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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领主，这是我鬼巫族的少主，少阳俊。”阴冷的黑狱司长显然不擅言辞，一个简单的介绍被他说得阴沉无比。

　　　　灰一等领主瞧了少阳俊半眼，发现不够老，便没了丝毫兴趣。

　　　　汁喉继续生硬地介绍：“少主，灰一领主、三疯领主、笑幺领主、次雄领主……好像不在！”

　　　　“他跟琅多长老在一起！”三疯大声道，“要不要我去叫它回来？”

　　　　少阳俊一愣，不明白这位三疯领主为什么这样热心。“领主不用客气！”

　　　　“用的！用的！”三疯迈开步子就要出去，却被灰一一把拉住。

　　　　这老三根本就是想找机会跟琅多长老套近乎，灰一心里跟明镜似的。

　　　　灰一看着少阳俊，不冷不热道：“少族长英雄少年呀！这一次过来是做什么的？怎地一个没带几个人？难不成是想请琅多长老回去？”

　　　　三疯傻乎乎地看向少阳俊。

　　　　笑幺很认真地看向少阳俊。

　　　　下面的次雄大声喊：“谁说要带琅多长老回去！”

　　　　少阳俊连忙摆手道：“不！不！在下这次过来，只是想慰问一下几位领主……”

　　　　“慰问？”灰一狐疑地瞅了瞅少阳俊背后，真没看出慰问的意思。两手空空你慰问个啥？友谊的传递难道不需要一些小小的礼物作为衬托？登时面容一板，“少族长说笑了！”

　　　　汁喉冷哼半声。

　　　　下面琅多悠悠地发话：“是谁说笑了？”

　　　　次雄生怕到手的骨饰又前功尽弃，连忙躬身拿起扇子，一边扇风一边赔笑道：“没谁说笑！没谁说笑！”

　　　　少阳俊谦恭而立，不卑不亢。

　　　　汁喉森冷地站着，如同一口深潭，要吸走身边所有的光。

　　　　灰一猛地想起身前这个大头怪，他不是还有个独臂三头怪嘛，仙阶啊那是！打一个寒颤又干笑两声，道：“少族长屋里说话，屋里说话！司长也请！”

　　　　三疯伸长粗壮的脖子，朝下面唤道：“嗨！我的老二！去屋里说话！”

　　　　底下的次雄狂怒道：“谁的老二！”

　　　　琅多手中的骨饰眼看就要完工，哼哼小曲儿正高兴着，听到这话却不由自主地接道：“是我的老二。”

　　　　“是是是，是您的老二！”次雄低下头谄媚道，眼巴巴望着琅多手中的宝贝。

　　　　琅多掂量了几下刚完工的骨饰，朝空中抛了几下又捏了一捏，次雄的小心肝也跟着这骨饰一起一伏的，别提多难受了。

　　　　突然琅多把眉头一皱，次雄心中惶恐，焦急说道：“长老！长老！您家里来人了啊！我陪您去看看？”

　　　　“哦？”琅多抬起眼来，随手将骨饰扔出去。

　　　　次雄满面红光地接着，吼！吼！这下终于能跟兄弟们炫耀炫耀了！

　　　　琅多捶背起身，大惑不解地唠叨：“是乡亲们来了？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呢？不提前通知我，我怎么知道乡亲们来了呢？”
第五十一章　淡化的领地界限
　　　　深夜，万籁俱寂，吱吱的虫鸣和蛇蚁的蠕行声格外分明。

　　　　在鬼巫族长的吊楼顶层，三尊神像形容各异地立在那里，就这么一直持续了两千年。

　　　　加鄂每晚都会定时在祭案上点燃一炷香，再取下头顶上父亲的头骨，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上三个响头。起身之后，他神情疲惫地扫望四周，看着燃烟在屋子里缠绕丝扬，回忆起曾经有过的美妙温馨，第一次产生自己也终于开始衰老的错觉。

　　　　老巫祭房里的长明灯一直静静燃烧着，他至此已经整整闭关了四个多月，除了弟子们按时送来饭菜，他与外界完全没有多余的交流。弟子们带着数十名仆从在外边护法，他们白天进行制毒炼药、炼制骨傀等工作，晚上则要在巫祭的房子周围轮流值守。

　　　　阿伦娜痴痴地看着眼前明灭的青灯，手里抓着一团不堪凌辱的乱絮正自胡思乱想，翠绿的双眼倒映着微红的光，忽然间哈欠一声憋出来少许清泪，是累了？准备上床睡觉了，就让这浑噩的一天继续这么过去吧。

　　　　在加鄂族长提倡一夫一妻制以后，族人们过起了相对专一的情趣生活，却也难免有人为此而厌倦。总有人不太顾忌刑罚的威慑，去偷一**，来一段浪漫的野合。一次次的经历让他们发现，这种偷偷摸摸的形式，往往能得到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快感！

　　　　而这在一夫一妻制尚未倡导之前，在那段混乱不堪的**年代，可是无论如何都体会不到类似**的美妙的！原来伟大的族长还真有些先见之明呢，卑微的族人们窃窃地想。

　　　　如今正赶上黑狱司长离开，为所欲为的大有人在。

　　　　在林中某处幽深的角落，寻常族人在夜间根本不敢深入的地方，隐约传来娇柔婉转的美妙低吟和急促果决的水肉拍打声。

　　　　莲野高高翘起她浑圆的臀部背对着术木儿，双手倒钩着那根强壮的脖颈，后仰的迷离双眼中焕发着欲仙欲死爱慕的光，嘴里不断地轻吟，两抹潮红在胸前悬空激荡……

　　　　“嘿，贱人！你渴望老子身为族长之后再对你的凌辱吗？”

　　　　“渴望啊术木儿！如果你能在阿伦娜那**的面前更加放肆地凌辱莲野，莲野会直接爽死的！”

　　　　“哈哈！果然贱得骚媚多汁！放心吧！总有那么一天，你们会敞开胸怀、坦诚相待的！”

　　　　“噢，莲野期待着呃呢……亲爱的呃……术木儿，能不能慢一点唵，啊……”

　　　　……

　　　　……

　　　　塔卡和廉如的队伍在少阳俊之后不久到达，他们带来的是豪猪们目前最需要的礼物，种类繁多的骨工艺品和精美的木质装饰，这一切都代表了鬼巫人族对剑甲豪猪领主们最深切的友谊！

　　　　少阳俊这一次来没有打算很快就回去，有那些礼物作为前提，双方展开了非常融洽的磋商。

　　　　“哎呀呀，少族长来就是了，带东西多见外！”灰一一面指挥着手下们搬动礼物，安排它们好生放好，另一面羞涩无比地跟少阳俊客套着。

　　　　“哎轻点轻点！要轻拿轻放！轻拿轻放！以为自己很健壮是吧！老子要拿把锯子把你下边的雀儿锯成百八十片的喂吉得！叫你个狗日的健壮……”

　　　　“哎你这是要疯了吗！想你全家都疯了吗！再疯我叫吉得草你全家……”

　　　　来自次雄、三疯的大骂此起彼伏。

　　　　笑幺则在一边严肃认真地笑，笑得领民们毛骨悚然，不敢不用心办事。

　　　　少阳俊微笑说道：“领主客气了，见面礼必不可少，但是我为您带来的远远不止这些。”

　　　　“哦？”灰一眯了眯眼，慢条斯理说道：“少族长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这群兽黎族反应真快，还知道防备？少阳俊不无腹诽，嘴里却温声说道：“领主宽心，不需要您这边做什么……”

　　　　“那你还有什么要送咱的，都拿出来吧！”看似全神贯注指挥手下搬东西的三疯猛地转过脸来，迫不及待地说。敢情它一直在偷听少阳俊说话。

　　　　“咱可是光拿不做，你不许反悔！”次雄也转过脸，乐呵呵地憨笑。

　　　　笑幺不说话，点头认真在笑。

　　　　“二弟、三弟、四弟，你们怎么能这样？”灰一无奈摇头，“不过我很认可！”

　　　　少阳俊道：“之前刀角灵犀王入侵山魈族，被山魈族和我们鬼巫人族联手击败，得了许多领地。可我们现在又没有这个实力全部占领，又怕搁置太久了让别的领主占了去。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分出一些领地给四位领主，谁让您这边跟我们关系好呢……”

　　　　灰一安静听了，不置可否。

　　　　次雄嘀咕道：“原来是吞不下才给我们的，不过……有多少？”

　　　　“南部三十里。”

　　　　“三十里？”三疯数了数，晃了晃脑袋，都是星星，猛地大声叫道：“那可是你们鬼巫族分给我们的！不是咱们抢来的！咱们从不主动惹事儿！”

　　　　笑幺严肃一笑：“送来的领地，不要是**！”

　　　　少阳俊坐等灰一表态。

　　　　灰一迟疑少顷，再次问道：“确定不要咱们做些什么？”

　　　　“不要！他都说了不要！”三疯大声怪叫。

　　　　次雄俩眼朝少阳俊一瞪，“不许反悔！”

　　　　“只是……”

　　　　“只是什么？”笑幺警惕抬眼。

　　　　“领主不用担心，不需要您这边做什么，只是希望您能允许我们鬼巫族的人经过您的领地到更南边去历练，当然，每次经过都会提供一些礼物。”少阳俊诚恳说道。

　　　　“就这事？”灰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三疯的眼珠子溜溜转，疑惑道：“好像确实没要我们做什么哈？”

　　　　次雄点头道：“看来这人比较靠谱。”

　　　　笑幺严肃一笑，道：“就这么定了！”

　　　　灰一不满地看了一眼笑幺，问：“你刚刚说什么？”

　　　　笑幺默不作声。

　　　　灰一满意地笑了，大手一挥总结说道：“就这么定了！”

　　　　少阳俊鞠躬感谢。

　　　　“不过，你们鬼巫族要到我们南边做什么呢？”灰一疑惑说道。

　　　　“一方面是希望通过战斗来锻炼一下族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边有一处规模不小的食人蚁巢，我们对此很感兴趣。”

　　　　“哦……原来是这样。”

　　　　少阳俊没有让它们过多思考，马上又问道：“对于那座食人蚁巢，不知各位领主有没有意向合作？”

　　　　三疯的脑袋拨浪鼓似的摇晃，“不要！不要！蚂蚁什么的太讨厌了！打架也没意思！”

　　　　灰一点了点头，示意认可。

　　　　“收获可能会不少，这个分赃，您这边若是参与，自然要拿大头……”

　　　　“分赃？”次雄痛心疾首地摇头，懒得再看少阳俊半眼。这段时日里，被琅多熏陶得越来越高雅的领主们，对类似的字眼是嗤之以鼻的。至于收获？蚁巢里面能有啥？毫无兴趣！

　　　　它们最感兴趣的，还是高品质的生活啊！多一点领地去享受什么的很好，要它们打架争取什么？暂时还没这个觉悟！

　　　　接下来的几天里，少阳俊等人开始向豪猪领主的土木建设出谋划策。人族的点子永远比兽黎族富于进取，年轻人也比老人们更有活力，特别是少阳俊不时冒出来的跨时代灵感，令建筑和骨艺大师琅多也肃然起敬。

　　　　生活上的良好交流更让领主们在心理上对人族放开，这标志着双方的关系正式深入到蜜月期。而这在塔卡的心目中，则意味着他可以开始传播一些信仰的理念了。

　　　　特别是当少阳俊以历练的阴险借口，让豪猪领主们允许鬼巫族的人们自由进出它们领地的时候，就标志着双方的领地界限已经淡化，洗脑、同化将随之而来，这才是塔卡最感兴趣的事情！

　　　　在这样一个融洽的大背景下，塔卡所做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开班授课。

　　　　在琅多的忽悠下，豪猪领主们亲自挑选了很多不算太笨的兽黎族学习鬼巫族的知识。这些知识包括土木建筑、骨艺雕刻、兵甲制作、解剖医药等实用的课程，还有太阳文之类的开化教导，当然更重要的，则是思想品德的教育……

　　　　潜移默化的过程必不可少，豪猪领主们感觉不到什么不对，大家都很满意。

　　　　随着课程的深入，思想品德教育的比重变得越来越大，最初的时候豪猪领主们不是很高兴，感觉鬼巫人族在藏私。但后来它们发现，令人景仰的琅多长老竟也经常过来听课，好像这思想品德课真的很好听似的，居然还认真地做着笔记！

　　　　领主们顿时就感兴趣了，这是为什么？

　　　　要知道琅多长老的技艺在领主们的心目中早就是出神入化！还用得着听课？琅多教育它们说：“要常怀敬畏！这个世界的道理是因果相通的，正如太阳的东升西落、生灵的生老病死、岁月的兴衰变迁……我们若要到达艺术的彼岸，明白它们将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也许这些道理听来很复杂，可世间的真理都不过由繁入简、由简至深的循环，我们掌握了它们，便也能掌握一切……”

　　　　领主们浑浑噩噩地听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懂，于是就开始沉默，沉默着沉默着，居然发现自己的身心好像越来越得到了升华？有点相信了？

　　　　原来是少阳俊在教室里面播撒了一些微量的“幻梦粉”，这种东西很好闻，塔卡一般是拿它们当空气净化剂来用的……

　　　　幻梦粉，取自于放逐地特有的曼罗罂花，它的花粉能勾起人的幻想，让人激奋莫名。这种东西剂量多了就是**，能够上瘾，剂量少的话却正好渲染气氛，特别适合塔卡干这种洗脑的勾当。
第五十二章　教育
　　　　由于琅多的缘故，四位领主经常过来一起上课。最初它们是怀着好奇的，可一看满脸肃穆的琅多长老，他那个姿势、那个脸色，好像都带着一股光明呐！豪猪们登时就觉得惭愧了，神圣的时刻怎么能开小差？瞧瞧人家琅多长老的虔诚！

　　　　四位领主装模作样地听起课来，即便在开始的时候听不太懂，却有别的东西深深吸引着它们。也许是被熏陶了，琅多制作骨饰的效率和水平突然变得很高，才不过七天的功夫，四位领主跟着一顿瞎混，就每位收获了一个精致的骨饰，这实在是史无前例的惊喜！

　　　　年幼的兽黎族们勤恳地学习少阳俊创造的“太阳文”，学堂里回荡着塔卡的各种寓言，还有小兽黎族们的吟诵声。塔卡说的那些寓言深入浅出，水平已经足够忽悠大荒人族了，更何况面对这样一群等待开化的兽黎族？

　　　　现在塔卡的境界又高了许多，他已经不再刻意去掩饰自己山魈的特征，却能以山魈的丑陋外貌让人亲切地感觉到温暖与光明。

　　　　头顶上的毛发高高束起，整齐而洁净，一双似睁非睁的眼睛时刻透露着慈悲，细长的鼻子坚硬挺拔，嘴唇微抿，带起一弯幽深的弧度，稀疏的山羊胡根根柔顺，充满着温暖的光泽。

　　　　当然，它也有与寻常山魈不太一样的地方。首先它确实是史上最胖的山魈，很久不锻炼，连奔跑都不太利索了；其次它的尖角和犬牙都因为年事已高，锯掉了就不能再生长。因此有的时候，它也被误认为是一位丑陋却慈祥的人族。

　　　　至少豪猪领主们就是这样认为的。

　　　　瞧瞧这个人族老头，丑一点又怎么了？人家确实丑得有涵养呀！半个月过去，它们最初还可以说是受了琅多的影响才来上课，后来就干脆表现得渴望而直接了，甚至都有些打扰到了两位老人的教义探索！

　　　　后来，塔卡准备将他的授课告一段落，可是深受感染的豪猪们死皮赖脸地不同意。因为它们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精神理念，那就是快乐生活，赞美太阳！

　　　　在如今大荒，在饥饿与混乱的主题背景之下，到处都是你死我活，武力崇拜成为了主要的信仰方式。比如各大巫族的图腾旗帜上多是一些强大的凶神猛兽，许多兽黎族选择拜月是因为皎洁的月光能够辅助能量的汲取。

　　　　至于光明和温暖？那是内心期盼的生活方向，而不是外表信奉的处世准则。毕竟表面肤浅的东西，总是最能够带来切实的利益。因而像豪猪领主们这样懂得生活、没有野心的强大兽黎族，确实不多。

　　　　这是因为生灵的本质，都藏着原始和愚昧。

　　　　当思考的种子一旦被激发，最后成就的必然是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树。在孤独彷徨、忍饥挨饿却又无力自强的时候，谁不渴望一份温暖呢？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者们，怎么会同情失败的弱者呢？即便它们看似强壮，谁又没有老去的恐惧呢？

　　　　塔卡说：当黑夜来临的时候，我在荒野里孤独地舔着伤口，只听到风的声音，却看不到家的方向，那些曾经在身边拥戴的，都弃我如敝屣；当严冬来临的时候，我在寒潭边静静老去，只看见冰霜在脚下凝结，风雪侵蚀着血脉，那些曾经受我庇护的人呐，如今又在何方？当黑夜与严冬同时降临的时候，即便我强大如往昔，便能无所畏惧？我们栖身在一个被诅咒万年的囚笼，一个被永世放逐的禁忌之地，当别人嘲笑我们的时候，谁来给予温暖？当寒冬最冷、黑夜最深的时候，谁来绽现曙光？唯有太阳普照，不分血脉巫统，不分灵长愚昧，不图万物回报……

　　　　塔卡满脸圣洁，站那里就是一座丰碑。

　　　　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