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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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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泪眼婆娑的史婕，郝宇的心好像被谁狠狠地攥了一把，难受、不忍、心疼、怜惜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他捧着史婕的脸，吻干了她脸上的泪水：
“婕，是真的，是真的！我真的来找你了！”于是，郝宇把他怎么来到阴间，又怎么找到她的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史婕听着听着，眼泪就像房檐的雨水，成串地流了下来，把地打湿了一小片。
“走，你陪我去买菜！”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相互思念的话，史婕便拉着郝宇的手撒娇地说。
他们高高兴兴地向菜市场走去。
“阴间还有市场？”路上，郝宇奇怪地问。
“阳间有什么，阴间有什么！”
史婕拉着郝宇的手，前后地摇晃着，撒着娇。
借着朦朦胧胧的光亮，郝宇看到许多商贩，有的面前摆着猪、牛、羊肉；有的面前摆着活蹦乱跳的鱼，什么鲤鱼、刀鱼、嘎牙子等等等等；有的面前摆着新鲜的蔬菜，南方、北方各个季节的蔬菜都有。还有各种瓜果梨桃和粮油……凡是在阳间市场上能看到的这里都有，什么季节的东西都有。不同的是买的卖的都不说话，也不吆喝，好像都心有灵犀一样地过秤、付钱，整个市场鸦雀无声。
史婕买了好多东西，说是为郝宇“接风”。
回家后，天黑了，史婕点起了一支蜡烛。她让郝宇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到厨房做饭。
饭虽味同嚼蜡，酒又苦又涩，可郝宇还是非常开心。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能不开心吗？
他们举杯庆贺着。郝宇觉得，这次阴间之行没白来，在心里感激着余秋菊。
史婕觉得，这是来阴间后吃得最香甜的一顿饭！
这一晚，他们无比幸福，无比甜蜜，比新婚之夜还温馨。
“婕，为了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决定不回阳间了！”郝宇紧紧搂着史婕说。
“那可不行，在阳间，还有我们的儿子，还有我那善良的婆婆，他们需要你，你一定得回去。”史婕坚决反对。
“可是没有你，我的生活毫无乐趣。”郝宇说。
“你千万不要这样。”史婕眼圈红了，“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早晚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慢慢适应没有我的生活的。再说，你可以再找一个女人，取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
“这绝不可能！”郝宇一下子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婕，你不要忘了，我们结婚时对天发的誓！”
“人间要做比翼鸟，阴司也做连理枝。”史婕就像小学生背诵课文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背了出来。
“我再找女人就对不起苍天！”郝宇提高了嗓门。
“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同意你留在阴间，也不同意你在阳间孤独一生。你要是真心爱我，就必须珍惜你自己，按我说的办！”史婕也提高了嗓门，俩人像是在吵架。
“要不这样吧。为了照顾母亲和儿子，我可以回阳间。但我不再娶。等我走到生命的尽头，再来阴间和你团聚。”最后还是郝宇做了让步。
“好吧。”史婕无奈地答应了，“你先回去，关于你是否再找，我用托梦的方式和你商量。”史婕想了想，感到目前最关键的是说服郝宇回阳间。
他们不再说话，相拥而眠。
郝宇太累了。自从和余秋菊开始阴间之行，他就没放心大胆地睡过觉，总怕余秋菊耍什么花样，使自己做出对不起史婕的事情来。今天找到了心爱的妻子，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好好睡一觉了。
史婕可不舍得睡。她知道，郝宇不可能在这里总陪着自己，她也不允许。这段想不到的相聚是多么珍贵呀！她趴在郝宇脸旁看着熟睡的郝宇。她下着决心，从现在起，自己天天晚上这样看着郝宇，直到他离开。
一宿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起床后，他们继续昨晚的话题。
“我回到阳间后，你可以给我托梦，那我怎么和你联系呢？”郝宇问道。
“你可以这样，”史婕穿衣下床，在桌子右边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叠黄色的信纸、信封，上面盖着“阴邮”两个大字。她拿起郝宇的手，把信纸和信封放在了上面：
“这是已经加盖阴间邮戳的信纸和信封，已有了沟通阴阳两界的特殊信息码。你可以用这种信纸给我写信，在信封上写清楚我在阴间的详细地址，午夜十二点找一个十字路口烧掉。这样我就可以收到你的信了。”
郝宇接过信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把它藏进自己的衣兜里，心想：原来阳间有人能与阴间联系秘密就在这里呀！
第十八章 团聚（三）
“走吧，咱出去散散步。”史婕陪着郝宇走出了屋门。
史婕告诉郝宇，她住的这个小区共有九十三户人家，除了八户夫妻在一起生活外，其余都是单身。
“真是有幸求得同年同月同日死呀，这八对夫妻真有福！”郝宇羡慕死了。
“他们并不是一起离开人间的，是合葬在一起的。”史婕笑着说。
“啊——”郝宇想起了在墓园中看到的夫妻合葬墓。这时，一个三人合葬墓出现在他记忆中。那是去年为同学父亲送葬时看到的，一个墓碑，中间写着男人的名字，两边一边一个女人的名字。同学们都说那是前妻和续弦。
他问史婕，这种情况在阴间怎么生活。
“后院有一家就和你说的一样，他是妻子死后又找个大姑娘，现在二女共侍一夫，就像旧社会的大房、二房那样。”
“那找两个丈夫的呢？是不是像鲁迅《祥林嫂》中说的那样？”他想起了《祥林嫂》中“……你要是改嫁，死后小鬼会把你锯成两半，分给两个男人……”的说法。祥林嫂就是惧怕“锯成两半”的酷刑，才彻底打消改嫁的想法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确实见过两个男人一个老婆的，就像锡金国兄弟几个共娶一个妻子那样。”
这时，迎面走来一对十七八岁的小夫妇。俩人手挽手、肩并肩，说说笑笑，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喜悦。
“这对夫妇的阳寿怎么都这么短？”郝宇小声问。
“这是父母给定的冥婚。看他俩那高兴劲儿，一定是刚刚完婚的一对。”史婕说。
郝宇想起了阳间结冥婚的习俗。自己和父亲回山西老家时，就遇到过这种事。那是小学校旁边村子上的一个放羊的半大小伙子，也就十五六岁。一天赶着羊群过铁路时，被飞驰而来的火车撞死了。家里就给他找了个刚刚去世的十七八岁的女孩结了冥婚，两家大人还在一起喝喜酒，放鞭炮，摆了三天宴席，办了场热热闹闹的婚礼，然后才给两个孩子下葬。那两个孩子就是合葬到一副棺木里的。从此，两家大人就像亲家一样走动。当时郝宇还笑他们迂腐、守旧、不懂科学，现在看来这种冥婚确实有用。
史婕又给他介绍了一些阴间的习俗。比如怎么过鬼节呀，阳间为什么要“烧七”呀等等。郝宇觉得，史婕快成了“阴间大辞典”了。他敬佩地看着妻子：“她活着时就非常爱学习，现在还是。”
郝宇真不敢想象，自己死后，能不能保留活着时的特性。
通过史婕的介绍，郝宇知道在阴间生活的大多数鬼魂是不需要工作的，主要是靠阳间亲人通过烧纸的方式送钱。只有在阳间没有亲人的鬼魂才去找工作。
“回到阳间，我一定要多给史婕烧纸钱，让她生活得更富裕一些。”郝宇想着。
“怎么，这里的夫妻年龄相差都这么大？”看着身边走过的夫妻，不是少夫老妻，就是少妻老夫，郝宇十分不解。
“到了阴间后，人就不存在‘老’的问题，你归阴时是什么样子，就永远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们的年龄才相差那么大。”史婕对郝宇说。
他俩边聊边走，郝宇发现个怪事：没看到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黄泉路上，自己明明看到白无常抱着孩子。
史婕告诉他，未成年的孩子没有独立生活能力，所以阎王不让他们在阴间久留，所有孩子都恨快就转生了。
他们正谈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迎面走过来，边走边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老人家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史婕和他打着招呼，他是史婕的邻居。
老头停住脚：“对。”
“为什么呢？”
“唉，还不是为了儿子！”老头叹了口气说：“昨天晚上，我那在阳间的儿子要做亏心事，被我给阻止了。”
“您是怎样阻止的？”郝宇好奇地问。
老头愣在了那里。他看不到郝宇，不知道是谁在问话。
“这是我丈夫，特意从阳间来看我。因为他阳寿未尽，所以你看不见他。”史婕赶忙解释着。
“你真有福呀！”老头羡慕地看着史婕，又向郝宇刚才问话的地方笑了笑。他以为郝宇还在那里呢。“这几天我总觉得闹心，便特意关注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昨晚发现，我儿子为了抢着打第一桶水，在井边儿和我们屯儿的纪磊吵了起来，事后竟要去烧人家的房子。我马上求阎王恩准去阻止他。我儿子从小就信鬼信神，我就隐去了他脑袋的影子。他走到月光下，发现自己的影子没脑袋，便急匆匆回家了。”老头说。
“您怎么知道儿子要去烧人家的房子呢？”郝宇问。“我来到阴间已经十多年了，结识了这里的城隍，城隍告诉我一个口诀，念这个口诀就能看到阳间的亲人，还能在关键时候帮助他。”老头说得很骄傲。
“这么说，传说中死去的亲人可以保佑活着的人是真的了？”郝宇问。
“是真的，是真的，我时刻都在保佑我的家人。”老头说。
郝宇想起了《儿女英雄传》里安公子靠何玉凤在阴间的爷爷的帮助取得功名的事。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史婕推开家门。
郝宇跟着走了进去。
“你怎么不锁门？”郝宇问。
“在阴间家家都不锁门，这里没人偷东西。”史婕说。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郝宇有些感慨。忽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
“这里怎么家家门前都栽桑树？刚才进院时，我还看见邻居家那个老女人正和几个人在桑树下打牌。”
史婕笑了：“阳间有‘前不栽桑，后不栽柳’的禁忌，因‘桑’与‘丧’同音，不吉利，怕‘出门见丧’。但阴间死就是转生，‘丧’也就成了转生的同义词，所以……”
“家家门前栽桑树，盼望早日转生！”郝宇抢着说。
“你真聪明！”史婕夸着郝宇，脸竟微微泛起了红晕，一副羞涩的样子。这种当面吹捧，只有在谈对象时有过。
他们走进屋，坐了下来。史婕为郝宇泡了一杯碧螺春。这是昨天逛市场时史婕特意买的。虽然郝宇喝不出阳间的那种茶香，但他心里仍然感觉很美。
郝宇边喝着茶，边问史婕在阴间生活的感受。
史婕想了想说：“一个人只要在阳间不做亏心事，到了阴间就会生活得很好。像我这样的人，在阳间虽没积下什么阴德，也没做什么恶，到阴间后只是等待转生。在等待的过程中，除了想念你，想念婆婆和孩子，也没感到什么恐惧和不安。只是这里没有电影、电视，寂寞一些。”说着，史婕看了看郝宇：“不过现在我已经适应了，没觉得和阳间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这我就放心了。”
“既然你放心了，就抓紧回阳间吧。妈在等你，孩子在等你。”史婕说着，向郝宇投来哀求的目光，她心里一直在惦记着孩子和婆婆。
第十九章 阴邮（一）
“我去找钟馗大人，让他帮助我返阳。”
第二天一大早，史婕就催郝宇返阳。郝宇一边向门外走一边说。他已经想好了，回到阳间把孩子养大，给老母亲养老送终后再来阴间和史婕团聚。
他刚要迈出门槛，突然听见一声马的嘶鸣。一个绿脸绿手绿脖子，穿着一件绿色大袍的邮差，骑着一匹绿色的快马来到史婕门前。他跳下马，递过来两张汇款单，一张是史婕的，另一张是郝宇的。
“怎么会有我的阴间汇款？我还没死，怎么就有人给我烧纸？”郝宇感到莫大的惊奇。他拿过汇款单一看，汇款人竟是母亲。
郝宇不明白，余秋菊不是已经告诉了母亲不要着急，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吗？她怎么还烧纸？
史婕汇款单上的汇款人是她的妹妹。
“你们到邮局去取汇款吧。”邮差说完就走了。
他俩一起向邮局走去。郝宇决定，自己的汇款也留给史婕。
一路上，郝宇发现街上的鬼魂比平日里多了两、三倍，特别是商店和饭店，进进出出的鬼魂非常多。无论哪里的鬼魂，几乎都是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兴高采烈的样子。
很快，他们就到了邮局。
邮局的大门是绿色的，门上有“风羽阴邮”四个字。里面的格局及布置和阳间没大区别，但只有取款没有汇款；只有来信，没有寄信。
等待取款的鬼魂手里都拿着取款单，排了三行长队，邮局的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史婕告诉郝宇，在阴间，每一个市、县都设有若干个邮局，以方便各处的鬼魂取款。
“既然各处都设有邮局，这里怎么这么多人？”郝宇问。
“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五，是鬼节。你没看见鬼魂们都在购物、喝酒，庆祝自己的节日吗？他们都收到了阳间亲人寄来的钱。”
“怪不得今天大街上的鬼魂这么多呢！”郝宇说。
“算起来，我来到阴间，已经过了三个鬼节了。”史婕感叹道。
“什么？你已经过了三个鬼节了？”听了史婕的话，郝宇十分惊讶。
“是啊，我离开阳间已经三年了。”
“这么说，我来到阴间也有三年了？”郝宇仍然是一头雾水。
“没错，因为十八层地狱里的一天就等于一年，你在十八层地狱里待了三天，就等于待了三年啊！”
郝宇只觉脑袋“嗡”地一声。自己不知不觉来阴间已经三年了，不怪母亲给自己烧纸呢。“我这个不孝之子啊！这么长时间，竟从未想过母亲和孩子！”
“宇，你怎么了？”史婕看到郝宇发呆，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想妈，想儿子了。”郝宇说。
“是啊，你该回去了。”史婕有些黯淡地说。
史婕告诉郝宇，每年阴间邮局有四个比较忙的日子——阳历4月5号的清明节、阴历七月十五的中元节、阴历十月初一的寒衣节和春节前。每到这四个日子，阳间的亲人都给逝去的亲人烧纸，也就是寄钱给阴间的鬼魂。
史婕告诉他，清明节、中元节和寒衣节是一年中的三大鬼节。
“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之一，怎么变成鬼节了？”郝宇真不明白，下乡时房东还教他们二十四节气歌呢，就有“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的词句。
“清明节本来和鬼没关系，它变成鬼节是从寒食节来的。”史婕说着，就给他讲起清明节是怎样变成寒食节的。史婕说：
“春秋战国时，晋献公的妃子骊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奚齐继位，便设毒计逼太子申生自杀了。申生的弟弟重耳避祸出走。流亡期间，只剩介子推等少数人追随他。一次，重耳饿晕了。介子推从自己腿上割了一块肉，用火烤熟了给重耳吃。十九年后，重耳回国做了君主，成了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对那些和他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唯独忘了介子推。后来忆起旧事，心中有愧，马上差人去请介子推上朝受赏封官，可介子推就是不来。晋文公只好亲自去请。当晋文公来到介子推家时，只见大门紧闭。介子推已经背着老母躲进了绵山。晋文公便让御林军上山找，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于是便放火烧山，想用大火逼介子推自己走出来。孰料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仍不见介子推出来。火灭后上山一看，介子推母子抱着一棵大柳树被烧死了。晋文公发现介子推用身体挡着个树洞，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掏出一看，原来是片衣襟，上面题了一首血诗：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
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
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晋文公将血书藏入袖中，然后把介子推和他的母亲分别安葬在那棵烧焦的大柳树下。
第十九章 阴邮（二）
为纪念介子推，晋文公下令把绵山改为“介山”，在山上建立祠堂，并把放火烧山的这一天定为寒食节，晓谕全国，每年这天禁忌烟火，只吃寒食。由于寒食和清明距离很近，慢慢地，人们就把纪念介子推的活动和清明扫墓合在了一起，寒食节就演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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