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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回忆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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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期中考试结束,接下来又是属于我们的舞台了。老刘早上通知我们,夜自修到他办公室去。他的这一句话,害我们几个一整天没办法认真听讲。娘的,要来就来个痛快的,打什么心理战?既然夜自修批斗,何必一大早就告诉我们。“我愤愤不平地暗骂着他爷爷的爷爷。

吃了晚饭,我们什么也不想干,就坐在教室里等夜自修的铃声响。外面的风挺大,还夹着毛毛细雨,给荒凉的世界平添了几份悲壮的色彩。我的脑海里突然涌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这一千古名句,于是心境不由地变得更加凄冷了。

嘶哑的铃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同学们操起笔,开始为四化建设而奋斗了。莉儿站起来对我说:“走吧!”

“是啊!大哥,该动身了。”张敏像去参加宴会一样笑着说。

“好,咱们出发。”我和李斌彼此笑了笑站了起来。

办公室里老师挺多,一片谈笑风生,那时髦女郎也在。

“刘老师,”莉儿叫了声正和其它老师聊得热火朝天的老刘。

老刘回过头不屑地看了我们一眼,飞快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像是怕我们会把它偷走似的。“你们来了。”老刘揣着一只茶杯侧着脸说:“都站到这边来。”

“妈的,为什么叫我们四个人站到那边去,而不是你自己转个身?”我暗暗骂着,使劲地白了他一眼。但骂归骂,我们还是得遵命而行。身在学校,是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命运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

“沈莉莉,我听说你在初中时常常被评为三好生,是吗?”死老刘挺柔和的问莉儿。

“嗯。”

“那这次怎么学起逃课来了?”

“……”莉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莉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也懂吧?人应该自己有思想,不能让别人左右自己,知道吗?”

“……”

“好了,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不打算责怪你,你回去吧!”老刘喝了一口“龙井”,挺慈祥地说。看来怜香惜玉他还是懂的。

莉儿并没有离开,只是走了两步从队伍左边绕到了队伍右边。老刘愣愣地看着她瞪了两眼。

“张敏,你这次考得还好吗?”老刘说话胜似闲庭信步,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我带着军事家的思想分析老刘这么做的用意,最后得出结论:他肯定是想离间我们四人,然后再各个击破,一网打尽。如此想着,我不禁为莉儿没走感到担忧。

“不太好。”张敏很老实地回答。

“不好嘛也用不着灰心,考试失败是常有的事,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只要虚心寻找失败的原因,还是能进步的,懂吗?”

“……”

“老师也并不想说你什么,你应该自己保持清醒啊!”老刘纠正了一下坐姿摆摆手说:“你也下去吧。”

张敏也走几步绕到了莉儿右边。

“李斌,看你文质彬彬的一身书生气,怎么也这么糊涂。”他的声音依然很轻,有点像娘娘腔,这种阴不阴,阳不阳的话,听了让人不由地全身毫毛直竖。

“你也是高中生了,应该明白世理,要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说你逃课,老师该不该批评你?”

“……”李斌低着头,始终保持沉默。的确沉默善于雄辩嘛!这也不失为一种应付的好方法。

“看你有悔改之意,而且认错态度较好,我也不多加指责了。老师毕竟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好了,你也回去吧!”老刘喝了一口茶,又把茶叶吐进茶杯里,神情阴森地叫了我的名字,“萧海。”

我把自己控制到了最软弱的状态,希望能因此博得他的同情,以求他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很清楚,他真正要找的人是我,只要我有一点差错,就会连累了他们。

“萧海,你现在倒是厉害啊!自己犯错误不算还要拉上一大帮。”死老刘面带讽刺地说,“别以为你每次都会那么幸运,我告诉你,只要我把这次的事向学校一汇报,你马上就会受到处分。到时候不要指望我去保你。”老刘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双手捧着茶杯,脸上露出了第一丝笑容。看到他这一丝奸诈的笑容,我胸中无明怒火四起。难道我受处分了,他就这么高兴?

“你看看,你伤害了多少人?你身边的同学都被你带成什么样子了?”老刘的声音胖了起来,一只手开始不停地拍桌子,把他对面的时髦女郎震地无法书写。其它所有老师也都停止了聊天,齐唰唰地向我“抛媚眼”,不过这些目光里面没有一个是带着同情的,只有鄙视。他们还在感叹:“唉!现在的学生是越来越难教了。”“这种学生呀……”。

我听得有些颤抖,暗暗问自己:“我真的有这么坏吗?”

“像你这样的借读生,其实学校早就该把你开除出去了,你父母也真是钱多,让你去考大学,哼——”死老刘的话越来越绝了,似乎非逼我开口不可!

我实在忍无可忍,说我一人便罢了,何需把我父母也扯进去,但我还是极力控制情绪,轻轻地说:“刘老师,干嘛一竹竿扫倒一船人,我再有错,你也不应该挖苦我父母。”

“你说什么?”有众多老师为他撑腰,老刘变得更不可一世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一股迫人的寒气。

“我说你用不着把我父母也扯进来。”这次我的声音重了不少。

“啪!”是一个耳光,是老刘顺雷不及掩耳的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这是我出生以来挨的第一个耳光,在家里,父亲有时虽然对我挺凶,却从没打过我。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像秋日草原上的火,从脸上不断地扩散,很快就漫布了我的全身,|Qī|shu|ωang|耻辱和愤怒使我的神经有些过敏。我觉得自己已经呆滞了,耳朵听到的只有手指关节“叭叭”作响的声音,眼中看到的只是老刘在为他不凡的身手鸣鸣自得的嘴脸。我恨不得狠狠地给他几拳,可是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班主任,我只有哑巴吃黄连,苦往肚里咽,在心里千万遍地写一个“忍”字。他会来这一掌,我不是没听说过,而且还听得多了,班上吃过他耳光的同学也不在少数,不过如今自己亲自领教了一番,感觉却是那么的惊天动地。这一次挨打,对我来说是大姑娘上花轿——第一遭,是不是也应该像初吻一样深深地埋在心底,铭记于心呢?

“你厉害是吧!敢在老师面前吼起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师长了?”老刘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气得嘴都歪了,说着又是一巴掌向我扇来。这一次我有了防备,举起手使劲地向他的手挡去。

我用拳头的背面砸向老刘的手腕,由于紧张,我用的力气比平常还大。从老刘的表情看,刚刚那一下,他吃的苦头也不小,脸上的青筋全凸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惊恐。冷静下来后,老刘失去理智地吼道:“好啊!小杂种,你敢还手是不是?你——”老刘穿着皮鞋的脚紧跟着他的话向我袭来。幸亏有老师在后面拖住了他,不然那一脚的威力,我可就——。我的头皮开始发麻,心里“噗噗”直跳,额上虚汗淋淋。我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居然叫老师,还是一级教师。莉儿他们也惊得不知所措了。另几个老师过来抓住了老刘,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老刘不断地挣扎,把一杯茶给撞翻了,办公桌上犹如黄河绝堤。时髦女郎连忙抓起一本作业本擦她的裙子。“还不快走。”有个老师对我吼道。

我突然回过神来,奔出了办公室。莉儿,张敏,李斌也紧随而出。

四十

 出了办公室,过了好久我的心情还是无法恢复平静,我的思绪很模糊,我甚至想不起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觉得脸上余温尚存。我不愿回教室,在操场边坐了下来。我把十指深深地插进发间,任凭细雨沾湿了我的衣发。呼啸的夜风吹得我好冷,好冷。

“大哥,你没事吧?”张敏的声音在风中显得苍白而无力。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远方,望不尽的暮色中,苍茫更显苍茫。

“萧海,不要难过了,你又没错,他这次找我们根本是借口,找你报复才是真的。”莉儿平静地说。

我觉得我好天真,居然认为他会大人不计小人过,即往不咎。几星期前我们居然还在为他的大慈大悲举杯共庆……

“他本来就是个软弱的人,失恋了难免会丧失理智,更何况他又憋了那么久。这种小肚鸡肠——”李斌说着顿了顿,“如果那些老师不抓住他,以他的心理素质真不知会弄成什么样子。”

“老师,这就是我们的老师?就是为提高国民素质而实行的教育制度?”我突然感到好害怕,一种压抑得我无法喘息的害怕使我战栗不止。

这一夜我又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林平知道这件事后,气得咬牙切齿,卷着袖子要攻打老刘办公室,嘴里嚷着此仇不报非君子。幸亏被我和李斌及时拖住,不然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迫在眉睫了。我们几个好说歹说,才扑灭了他复仇的火焰。本以为他会就此罢休,怎知他又大叫一声天理何在,转身朝学校政教处跑去了。我想再劝,但已来不及,无奈只能漠然随之。李斌,莉儿、张敏亦是舍身陪君子,一同向虎牢关进发。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倒像是去打群架。

政教处在学校被称为拘留所,凡被请进去的,大抵都是恶贯满龄又履教不改的反动派头目。一进去,二话不说就是认错,检讨,保证,办手续比住院还麻烦,至于出来就是半天后的事了。往日这里总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但最近因学校疏于防范,以致这几天变得门庭冷落鞍马稀了。这也是萧市二中的一大特征,管得紧了,密不透风,有时检查的老师一天会上几十趟厕所,因为常有几个傻瓜会躲在厕所里吸烟;管得不紧了,疏可走马,只要你不光明正大的拆学校,犯一些小错误,学校一般是不会计较的。这一天矮胖子似乎很无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中缝。据我了解,报纸中缝这个地方多是一些登征婚广告或者认尸启示,至于矮胖子看的是哪一种我就不得而知了。

矮胖子见我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他的办公室,先是一愣,然后对我们如此没有礼貌地进入他的办公室表示出了厌恶的神情。他迅速地收起报纸,如临大敌似的问道:“你们怎么回事?”刚刚还对着报纸嬉笑于色的他,此刻已是满脸狰狞。

林平毫不气馁地答道:“陈老师,我们是来告状的。”

“哦?”矮胖子显得很惊讶,像探听外星人似的兴趣大增。

“萧海,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林平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

“我来说吧!”张敏上前一步,抢在我前头开始了一番滔滔不绝的回忆,也不管矮胖子反应如何,她就一泄千里说了下来。词里句间虽无多少文采,但语气激昂顿挫,感人肺俯。我不得不叹服于她的表达能力。

“你们是说刘老师打了萧海?”矮胖子似懂非懂地说。

“对!”我们异口同声。

矮胖子一脸疑虑地站起来低着头,背起双手,来回跺起了方步。忽然,矮胖子似有所悟地停下脚步问道:“除了萧海,你们还有谁看见了?”

“我们三个都在。”李斌指了指张敏和莉儿说。

矮胖子见这几个人证个个当先,很失望地垂下了头,继续跺他的方步。一会儿后矮胖子脸上的阴云又风消雨散了,他皮开肉笑地说:“那你们是想叫刘老师向萧海同学道歉呢?还是——”

“不但要道歉,还要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道歉。”林平打断他的话,气冲霄汉地说。他可真绝,我给他使了两个眼色,希望他从轻发落。要求太高,只会偷鸡不成反蚀米。但林平并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他好像对道歉的事胸有成竹。

“其实嘛!”矮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师打学生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我们读书时,那——”

“可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公民,有权利维护自己的人格和尊严。”林平说得义正词严。

矮胖子被他再一次的打断气青了脸,抿了抿肥大的嘴唇,翻尽了白眼,但又说不出什么,最后还是压低声音说:“好吧,如果你们讲的话属实,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我们居然胜利了!走出政教处,我像死而复生般地激动难忍。莉儿对林平竖起大姆指说:“你好厉害哦!”

“哪里!哪里!”林平不好意思地谦虚道:“为了朋友嘛!”

“喂!林平,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法律知识?”张敏像是忌妒了。

林平严肃地叹了口气说:“在初中时,我曾经看过一本叫《中学生犯罪实记》的书,那里面记载的都是关于学生犯罪的事迹,其中有一大部分罪犯是因为不懂法律而犯的法。”林平顿了顿,眼中充满了感伤,“我真不明白,学校为什么宁可学些没用的东西,也不愿开一门法律课,如果让每一个人都了解法律,那能挽救多少人的前途和命运?”

他的话牵动了我们的心,大家陷入了良久的沉思,最后,还是李斌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疑惑地问林平:“老师打学生,算犯法吗?”

“当然,《教师法》是明确规定了的。”林平说得很干脆。

“噢,我明白了,怪不得矮胖子会这么老实。”张敏像破了无头案似的兴奋了起来,“哼,叫我们不许违反校纪校规自己连法律都触犯。”张敏愤愤不平地说。

我一直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长谈,始终没有插话。有了这么一帮朋友,我还需说什么呢!

在教室门口,我们分道扬镳了。

晚自修,老刘来教室巡逻。他走过我身边时连瞪了我几眼,瞪得我心惊胆颤,七魂八魄十去八九。

“死期将至,尚不知悔改,亡无日矣!”老刘走过后,张敏轻轻地说。

四十一

 人说秋意缠绵、秋高气爽,秋天是一年中让人觉得最为舒畅的季节了。江南的秋天本应该像少女的柔情,温柔而可人,美丽而迷人。试想在风和日丽之时登高远眺,或者在夜深人静,风清月明时遥闻桂花芳菲,再或者在清晨时踏着晶莹晨露摘品水果……每一种有关于秋的回忆都是美丽的。可是今年的这一个秋天却变成了当代少女的裙子,短地让人顿生犯罪感。炎炎夏日的暑气刚刚散去,寒冬就捎来了讯息,秋天跟我们的课外时间一样,被瓜分得寥寥无几。一年中没了秋季,就好像人生没了青春期,怎么不让人遗憾万千?我们几个触景生情,终日忧郁寡欢。

自上一次去政教处告状以来,已有一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面不但没有见到老刘来道歉,自己还受了一个处分。我、莉儿、张敏和李斌都被警告处分,名字写在黄榜上张贴在学校布告栏旁,至今已有好几天了。这几天风急雨密,可是那黄榜和字迹却纹丝不动,真可谓风雨不动安如山啊!也不知道那胶水和钢笔水是什么牌子的,质量这么好!按理说我用过的胶水和墨水也不少了,可从来没有见过质量有如此之好的。此外,还有一件恼心的事情。学校要建新大楼了,学校资金周转遇到困难,学校要求每个人借五百元钱给学校。还有一件更为恼火的事情,学校说为了避免学生在穿着打扮上比较高低,要给每个学生发放校服。这校服每个人都得买,价格80元一套,一季度发一套。这借给学校的钱和校服的钱无疑又得向家里要了。开学收的一千多元学费至今不见发票,家里正在怀疑是不是孩子私吞了。今天又去要钱,真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很多同学为此差点抓破了头皮,学校里怨声连天。那五百元钱老刘一再声明学校是借大家的钱,会给每个同学打一张借条,等大家毕业的时候肯定会如数还给大家的。既然老刘说的如此诚恳,这笔钱也就姑且不去说了,而那校服却让人越想越不爽。如果校服质量好倒也罢了,可事实上却是厂家卖不出去的陈余东西。布料差,式样落后,老农民穿着上山都会觉得丢人。说地难听一点,这种衣服扔了都没人检。学校对此的解释是中学生就应该学习先人,发扬朴素作风。这样的解释把我们气得差点喷血。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做的生意,怪不得人人都夸老师好。当老师的确好!

我在盛怒之下偷偷地给市教委写了一封举报信。不过那一写距今也有五天了,不知是邮局出了差错,还是教委出了意外,再或者是根本还没寄出就被学校扣压了,总之那信寄出去后就如石牛沉海反应全无,连一朵浪花,甚至一片涟漪都没有。失望之余,让人叹尽世态炎凉。

今天是星期三,星期三是一星期中最烦人的。一天八节课全是正课,一节自修都没有。这一天就像是农民的秋季,不过农民是粮食大丰收,欢天喜地,我们是作业大丰收,哭爹喊娘。这一天的作业集起来wωw奇書网,可一直享用至下个星期三。

下午的第一节是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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