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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并不遥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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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及一些经历过那场运动的当事人,从他们的回忆中听到了许多真实的故事。工夫不负有心人,这些宝贵的资料,使得这部小说虚构与真实水乳交融,文学与历史浑然一体。
有了这些资料,我写起来更得心应手。但是,小说不同于一般的纪实文学,单靠罗列事实是完全不够的。如何把那些真实的虚构的故事,理性而合乎逻辑地串连在一起,使之成为一部完整的文学作品,没有一定的语文基础和相关的文学理论是根本无法完成的。而只读到小学六年级的我,面对这无法回避的问题,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头学起。尽管在此之前,我对自己很是自信,并且对一些已成白纸黑字的作品很是不以为然。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才知要想真的写好,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重新读起小学语文课本,从最基本的字、词、句、标点符号入手;看起了小学生作文选编,从那些老师的批改中得到启发;搬来了中学语文教材,进行系统的学习;精读了一些名家名作,从中汲取营养与借鉴,使自己的写作技巧得以提高;找到了一些有关文学创作的理论书籍,使自己的认识有了一个新的飞跃。我抱定一个宗旨:要么不写,要写就一定写好!
另外,在小说内容的取舍上,也让我颇费一番苦心。由于上山下乡运动历时多年,期间发生的具有一定影响的事不可计数,,如果面面俱到,显然不是一部小说所承载得了的,而且也将变成大杂烩。所以,小说侧重描写了运动初期的发动,知青们到农村后过革命化春节,将城镇中的闲散人员当做知青送到农村,遣送城镇“黑五类分子”到农村监督劳动,招工,招生,九。一三林彪事件对知青的影响,批林批孔运动,毛主席给知青家长李庆霖的复信,中央为保护知青、打击各种迫害知青的犯罪行为而作出的决策,办理补员,病退,派知青带队干部,恢复高考,右派平反,知青大返城。这些,都是这场运动的组成部分。小说中的故事,便是紧紧地围绕这一系列历史背景而展开的,并力求做到与历史同步。因此,这部小说也可以看成是知青史的文学化,一部典型的《知青演义》。
就这样,经过四年多不懈的努力,终于在1998年12月21日晚上完成了这部小说。巧合的是,这一天正好是那场运动的发端,也是小说故事的开始。
小说完稿后,我便开始寻求出书。但我一个无名小卒,根本没人理睬,给许多出版社写去的信,寄去的内容简介,均石沉大海。好不容易经人介绍了一家出版社,却要自费,没有四、五万元是出不了书的。我辛辛苦苦写了几年的书,却还要花几万元去出书,根本无法接受。
写小说是要给别人看的,难道出不了书便压在箱底?当时,互联网这一具有革命性的新事物正崭露头角,“互联网”这一崭新的名词频频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尽管我对互联网一点也不懂,连见也没见过,但我从相关的报道中认定,那里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如果作者不计较稿费的话,那里有任你驰骋的无限空间。况且,我写小说既不为名也不为利,我只是想把那一段历史告诉大家。我毅然决定,将小说上网,无偿地奉献给世界。
几经周折,1999年11月11日,小说终于在文学网站“黄金书屋”发表了,并且作为重点推荐阅读。之后,许多家网站转载了这部小说。特别是最权威的由人民日报社主办的文学网站“人民书城”,在我发去电子邮件请该站直接从“黄金书屋”转载,并且将我的一篇叙述这部小说的手稿捐赠给漳州市图书馆的文章《献稿记》及另一部中篇小说《婚礼进行曲》发去后不几天,便收到了回复,告知小说已登载于“佳作连载”栏目,《婚礼进行曲》也登载在该网站的“原创基地”。面对如此的殊荣,我终于感到,几年来的心血没有白费,要知道,能在那里登台亮相的,只有区区四十几部文学作品,不是国外精品便是国内名家的代表作,而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也能在那里占有一席之地,怎不令我感慨万千呢。
小说在“人民书城”的登载,奠定了它在文学领域里的特殊地位,为最终被确定为经典佳作提供了最有力的依据。虽然我对评审的事一无所知,但它是幸运的,因为它出生在一个实事求是、尊重历史、弘扬祖国文化的时代。它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
如今,小说虽然获得了肯定,但我仍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作为作者,庆幸之余仍心存愧疚。由于当初完稿后,在输入电脑的过程中,一些标点符号出现了差错;小说中毛主席逝世后《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的广播时间,由于当时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记载,仅凭记忆写为下午三点播出,直到后来看了一篇回忆录,才确定为下午三点是播出预告,全文播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还有个别字词确是错用,这些,都已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目前,我已将全稿重新核对,并将修正后的稿件发给代理该小说版权的北京版权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如果今后再版或出书,这些缺陷将不再存在。唯如此,我才心安。
楔子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一个极其平凡的日子。
冬天的夜晚,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早地回家歇息了,只剩下架在各处较高建筑物上的高音喇叭还在不停地响着。然而,人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它的存在,听任它那声音在夜空中随意回荡。
“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战友们、红卫兵小将们、革命的同志们:第二中学红卫兵团毛泽东思想宣传站,今天广播到此结束。”架在学校楼顶上的那只高音喇叭,传出了女播音员那清脆的声音。紧接着,雄壮的《国际歌》再一次响彻夜空:“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随着电唱机唱头移到唱片的最后一圈,白晓梅把唱头拿起挪到边上,关上开关。
然后,把桌子上的东西整理好,看看没什么需要再做的了,才走出设在学校办公楼的广播室。她见校红卫兵团副总指挥、市“红代会”委员李卫东已经走上楼来,就朝他走去。
“走吧。”白晓梅轻轻地说了一声,同李卫东一起下了楼梯。两人到了学校大门口,李卫东向几个值班的红卫兵和看门的老王交代了一下,便推起自行车,一蹬脚,朝等在路灯下的白晓梅溜去。白晓梅一扭身,坐到了自行车后架上。李卫东踏起车,朝前驰去。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昏暗的路灯隔三差五的有的明,有的灭,路面上交替投下他们或长或短的身影。虽然还不到晚上九点,但丝丝的冷风使这座南方小城充满了寒意,显得格外的冷清。
白晓梅坐在自行车后架上,丝毫不在意天气的寒冷与路上的寂静。多少年来,只要有李卫东在身边,他那宽宽的肩膀,结实有力的双臂,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在她的心中,他永远是安全的避风港。
一路上,两人似乎没有什么话可说,又似乎根本就不用说,一切都是那么默契,那么自然而然。小城不大,不一会儿,就看见江岸边的那棵大榕树了,再拐过弯,也就到家了。
第一章 山雨欲来
在祖国的东南方,座落着一座古老而又美丽的小城。小城三面环山,高高的山峰挡住了西北寒冷的气流,使这里的冬天显得并不怎么寒泠;东南沿海吹来湿润的海风,又使这里的夏天少有令人难耐的酷暑。从千山万壑中奔腾而下的青龙江,经过长途跋涉后,来到这个美丽的小平原,仿佛需要稍稍休息似的,一改以往暴躁的脾气,静静地从小城边流过,滋润着两岸肥沃的土地。这里四季草木常青,花开不断,各种各样的奇花异果,轮番登场,向人们奉献着娇容与甘甜。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拥有这得天独厚的花果之乡而感到欣慰与满足。
小城沿江而建。江边一棵巨大的古榕树,像一把巨大的凉伞,成了夏天人们乘凉的好地方。过往的行人,运货的车夫,打鱼载物的船家,都喜欢在这里停留歇脚。
久而久之,大榕树下逐渐热闹起来了。
后来,人们在大榕树边建了码头,盖起货栈,这里变成了商品的集散地,山上的香菇木耳,竹子木材,顺流而下;海里的鱼虾蟹贝,逆水而上,各路货物在这里汇集,又流向四面八方。似乎靠着大榕树的庇护,生意红红火火了好长时间,也造就了许多富家大户。
时光流逝,斗转星移。随着全国即将解放,在南下解放军隆隆的炮声中,一些大户人家携妻带子,举家出走。于是,这里的许多房子,一下子成了无人看管的空房。
在欢庆解放的鞭炮声中,这些空房又成了许多无家可归者的乐园。昔日的算盘“劈啪”声没有了,代之而来的是锅碗勺瓢的碰撞声,以及孩子们的哭笑嘻闹声。
大榕树下在经过短暂的寂寞之后,又一次热闹起来了。
大榕树的旁边,有一座较大的货栈,一上一下两层,三个铺面相连,中间有个很大的天井。原有的主人被解放军的炮声吓破了胆,早已举家逃离,留下这座空荡荡的房子和那些无法带走的床橱桌凳。
后来,这座房子被分割成大大小小十多间,铁工厂的工人李顺祥带着妻子与三个女儿,成了这里的首批住户。不久,李顺祥的妻子又生下了一个男孩,全家人高兴得不得了。为了庆祝解放,庆祝李家有了男孩,也祝愿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便给孩子取了个名叫“庆福”。
又过不久,随军南下的大学生白基兴要结婚,也看上了这座房子楼上的两间,一阵劈劈啪啪的鞭炮声响过,也就成了他的新房。随着陆续几户人家的搬入,所有的房间均有了主人。
隔年,又一个小生命在这里诞生了,白基兴的妻子生了个女孩,取名“晓梅”。
又过几年,白基兴的妻子又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小松”。白基兴也转到一个中学任教去了。
就这样,几户人家相安无事,平平稳稳地过了几年日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九五七年,中共中央开展整风运动,白基兴所在的学校也号召大家向党提意见。在响应号召,向党提意见过后不久,反右斗争突然风起云涌,白基兴所提的几条意见,竟成了向党猖狂进攻的罪证,一顶右派的帽子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厄运也从此开始。右派分子怎么可以为人师表?没被投进监狱就已万幸了。他很快就被学校开除,监督劳动,每月只领取微薄的生活费,仅够自己吃饭。家里突然断了主要经济来源,一家四口的吃饭穿衣,竟成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虽然妻子没日没夜地给人洗衣服,帮人缝缝补补,但所得仅勉强糊口。后来,白基兴被解除劳动监督,就到处打零工,全家生活才勉强维持下去。
但是,一场更大的灾难又一次降临这苦难之家。三年严重的自然灾害,一般人家尚难支持,更不用说他们连一点固定的收入也没有。白基兴的妻子终于熬不过这场灾难,长期的劳累与沉重的精神压力,使她的生命走向终结,撒手而去,留下泪眼相视的一双儿女和呆若木鸡的丈夫。
从此,小小年纪的白晓梅,就担起了照管弟弟、料理家务的重担。白基兴仍然四处找活干,尽可能挣回钱,以维持家里最基本的费用。
白基兴一家的遭遇,住在楼下的李顺祥一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尽管他们也不宽裕,但仍不时给予资助,一有好吃的东西,总要叫庆福拿点给白晓梅姐弟俩。
自从白基兴的妻子死后,白基兴又成天不在家,李家自然而然的成了白晓梅姐弟俩的依靠。李家儿女穿过的旧衣服,缝缝洗洗后,又穿在了这姐弟俩的身上。李庆福更是把他俩当作自己的妹妹弟弟,处处护着,要是有谁欺侮了他俩,非把那人治服不可。因此,在两个孩子的心目中,已分不清哪是李家,哪是白家了。
时光慢慢流逝,几年以后,尽管生活仍然非常清苦,但几个孩子像长在石缝里的幼苗,在经历了风霜雪雨后,顽强地长大了。
到了一九六六年,读初中二年级的白晓梅,已出落成一个俊俏的少女:细细的柳眉下,是一对清澈如泉的眼睛,笔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乌黑的头发衬托着桃花般的双颊,令人感到娇艳欲滴;苗条的身段及微微鼓起的胸脯,无不散发着青春少女的气息;加上她天性聪慧,被同学们誉为校花。
已上高中一年级的李庆福,长着一副令同学羡慕不已的身体:宽宽的肩膀,厚实的胸脯,粗壮有力的双臂,一使劲,浑身上下尽是鼓鼓实实的肉疙瘩;方方正正的脸,浓密的短发下是同样浓密的二道剑眉,一双大眼流露出聪敏与刚毅,嘴唇上一抹淡淡的绒毛,更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因他学习成绩一直较好,加上喜欢打抱不平又乐意助人的性格,赢得了同学们的拥戴。
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席卷神州大地。
学校成立了红卫兵团,李庆福以他的威望,当上了副总指挥。在彻底砸烂旧世界,开创新纪元的浪潮中,他把自己的名字也砸掉了,因为“庆福”这两个字有点小资产阶级味道,就改成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卫东”。
白小松磨磨蹭蹭地上了楼,看了看坐在床上的父亲一眼,连衣服都没脱就钻进了被窝。回想刚才的事,真让人扫兴——与几个小伙伴玩得正开心,可小伙伴们的父母却陆续把他们一个个叫回去睡觉,人都跑光了,他这司令一下成了光杆,也就只好回家睡大觉了。
白基兴见白小松没脱衣服就想睡觉,便掀起被子,把白小松拖了起来,规劝地说:“脱了再睡吧。”
白小松瞪了父亲一眼,才不情愿地脱了衣服,蒙上被子。在他的心目中,父亲实在是太窝囊了。哪像自己,什么时候把小伙伴们一招,自己就是司令,连军长他都不屑当,更不用说当勤务兵什么的啦。而父亲呢,不管什么时候朝人前一站,总是低头哈腰,老是低声下气,人家叫你走东不敢朝西,叫你扫地就扫地,叫你洗厕所就洗厕所,根本不像个男子汉。
在白小松的心里,只有卫东哥才算最最威风。前一阵子闹武斗,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整天乱响,还打死了好几个人,吓得大人小孩都不敢出门,天没黑就早早把门关了。可卫东哥就不怕——那天晚上,门口突然来了一辆汽车,走进来几个人,个个都背着枪。卫东哥也在其中,不但背着冲锋枪,腰带上还别着一把驳壳枪。
白小松跑前跑后,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心里羡慕极了——这可是真正的枪啊!
他一个劲地拉着卫东哥,求着让他背一下。开始卫东哥不给他,还说这会打死人的,到后来,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把背着的冲锋枪拿下来,退出子弹,又拉了几下,才把枪给他。
白小松接过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沉甸甸、乌黑发亮的可是真家伙!他一会儿背着,一会儿扛着,一会儿端着,还不时对着墙壁电灯到处瞄准,手指扣动板机,嘴里不停地模仿枪声“叭叭”直叫。后来,卫东哥他们走了,枪也拿回去了。
第二天,白小松把他扛过真枪的事讲给小伙伴们听,让他们听得都瞪大了眼睛,他自己也似乎成了最了不起的英雄。后来,卫东哥又给他带回了一些子弹壳,让他又风光了好一阵子……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此刻,白小松只能带着一点遗憾,一种当不成司令的遗憾,躺下睡觉。
李卫东与白晓梅进了大门,李卫东将自行车推进里屋,白晓梅也上楼进了家门。
白基兴见女儿回来了,便关切地对她说:“锅里还有点地瓜,你去吃了再睡吧。”
白晓梅走进厨房,见小煤炉上,架着铝锅。她掀开锅盖,见半锅的热水中间放了个口杯,杯上一碗地瓜,正冒着淡淡的蒸汽。她的肚子虽然并不怎么饿,但在这寒冷的夜晚,能吃点热乎乎的地瓜——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却也让人感到一种满足。
地瓜甜甜的,白晓梅吃在嘴里,心里不由感受到一种父与女的深情。也太难为父亲了,不管她或早或晚回来,他总要等;有时回来实在太晚了,他已躺在床上了,但只要一听到她上楼梯的声音,总是没等她敲门,他已经把门打开了,而且总有一锅热水等着她。
白晓梅吃完地瓜,倒了热水洗了脸,烫了一会儿脚,感到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她不由从心里深深感激起父亲来,因为在她的心里,父亲算得上是一个好人,至少不能算是坏人。从她懂事的时候起,从没见过他与什么人有过争吵,即使有时别人对他太过份了,他也默默地忍受了,过后即使有人偶尔提起,他顶多报之淡淡一笑,似乎早己忘记了;他任劳任怨,再苦再累的活儿也干,却从来不在她的面前讲什么,他把一切苦难都深深地埋藏在心里了;他才四十多岁,头发却已经花白了。然而,命运对他太不公平了,从她记事起,就难得见他有过舒心开怀和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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