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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46　章　　一舞倾城方小小
　　　　“当爱无法拯救人心时，唯有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杨呈祥口中重复出这句话，淡淡道：“年轻人，你这是在劝诫还是威胁？”

　　　　林飞鸿将剑回鞘，伴着随意的笑容道：“两者皆有，或者两者皆无，因为这两者都不可能改变你的决意。”

　　　　杨呈祥故作轻叹，面对方才轻视的剑魔传人，目中渐露欣赏之色，道：“看来你已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了。”

　　　　林飞鸿道：“我看人一向很准。”

　　　　“哦？”杨呈祥问道：“你还看出了什么？”

　　　　林飞鸿道：“你开始欣赏我了，并且想要对我说‘年轻人，你的资质不错，何不考虑加入我们，一起开创未来’之类的话吧。”

　　　　杨呈祥大笑数声，赞道：“小兄弟，杨某人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不过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归顺我们，要么与他们同死，你看起来应该是个聪明人！”

　　　　林飞鸿忽转过身去，背对着杨呈祥的同时，语气骤然冰冷，道：“你却只有一个选择，便是立刻在我面前消失！”

　　　　看来一切战火已成定局，枫灵挺身而出，仗剑而英气奋发道：“本姑娘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赶紧罢手，否则等我师父来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悔不该当初！”

　　　　身旁的修罗教三长老与玉虚道人听到枫灵这句话，仿佛已有了傲神州这个靠山，脸上一片喜色，附和道：“有傲先生相助，你们这些奸恶之辈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奇怪的是，杨呈祥却好像无视他们的存在，依旧盯着林飞鸿的背影，平静道：“小兄弟，你可知杨某方才为何要你立刻做出决定。”

　　　　林飞鸿本不想再看杨呈祥，他虽然一直希望能用爱去感化世人，但世人愚昧无知，却不是三言两语、一朝一夕就能让他们大彻大悟。而蓄意杀人者当以命自偿，林飞鸿只怕会忍不住出手了结他，所以才让他立刻离去，毕竟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用杀去解决问题。

　　　　但杨呈祥这句话却让林飞鸿内心猛然涌上一股不安，他本以为击败杨呈祥后可以先安宁三五天，这样也有时间去白云山请傲神州出山。如今杨呈祥这一句反问，意思便是在下一刻，他就有把握荡平修罗教。

　　　　一念及此，林飞鸿霍然转身想要出手，不料杨呈祥已从怀中取出一根竹制长筒高举向天，瞬间喷出一道绮丽的艳光于天际绽放。

　　　　“屠长老、学姐，速速将修罗教的剩余弟子带下山去！”林飞鸿忽急声命令道。

　　　　但情势变得太快，众人一时愣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呈祥在一旁兴致盎然，不忘煽风点火道：“看到北边那座山了吗？那里聚集了一百门‘震天雷’，你们一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吧，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由仙子指派用这玩意儿。虽然它看起来很笨拙，但是加上唐门特制的‘天女散花’，只要发射一颗便足以将这百丈之内夷为平地。稍后只要轰隆几声，你们便会成为硝烟秽土中的一堆肉酱了。”

　　　　挑起众人恐惧的情绪后，杨呈祥身形忽向后飘去，再次如兀鹰般朝山下飞驰离开。身影虽已不见，但仍还有余音悠悠传来：“就算想等傲神州赶来，你们也没有那个命了，哈哈哈哈。”

　　　　讥诮的嘲笑声渐渐消失，不但是屠长老等人，连枫灵也开始焦急，只是林飞鸿却一直皱着眉头似在疑惑着什么。

　　　　而后他们看到了更为之恐慌的景象，一连串轰隆的喷发声震撼着所有人的思绪，北方的天际瞬间红光冲天，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出现了百枚急燃着火焰的陨石朝神农顶飞来。它们的间距本来很宽，但在飞升至最高点后尽皆爆开，每一枚巨大的陨石再化作百枚小陨石，其庞然弥宇之态犹如天降焚火以惩罚大地，其浩荡惊魂之势几乎要将每一个身在神农顶的人压得快要窒息。从远至近都传杂了修罗教弟子惊惧的声音，三长老与玉虚道人还有张晓翠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为何浩劫在前自己却只能闭目等死？

　　　　枫灵也不例外，颤声道：“学学弟，好可怕啊。”

　　　　林飞鸿却异常平静，反问道：“学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枫灵紧紧拽住林飞鸿的胳膊，跺了跺脚，气道：“你这故作镇定的样子才奇怪好不好！我们还是赶紧先逃吧！”但其实她也清楚根本就无处可逃。

　　　　林飞鸿道：“杨呈祥一开始并不知道有我们的存在，所以其实以他的能力要独自消灭修罗教只是举手之劳，但他却在对面山上布置了一个如此杀招，你不觉得太兴师动众吗？”

　　　　枫灵秀丽的双目猛地一眨，道：“你的意思是。”

　　　　林飞鸿道：“也许他真正的目标根本不在修罗教，也许神农顶中还隐藏着让他极为忌惮的敌人，也许他就是想毁了这座山，也许。”

　　　　枫灵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死命摇着林飞鸿埋怨着：“都是你啦！没事偏说要去武当山玩，现在真的玩完了师父还说让你保护我，等我们俩都成鬼了看你怎么跟师父交代，呜呜。”

　　　　林飞鸿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怜爱，长长叹了一声，竟不由自主地将枫灵紧拥入怀，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若今日真的必死，即使黄泉路上学弟也会履行对师父的承诺，永远对学姐不离不弃。”

　　　　枫灵突然变得很安静，斜倚在林飞鸿胸口的脸颊已是绯红一片，只是林飞鸿根本看不到，还道是自己的安慰很有效果。

　　　　万道火焰流星奔腾如潮，而就在它们如火如荼似欲毁天灭地的同时，神农顶之巅迎风飘扬起一条彩带，似白蛇妖娆，又如游龙矫健。彩带的开端牵系着是只柔若青葱的玉手，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于骄阳与皑雪中开始起舞。她的步履在雪地上轻踏，仿佛踏出一朵朵金色莲华；她的手似拈花于虚空点摘，徐风化作流水自指尖轻柔淌过；她的舞姿迎合着天地自然的律动，可如月仙嫦娥倾倒众生，亦可作艳妃妲己魅惑天下。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已停止，舞者脚下竟缓缓升起一幅巨大咒阵并且随着舞蹈的进行而向外扩张。随后这道幻影咒阵脱离峰顶，内中不停闪烁着奇形怪状的符文，宛如张开的弥天巨网迎向袭来的陨石阵。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林飞鸿惊讶地张开口又忘记闭上。

　　　　天际那毁灭性的陨石群竟都凝固在那咒阵前，宛如天地未开之前混沌不明的状态，从火焰到其中的一粒沙子都已成胶着，形成苍穹中一道绮丽的风景。

　　　　枫灵见四周怎么突然鸦雀无声了，小心翼翼的抬头一观，立刻变成与林飞鸿同样的神情：“哇发生什么事了？”

　　　　顶峰的舞者脸上透映着一抹嫣然，如此积雪的峰顶本不该存有任何植物，但四周却是开满了奇香异彩的兰花，仿佛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能凝望一眼舞者的那抹嫣然，便无所求。

　　　　舞者回转着彩带，伴随一声“去”，天际那团混沌瞬间恢复方才的浩荡之势，只是逆转方向朝北方的山头返飞去。而那根彩带已轻轻依附在舞者两肩，舞者也无任何多余的动作，带着静谧的气息缓缓步入了身后的竹屋之内。

　　　　轰鸣之声犹如雷霆震怒，惊天动地，震慑生灵，方圆数十里都可清晰的感受到动荡之意，而北方之山刹那间火光冲天，烽火硝烟弥漫之势可比当年蜀军火烧连营八百里。

　　　　“怎会如此？”不远处盯着北方的杨呈祥几乎惊呆，他的身旁有一条深达数十丈的通道，方才正要躲进去之刻怎料变数骤生，半晌后才遥遥望向神农峰顶，好奇中又不乏恐惧，喃喃自问：“那里住的究竟是什么人？”

　　　　枫灵敲了敲林飞鸿的胸口，道：“我们好像又活下来了。”

　　　　林飞鸿道：“好像是的”

　　　　枫灵突然一声娇叱：“那你还不放开我！”

　　　　林飞鸿立即像触电般举起双手，唯唯诺诺道：“学…学姐，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在这片刻工夫众人便由死亡的恐惧转到劫后余生，四周顿时爆发出喜极呼声，修罗教三长老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而张晓翠还撒娇似的紧紧和玉虚道人相拥。

　　　　火影在林飞鸿肩膀上歪着脑袋提出疑问道：“鸿哥哥，你们为什么这么开心？”

　　　　林飞鸿一愣，道：“小影，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方才那么壮观的流星雨炮弹若是落在我们这里，我们不就全都被炸死了么？”

　　　　“怎么会？”火影小小的惊呼一声，似是不解道：“可是方才只要小影去把它们的火焰之力全部吸收，它们便不会爆炸了呀……。”

　　　　“啊这个，”林飞鸿讶然道：“原来你不止会喷火，还会吸火！”

　　　　枫灵忍不住朝林飞鸿的头一顿暴栗，嗔叱道：“你这笨蛋！小影跟了你这么久你居然都不了解，害我刚才那么失态！”

　　　　林飞鸿摸着头咽下苦水，嘟囔着：“你本来就没有什么仪态嘛。”继而转向屠长老道：“老伯，峰顶之上是不是住着什么高人，所以才可解除方才的危机。”

　　　　屠长老与另外两位互视一眼，尽皆摇头。葛长老道：“少侠，神农峰顶不知为何有着非自然的奇寒之力覆盖，所以才终年积雪。而我们也曾试图上去想要一探究竟，无奈内力尚浅，未及半途便无法抵御寒气入体了。”

　　　　齐长老道：“少侠若是感兴趣可以前去一试，以少侠的机智能为应该可以攀上峰顶，若是真有高人相助也好代老夫等人表示谢意。”

　　　　林飞鸿被这一夸之下立刻拍拍胸膛道：“诸位放心，我与学姐这就前往峰顶。”随之转向枫灵微笑道：“学姐，我们出发吧。”

　　　　枫灵轻哼一声，脸上虽是不屑神情，脚下却不由自主跟上了林飞鸿。而张晓翠也动身回去武当解救凰丹辉之命。

　　　　从神农顶半峰开始攀爬了约一个时辰，峰顶似乎也不是很远了，但此时温度却是骤降。一种瞬间冻入骨髓的寒意让人实不愿再往上半步。眼见枫灵也开始哆嗦起来，林飞鸿暗忖：此地果然有非自然的力量在操控，否则在此地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如此寒意，看来唯有速战速决了！

　　　　林飞鸿朝火影点了点头，火影已是心领神会，火焰长条喷洒而出，化作数层火圈护住两人，寒气便无法再侵入。但火影却要一直持续喷火才能维持火圈，所以林飞鸿当即拉住枫灵的手一路狂奔上去，尽量在火影力尽之时到达峰顶。虽然无任何解释的话语，但枫灵也是能了然于胸。

　　　　火狐之力至阳至刚，冰雪触之即融。不需太多工夫，林飞鸿与枫灵已攀上峰顶。峰顶之上竟是如一个宁静美丽的幽谷，四周虽有淡淡的积雪，但温度显然已是常人所能承受，火影便停止喷火。眼前坐落一竹屋，而遍地种植着各种花卉，尤以兰花居多。扑鼻香气夹着高峰凉意，让人神清气爽，仿若醍醐灌顶。

　　　　此时竹屋之门突然开启，旖旎走出一位女子，容颜应景之下，正是：风语铃叮云轻扬，幽谷香兰沁心房。轻叩柴扉启尘音，流年不竞舞翩跹。

　　　　林飞鸿显然没想到住在这里的竟是个年轻姑娘，苗条若白玉青葱，貌美似初荷落虹。林飞鸿只感身旁的千百兰花刹那间暗淡无光，带着敬若天人的语气道：“在下与学姐是来感谢姑娘方才出手相助，未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枫灵还是第一次听林飞鸿用这种谦卑的语气，略微吃惊，道：“你转性啦？”

　　　　“方小小，”这名女子嫣然微笑：“一舞倾城方小小。”
第　047　章　　江湖夜雨祭华年
　　　　别离殇不堪回顾，旧友情如何寄书？两个人虽可在风风雨雨**高歌赴死，但在弥漫铅华的俗世中还能否挡得住时光的消磨？这世上能同生共死的血性豪情虽不少，但能一起同煮清茶共品甘苦淡泊的知己却也不多。

　　　　“方小小？我看不小呀。”林飞鸿嘀咕了一句，目光却无法离开方小小玲珑有致的身姿，忽又问道：“你是神仙？”

　　　　方小小摇头。

　　　　“妖怪？”

　　　　方小小又摇头。

　　　　“明白了。”林飞鸿摆正了下站姿，道：“在下林飞鸿，旁边这位是我学姐，我们皆是剑魔傲神州的传人。”

　　　　不料方小小竟淡淡一笑：“我知道。”

　　　　“咦？怎么会？”林飞鸿本想借着傲神州的威名惊一惊方小小，不料却被她的回答先惊着了。

　　　　方小小的目光落在林飞鸿背后的轮回之剑，嘴角微露的浅笑仿佛勾起一连串潜藏心中的回忆，随之道：“你背后之剑，应是当年傲神州所用的神兵吧，只是为何变得这般模样？”

　　　　“你怎么知道？”枫灵忍不住讶异道：“轮回之剑禁锢在白云山已五十年，师父为了将它淬炼成一把绝世神兵，才从各地搜集来龙精石，每日用内力将龙精石溶成液态涂抹在剑身之上，所以它才会变成玄青之色。”

　　　　“原来如此，”方小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龙精石本具有转换能量的功效，将其加持在本为神兵的利器之上，就能大幅吸收周边的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虽然只是五十年，却让剑有了相当五百年的灵力。看来傲神州为了打败丁春秋，真的是煞费苦心呀。”

　　　　枫灵神色黯然，因为傲神州终其半生创出的轮回之剑却不能为自己所用，而在五十年后再次遇到命中对手丁春秋依旧是无奈饮恨。此刻已归属于林飞鸿的轮回之剑，还能否记得当初傲神州赋予它的使命击败涅磐之剑的主人，剑中圣者丁春秋。

　　　　林飞鸿小心翼翼问道：“姑娘，照你的说辞似乎与我师父早就相识，能否请教芳龄？”

　　　　“咦，”方小小伸出食指在林飞鸿面前摆了摆，调侃道：“年轻人，女孩子的年龄是不能随便透露的哟！我只能说我与江湖三奇人并肩战斗过，你自己去猜测吧。”

　　　　江湖三奇人在百年前已是武林神话，虽然很少有人知道这三人包括星儿能容貌不衰都是因为曾经饮过不老神泉，但几乎无人知晓除了这四人还有谁饮用过。

　　　　以林飞鸿的聪慧当然能够推敲出这一点，因为江湖三奇人的事迹傲神州也曾说过。但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位有着绰约风姿的少女已是一百多岁的高龄了。

　　　　林飞鸿抱拳道：“前辈真是失敬了。”

　　　　枫灵在旁显得有些不服气，头一偏，不屑道：“和江湖三奇人为伍过有什么厉害，能比得过我师父么！”

　　　　方小小“扑哧”笑了一声，对枫灵的话不以为意，依旧绽放这恬静的笑容，随之轻轻叹了一声，道：“大概在六十年前吧，突厥侵犯中原边陲之地，我孤身一人前去支援中原将士，途中偶遇傲神州，他的目的虽与我相同，但他的内心渴望与各种各样的强者比试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于是就与我切磋了一番。那一战足足持续了一个昼夜，在最后胜负的时刻我与他分别对了一掌，他退了三步，我退了十七步。”

　　　　枫灵自豪道：“看来你与我师父的差距还是蛮大的嘛。”

　　　　方小小道：“可是他吐血了，我没有。小姑娘，你觉得这样谁更技高一筹呢？”

　　　　“这。”枫灵眉头微蹙，不知如何作答。

　　　　“前辈这话就有些失之偏颇了，”林飞鸿悠悠道：“家师所精研的不过是在剑术方面，所以在剑术的造诣上前辈应稍逊一筹。但若是论及拳掌与内力或者奇门遁甲之术，只怕家师也不及前辈吧，所以只能说是各有千秋，这样说对么？”

　　　　方小小含笑点头，忽又哎呀一声，自责道：“两位远道而来，这一身疲惫又岂是待客之道，还是入屋慢慢叙谈吧。这个地方已经不知几十年没有人来做客了。”

　　　　林飞鸿与枫灵齐齐吸了口凉气，一个人在此地独居几十年是需要忍受多少寂寞，这种感觉对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根本无法想象。

　　　　二人随着方小小进入竹屋，竹屋内倒也宽敞，除了一些必备的家具之外，窗边坐落的架子引起了林飞鸿的注意。这个架子上摆得尽是些让人猜不明的东西，但是却都放得极为整齐，有雨花石、银质手链、木制发簪甚至还有手编的草蜢，只是那草色早已枯黄，暗黄的色调似乎还在不厌其烦地展示那段沉淀的岁月，那段一起走过的风雨路途。

　　　　屋内正中央是一张竹桌，四张竹椅分面而立。方小小虽着轻纱舞衣，但丝毫不显拖沓，反而无时无刻都在散透着风华姿态，令人无限神往。在招呼这对雌雄双侠坐下之后便自行泡起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