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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梦逍遥-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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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发的进了曲成阁,腰上那条碧色的吉祥结,被她放入锦盒,收在了曲成阁深处,在下着雪的午后,那人袖口木槿花的镶边,也渐渐的,隐去在了明黄的皇袍之下。

    夜静的深沉,只听到水的滴答声,风的呜鸣声和寂寥的宫廷之中有什么生长出来,又有什么默默死去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 有喜
    今夜有些闷热,树杈遮挡住一片月色,倒影在塘中宁静的片影,夏蝉低鸣,所谓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在这片仿若镜面的湖中也不知哪边是幻像,哪边才是真实。

    安之乔揉揉酸涩的眼,最近他的梦频繁了起来,直教他平日也有些恍神。躺在榻上也是睡不着的,他于是起身裹起披肩出了门。秋日的夜里风凉露重,他走出驿站踱步到池塘边,空气中弥漫着萧瑟的味道,思及此他笑了,出门在外这许久,竟然连萧瑟也有了独特的气味了,要真细究起来,大概就是漫漫黄土杳无人烟的空旷寂寥吧。

    他此次黄河水患治理颇有成效,不止是解决了皇帝的心头大患,为自己博得功名前程,更是救了两岸的百姓无数生灵的性命。踏在回京的归途上他本该是欣喜的,却反而愁绪万千。为了撇清和相府的关系,他与韩梓慎也渐断了联系,只听说韩相一直卧病在床,朝中事务皆是放手不管,而李青扬那边,已是万事俱备只剩最后一搏,如今李青扬已领了皇命进京。所以,待他二人在皇城相聚之日,只怕便是韩家的覆亡之时。

    安之乔长叹一声,韩庭忠是他的恩师,韩梓慎是他的至交……他目光突然柔和了下来,月色如水,透过离离树影铺洒在地,一个俏生生的模样还仿佛在眼前,现在的她,不知是否也在看着同样的月光,想念的宫墙之外的他们?

    ~~~~~~~~~~

    韩梓诺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总是恹恹的嗜睡,才从皇**中请安回来便躺回卧榻补眠。鸳鸯伺候主子睡下,轻手轻脚的掩上门退了出来,又去厨房拿了些腌制过的酸枣,正捧着点心盒往曲成阁去,就见韩夕颜伸着懒腰慢慢踱过来,一看也是才睡醒的模样,她笑着行礼道:“四小姐,今日起的还算早~”

    韩夕颜揉揉眼,伸手一弹她额头:“放肆!竟敢跟本宫这么说话!”她一脸坏笑:“当心本宫咯吱你~~”

    鸳鸯忙挡住她的贼手,讨饶道:“我的好小姐,是我错了,你可别闹,当心摔着食盒!”

    一早起来本就有点肚饿,听她说有吃的韩夕颜顿时双眼发亮,不由分说的打开盒盖用手拿了个酸枣扔进嘴里,鸳鸯没拦住她,只见她在嘴里咂摸了没有两秒,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囫囵将枣吐了出来,一边捂着脸一边在庭院里四处蹦,大叫道:“妈呀!这是个什么呀!?鸳鸯姐姐!你是想酸死韩梓诺吗?!”

    鸳鸯忙放下手中的食盒,到宁惠阁取了蜜饯递给她,韩夕颜半天才缓过来,哀声叫道:“这么酸的枣能吃吗?!还好我先尝了一口,你赶紧拿去扔掉,免得又挨骂!”

    鸳鸯无奈的替她擦擦额上的汗,“小主最近爱吃酸的,四小姐您还得小声点,小主睡着呢,别吵醒了她。”

    韩夕颜慌忙捂嘴,看了看曲成阁也没有动静,这才压低声音自语道:“我怎么记得她不吃酸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的拽住鸳鸯的手问:“你家小主上次月信什么时候来的?”

    鸳鸯诧异的看着她:“四小姐还未出阁怎么会懂这些?”复又一笑,“小主月信才走没几日呢,可不会是有孕了。”

    韩夕颜白她一眼,“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么~”

    鸳鸯闻言嗔怪道:“四小姐讲话可是越来越不忌讳,怎么能把小主跟猪比。”

    韩夕颜杏眼弯弯,轻捏她的俏鼻道:“你可得小心了,再这么爱唠叨规矩当心以后没有男人敢娶你咯~”

    两人玩笑了会,就听曲成阁中传来韩梓诺的唤声,鸳鸯忙行礼告去,韩夕颜也回到宁惠阁,正巧小环从外面回来,长乐宫好清静,所以即便韩梓诺被封为了慧充容宫中服侍的仍是只有她二人,再加上一位被封了掌事太监的张允。小环见韩夕颜站在桌前呆愣着,疑惑道:“小主怎么了?”

    韩夕颜心中总觉不妥,问她:“你这些天有没有看到鸳鸯洗过月事带?”

    小环顿时红了脸,“小主怎么问这个?”她又想了想:“鸳鸯姐姐好像过几日才会来月信,前些天应是没有的,小的记不太清了。”

    韩夕颜沉吟片刻,吩咐她道:“你去装些糕点来,越甜越好,就是慧充容平时爱吃的那些,快去。”

    小环得了令手脚麻利的装了一盒点心,随着韩夕颜朝曲成阁而去。

    韩梓诺方睡醒靠在榻上,鸳鸯正伺候她漱口,就见韩夕颜领着小环款款而来,鸳鸯忙起身拦住她,“四小姐,我家小主身子不适,您晚些再来吧。”

    韩夕颜绕过她,“我就与她说两句话,马上便走。”说着拿过小环手上的琉璃盘走到韩梓诺床边坐下,见她精神有些萎顿气色却还好,笑着将琉璃盘伸到她面前:“我叫小环做了些甜点,你平时最爱吃的,要不要尝两口?”

    韩梓诺半睁开眼,懒懒回她:“没胃口。”

    韩夕颜却似没听到,拿了一块伸到她嘴边就要喂她,韩梓诺闻到那甜腻味道,顿觉胃中一阵翻滚,推开她的手扶着床边猛地干呕起来。鸳鸯慌忙替她抚背顺气,又拿了水给她漱口,一面责怪韩夕颜道:“四小姐,小的才跟您说小主最近口味变了爱吃酸的,您拿着这么些甜品过来不是成心让小主难受么?”

    韩梓诺擦擦嘴角的秽物看了鸳鸯一眼,她才心虚的垂下头,韩梓诺挥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鸳鸯与小环行礼告退,韩夕颜也将盘子放下,把手覆在韩梓诺的小腹上,面上流露出一丝暖意。韩梓诺见她的表情,第一次有种姐妹连心的感觉,毕竟是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总有着割不断的亲情的。

    “我知道瞒不住你的。”韩梓诺轻声道。

    夕颜微微一笑:“这是赞美么?”

    韩梓诺也笑了,两人都沉默下来,只静静的感受一个才萌芽的小生命在她腹中生长着,韩夕颜问:“你还没告诉皇上吗?”

    韩梓诺沉默,夕颜追问:“为何瞒着我们?”她疑惑道:“是怕荣淑仪?”见梓诺仍是不语,心底渐渐不安起来,“难道……是怕皇上?”
第二十六章 归来
    韩梓诺沉默,夕颜追问:“为何瞒着我们?”她疑惑道:“是怕荣淑仪?”见梓诺仍是不语,心底渐渐不安起来,“难道……是怕皇上?”

    韩梓诺望向她的双眼,那眼中有关怀,有担忧,她生来就是冷漠性子,父母兄长对她也都是以礼相待,而唯一受到的真切关心却是来自于这个本与她毫不相亲的韩夕颜。她将手贴上自己的腹部,淡淡道:“这个孩子关乎韩家一门的性命,只有有了龙裔,才能保住我们的家族,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他。”

    韩夕颜半喜半忧,韩梓诺腹中是爹爹的第一个孙儿,却也是一个很多人不希望他来到世上的生命,所以韩梓诺瞒的这么紧不愿让别人知道,“皇上本就想铲除韩家,如今我腹中所怀的骨肉流淌着韩李两家的血液,是他的亲生孩儿,若是让这个孩子出生,对咱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他来说却是个极大的难题。”

    韩夕颜了然道:“是个公主也就罢了,如果是个皇子,有韩家的势力撑腰,将来继承大统,这天下可真是要改姓韩了……”

    韩梓诺放在腹上的手攥紧起来,“我不求他能继承大统,我只要他平安出生,平安长大,皇上能看在亲生孩子的份上放过韩家。”

    “其实事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糟,也许皇上并不一定会致他于死地,毕竟这是他的亲生骨肉不是?”这些天的相处让韩夕颜对李轩毓多少有些改观,正如初见之时,他是那个站在樱树下俊美若玉的白衣公子,虽然他眼中总有着挥散不去的清冷寂寞,但他的心中总有一处柔软,能容得下这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

    韩梓诺缓缓摇头,她内心里从来都承认夕颜是个聪慧透彻的人,但她也比别人多了许些天真,这样的人,终不是能为她谋事的。韩夕颜覆上她的手背,第一次见她如此的无助,但自己却无能为力,韩梓诺苦笑道:“整个皇宫,大概没有人希望我能生下这孩子。”

    “怎么会,”夕颜用力握住她的手,杏眼微弯,笑说:“别忘了,孩子的小姨还在这儿呢~我会豁出性命去保住他的。”

    韩梓诺扬扬嘴角,一行清泪却划下脸庞,韩夕颜忙扯出手帕递给她,解释道:“你别急着感动,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韩家。”

    韩梓诺瞪起美目斜她一眼,冷冷道:“我也没说过感激你。”又说:“你以后有话直接问便是,别尽拿些反胃的东西来试探我。

    夕颜见她这般模样,笑说:“这才是千年冰山韩梓诺嘛,你也别再对我掉眼泪了,美人的眼泪我消受不起~”突然又想到:“你的胎有叫个稳妥的人看看么?”

    韩梓诺摇摇头。

    “这怎么行!”韩夕颜沉吟片刻,一拂手道:“张允在太医院呆过,虽然是典药,多少也懂些,我叫他来瞧瞧。”

    她说着起身便走,韩梓诺忙拉住她,“不行!他是穆王爷的人,事关重大,我不能信他。”

    “别担心,”韩夕颜笃定道:“青扬不会害我。”

    韩梓诺却不以为然:“你太过轻信别人,他的人,我绝不相信。”

    “我也是他的人啊,”见韩梓诺又欲驳斥,她忙好生安抚道:“你不要总觉得我会受骗,人生在世总得选择去相信什么的不是吗?你怀着身孕,咱们都是没有经过这种事的,万一一个不仔细出了闪失,不需要任何人出手,咱们自己就断了自己的路。张允是个会办事的人,还通些医理,要暂时瞒住旁人,他是现下最好的人选了。”

    韩梓诺沉默,她的话是有道理的,夕颜只当她默认了,叫来了张允如此这般的叮嘱吩咐了一通,张允在宫中日长,自然知道此事的重大,他诚恳道:“小的只是略通些医理,抓些安神养胎的方子自不在话下,但是娘娘贵体,还需早作打算才是。”

    韩梓诺轻叹一声,“本宫明白,此事若被发现,长乐宫的人一个都逃不了罪责。张公公肯帮本宫,这份情谊本宫记下了,以后只要有本宫的一日,自然少不了你的,但张公公也该明白,”她的眼神突然狠厉下来,“若是本宫稍有差池,会有很多人要给本宫陪葬。本宫这话,张公公可要好好放在心上。”

    张允被她那眼神吓的打了个寒颤,连连称喏,韩梓诺这才命他退下,又靠回软榻之中。随着日子渐长,她的身子也丰腴起来,有孕之事,毕竟是瞒不住多久的,她想起韩夕颜的话,“问题不是如何瞒住皇上,而是如何告诉皇上。”她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夕颜是对的,但说来容易,做来却难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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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秋意醉人的时候,皇城褪去了夏日的炎热,连树木也染上金色,沿街的摊贩较之从前更多了起来,北街出了名的炊饼摊生意比往日都好,只听那小贩叫的欢实:“吃亏的便是我呀!三文便一个呀!”对面米铺的老板端着小凳坐在门口笑话他,他却愈发叫的起劲,这样子的吆喝声也引来了不少人,有观望的,有真买的,人说:“卖饼的,你这嗓子可好,唱两句来听听!”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这人倒真是会唱几句的,于是边做着炊饼边歌了起来: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一阵马蹄车轱辘声缓缓行来,皇城里呆久了的都是有见识的,看那良驹华盖就知是宫中贵胄,纷纷侧目。车行至摊前停了下来,骑马跟在后面的下人忙下了马小跑至车旁,只听车中传来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唱的好,赏他。”

    下人恭敬的听了命令,拿出几块碎银子放到饼摊上,一旁的姑嫂们忍不住往车窗边探,这人该是哪般容貌,那小贩也沉醉了去,世上竟有男人声音这么好听,恰如春风拂面,柔润和煦,再一见银子便是笑的合不拢嘴,更加卖力的唱起来,旁边几个听过的也随他一起和着: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坐在马车中的李青扬忍不住扬起一丝微笑,摊开手掌,一块石头静静躺在掌心,看来是经常被抚摸把玩的样子,已是磨得十分光滑,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他与她,又有多久未见了?
第二十七章 威胁
    天还未亮,秦奉仪已起身,推开房门迈入庭院,天空中尚有星辰闪烁。韩夕颜走后,她便独自住在春暖阁,夕颜怕黑,小径两旁彻夜都为她燃着灯笼烛火,这个习惯就这么一直延续了下来。秋日的清晨凉的很,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湿意,秦奉仪轻掩上门,拿出昨日家丁送来的令牌,这是属于风家堡堡主的,自从上次半路被劫,她便做好了准备,风家堡的行事风格她再了解不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张书凡的一时心软便能换得她的自由,既然他已经找上门来,她岂有退让之理,此事,该有了结了。

    出相府后门,不出所料已有马车等候在此,来人恭敬抱拳道:“大小姐,请上车。”

    秦奉仪冷冷的看他一眼,那人只像木头一般,不与她对视也不催促,伸手出来欲扶她上车。奉仪躲过他的手,轻巧一跃便立于车辕之上,晨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一身红衣恍若朝霞,斜睨那人一眼,凤眸之中满是寒意,伸手撩开车帘坐下,只听马蹄声响起,车缓缓的起步,她碰了一下右边小腿,坚硬的触感让她的心略略安定了些,那是她放置匕首的地方,没有李长风的侠义相助,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马车行了些许时辰,天已亮了起来,阳光透过车窗带来了点暖意,此时已远离闹市,拐了不知九转十八弯,在一座庭院之中停下。

    秦奉仪跳下车,还是上次的地方,府中的管家,她唤作张叔叔的迎上来带路,连寒暄也没有,秦奉仪少有的沉默。张管家带她入了大堂便退下,大堂中央一名中年男子坐于上位。他身形魁梧健硕浓眉鹰目,衣着华贵,看上去像是巨贾,却有骨子压不住的江湖豪气,眼中偶尔闪现的阴戾叫人不寒而栗,此人便是风家堡堡主,风正昊。

    两人一人坐,一人站,一句话没有,房中的气氛却阴沉的可怕,良久,风正昊终于开口:“跪下。”毫无波澜起伏的语调,语气却让人一身冷汗。

    秦奉仪不动,他猛地拍桌怒喝道:“跪下!”那声音浑厚有力,好似穿透耳膜一般的震撼,坚实的红木桌应声而碎。奉仪心头一紧,仍镇定的抬眼看向他:“我已和你断绝关系,为何要跪?”

    风正昊拿出一枚玉佩,是秦奉仪贴身之物,当日她为救安之乔曾持玉佩去风家堡分舵求助,事了不想再与风家牵扯,便留了下来。“既已断绝关系,为何还来风家堡借人?”他冷笑一声:“你当我风家是什么地方?”

    “做生意的地方。”秦奉仪毫不示弱,她此生还未曾向谁低过头,这老头难道以为拍碎张桌子她就会害怕了?“风家堡的要价我很清楚,真金白银明码实价,我可是有收据的。”

    风正昊眯起眼冷哼一声,眼前这个本应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儿,自她娘过世后便一再忤逆他,她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所以他放弃了那些妻妾所生不长进的儿子们,独独想将风家的家业传予她,不料她竟敢离家出走!“那你也该知道,风家从不接背叛者的生意,叛徒在风家只有一条路。”

    “死吗?”秦奉仪嗤笑道:“我秦奉仪从不畏死!”

    话音刚落,只见黑影闪过,屋内顿时杀气弥漫,奉仪绷起神经后退两步,不想那人的动作快到简直无法用肉眼分辨,她只觉一阵高压逼近,还未来得及反抗,甚至做不了任何适当的反应,颈项处被一只硬若磐石的手死死掐住,她吃痛的猛退几步,直到背部猛地撞上门柱。风正昊毫不手软的捏住她的颈脖,只要他微微一使力,秦奉仪必死无疑,他靠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的说:“你叫风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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