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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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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愣,没回答。
  英景轩“啧啧”了两声:“还任着你咬,守了你一夜?”
  我咳了一声,仍是没回答。
  英景轩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这回事,我得好好儿跟枫儿提一提。”
  我一惊,连忙道:“这事儿你可不许提,临简今下午才翻了醋坛子。他平日脾气虽然好,遇上这种事却是死倔,你若跟他提了,他非得逼我将他手给咬出血不可。”
  英景轩眉梢挑了挑,又“哧”地笑起来:“景枫为你,可也吃了不少苦头,是你想不起来罢了。”顿了顿,他将笑意敛了些,“再说那阵子我为何要娶你事……”
  我今日来寻英景轩目,探清从前我与景枫之间事,却是次要;而问清他为何明知我是柳遇,却依然娶我,才是真正关键。
  我听他这么一提,也即刻正襟危坐,敛起心神听了起来。
  英景轩脸上笑容也愈来愈淡,他顿了一下,放慢语气道:“三个原因。第一,你失忆了,心里真正惦记,只有景枫一人,我若不答应娶你,你兴许真会求死。”
  “第二,当时景枫失踪了。我只有景枫这一个弟弟,岂会真让你去死。毕竟你是北荒一场争战幸存者,兴许还是……唯一知情人。”
  “第三,这个皇位,即便景枫想要,我却是一直不想要。可我身为大皇子,起码要保住这个江山。”
  前两个原因,我倒是听得懂,可第三个原因,我却觉地纳闷。
  他要保住江山,和他娶不娶我,又有什么关系?
  英景轩倒像是看出了我疑虑,他勾唇一笑,慢悠悠道:“你以为……当初北荒一战牺牲所有将士错误,真是景枫一手促成?”
  我怔住。
  我尚记得在香合镇时穆临简。他说,北荒万千将士之死,却是因他好大喜功。也为此,在北荒争战结束后半年,他未跟人说过一句话,只有可可日日夜守着他。
  可、可听英景轩这会儿意思,此事……莫不是还有什么转机?
  英景轩看出我疑虑,又慢条斯理道:“或者说,你以为,当初你兄长沈可是为何而死?而你沈眉,又是为何在大婚三日之后落了水?”
  第55章
  我从东玄殿回复,已经是寅时了。
  夜色至最深,反而透出一股让人骇然寂静。
  我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脑子里,一直盘桓着英景轩所说话。
  当年北荒一战真相。
  我哥哥沈可死。
  我心中有几分凉意,又有几分欣然。
  还好,还好我多留了个心眼,背着穆临简,向英景轩探清了事情前因后果。
  也还好,我并未将诸事挑明了跟穆临简说。否则我袖手旁观,任由事态随他心意发展,说不定即将面临,又是一场别离。
  从前事情,我真地努力去想过,可是除了梦里琐碎片段,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我也知道,无论是作为从前柳遇,还是现在沈眉,我都无法再承担一场南辕北辙之分。
  天明时,我要上朝听审。
  此刻,我强迫自己闭上眼,即便只睡半个小时,好歹也可以养养精神,去应付朝堂上谈笑间可见刀光剑影,去应付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我送走景枫。
  第二日秋光正盛。
  我被带入乾坤殿之时,朝堂上气氛已经剑拔弩张。众朝臣分成三派:一派沉默;一派认为我论罪当诛;最后一派却认为我功大于过,又是大皇妃,所以可以免罪。
  其实我并不值得这些人争吵得如此厉害。充其量,我不过是一根引火索,要牵出我女扮男装背后两桩事,才是真格。
  若说这殿上,有一人真是为了治我罪而来,那便是景枫。
  昭和帝如往常般,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茶叶盖,挑眉道:“那么依丞相意思,沈爱卿之女沈眉,不但无过?反倒有功?”
  史棠略一拱手,又将方才言辞重复一番:“微臣以为,大皇妃三年为效力之举,姑且可以放作一边不谈。然而,大皇妃当时替兄长入仕,明知是死罪,却为保家人,视死如归。律法外,尚有人情在,大皇妃如此,亦是我朝之福气。况,退一万步说,女子入仕,在我朝并非没有先例,当年……”
  史丞相所说这个先例,是我最后一张护身符。
  两百多年前,瑛朝开,由于根基不稳,太宗皇帝驾崩,高宗皇帝继位后,有过一阵动荡。彼时还是凤媛皇后入仕,与高宗帝一起齐家治,才得以平定乱党,瑛朝也才迎来开后第一个盛世。
  然而,若要借着凤媛皇后例子,来赦免我罪,那么满朝文武,尤其是英景轩,便必须认定一个事实——我沈眉便是大皇妃,且,很可能是未来皇后。
  史丞相说出这话,即刻近乎所有人嘴都被堵上。
  一时间,乾坤殿里鸦雀无声。
  可还未等我长长地吁一口气,便有人站出来冷声道:“沈眉是与大皇子有过婚约,可若说她是大皇妃,这一点,还有待探讨。”说话人是史竹月,他端然站在我身旁,冷冷瞥了我一眼再转头看向穆临简,“我说可对,景枫二皇子?想必二皇子与尚书府沈家小姐,也是相识多年了吧?”
  此言一出,忽起一阵喧哗。
  穆临简是景枫事,到如今早已满朝皆知,可一直未有人捅破。今日捅破,却是为着当初我在北荒时,与景枫有过一纸婚约与一段情事。
  景枫闻言,只淡淡看我一眼,并未作答。这一眼不置可否,更让上下官员疑云顿生。
  其实他满可以矢口否认,史竹月袁安即便要做假证,也做不到他两位皇子头上。
  他若否认,我便可以即刻脱罪。
  可他没有,我也知道他不会。
  这时,朝堂之上又想起一个戏谑声音:“哦?我却不知,眉儿与皇弟还有这等交情?”英景轩扬起英挺眉梢,看了我一眼,又笑道:“眉儿莫不是小时候溜进宫里,恰巧跟皇弟说了句话吧?嗯,如此这般,也算作相识多年。”
  我知英景轩在帮我,便也顺应着他话头往下接道:“却不知史尚书说相识多年是何意。其实我沈眉,与朝堂上许多人,都是相识多年。”
  史竹月冷笑一声:“不知沈眉小姐,可还记得你近六年前,走失在姬州一事。”
  这桩事是板上钉钉事实,我不能否认,于是只好颔首。
  史竹月笑道:“可叹却是沈眉小姐回来后,却失了忆,忘了自己流落北荒,更忘了……”说到这里,他略作一顿,声音狠厉起来,“更忘了自己失忆两年,换名作柳遇,早已与当朝二皇子景枫私定终身!”
  话音一落,满朝骇然。窃窃私语声中,却有一声脆响格外清晰。
  我抬目望去,见莫子谦正弯了腰,去拾地上一枚玉坠子。我怔然看着那枚玉,了然于心。
  大抵是感觉到我目光,莫子谦忽地抬眸朝我方向看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目风相接,他神色一诧,眼底欲露不露是几分怅然和苦涩。片刻他眉间却微微一蹙,别开了脸去。
  我看着那枚玉坠子。跟我腰间挂着月牙坠一模一样。
  只是我坠子朝东,他坠子朝西。合起来,刚刚能成一轮满月。
  我当初问他讨来时,便晓得这坠子是一对。彼时我在他面前,还是那个好兄弟沈可。
  可我真是存了一份私心。我想着,我女扮男装终有被揭穿一日。到了那时,青梅枯萎,竹马离散,我们终归有一样事物,还能牵连着彼此。
  我咬了咬牙,亦是别开了脸,朝史竹月笑道:“史尚书也忒神通广大了,我失忆两年事,我自己尚且不知,尚书大人却记得这般清楚。”
  史竹月听了这话,却将话锋一转,朝莫子谦凛然一望,冷声道:“方才我说出当年之事,只见着少将军一副失态神色。莫不是少将军听了沈眉小姐失踪两年之事,想到了什么?”
  我清楚地看见莫子谦脸色白了一白。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道:“是,想起了一些事。”
  朝堂上又是一阵喧哗。谁都知道莫子谦这两年跟我走得近。我当年在北荒事情,哪怕我爹看不出什么蹊跷,凭着莫子谦与我亲近,也是瞧得出来。
  更何况,莫子谦方才神色,已然清晰明白告诉了我,甚至告诉了所有朝官和昭和帝,他知道了些什么。
  他若将我当年种种寻死觅活坦白,我就会被治罪。
  莫子谦垂眸,嘴角牵出一丝笑,忽地又莫名笑道:“只是一些琐事,不便在朝堂上说。”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便勾起了所有人兴味。
  昭和帝打头一个探身,兴致勃勃地道:“爱卿但说无妨。”
  莫子谦吸了口气,喉结动了动,径直道:“臣与侍郎沈可是好兄弟,但与尚书家沈眉小姐,却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此言方出,我一愣,上上下下亦是一惊,没料到他竟会提起这个。
  朝堂上一片寂静,只有莫子谦声音萦绕:“臣……从小便喜欢眉儿。可是眉儿一直对臣恶意相向,所以直到十七岁,臣也不敢上尚书沈府去提亲。眉儿十七岁时失踪了,臣当时为了找他,一个人寻遍了北荒大漠。”
  “后来眉儿找着了,那时她哭着喊着要嫁大皇子。臣也是每日都去陪着她。”说到这里,他唇角牵出一抹苦涩浅淡笑:“说来也是臣自己死心眼,直到了眉儿落水后,我才彻底在心里放弃了这个人。可这么熟悉一个人,哪怕就是扮作男子,臣也是觉察得出几分不同。只是臣不敢去想,也不愿去猜,就这么跟她维持着臣子间关系。”
  “这几年,臣也南征被战了数次。打从心底佩服人,便是当年景枫将军。臣也不止一次在眉儿面前提起过这位将军。可每每提及,她并不见甚异样,提多了她反倒略显倦怠。”
  “是以,这么数年过来,以臣之见,若说眉儿当年与景枫有过一段情,不若说她是真真正正地对大皇子用情至深。”
  我沉默地看着他。
  我晓得他为何要绕这么大个弯子,来帮着我证明我并非和景枫有情这桩事。
  其实他心里全明白了。他说这么多,除了让人更信服他话意外,也是说给我听。
  这样将二十年来不曾宣诸于口情谊,堂而皇之地在乾坤殿上说给我听,亦是想真真正正了做个了结。
  从今后,要将瓜葛清干净,只做兄弟。
  “所以,”莫子谦又道,“方才史尚书说臣失态,确实不假。臣听闻沈眉与景枫将军有情这等荒谬言论,确实心有骇然,还望皇上莫怪。”
  莫子谦这番话,果然将史竹月言论压了下来。可昭和帝,却并没有就此作罢,他目光淡淡扫过我,扫过莫子谦和英景轩,最终停驻在了景枫身上。
  从容一笑,昭和帝道:“皇儿,曾经在北荒给你有过一段情女子,果真是尚书沈家沈眉?”
  景枫面上之色阴晴不定,听了此问,他只顿了一顿,拱手道:“回父皇,是她。”
  第56章
  我心中顿了顿,没有抬头。
  朝堂之上,亦是一片静默。
  很久后,我回忆起这一刻,亦有些欷殻А�
  我与景枫相识数年,那是我们最后一回对簿于朝堂之上。那也是,在剧变来临之前,乾坤殿中最后一次寂静与平和。
  龙诞香青烟袅袅如雾。
  好半天,只闻昭和帝淡淡问:“那依照皇儿之见,这发妻,你是要呢?还是不要?”
  我跪得远,亦能瞧见景枫眉间微微一蹙。他拱了拱手,并未看我,铿锵有力只抛下了两个字:“不要。”
  殿上,昭和帝笑了一声。
  景枫又道:“儿臣以为,沈眉先嫁臣为妻,后又改嫁大皇子,即便有失忆做幌子,如此行为,也不免失德。”顿了一顿,他又道:“更何况,她女扮男装,欺君犯上,即便我朝前有凤媛皇后例子。她如此丧德失信,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昭和帝目光缓缓将殿上朝臣扫了一圈,又问:“那你以为该怎么处置?”
  “儿臣以为……”清雅声音有些肃穆,景枫忽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他喉间似是一动,终是说,“儿臣以为,应当将沈眉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京。”
  我心底一沉,早料到他会如此说。然而,还未等我答话,朝堂上便有人戏谑一笑。
  “这可奇了,皇弟认定眉儿是柳遇,那她便是柳遇?”英景轩眉梢一挑,“捉奸拿双,抓贼拿赃。皇弟又没证据,口说无凭,怎能让人信服?”
  景枫默了一默,勾起唇,语气却也疏淡:“若要证据,北荒香合镇一干人等,统统知道我与柳遇过往。父皇如若不信,可派人前去查明。”
  英景轩闻言亦笑:“天底下相似人多是,你当年认识柳遇,前几月再带眉儿去香合镇,如此便能让人信服沈眉就是柳遇?这也难免会让人耻笑我朝朝纲不振。”
  景枫抿了抿唇,却不理会英景轩,径直朝殿上道:“还望父皇明察。”
  英景轩勾了勾眼角,也漫不经心朝殿上道:“请父皇明察。”
  昭和帝拨了拨茶碗盖,嫌恶地看了英景轩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悠悠问:“沈眉,对于此事,你有何言说?”
  我暗暗在心底沉了口气,朝殿上一笑:“皇上也晓得,民女这数年来,很不成体统。然,纵是草民再不成体统,也好歹在朝堂上呆了三年,深谙这朝廷内外规矩。什么事可以犯错,什么事不能犯错,民女心里一清二白。试问,民女又怎可能先与二皇子有了婚约,再又嫁给大皇子?什么失忆事情,根本没在民女身上发生过。在民女印象中,失踪于姬州那两年生涯中,只出现过一个人,是大皇子英景轩。”
  这话出,袁安抢先一步便揶揄道:“好一个‘深谙朝廷内外规矩’,倘若你沈眉真地晓得这规矩,又岂会女扮男装入朝?”
  我未作答,却是莫子谦将话头接了去:“微臣以为,太傅大人拿这话来问沈眉,还不如问问自己。问问自己沈眉为何要扮作自己兄长,顺便亦可问问,沈可死因,到底是什么?”
  袁安闻言,脸色一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时,却有人凛声呼喝:“子谦!朝堂之上,不得无礼!”
  莫子谦眉间一蹙,英景轩笑起来:“上将军要教训自家儿子,不如换个地方?此番在朝堂上,大家都是同僚,讲也是忠义,只有君臣,何来父子?”顿了一顿,他忽又道,“不过少将军说得倒是,太傅大人拿女扮男装托辞来问眉儿,还不如问问自己,再顺便问问,当年沈可,是为何而死?”
  “为了北荒一战。”我凛声道,“回皇上,我哥哥沈可死,另有冤屈,还望皇上明察。”
  “沈眉!”昭和帝未答,景枫却呼喝一声,他看着我,定定道:“朝堂之事,容不得你插嘴。”
  我吞了口唾沫便笑了起来,听得自己声音有些发干:“可我还是大皇妃不是么?”
  “你说。”昭和帝看了景枫一眼。
  我努力地在心里又将英景轩昨晚教我话默记了一遍,依着他意思径自说道:“回皇上,民女这五年,并没有失忆过。之前所言失忆,全都是借口,是为了让太傅大人对民女放松警惕。因为,三年以前,我兄长沈可,便是被袁安投毒害死。”
  “三年前,我与大皇子大婚三日后。民女按照习俗,回家省亲,晚宴过后,却见我兄长沈可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哥哥在去世之前,对我说了他之所以被投毒,是因为知道了五年前北荒争战真正阴谋。而这阴谋主谋,便是……上将军莫启,和太傅袁安。”
  “彼时我兄长已命不久矣,他只余时间,将事情始末告诉于我。”
  “而他又害怕袁安加害于我们家,便让我扮作他身份,入朝为官,一直撑到南巡史丞相归来,便可保我全家。”
  “所以,当时我与兄长沈可同时落水,只是一个以假乱真之计,方便我扮作沈可身份入朝罢了。”
  话说到这里便可,我抬头去看袁安脸色。
  这些话,统统是英景轩教我。
  昨晚,我与英景轩做了一个交易。我若能依照他意思,在朝堂上揭发袁安和莫启;他便可顺我意,给我大皇妃身份,让我留在京城。
  我晓得兵乱将起,景枫打定主意要借着昭和帝治我罪,将我送离京城。
  可我也知道,上天不会无条件地眷顾一个人。我与景枫错失多年,才得以重聚。即便我早已想不起当初柳遇,是何等执着地抱着琴,孤身前往战场去寻景枫,可我现如今,亦不能只顾自身安危,任自离开。
  “北荒一战真正阴谋?”昭和帝眯了眼,忽道:“景枫?”
  景枫喉间一动,敛眸道:“回父皇。当年北荒一战,儿臣好大喜功,假意投诚窝阔,在最后关头,在曝露皇子身份,令万千将士与窝阔大军血战……战况惨烈,几乎无人生还。可……”景枫目色一凛,忽地抬起头看向袁安,“好大喜功,也是就当时情况而言。现如今,儿臣才晓得,若无当时好大喜功,恐怕瑛朝千里疆土,都要沦于战火。”
  “哦?此事何解?”昭和帝又问,目光却投向英景轩。
  英景轩道:“禀父皇。当年北荒一战前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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