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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并不遥远-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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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恨归恨,病根不除,终为隐患。他找赤脚医生张旺根,拐弯抹脚地谎称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把那地方弄坏了,看有什么办法能治好。张根旺给他开了些药,并告诉他,多吃点鳖。鳖能滋补元气,有病治病,无病补肾,多多益善。
这正中他的下怀。要想吃鳖,那还不容易?交代那些常去捕鱼的人,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果然每天有人送鳖来,还唯恐他不收呢。张根旺自告奋勇,天天为他熬药炖鳖,每天晚上临睡前给他送来。这不,桌上的那些鳖骨,就是他们效劳的明证。
兰忠泽坐在桌前,只觉得五脏六腑融融而动,浑身筋脉畅通无阻。看来,这几天的鳖没白吃,还真有点管用。他索性躺到床上去,扯过被角盖在小腹上,以加深对疗效的体会。不一会儿,就觉得小腹温温,气冲丹田,蠢蠢欲动。这虽是预料之中,但这时突然地降临,还是令他兴奋不已,大喜过望。谢天谢地,总算收效了,得赶快试试锋芒,看看实际效果如何。
兰忠泽从床上一跃而起,兴冲冲地向门口走去。可才走几步,不由怔住了:这个时候,找谁去昵?周艳玲已经远走高飞,一去不复返;妇女主任没有事先约会,此时无法招引出来;而那个踹了他一脚的吴莲英,虽在近旁,可他暂时还不敢再去冒那个险;看来,只好回家去找妻子温存一番了。尽管那个黄脸婆平时让他扔在一边,可这时候,即使是个丑八怪,他也会笑纳的。
主意一定,兰忠泽精神更为亢奋。他走到窗前,想把窗门关了就回家。突然,一道亮光射来,随即传来略带沙哑的叫声:“兰书记,兰书记。”
“谁?”兰忠泽没有好气地问。什么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可太扫他的兴了。他见外面没有回答,不由更大声地喊:“谁?”还是没有人回答,却听得一阵支起自行车支架的声音,以及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兰书记,你……你还在。”白晓梅一步一瘸地走了进来。
一见是白晓梅,兰忠泽的气不由消了一半,不过,他还是感到有点意外,便问:“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兰书记,我……”白晓梅喘息着,那悲哀与疼痛,顿时随着泪水盈满了眼眶,喉咙口一阵梗塞,不知从何说起。
望着白晓梅那如泣如诉的神情,兰忠泽觉得,这满面的愁容比平常更为动人。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抄家时得来的书,里面有拥着美人静听倾诉的情节,其中有一句成语用得太妙了,好像是怜花惜玉?还是怜香惜花?他打不定究竟是哪一句准确,但那意思可是明白不过了,那情节与眼前的她是一模一样的,只可惜他还不能照搬照做,不然……那可太有诗意了。他的思绪一下子飞得极其遥远,直到听见白晓梅一声低低而急促的抽泣,才回过神来。对了,该弄清楚她有什么事。他看着白晓梅又问:“你怎么啦?”
“我父亲被牛车撞断了肋骨,要去县里治疗,想先向大队借点钱。”白晓梅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噢,原来是这样!兰忠泽一下就明白了。这么说,她今天是非求我不可了。以前放了那么多的诱饵你不上钩,今天可是自己撞进网里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再想回家了,去你的黄脸婆,眼前的这个美人儿,胜你一千倍!当然,得用点心计,不然,再被踹上一脚,那可不是好玩的。只要稳坐钓鱼船,不怕她逃得掉。心里的喜悦变化成脸上亲切和蔼的笑容,他把手放在白晓梅的肩头:“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讲。”
白晓梅在兰忠泽的牵制下,机械地移动着脚,在床沿坐下来。
“怎么被撞的?”兰忠泽的眼睛贼溜溜地在白晓梅身上打转着。
白晓梅稍稍安定下来,把情况简单地讲了一遍。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兰忠泽那神秘莫测的眼神,她把最后的一线希望寄托在兰忠泽的身上,她哀求着说:“兰书记,你说该怎么办呢?你救救我的父亲吧。”
“嗯……怎么办才好呢?”兰忠泽极其耐心地听完白晓梅的诉说。是呀,该怎么办才好呢?如果仅仅是为了那个倒霉的白基兴,他也许早就不耐烦了,能活你就活,该死你就死,就是你下十回地狱,关我什么事?不过,眼下他可不是为了白基兴,而是为了白基兴那如花似玉的女儿,那令他垂涎已久的销魂之躯。
“照说,他是自己不小心,也怪不得谁。既然已经在卫生院了,那就先看看再说。至于钱的事嘛,目前大队也很紧张,要借也很困难。如果借给你,那以后人家会说,‘四类分子’能借,别人也能借,那就不好办了。”兰忠泽装出一副虽然同情但却无奈的样子。
白晓梅的心几乎凉透了。这不是把父亲往死路上推吗?“兰书记,求求你,无论如何,先借点,不然……不然我父亲……”她泣不成声地说,紧紧地拉着兰忠泽的手不放,生怕他一甩手一走了之。
兰忠泽见自己的话收到了预想的效果,不由暗暗得意,只要再玩一手,那就……
他淫邪地看着白晓梅,嘴角掠过一丝不易查觉的冷笑:“不过……也不是全没办法,只是……”他故意把话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像是在乱石覆盖的地底发现了一条缝隙,一次生与死的转机,白晓梅无论如何不能放过。她仰望着兰忠泽,急促地摇着他的手臂:“你快说,要怎么办?”
“如果把他当成因公负伤,那合作医疗就能负责这笔医药费,别人也就没话好讲了。”兰忠泽不动声色地说,好像在讲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这里给你开个证明,明天到出纳那里领些钱,也就行了。”
泪水再一次涌上白晓梅的眼眶,但已不是悲痛欲绝的失望,而是承恩蒙露的感激了。如果不是兰忠泽的手重重地压在她的肩头上,她真想给他磕个头。她不知如何才能表达内心的谢意,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兰忠泽,激动地说:“兰书记,你……
你真好。谢谢你,谢谢你。“
“你也不用谢我。如果我开证明给你,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兰忠泽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白晓梅,虎视眈眈,按在她肩头的五个指头,在暗暗用力。
白晓梅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考虑兰忠泽要她干什么,别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她也会马上答应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兰忠泽:“好,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可以收场了。兰忠泽再也按耐不住了,终于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那你就跟我睡觉。”他猛地抱住白晓梅,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神速地把她裤腰上的带子扯断了。
白晓梅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片金花乱舞。她万万没想到兰忠泽会提出这么无耻的要求。如果需要用她的生命去换取父亲的生命,那么,她会义无返顾地从容走去,可兰忠泽现在要的是她视为比生命更宝贵的贞洁,这怎么能答应呢?“不,我不。放开我。”她极力挣扎着。但是,她的心力已经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枯竭了,她的挣扎显得那么的无力,她只能用最后的力量拉住裤子,不让它掉下去。
兰忠泽用那铁爪似的大手掰开白晓梅细弱的小手,另一只手紧紧地蒙住她的嘴和鼻,他那低沉而凶狠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你再叫,再叫就等着给你父亲收尸。”
又似一记重重的闷棍打在脑门上,白晓梅只觉得头盖骨四分五裂:如果父亲真的死了,那自己怎么活呢?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实在太冷酷了。而且,兰忠泽的手蒙得她透不过气来,那憋着的气仿佛化作血光从头顶上冲出。她感到浑身冰冷,全身瘫软,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圆睁的眼睛顿感一片模糊,缓缓地闭上。她的知觉逐渐地迟钝,变作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兰忠泽见白晓梅双眼紧闭,也不再挣扎了,这可使他省下许多力气。他清楚这只是白晓梅一时的晕眩,如果等她醒过来,也许又要增加不少麻烦。他迫不及待地把她按倒在床上,用力扯下她的裤子,回头吹灭油灯,便扑了上去。
昏昏沉沉中,白晓梅只觉得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身上。她想把它推开,可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一阵痛疼像一把利剑直插心里,把心都切碎了,一股屈辱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流了出来。
风在呜咽,云在抽泣,月亮也似乎不忍看到这人间的一幕悲剧,躲进了一片厚厚的云层里,大地顿时沉浸在一团漆黑中。
第十七章 驱云拨雾
熬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季,万物又在悄悄的苏醒。一九七三年,对于那些心灰意懒、走投无路的知青来说,无疑感觉到了一丝春意,也使他们在困境中看到了一点希望。
自从开始抬工、上大学、参军以来,一些有权有势有门路的人,通过拉关系、走后门这条路,纷纷离开农村,实现了质的改变。而大部分的知青仍然困守农村,苦苦挣扎。这种现象引起他们更强烈的不满,可又无能为力。而且,辛辛苦苦劳动一年,所得的报酬竟无法养活自已。于是,一部分知青倒流回城,寻找出路,以维持自已的生存。而那些坚持留在农村的知青,再也无法安下心来,开始变得自暴自弃。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拒绝出工,无视干部,不服安排,以及种种始料不及的事情不断发生。加上一些农村干部对知青的卡、压、迫害,使知青与农民的对立、矛盾不断扩大,更加剧了这种状况的恶化。种种现象表明,知青的生存空间在日渐窄小,知青的命运日渐艰难,知青的地位已沦为社会的底层。如何改变这种状况,哪怕是微小的改变,也都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而一旦有什么超常的举动,马上就会万众瞩目,沸沸扬扬。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福建省莆田县城郊公社下林小学教师李庆霖,眼看自己的儿子回城无望,自己又无力负担他们的生活费用,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冒昧”地,也可以说是冒死地给毛主席写了一封“告御状”的信。
尊敬的毛主席:
首先,我向你老人家问好。我是个农村小学教员,家住福建省莆田县城厢镇。
家庭成份是贫农。我的教员生涯已有二十多个寒暑。
我有个孩子,叫李良模,是一九六八年初中毕业生。一九六九年,他听您老人家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教导,毅然报名上山下乡,经政府分配在莆田县山区——荻芦公社水办大队插队落户务农。
在孩子上山下乡的头十一个月里,他的口粮是国家供应的,每个月定量三十七斤(生活费是国家发给,每月八块钱),除了医药和日常生活中下饭需要的菜金是知青家长掏腰包外,这个生活待遇,在当时,对维持个人在山区的最低限度的生活费用,是可以过得去的。
当国家给上山下乡青年口粮和生活费发给断绝,孩子在山区劳动,和贫下中农一起分粮后,一连串的困难问题发生了。
首先是分的口粮年年不够吃,每个年头里都有半年或更多一些日子要跑回家吃黑市粮过日子。在最好的年景里,一年早晚两季,总共能分到湿杂稻谷二百多斤,外加两三百斤鲜地瓜和十斤左右的小麦。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粮了。那两百来斤的湿杂稻谷,经晒干扬净后,只能有一百来斤。这么少的口粮,要孩子在重体力劳动中细水长流的过日子,无论如何是无法办到的。况且孩子在年轻力壮时期,更是会吃饭。
在山区,孩子终年参加农业劳动,不但口粮不够吃,而且从来不见分红,没有一分钱的劳动收入。下饭的菜吃光了,没钱去再买;衣服在劳动中磨破了,也没钱添置新的;病倒了,连个钱请医生看病都没有。他如日常生活需用的开销,更是没钱支付。从一九六九年起迄至于今,孩子在山区务农以来,他的生活的一切花费,都得依靠家里支持;说来见笑,他风里来,雨里去,辛劳种地,头发长了,连个理发的钱也挣不到,此外,他从上山下乡的第一天起,直到现在,一直没有房子住宿,一直借住当地贫下中农的房子。目前,房东正准备给自已的孩子办喜事,早已露出口音,要借房住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另找住所。看来,孩子在山区,不但生活上困难成问题,而且连个歇息的地方也成问题。
毛主席,你老人家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我完全拥护;叫我把孩子送到山区务农,我没意见,可是,当孩子上山下乡后的口粮问题,生活中的吃油用菜问题,穿衣问题,疾病问题,住房问题,学习问题以及一切日常生活问题,党和国家应当给予一定的照顾,好让孩子在山区得以安心务农。
现在,如上述的许多困难问题,有关单位都不去过问,完全置之不理,却要由我这当家长的自行解决,这怎么能行啊?有朝一日,当我见阎王去,孩子失去家庭支持后,那他将要如何生活下去?我真担心!
今年冬,我的另一个孩子,又初中毕业了,如果过不了明春的升学关,是否再打发去上山下乡呢?前车可鉴,我真不敢去想它!
在我们这里已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中,一部分人不好好劳动,并不认真磨炼自己,并不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却依仗他们亲友在社会上的政治势力,拉关系,走后门,都先后被招工、招生、招干去了,完成了货真价实的下乡镀金的历史过程。
有不少在我们地方上执掌大权的革命干部的子女的亲友,纵使是地富家庭出身,他们赶时髦上山下乡才没几天,就被“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发展的需要”调用出去了,说是革命干部子女,优先安排工作,国家有明文规定,这么一来,单剩下我这号农村小学教员的子女,在政治舞台上没有靠山,又完全举目无亲,就自然得不到“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需要”而加以调用了,唯一的资格是一辈子在农村滚一身泥巴,干一辈子革命而已。
面对我们这里当今社会走后门成风,任人唯亲的现实,我并不怨天,也不尤人,只怪我自己不争气。我认为:我的孩子走上山下乡务农的道路是走对了。我们小城镇的孩子,平常常和农村接触,长大了让其到农村,经风雨和见世面,以增长做人的才干,是很有必要的。但是,当孩子在务农实践中碰到的许多个人能力解决不了的实际困难问题,我要求国家能尽快的给予应有的合理解决,让孩子能有一条自食其力的路子可走,我想,该不致于无理取闹和苛刻要求吧!
毛主席,我深知您老人家的工作是够忙的,是没有时间来处理我所说的事,可是,我在呼天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艰难窘境中,只好大胆地冒昧地写信来北京——告御状——了,真是不该之至!
谨此敬颂大安
福建省莆田县城郊公社下林小学 李庆霖敬上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鬼使神差,这封可说是大逆不道,足可当作恶毒攻击毛主席上山下乡方向,给党的脸抹黑的信,竟送到了毛主席手中。毛主席给李庆霖寄去三百元,并附一信:
寄上三百元,聊补无米之炊。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
毛泽东
1973年4月24日
事情尚未公开,但各种小道消息早已闪电般地传遍全国,在知青中更是引起强烈的反响。
马聪明用一根木棍当扁担,一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一头吊着一个装满瓶瓶罐罐的网兜,汗涔涔地走进祠堂。
“喂,聪明回来了。”正在刷锅准备煮饭的石兰,一见马聪明,便惊奇地喊起来。
正在里屋打扑克的李卫东、游清池等人一听,扔下扑克就走出来,王莉莉也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和白晓梅几个人从另一间屋里出来,大家一下子就把马聪明团团围住了。
“你来得太及时了。快,先来一支。”侯成宝伸出两个指头做夹烟状。
“别急别急,有的是。”马聪明会意,左手向右边的口中袋里掏去,可担子还挑在肩上,显得有点迟缓别扭。他干脆不掏了,见侯成宝紧盯着他的手,不由笑着说:“等一下,让我把东西放下来。”他把担子卸下,才慢慢地把烟掏出来,一人一支分发。
“你这次回家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怎么,‘病’好了?”侯成宝吐出一口烟雾,狡诈地眨着眼睛。
“那算什么病?回去住几天,什么病也没有了。”马聪明毫不介意地说。
“那你承认是在装病的了。”侯成宝微笑着说,似乎揭了一个大秘密。
“谁叫你不病呢?不然,你也回家住上一个月。”马聪明也笑着,那口气似乎是向人传授一项了不起的发明一样。
自从去年以来,马聪明的出工天数就一直比别人少,要是安排他不愿干的活,他的胃马上痛,张金发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大队干部对他更是另有看法。而且,他与好几个农民的关系也不好,不是讥讽就是嘲弄,常常使人下不了台,可他们又说不过他的嘴。那几个曾被他捉弄过的农民,平时当面好像认输了,可到了年终评工分时,突然杀他个回马枪:有的说他思想很落后,有的讲他出工偷懒,有的揭发他曾偷吃过队里的甘蔗,甚至连那天拉肚子,跑了三次厕所也当作缺点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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