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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惑潋、镜月、天-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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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撩乱之下,不知不觉中,我竟走到了我自己的灵堂前。 
  这灵堂专为骗倒御风华而设,御风华逃走后,铁图一时忘了撤去。月影如魅,照得我的影子弯弯曲曲,就如一个狰狞的妖魔。我凝忘着眼前的灵堂,心头茫然,就好象面对一个屈死而不甘的自己。 
  忽然,远方传来隐隐的衣袂破空之声,我心头一惊,只听得声音虽小,却来势极快,显然有绝顶高手正悄然潜入! 
  当下赶紧避到灵堂边的角落,却微微探出头察看。昏暗的月色中,但见一个黑衣蒙面人影踏月而来。这人影翩若惊鸿,脚下奇快绝伦,看上去非常熟悉。 
  这个人,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孟——天——戈—— 
  她果然没有死。 
  我心头一震,就如焦雷打过,刹那间,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来,那日在山谷之中,并非我的幻觉,她就在南朝,她在北天关,她和丁珂平在一起……我心头一阵血气翻涌,几乎想冲上去,紧紧抱着她,再也不放她逃避,又想一刀杀了她,挖出她的心来看看。 
  忽然浑身肌肉一紧,我肩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能感到温热的血液慢慢渗透了衣甲,我却没觉得痛,心头涨得几乎要暴裂,一时之间,竟然喘息艰难。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如鬼魅般奔向我的灵堂。值守灵堂的士兵刚要发出惊叫声,只听扑通两声轻响,却被她一一打昏放倒。她就这么直直走了进去。 
  我心跳如擂鼓,脑中混乱一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悲?是喜?是愁?是恨?我已无法分辨。情不自禁之中,我缓缓站了起来,如行尸走肉般也跟了进去。 
  总算我在极度失常之下,还留着一两分神智,动作也算轻手轻脚。孟天戈就这么僵直地站在我的灵枢之前,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竟也没觉察到我的进入。 
  我二人相距不过两丈之遥,但却似乎隔着天荒地老。 
  灵前的灯火暗暗沉沉,孟天戈的影子被拖得闪耀不定,显得有些凄惶之感。 
  我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白玉般的手已用力捏成了拳头,甚至全身的骨胳都在发出了微微的格格声,似乎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忽然,我看到她身前几滴水珠掉在泥土之中。 
  我忽然很想笑。 
  孟天戈,你在为我流泪吗,这又何苦。 
  她愣愣地站在灵枢之前,忽然艰难的跪下,她的动作如此的沉重,我甚至能听到她骨骼缓缓曲折的轻微声息,似乎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支撑。然后,她就这么伏在我的灵枢之上,用力抱住了棺材,口中发出一个轻微的声音—— 
  雷泽。 
  她喊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口气真如同在面对一个鬼魅,声音如此的温柔而凄凉,似乎这一声呼唤,终于带走了她生命中剩余的所有热情。 
  她的拥抱如此用力,我甚至听到了棺材发出的轻微裂响,只怕要经不起如此的力道,有所破损。我冷冷看着眼前这个陷于极度痛苦之中的人,心中竟然掀不起一丝波澜,似乎她所哀痛着、悲伤着的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 
  孟天戈,在你背弃我之日,我早已做了一个鬼。 
  你既然敢做,为何又不能承担? 
  我心非石,不可转也。孟天戈,是你让我变成了彻头彻底的铁石心肠。 
  我不会再对你留情。 
  既然来了,你就留下吧。 
  我嘴角慢慢牵出一个笑容,想必神态有些狰狞,沉声道:“孟天戈,原来你没有死。今天竟然是你来了,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她听得我这句话,身子陡然一震,快速回过头来。 
  一刹那间,我看到她竟然是泪流满面。 
  呵,孟天戈,为何如此啊! 
  她看到我的一刹那间,眼中涌过狂喜的光焰。那种喜悦如此明显,就象一个彻底寒彻的雪原忽然恢复了绿色的生机!狂喜之下,她甚至没有掩饰脸上的泪痕,就那么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我。
    我看着她炽烈如天火的眼神,心头莫名其妙地又涌过了一阵绞痛。 
  原来,我毕竟无法对她彻底不动心。她的情绪竟还是如此激烈的影响着我。不行,这个女人已经投奔丁珂平,他二人联手,势必成为我军致命威胁。 
  我迅速平静下来,缓缓道:“本来,我等待的是丁珂平的大军,想不到等到了你。你也在北天关,帮着丁珂平,是吧?有些诡计,根本是你想出来的,是吧?”一咬牙,我拔刀而出。 
  她凝视着我手中刺目如雪的刀光,慢慢微笑起来:“呵呵,雷泽,原来你没有死。好,诈死埋名之事总算我们都做了一次,今日就算扯平吧。”说着,微微扫了一下我手中的刀,悠然道:“看来,今日难免又有一战,你很想杀我,是么?”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这双眼,深沉如海,总藏着一些我不明白的神情。我曾经如此渴望读懂她的眼光,现在,却失去了那一份痴痴迷迷。 
  我沉沉微笑道:“孟天戈,你错了。我不想杀你,但这一次,我定会把你留下来。如果你执意反抗,我也不介意——取你性命。”当我终于说出“取你性命”这四个字时,心头传来裂痛,某个最脆弱的地方,似乎已被我亲手剜去。 
  她闻言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面色越发苍白如雪,忽然点点头:“说得好,雷泽。你若多了解我一分,想必会更想杀我。今日我冒险来吊祭你,原本失之冲动,陷入重围之中,也只能怪我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笑:“雷泽,到了现在,我们已无话可说,你出手吧。” 
  说着,一扬眉,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蓄势待发。 
  我点点头:“好。”手腕一振,一刀正待劈出,忽然听得她一声狂笑,身子斜刺一退,如箭急射。只听得咔一声大响,她身子已冲破营帐,脱身而去! 
  好个孟天戈,判断形势的本事,果然厉害。知道大军之中不宜和我缠斗,就这么冷不防一走,若是混入军营之中,十万大军里面,一时要我如何找得出她! 
  我暗骂一声,也从她撞破的洞口急急追出。 
  这一次,决不容她从我手中溜走。 
  她轻功极好,又占得先机,在前面急奔,几个起没之下,眼看就要不见! 
  我发力急追,紧追不舍,厉声喝道:“各营官兵,赶快起来,拦住南朝探子。”各营士兵听到我的喝声,纷纷惊起,提刀而出,这才拦着她的去路。 
  孟天戈冲到前面,闪电般击倒几个士兵,但毕竟被阻了一阻,我趁机追了上去,一刀如怒雷奔腾,急劈而出! 
  她仓促中回剑一挡,火星四射之下,我中毒后真气不继,勉力挡得一剑,心口气血一滞,忽然喷出一口黑血,反而精神一振,觉得先前窒闷不适之感消除大半,冷笑道:“孟天戈,你还想走吗?”口中说着,手上已如闪电般连续四刀砍出! 
  她不得不停下招架,微一停顿之间,大批士兵已闻声赶来。我心头暗喜,知道千军万马围困之下,孟天戈自然是插翅难逃,这回可把她生擒活捉。 
  就在这时,只听一人惊喜交加,大叫道:“孟法师,谢天谢地!你竟然没死!”却是丹达速的声音。他一边大叫着一边奔了过来。 
  孟天戈被我的怒雷快刀逼得无暇他顾,只是淡淡道:“丹达速,好久不见了。” 
  就在此时,不少随我们去过沧海郡的士兵也认出了孟天戈,纷纷惊呼道:“是孟法师!别打了!是孟法师啊!” 
  丹达速喜气洋洋;大叫道:“孟法师,你竟然还活着!天可怜见,总算不枉元帅为你受了如此多的苦痛,还伤心得一夜白头。孟法师,你不要和元帅打了,快留下吧。” 
  我听得此言,眉头一皱,厉声道:“丹达速,休得多言。” 
  孟天戈闻言,面色越发煞白,却只是微微苦笑,手上不停地抵挡着我的攻势,轻声叹道:“很多事你不明白。” 
  丹达速这才注意到,竟是我在狂攻孟天戈,孟天戈只是不断抵挡,不由得变了脸色,惊呼道:“元帅,你怎么拿刀砍她?她是孟法师啊!” 
  我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加紧攻势。士兵见我全力对付孟天戈,也不再犹豫,杀入战团。我怒喝道:“都一边站着,我要亲手捉她!”孟天戈微一疏神之下,手臂被我狠狠划过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丹达速变色叫道:“元帅,你住手啊。”忽然纵身跳入,挥刀奋力格住我的刀势! 
  我面色一变,沉声道:“丹达速,你敢造反不成?” 
  丹达速虎目流泪,失声道:“元帅,孟法师也曾和我们并肩作战,你如何忍心杀她!你不是最欢喜她吗?” 
  我听得这话,心头一阵裂痛难忍,咬牙道:“丹达速,你什么也不懂,让开。”就在这间,孟天戈的压力一缓,又打翻几人,眼看就要突围而去!我心头一急,厉声喝道:“丹达速,你还不让开,定要军法从事。” 
  丹达速眼见情势危急,竟不顾我的刀光,和身冲上。我收势不及之下,一刀砍在他身上,顿时血流如注!丹达速却不顾一切,狠狠抱住我,叫道:“元帅,让她去吧,她是孟法师啊。” 
  丹达速,你说的不错,那是孟法师,是我的天戈,可她何曾用心对我。一切,不过是我的梦,如今这梦也破碎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喝令士兵:“赶快救治丹达将军。” 
  丹达速却咬着牙,不肯放手,只是深深看着我,吃力地说:“元帅,不要杀孟法师,杀了她,你会伤心。”他说完这一句,径自晕倒过去。 
  我看着他浑身浴血的样子,心头一惨,不知不觉之中,长刀落地。 
  就这么略一耽搁,孟天戈已突破重围,抢得一匹战马,突围而去! 
  铁图这时已闻声赶到,大喝道:“元帅,是南朝人来劫营了么?” 
  我缓缓道:“是孟天戈,她没有死。” 
  铁图面色一变,叫道:“孟法师武功智计均是绝伦,她若去北天关帮了丁珂平,可是不得了。不行,我们得杀了她!” 
  此时,孟天戈骑马狂奔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在远方。 
  我心灰意冷,看着铁图忧形于色的样子,淡然摆摆手:“好,你去追吧。” 
  铁图领命,带着众军士策马急追而去。 
  我默然而立。 
  也许,铁图会追上她,众兵围困之下,想必她就没了活路;也许,她终能仗着武功逃过此劫。 
  但无论如何,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想做了。 
  就这样吧,我已心力交瘁,再也管不了许多。 

  二十六、号角连营 

  北天关中,大青谷之战后。 
  在狂喜的人潮里,我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朱痕碧影的身影,心下微微一沉,皱眉道:“叶大哥,朱痕碧影那两个小丫头,那日放火后是不是回来了?” 
  叶飞白忙道:“丁兄弟,你莫着急,她俩是受了点伤,起不了身,但还是安全回来了,估计将养些日子就可没事。” 
  我听得这话,总算松一口气,朱碧二女随我不短时日,我虽讨厌她们唧唧喳渣的烦人,但不知不觉中也有了些感情。那日事在危急,安排她们去北国后营放火,心头总是隐隐不安,只恐断送两个绮年玉貌的小女孩,如今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叶飞白见我神情一松,当下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但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我看他神情迟疑,心中一动,料到他要说什么,低声道:“林元帅的尸体,是不是抢回来了?” 
  叶飞白面色微白,惨然道:“那日你引着雷泽大军去了大青谷,我趁机带着叶家群盗出关和北国人厮杀一阵,本想抢回林元帅尸体。却没料他已在那场混战之中,被千军万马踩成肉泥,我们只夺回他一副带血的盔甲。” 
  我听得这话,心头一惨,林归云昔日那狡猾而亲切的笑容又浮上心头。无论如何,总是我亲手杀了他。我忽然想起林清远当日那个清瘦而惨淡的身影,心情一阵激荡。 
  对不起,林清远,我亲手杀了你的哥哥,想必你会很恨我吧。 
  一思及此,刚才那番胜利的喜悦竟已消于无形,微微叹息一声:“也罢,呆会我们一起去祭林元帅的亡灵吧。”意兴阑珊之下,对众军士挥挥手,和叶飞白一起进入大元帅府。 
  风物依旧,人事已非。元帅府中还是桃花杨柳,景色美丽,但林归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慢慢进入林归云的灵堂,看到案上供着的那副鲜血斑斑的盔甲,迟疑着走了过去,轻轻抚摸头盔,心思起伏。良久,叹息一声,点了三柱息,对着林归云的灵牌拜了下去。 
  他虽是我的恩人,可最后关头,终于背叛南朝。那一箭,我虽不会后悔,但难免愧对林清远。 
  我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说不出的厌恶之感,总觉得这双手上,沾着斑斑血痕。这一路行来,杀人无数。我纵然为着庇护南朝黎民百姓,行事无愧于心,可如何面对这数万生灵的夭亡。 
  上兵伐谋,下阵攻城,兵法至高境界,本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惜以朝廷昏弱之势,很难做到。皇帝并非明君,那谢广宁虽智慧明达,可惜心存私人恩怨,多年来和林归云互相牵制,毕竟不是贤相。朝堂之上,并无可以中兴天下的豪杰。这些年能勉强不被北国吞并,已是难得。却免不了兵祸连绵,苦了百姓。我虽能仗剑天下,却不愿一世扮作男子受人臣之约束,也不是庙堂之才。对此局面,竟也无可奈何。 
  我深思一会,叹一口气,默默出了灵堂,吩咐文书:“修书一封,上奏朝廷,禀报林元帅战死之事。”说这话时,我迟疑了一下。林归云实是被我亲手杀掉,但他为北天关辛劳多年,我还是给他身后留几分薄面吧。他临死之时,不过一个愿望,要我救回御风华,我定要为他设法保住这唯一血脉。 
  写好给朝廷的奏折,我低声吩咐叶飞白:“派人好生打听雷泽军中情况,伺机救回御风华。” 
  叶飞白点点头道:“原来林元帅在生之日,就要我在北国军中安排有几个细作。可惜雷泽治军极为严谨,我们的人始终没找到机会送出信来,以至我们被打得连番大败。但这几天,北国军中似乎有些松懈,我们也第一次得到了探子发出的飞鸽传书。据说雷泽已经重病,看样子未必能活。” 
  我听得叶飞白这一句“看样子未必能活”,心头一震,一阵恍惚,眼前发黑,勉强扶住桌角,几乎没听清楚他接下去在说什么。 
  叶飞白有些担心,叫道:“丁兄弟!丁兄弟!” 
  我被他惊醒过来,微微一笑:“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迟疑一下,又道:“你设法叫人加紧刺探雷泽军中消息。叶飞白领命而去。 
  这一夜,我思前想后,彷徨无限,翻来覆去心中所念,不是北天关军情,就是叶飞白那句“未必能活”,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我曾经亲自动手杀他,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没有他的世界。 
  以后几天,北国方向再没传来什么新的消息。我虽竭力镇定,每日加紧布置军中防务,但心中却越来越焦燥。 
  直到第三日下午,叶飞白忽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喜形于色,大声叫道:“丁将军,雷泽可能死掉了。” 
  我脑袋里面嗡地一声,眼前一阵昏沉,却依稀听到自己的声音镇定的问着叶飞白:“消息确实吗?” 
  刹那间,连我自己也觉得惊奇,明明心头已是混乱不堪,何以我竟然如此镇定地询问。 
  叶飞白道:“这是探子隐约打听的消息,还需确认。” 
  就在此时,忽听远方阵阵喧哗,北天关前似乎有大批兵马奔来。 
  叶飞白大奇道:“难道又有什么事吗?”起身急急奔出。我唯恐有失,也赶了过去。 
  冲到城头之时,只见前方千军万马追着一个少年,赶了过来。那少年面貌清秀,一只衣袖空空荡荡,正是御风华!他策马急奔在千军万马之前,神情虽憔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倔强之感,看来这林家后人,历经磨折之后,竟也多了几分坚忍不拔。 
  我眼看他形势危急,就要被身后追兵赶上,皱眉道:“不行,我们要救他。”说罢就待跃下城去,叶飞白一扬眉道:“丁将军,我有好办法。”一扬手,摸出一根长索,如匹练般一卷而下,正卷中御风华。叶飞白一用力,长索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把御风华拉上城头! 
  众人见叶飞白露了这手绝活,轰然阵阵叫好!我也点头笑道:“叶大哥,好厉害的飞索功夫。”叶飞白闻言,微微一笑。我们一起走向御风华,把他从地上扶起,解开飞索。 
  我轻声道:“林公子,你受苦了。” 
  御风华听得这个林字,陡然面色一变,热泪滚滚而下,失声道:“不错,我毕竟姓林,我不姓御了,从今以后,我是南朝之人。北国……是我的敌国。” 
  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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