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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斩江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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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武功,谷梁子已算得是江湖中的顶尖人物了,一柄回旋镖被其耍的虎虎生风,古怪刁钻,独步江湖而无他出其左右,为谷梁子在江湖中着实挣足了面子,因自身多桀,心中淡薄江湖中事,他已很少在江湖中出头露面了。



  但,惟一让他可以兴奋些许的就是酒了,只要见到酒,他的眼睛就会放出光来,用嗜酒如命来形容他的这个爱好一点也不枉。



  在麒麟帮的日子里,河依柳与谷梁子极少同时出山执掌帮中护法之事,对于河依柳来说,自己能独立做的事情,从不偷懒留给他人去做,久而久之,麒麟帮护法的事务十之九八全由河依柳包打理。对于谷梁子,河依柳没有和他比试过武功,在一起喝酒的日子到是很多,因此,河依柳与谷梁子之间相处得很轻松,很闲逸。



  可是,在今晚,河依柳与谷梁子在此得以相见,却绝不是如喝酒一般的轻松与闲逸了。



  河依柳笑了,笑得很勉强,道:“我这个大护法还不是承蒙帮中兄弟老大们的抬举嘛,什么排名不排名的,论排名,你老谷是我叔辈了,是不是?”



  看得出,河依柳极力想缓和萧杀的气氛。



  “哈哈哈哈,你小子何时嘴变得清甜起来,说到叔辈,我再请出一位来吧。”谷梁子哈哈笑,冲着身后林中唤道:“黄老头,快出来见你的大侄子吧!”



  话音刚落,一个面部极为沧桑、老皮老脸、老气横秋的年岁六旬开外的干瘪老者现身在谷梁子的身后,他一出现,便拿块手帕捂住嘴没痰没血地干咳两声,意思便是我在这儿。



  这位干瘪老者当是麒麟帮的第三护法黄柏松了。



  黄柏松一出现,他的身后立刻便多出了十几条汉子,正是麒麟帮各路分堂的杀手。



  河依柳看见这么一大帮人,挠挠头,又笑了,道:“想不到黄叔也亲自来到,这下麒麟帮的三大护法可是都聚齐了呀。不会是徐老大要我们在这里开护法研讨会吧。”



  “河依柳,休耍嘴皮子,我们可是来为麒麟帮护法来的!”黄柏松的声音听上去比人更显苍老。



  “是么,你们的护法便是要杀掉我这个大护法么?”河依柳道。



  “哈哈哈哈,小兄弟莫怪叔辈,是徐老大要我们这么干的。”谷梁子道。



  “梅副帮主与我情同手足,你杀他我便要杀你!”黄柏松肃道。



  河依柳不禁仰天轻叹,道:“难道我真的错了么?”



  “徐老大说你错了便是错了,徐老大说要杀了你,我们便要出来杀了你,家有家法,帮有帮规,身为麒麟帮的护法,你应该知道护法应该做什么。河依柳,今夜你死定了!”黄柏松道完,又拿手帕捂住嘴干咳两声。



  各路分堂的十几条汉子开始蠢蠢欲动。



  “罢了,罢了,我河依柳死就死罢了吧,要杀我就一起来吧!”



  河依柳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每每生死关头,河依柳总会想到他的刀。



  而一旦出刀,便绝对关乎到自己的生死安危。



  在这样的时刻,不容多想,河依柳心里自是明白该如何做。



  柳叶刀也明白,因为它出鞘的时候发出了铮铮的钢音。



  黄柏松突然亮出了一柄剑,剑长一尺七寸,剑气森森,逼人眉睫,正是其看家利器残阳剑。



  他乜了一眼谷梁子,肃道:“快,你我联手杀了他!”



  岂料,谷梁子哈哈一笑,道:“这么多人杀一个人未免太残忍了,再怎么说这小子也是大护法,总得留点面子吧。干脆这样,你先上吧,我酒瘾犯了,一旁喝几口去。”说罢便自腰间摘下酒葫芦笑嘻嘻地蹲在了一棵枯死在地的树干上,独自仰脖子大口喝酒起来。



  黄柏松知道谷梁子有酒瘾,见到酒什么急事都会放在一边,也懒得多说,对身边十几条汉子只招呼一声:“上!”便仗剑杀向河依柳。



  顷刻间,在这深夜黑暗的荒芜林中,上演了一场兄弟之间的生死对决。



  如果江湖讲规矩,这算是一报还一报。



  如果江湖不讲规矩,这算是以多欺少。



  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本无道,规矩已不成规矩了。



  既然没了规矩,搏杀端得是招招夺命,步步惊心。



  好几次,柳叶刀都快要削掉对方的脑袋,可一接触到皮肤上,便又硬生生地迟滞住。



  河依柳实在不忍下手切下这些兄弟的头颅,毕竟曾是一起出生入死、无冤无仇的兄弟。



  生死关头一旦心存柔软,必会身陷囹圄,加之黄柏松嗜血如命的残阳剑每招都不离河依柳的要害,河依柳很快陷入疲于应付。



  乒乒乓乓,刀来剑往,河依柳开始想着为自己找一条退路了。



  可是,要想脱离黄柏松残阳剑的揪斗不难,难的是每次欲脱离的时刻,总有一柄回旋镖呼啸着袭来,把退路封个半死,逼的河依柳不得不回到战阵。



  河依柳知道是谷梁子在一旁发镖,瞅空看去,谷梁子依旧蹲在枯树干上,一边仰脖子喝酒,一边乜着河依柳乐,却好像战事与他无关。



  面对两大高手和十几个杀手的合击,无心杀人的河依柳一时半时陷入防守局面,他深知,如此这般打下去,自己决然讨不到半点便宜,弄不好会令局面更糟糕。



  “别逼我,别逼我!”河依柳边打边道。



  “不是逼你,就是一定要杀死你!”黄柏松道。



  “那就休怪我何某手下无情了!”



  河依柳道完,把心一横,柳叶刀向左一撩,一个杀手便在黑夜里惨叫一声,他的一只手已齐刷刷被削去。再向右一撩,又一个杀手的手腕被切掉。



  “说了别逼我,否则,徐老大会为你们收尸的!”



  河依柳借势跳出战阵。



  “这小子很狂,老谷,你再不上,回去徐老大不会放过我们的!”黄柏松有点生气道。



  谷梁子过足了酒瘾,眯着眼将酒葫芦别回腰间,起身道:“没我,你一个人杀不了这小子,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看在老朋友面子上才与你联手的,可不是怕了徐老大哦!”



  “废话少说,赶快动手吧,别让这小子溜了。”



  黄柏松与谷梁子都是一等一的顶尖杀手,一对一尚且难以应付,何况二人联手加上十几个杀手一齐杀来乎?



  河依柳知道他们都是为执行徐老大的指令而来,他们身为护法,一定会为维护帮规而极尽效力,此时分辨无用,已无可分辨,只得暗自祈祷,祈祷自己能安然度过这艰难的一夜。于是,他将柳叶刀缓缓提至胸前,沉沉道:



  “来吧,兄弟们!”



  此时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正是月黑风高时。



  在这杀人不眨眼的时刻,有一团黑影似一飘落叶临空而降。
12。不想你死
  黑影手中紧握一把薄剑,剑薄且利,可削可割,长约三尺六寸,比长剑短,比短剑长。



  “秋兄?!”河依柳有点吃惊。



  “河兄,我来帮你打架。”



  正是秋叶飞赶到。



  谷梁子和黄柏松同时收了势子。



  谷梁子道:“哈哈,这位秋兄是鬼见愁秋叶飞么?”



  黄柏松冷冷道:“我们可不是鬼,管你什么鬼见愁,你愿意陪死就成全你!”



  秋叶飞道:“在这夜黑风高之时,你们这么多人围杀一个人,实在不忍看见三大护法之间如此这般地夺命厮杀,看来麒麟帮是个不讲仁义的帮,帮主徐老大也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



  黄柏松干咳两声,唬道:“这是我们麒麟帮的内务之事,劝你少管闲事最好,管多了连你们青阳帮一并斩了!”



  “哼,江湖上貌似都怕麒麟帮,青阳帮可不怕,我秋叶飞更不会怕,你们在这以多欺少不讲江湖规矩,遇见了,我就得管!”秋叶飞瞪着黄柏松道。



  “哈哈哈哈,秋叶飞的确算条好汉,说话很拽啊!”谷梁子一旁乐道。



  黄柏松道:“河依柳杀了本帮副帮主,人人得而诛之,杀他难道还用得着讲江湖规矩么?”道完,又拿出手帕捂住嘴干咳两声,意思似乎是一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江湖传说秋叶飞武功高强,尤其轻功绝顶天下,今日得以相见,秋叶飞果然是一个气宇轩昂、甘洒热血的英雄少年,老夫虽然老了,但真的很想讨教讨教。”谷梁子的话无不带有赞叹之意,也充斥着一点点的好奇心和不信服。



  河依柳忽然找到了一个稀释现场气氛的办法,呱唧呱唧拍了两巴掌,道:“我看你们是不是单独比试比试,切磋切磋,让在场我等弟兄一饱眼福啊。”



  “哼,河依柳,不要转移主题,今晚是要杀你,不是来跟谁比武的。”黄柏松道。



  “要杀我随时来便是,死在本帮弟兄之手里,河某绝无怨言。只是,秋兄他不答应,他一定会帮我的,因为我和他是患难之交的弟兄。是不是,秋兄?”



  “不错!”



  等得秋叶飞一声允诺,河依柳接着道:“所以,要想杀掉我,你们必要先杀掉秋叶飞,是不是,老谷?”河依柳转问谷梁子。



  “说的也不错!”谷梁子应道。



  “如果一旦让我和秋叶飞联手,你们虽然人多,要杀掉我们想必就十分地困难了。是不是,黄大护法?”河依柳又转而问黄柏松,表情似有挪揄。



  黄柏松脸一阵发青:“我黄某岂是欺软怕硬贪生怕死轻言退却之人,即使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为了维护帮规,遵循帮主的指令,我也一样会与你战斗到底,绝无畏惧。在一起的这几年,你河依柳应该知道我黄柏松是怎样一个人。”



  “当然知道了,我还知道,你我向来无冤无仇,共谋帮务多年,彼此相敬,今日相见,黄叔何必那么较真非置我于死地呢?”河依柳似笑非笑,其实在他心里,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的结果。



  “堂堂麒麟帮大护法河依柳莫不是在讨饶吧。”黄柏松冷道。



  “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莫不是过眼烟云,爱恨仇杀何时才有尽头?更何况我们是同门兄弟呢?能不用刀剑说话岂不最好?”



  “哼,当你杀梅副帮主的时候怎没想到这些?”



  “对啊对啊,梅副帮主难道不是你的同门兄弟么,为什么要杀了他?”谷梁子在一旁跟道。



  “因为,因为梅副帮主该杀。”河依柳只挤出这几个字。



  黄柏松气道:“他该杀你就该死!”



  忽然,他又像个孩子似地道:“你杀了他,今后再也没人和我下棋了。”



  “是啊是啊,难怪自从梅副帮主死后老黄整日一筹莫展的,原来是没了对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总是赢你,他死了,你棋艺天下无敌,你正好可以高兴了才是啊。”谷梁子见黄柏松突然象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顿时打趣道。



  黄柏松没好气地回道:“你懂什么,老梅棋艺精湛,出神入化,我就是心甘情愿输棋给他,世上不光赢棋开心,输棋也是很爽的一件乐事,越是输越要下,越下越输,越输就越爽……咳咳!正是河依柳杀了他,让我这些日子爽不起来了!所以,河依柳确实该杀!”道完,黄柏松赶紧用手帕捂着嘴继续干咳,这回似乎真咳咳了。



  河依柳回想起来梅芳清与黄柏松每每有空在一起下棋的情景,每盘棋中间,黄柏松总是喜欢拍一下大腿直呼“过瘾”!“精妙”!那多半怕正是黄柏松输棋的时刻吧,如果说世上真有甘愿以输棋为乐的人,黄柏松便是其中之一了。想到自己杀了梅芳清,使黄柏松的日子爽不起来了,河依柳心里不免产生一丝怜惜。



  河依柳借势道:“今后我河依柳可以陪黄叔下棋,以解郁闷。”



  “切,不是小瞧你,你能赢得了我么?赢不了我只能让我更加郁闷。”黄柏松忽然很像一个孩子在撒娇。



  “黄老头,那你说想要怎样?”谷梁子哄道。



  黄柏松又干咳两声,冷眼看着河依柳道:“还是想杀了这小子!”



  此时,漆黑的夜空突然闪现三朵烟花,接着传来“啪啪啪”三声爆响,把漆黑的夜晚惊扰得神色顿失。



  “响箭!”



  谷梁子与黄柏松一见,顿时面露惊色。



  河依柳知道,那正是麒麟帮特有的响箭,是麒麟帮紧急呼救的信号,麒麟帮任何一个弟子听见看见这响箭,只要尚能战斗,都必须无条件地迅速赶往相救,否则,帮规重杖。



  麒麟帮是江湖第一大帮,一向只有欺负人的时刻,却不知还有谁让麒麟帮难堪到需要紧急呼救的地步。



  今夜,江湖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



  眨眼间,谷梁子与黄柏松领着麒麟帮一干杀手直奔响箭的方向,将河依柳和秋叶飞孤零零地扔下不管。



  但河依柳明白他们还会找上他的。



  江湖之事一向就如同救火,哪里最急往哪里扑,很像飞蛾扑灯,到头来往往会适得其反,被整得一地鸡毛,焦头烂额。



  这就是江湖,水越浑浪越高。



  河依柳一想到这些天来自己的处境,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逃亡日子,与自己在麒麟帮担任大护法时呼风唤雨的那份豪情相比,便情不自禁地摇摇头,深感江湖里的翻脸不认人。



  险恶与凶残就像一把利刃,时刻高悬在头顶,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消弭于江湖。



  “你为什么来帮我?”河依柳撇头问。



  “不想你死,虽然你不一定会死。”秋叶飞道。



  “我无缘无故杀了本帮副帮主,难道罪不该诛?”



  “该诛!只是,我把你当朋友看待,朋友与朋友之间心肠有时会突然变得柔软。”



  “怜悯我?”



  “不是。”



  秋叶飞瞅着河依柳认真道:“当一个人遇到危险的时候,身边如果站着一个朋友一起并肩战斗,至少他不会感到孤独。换做你河依柳,一定也会这样想的。”



  河依柳温暖地笑了,道:“既然是朋友,河某就不言谢啦。”



  江湖人四海为家,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弟之间的一颔首一投足,都会深入彼此的心怀。



  这就是江湖情吧。



  “不得不佩服陈寡妇的嗅觉真灵,她一听就知道是你在与人打架,把我支过来,结果她跑了。”秋叶飞叹道,然后将自己今晚与陈寡妇的交锋说与了河依柳听。



  “那三十万两银票你断定在她身上么?”河依柳听完问。



  “断定。”



  “这么说,朱雨一定不是陈寡妇杀的了,她抢尸就是为了要抢走那张银票?”



  “那天晚上,我去赵府调查朱雨的死因,无意中看见了赵震山与茶帮交谈运送一具尸体的买卖,便感到事情蹊跷,你想,一具尸体怎会需要花那么大代价去承运呢,这两天城里又没有死了什么有名望之人,于是我断定那具尸体一定有鬼,便立刻想到了朱雨,而朱雨不值钱,值钱的应该是朱雨身上的那张三十万两的银票。”



  秋叶飞缓了缓,这才去回答河依柳的问话:“朱雨当然不是陈寡妇杀的,杀朱雨的应该是一个穿着锦衣的人,而且应该是个男人,这个嘛,朱雨临死时已经告诉了我们。至于陈寡妇抢尸,不为那张银票,难道我还真相信,她是为了一己私情把朱雨抢去而亲手去埋葬了他么?”



  “哦,你是说——杀朱雨的会是赵府里的人干的?”河依柳颇感兴趣道。



  “朱雨手里的交领与赵公子身上的衣着确实一模一样,但我就疑惑了,一个连一只公鸡都招架不了的人你看能杀得了朱雨吗?”



  秋叶飞反问道,接着又踱步自言自语道:“至于赵公子他爹赵震山根本不懂武功,那晚我在赵府后门试探过他,一点不具有内力,完全没练过功夫,我一推他就倒。朱雨的武功虽不怎么样,但足以从容应付几个不会武功者了,因此,杀朱雨的即使是赵府的人,也一定不会是他们父子俩。况且,朱雨的尸体是茶帮托付给赵震山的,这证明了朱雨的尸体是由茶帮掌控的。唉,我有点后悔,那晚在吴沟村就该把朱雨给埋了,也不至于让这些人来利用他的尸体干这些龌龊的勾当。惨的更是朱雨啊,死得惨,死后更惨!”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现在,三十万两银票肯定在陈寡妇的手里,我们只要弄清朱雨被何人所杀,这件案子就可真相大白了。可是,谁是杀朱雨的凶手呢?”河依柳吐出这几个字,用拳头捶捶额头,他感到累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晚上的风云不显山不露水地溜走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深知个中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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