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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已经问我十次了。”

　　　　我顿时尴尬，我根本不记得我问过她这么多次，但是对话还是得继续。我说：“那你从来没想过要出去吗？”

　　　　“不想，我就想呆在这里，如果我走了，苹果树会枯萎的，这颗苹果树可是我亲手栽的。”文文得意洋洋地说，脸上满满都是天真无邪。

　　　　文文六七岁的时候在医院的后花园里种的苹果树，医院发生火灾的时候，苹果树幸存了下来。

　　　　医院里所有东西，稍不留神就会满是黑色的灰。

　　　　只有文文的苹果，一直很新鲜。

　　　　我陪着她笑了笑，然后我问，“文文，有没有什么人可以看见别人脑子里面的回忆？”

　　　　文文说：“有啊。代理人就可以。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却发着呆。

　　　　婆婆不是我亲人，她只是代理人，她看见了我的回忆，为了骗我，装成是我婆婆，太阴险。

　　　　一想到这个，我就不能忍，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文文跟我好，是为了吸食我的元灵。

　　　　……

　　　　而我，其实也想吃她的元灵。

　　　　因为朱幸说，只有元灵足够强大的时候，碰上天上星辰的召唤，得到足够多的元力，幽魂门打开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幽魂门离开医院。

　　　　我不知道幽魂门是什么东西。

　　　　但我猜幽魂门是类似鬼门关的东西，通过幽魂门，我就可以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文文吃的苹果是最多的，她的元灵是医院最强的，如果能偷偷吃掉文文的元灵，那就很有机会逃出去。

　　　　问题的关键是，怎么吃文文的元灵呢？

　　　　我很想问朱幸知不知道？

　　　　但是我再也没见过朱幸，我知道晚上能碰见朱幸，不过一到晚上，我总是忍不住犯困。

　　　　上床之前，我告诉自己，躺着是做个样子，用来瞒着其他人，等他们都睡着了，我再起床去找朱幸。

　　　　可惜，每次我一躺下就睡着了，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我一面告诉自己，时间还很长，可以慢慢来。但一面却越来越脆弱，感觉要见到朱幸十分困难。

　　　　我怀疑所有被骗到这里的人，都只有前面两天才能见到朱幸，随着时间的推移，意志力就会越来越脆弱。

　　　　越来越习惯医院的环境。

　　　　所以我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偷偷观察文文的行为。

　　　　既然文文可以吃别人的元灵。

　　　　那我只要照着文文的动作学习，总会找到吃元灵的方法。

　　　　但是文文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却一直很正常。

　　　　我们牵着手散步，还没有更进一步。进退两难的局面让我越来越心烦，我得主动一点。

　　　　所以在苹果树前，我把文文抱了起来，然后准备亲她。

　　　　和她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

　　　　我胃里就泛起越来越强烈的恶心感。

　　　　文文身上涂了香水，可是隔她距离只有五厘米的时候，我闻到了焦臭的味道，我就能清楚地想起，她已经死了。

　　　　但是不能表现出我闻到了怪味。

　　　　我始终怕文文翻脸。

　　　　所以最后还是亲到了她。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文文的嘴唇十分柔软，温湿。

　　　　我在医院第一次有了反应。

　　　　文文也感觉到了我身体的变化。

　　　　她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然后跟我说：“你硬了。”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交女朋友，但是我却尴尬得脸红发烫。

　　　　我在想的其实是，我他妈竟然对着一具尸体有了反应，明明觉得很恶心的。

　　　　文文说：“男生都会这样吧，没关系，我喜欢。”

　　　　我只能尴尬地抽抽嘴。

　　　　然后松开了文文。

　　　　文文却说：“不要放开，抱紧一点。”

　　　　我一晃神，她身上的焦臭味突然没有了，变成了香水味，我突然有点心动起来，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朋友。

　　　　和她这样抱着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日子更加混乱。

　　　　我隐藏着关于吞噬文文元灵的想法，但记忆力又不断衰退。

　　　　像是在一片大草原上挖了个坑埋了一笔宝藏。

　　　　但是却没有明显的标记。

　　　　我醒过来的时候，常常是明明知道有一件事，但要回想半天，才想起，要想办法离开医院。

　　　　我不能被一座鬼城，跟一帮没有生气的鬼一直生活下去。

　　　　上课的时候，我会慢慢安定下来，觉得这帮人好像也挺正常。

　　　　不过时常莫名其妙地烦躁。

　　　　得想一下才能想起，烦躁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找到吃元灵的方法。

　　　　白天常常能在太阳旁边看见金星和水星。

　　　　而傍晚时分，经常能看见月亮火星和土星。

　　　　伴随着星辰的旋转，烦躁感时而强烈时而微弱。

　　　　……

　　　　第十三天的时候，我感觉到和文文亲昵得过头了。

　　　　路过礼物店的时候，我看见玫瑰花，竟然顺便着买了一束，准备送给文文，想到文文看见惊喜会开心的神情，我莫名其妙地快乐起来。

　　　　种种迹象表明，我快要打算和文文在这里厮守着一辈子了。

　　　　然而当我走到楼下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黑衣胖子，拖着方小姐往白楼走。

　　　　白楼是医院的禁地，病人稍微靠近白楼就会被黑衣胖子拦住，通知别过去。

　　　　据萧院长说，那是因为白楼那边一直有脏东西，医院的病人都体质弱，去白楼可能会惹到祸事。

　　　　方小姐却被带向了白楼。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日了狗了。

　　　　我盯着黑衣人，也往白楼那边走，直到另外一个病人给我打招呼。

　　　　“江教授，下午好。”

　　　　说话的是个小护士，穿着粉红色的护士妆，一双肉色的丝袜裹着两条大长腿，她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很爱美。

　　　　这种人，如果在马路上碰见，我多半会找她要电话。

　　　　不过在医院，我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她周一上了物理课程。

　　　　“你好。”我目不斜视地绕开她，准备继续跟着方小姐和黑衣人。

　　　　“江教授，方小姐死了。”小护士在背后对我说。

　　　　我身体又僵硬了下来。缓缓转身盯着小护士。

　　　　“怎么回事？”

　　　　“方小姐昨天晚上跑到医院外面去了，然后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早上就被保全发现，可惜她已经死了。”

　　　　我头一下大了。

　　　　小护士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却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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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文文房间的男人
　　　　在医院，星辰有元力，人有元灵，元灵越强的人得到的元力就越多，就越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离开这里。

　　　　院长就老想着把这里弄得越来越好，三大医生也有和院长一样的期望。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死掉了。

　　　　这里有死人也有活人。

　　　　能分辨对方是人是鬼的方法只有一个，叫做凭感觉。

　　　　朱幸说，“晚上十二点，月到中天，幽魂门会开一次，元力强的人才能感应到，有些人被抓进来，有些人则有机会出去，要十分强大的元灵才可以。”

　　　　“怎么让元灵变强。”

　　　　“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吃苹果，另外一个，是吃别人的元灵。”

　　　　在朱幸口中，苹果像是黄金一样珍贵。

　　　　在这破地方，苹果只有尊者才能得到。

　　　　然后我想了一下，明白了，我是文文花费苹果买到这里的晚餐。

　　　　婆婆不是我的婆婆，她是阴阳代理人，因为文文要一个大学生的元灵，给了她十个苹果，所以婆婆就把我带过来了，而且还骗我。

　　　　这一切，他妈的，都是阴谋。

　　　　老子被坑了。

　　　　我跟朱幸说：“我想出去。”

　　　　朱幸说：“刚开始进来的人都会这样想，三协医院能看见的一切都黑乎乎的，但是慢慢就会习惯了，住在医院，做好自己的事，不老也不年轻，看着天上的星辰一圈又一圈地转过去。和外界没有纷争，你也会习惯的。”

　　　　朱幸自己都出不去，靠他也是没用。

　　　　我顺口问了一下，朱幸有信仰的星辰吗？

　　　　“冥王星。”他冷冷地回答到。

　　　　苹果已经吃完，他在月光下做出搓澡的动作，缓缓沉闷，跟个疯子一样。

　　　　我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熟悉的月亮、火星、木星。

　　　　朱幸说：“冥王星是唯一一颗永远看不见的星辰，要两百多年他才会旋转一周，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你想要信仰它吗？它会拯救你的。”

　　　　我说：“我可能会信仰金星。”

　　　　因为文文就信仰金星，文文会喂我吃苹果。

　　　　朱幸说：“你可以有两个信仰，一个信仰是告诉别人的，另外一个信仰留在心里，心里的信仰才会更多地帮助你。”

　　　　我让朱幸把方小姐的手机还给我，那是烧给死人的祭品。我想把它当成一个记号，提醒我记住这地方是惊悚国，一定要找机会出去。

　　　　可是当我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

　　　　文文又坐在我的床边，她手为我挡着阳光。

　　　　在睁开眼睛的一两秒时间里，这个动作让我觉得格外温暖，如同恋人一样。

　　　　我亲了一下文文的手掌，她的手很干净，白皙透明一般，被阳光照得很暖和，一切都非常正常。

　　　　而晚上发生的事情，却更像是一个梦境，我很快想起了跟朱幸的对话。

　　　　然而当我找到方小姐手机的时候。

　　　　那个手机却重新变成了真实的手机。

　　　　白天我又去医院的教室，集中教那帮医生护士病人用手机，文文也一直陪着我。

　　　　大家都表现得很正常。

　　　　到中午的时候，我脑袋迷迷糊糊，已经快要忘记那条新闻。

　　　　医院发生火灾，四十九个人遇难身亡。

　　　　医院的人生活很单调，不会吃饭，也没有卫生间和食堂，很少洗澡。

　　　　不过医院有电影院，下午四点会放映电影，没什么人去，教那些人用了手机以后，他们通常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医院又变成空无一人的样子。

　　　　篮球场偶尔会有几个人打篮球。

　　　　接下来的几天，我越来越感到疲倦，晚上很早就睡着，醒来的时候，文文都是坐在我床边，用手帮我挡着阳光。

　　　　这天我决心把窗帘弄好。

　　　　我把桌子搬到床边，窗帘有两米多高，当我伸手去弄窗帘夹子的时候，又听见了文文房间里发出来的声音，咯吱咯吱，我知道那是在咬苹果的声音，但我还是好奇，想要看看文文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人，于是我把身体探出窗子。

　　　　然后我看见了很恐怖的一幕。

　　　　在那个角度里，白天也可以清晰地看见，许多病房的窗户边都趴着干焦的尸体，火灾发生的时候，他们都想要逃出去，可是病房的门窗全部被封死了。

　　　　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又恢复了正常的场景。

　　　　然后我看见文文的房间里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十分干瘦，皮肤白皙，他发现了我在看他，他也贴近窗子边，和我对视。

　　　　他嘴里缓慢咀嚼着苹果。

　　　　然后歪嘴对我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拉上了窗帘。

　　　　“江明。”文文又突然出现了，我赶紧假装在修窗帘。

　　　　“弄好了吗？”她问我。

　　　　我胡乱拉扯了几下，然后试了一下，窗帘弄好了。

　　　　我也从桌子上跳下来。对文文说：“弄好了。”

　　　　文文还是安静淑女的样子，白天她几乎和我形影不离，我知道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但全部没有对文文说。

　　　　我也不敢联系小丽，怕被文文看见。

　　　　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我不会跟文文说出我心里的疑惑。

　　　　看见文文房间里的男人之后，我更加不敢相信文文了。

　　　　“文文，什么时候，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去你的房间和你玩啊？”我摸着文文的手说。

　　　　我们已经算是谈恋爱了，但也只是牵了手而已。

　　　　之前我问过文文什么时候可以去她的房间，文文回答说等我们更熟悉彼此以后才行。

　　　　她说话的神情，脸颊泛红，微微害羞，却很真诚地表达出，去她房间就可以和她发生关系的含义。

　　　　这一次文文仍旧是说：“再等等吧，等我…可以完全交出自己的时候。”

　　　　我抽抽嘴。明白了。

　　　　文文是为了吸取我的元灵才和我交往，她房间里的男人大概就是被她吸掉了元灵的人。

　　　　这医院越来越邪恶了，我不动声色，假装不知道文文的阴谋。想着把所有正常人都救出去，朱幸说过有办法可以出去，既然有办法我就不能放弃。

　　　　日子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正常，因为得到院长的其中，我在医院的职业是教师，我能感觉到医院的人对我的尊重。

　　　　过了几天，我已经弄明白这个医院的构造。

　　　　医院的建筑主要有四栋，西边就是我们所在的病房，所有人都住在房间里，一到天黑，大家就都沉沉睡去。

　　　　让我担忧的是。

　　　　我也越来越适应这种氛围，每次到了晚上，我也很容易就进入梦乡，醒过来的时候就是第二天早晨。

　　　　大家都十分容易睡眠。

　　　　中间是篮球场。

　　　　最东边则是浴室和水房。

　　　　南边有一栋三层高的白楼，铁栅栏围起来，只有黑衣胖子和院长还有医生和护士能进去，但即便是这样，医生和护士也很少去那边。

　　　　北边则是一栋六层高的综合楼，演讲厅的教室在二楼，我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室，一开始只是教他们玩手机，但后来教程内容越来越多。

　　　　数学、物理、化学他们都会问我。

　　　　我也越来越忙。

　　　　简直成了医院的教授。

　　　　一楼有超市有服装店，有化妆品店，还有垃圾处理工厂。

　　　　一些病人会在里面打工。

　　　　因为他们都不想出去。

　　　　医生说，他们出去会见鬼。

　　　　三楼有电影院。我和文文去电影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四楼有图书馆。

　　　　五楼也有商店和室内体育馆。

　　　　虽然大家都死气沉沉。

　　　　不过我发现，他们生活得非常有规律。每天都按照固定的轨迹行动，像是钟摆一样。

　　　　极少有人说想要出去。

　　　　大概因为，想要出去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当成精神有问题。

　　　　方小姐就是那个代表人物。

　　　　方小姐并没有跟我正常对话过。

　　　　很快我就知道，她之所以不和我正常聊天，是因为如果她和我正常聊天，那么医生也会说我精神有问题，然后让两个黑衣胖子跟在我身边。

　　　　我的教学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

　　　　想要逃出医院的想法，只能放在心底，然后不停地在拿别的事盖在上面遮掩，不能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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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医院的秘密
　　　　“朱幸没有到。”

　　　　“什么？”

　　　　我跟萧院长说：“朱幸不在，澡堂里的那个搓澡工。”

　　　　原本教室里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这时候却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院长歪歪嘴，然后说：“他死了，他淹死在池子里。”

　　　　我心神恍惚起来。

　　　　又是文文抓住我的手，跟我说没事，她说我体质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很正常，但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想到澡池里的场景，尸体泡在水里的全身发白的样子，嘴里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

　　　　萧院长对大家说，之前大家都不会用手机，现在好了医院里来了一个大学生，大学生会用手机，让大学生教我们。

　　　　底下一阵骚动，那些病人医生，还有黑衣胖子，都默默把手伸进口袋里，大部分人都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

　　　　也有一部分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