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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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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的童年就像依旧漂浮于羊水里的孕育物质。没有人能直接地关注到它。寂寞是我从小的事情。

  那些雪地上的小脚印,那些季节里风干的果皮。那个冬天,我在冰箱里取出秋季摘下的桔子。它除了表面有略微的皱痕别无味道上的变质。我幼小的身影,寂寞地掰开一囊囊的果瓣品尝着我简单的快乐意义。我未到上幼儿园的年纪,父母有着繁忙的工作,于是我只能被留在家里。我游走着,邻居们叫我,墨意啊你干吗呢?我甩了下马尾,只是笑。

  其实小时候的我是乖巧的,但是再乖的孩子也会有闹人的时候。我闹得时候,妈妈总是说,这么不听话,早知道不把你捡回来。于是我立马就安静了。我想问清楚自己从哪里被捡回来,船上或者垃圾桶里。这是我曾经真正疑惑过的问题。

  长大后在一部外国电影里看到一个无邪的天真孩子对自己的父亲说,你的*很有趣的时候,我隐隐觉得过往的日子是不道德的。我们的幼年被禁锢和孤立,还有对于它的恐吓。后来我玩笑着告诉妈妈,关于儿时她对描述我被捡拾回来的经过那样简陋和断断续续。她惊奇地说你怎么还能记得呢。从小爸爸总是笑眯眯的。他从来都不会责备我,闹是小孩的天性,如果我不说话反而他会觉得害怕。妈妈说爸爸一直就是溺爱和袒护我的,但是她找不出确凿的证据,于是总是把我学走路时脱臼的事件一直放在嘴上。情节只是我脱臼后,爸爸的流泪不止。他依旧记得他急于看我独立行走而放任地撒手。于是我的胳膊就那样捶下来。我丝毫没有当时的记忆,但是妈妈每回说起的时候,总是讲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那样的哭过。是的,爸爸即便胃痛到在床上打滚,他也没有掉过眼泪。三九胃泰,还有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饭菜。多年之后的正确诊断,于是医生拿掉了他的胆。我看到黄色的流汁在一根透明的管子从腹部的右下侧排出,满满一袋后倒掉,心中疼痛。我说爸爸你没有了胆之后,会不会就变得胆小。他说:“墨意,爸爸没有胆了,墨意有,你是最勇敢的。”我经历过手术室门口焦急的煎熬等候,我看到过手术后亲人苍白的脸,我懂得有些挚爱的叮咛和鼓励。在一种超拔的矛盾中成长很快也很慢。曾经一个知青的长脚阿姨说,墨意的眼睛这么小是你妈妈劳动的时候把襁褓放在射着大太阳的田埂上,她又说墨意的名字会不会过于的诗情画意多愁善感了些。

往事(二)
人都会是奇特的动物,具有某种特质。那种源于原始血液和骨髓中的意识无法用语言将它们统括详细,但是后天的一些奇怪的人为细节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毕竟那些不是能清楚透析为什么百几分之零点零几的天鹅的确不会飞翔的原因。就像对蓝色和绿色的模糊分辨属于我的特质。常常看着绿色会说蓝色,看着蓝色会说绿色。可是我不是色盲,并且在意识里对这两种颜色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所以开始困惑,困惑身体和意识的不相统一。事实这是一种恐惧,无形沉重地压迫着自己。这个经常会犯的自认无关痛痒的常识性问题,在朋友善意的讥笑和时间流逝固结成习惯后不再变得突兀,了解自己的人再不会发出任何异议的声音,不会带有诧异的目光。有些话题也不会成为永远禁忌的话题。但是有些特征就这样成了我的另一张脸,这张脸轻易地让世人产生过于深刻的印象。就仿佛我的脸上真的有一块硕大的红胎记。

  说起胎记,我的母亲脸上就有一块,右眼球的上面,鸡冠红,不光滑、醒目和惊人。自记事认识到漂亮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块红色的胎记是那样不合时宜的长在母亲的脸上。当然它长在谁的脸上都是令人厌恶的。人们对母亲的注目都极具吸引力地被它聚集。那个不规则图案像是隐怀秘密的地图,人们对里面赋有着什么好奇和议论。曾经我觉得那块红色是有生命力的,并且邪恶。它像一种命运难以逃脱的不祥的烙印重重的贴着母亲的前额。它让一张姣好有神采的脸孔变得怪异和扭曲。我从最初傻傻问母亲,疼不疼。到后来我恐慌的轻声问她:它是不是还会长大。母亲没有作声,我想一定是我说的话伤害到了她,就像邻居开玩笑说我的新衣服很难看一样的伤害。我会因为那句话难过,即便那是玩笑和逗趣。母亲一定也会,即便她是大人。从小我的推断理念是活跃和深刻的。我把这种由什么得出什么,进而推断相近的程度和感念以及思考的想法告诉外公。他慈爱地说:“墨意是善的。”

  后来长大我才意识到“善”这个词是一个多么深邃的表扬。外公用他信仰了一生的佛学中教导人存有宽广胸怀的意境的“善”加冕了一颗不安懵懂天真的心。而母亲她抚摸我头的手总是轻柔的,无力撞破幼小的忧虑。长大后,想起那些对于母亲尴尬和伤害的问题我便无比的悔恨。我想我确实能够在很短的时间推断和理解自己以外一个人的痛楚并且发自愧疚的怜惜和悔悟。外公说:“墨意是善的。”之后我一直认为母亲是美丽的,不剔出红色的胎记,她在我心中依然美丽。她的平静和善良,她的目光,她有一侧酒窝的微笑。如果人们认为她因为那片红色而丑陋的话,我宁愿相信他们内心的双目是晦涩和卑微的。

  “墨意,你出生的时候也有块相同的胎记。”外公当初是这样说的。我记得他脱落的所剩无几的牙齿张着带有浓重的*的烟草气味的口慢悠悠的述说。“一块相同的胎记,红色,右眼角上面,铺在那里像小块喜庆的红绸子。”

  镜子里我查找和检查过我右眼角,没有发现异常。始终相信镜子里的东西是一个真实并且完整的事物的镜像。但是外公不止一次说过我出生时也是有一块红色胎记。我一定不是个好奇的孩子,而且意识到宠爱对我的娇纵让我不情愿面对不好和不幸,困难和挫折。

  “孩子出生打第一个春雷的时候,大人只要不作声地躲到门后,轻轻的用手在胎记上抚摸,那么孩子身上的印记会浅而不见。你妈妈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在第一个春雷响彻天空的霎那,你妈妈眼睛里惊喜地光那个叫亮啊,像是自己身上的那块东西消失了一样。”

  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堵住了我,心头或者喉咙。从此我开始害怕打雷。那个慈爱外公口里不知道真假故事里的背景。雷声,一种惊吓到思想的巨响里每次都有令人敏感而充满恐惧的颤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往事(三)
有种声音一直在回荡,置身其中却似乎永远都无法到达和探究。脆弱只是一个面,但是它的速度和霸道力量却让人无法抗争。勇敢和坚强的背面总有它的存在。仿佛出于对立面的尖锐,人才能辨别真正意义上的快乐和不快乐。总是这样想,偏执地庇护脆弱,像是保护一只花瓶。我的忧郁就像这只花瓶,对生活本质层面上的理解不够深入和热诚造就了它色泽的无比灰暗。

  越舒浅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依旧是冷漠的,对于她而言,我就是她左脸上的那块疤痕永远仇恨并挥之不去。

  悄悄地偷看她脸上略微粉红的疤痕,它像是有双锐利的眼睛仇视着我。它应该仇视我,是我造成了它的存在,存在在一张姣好的面容之上。春,绵长的季节,长裙飘在风里。熟悉的墙开始剥落,然后高楼像春笋一样从身边站出来。

  我怯怯地离越舒浅很远,我们曾经是朋友,那种可以定义为要好的朋友。可是后来我远远躲着她。仿佛满世界的忧伤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理解,吴老师是那样的喜欢她。她是他最受宠的学生。我翻阅越舒浅的笔记,她的作业,寻找一些关于吴老师喜欢她的理由。但是发现,那些并没有特别,甚至根本没有我做的好。

  想象有时候是一种习惯,这种习惯能够从原有的生活中得到任意释放的满足。当然也包括对它的延伸或者嘎然而止。我也想象是吴老师喜欢的学生,会得到柔和语调的鼓励和赞扬。我继续想象着。

  我拥有和越舒浅许多一样的衣服,那些衣服往往都是款式相同,颜色不同。我穿着它们。越舒浅说:“墨意你怎么又买和我一样的衣服,这样多别扭阿,我们又不是双胞胎。”我说:“没有关系啊,颜色是不同的了,谁都知道我们不是双胞胎。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越舒浅回敬我:“讨厌。”我没有觉得我的举动是多么富有模仿的意味,这种执意的靠近有一个愿望的企图。我穿着和越舒浅一样的衣服,操队里,我们有些醒目。

  那些幼小的日子里,我一丝不苟地模仿着我的梦想,但是它总是有无时不刻的气馁。已经如此的相像了,相像并且学习比越舒浅好的多。但是吴老师依旧喜欢用柔和的语调与越舒浅交谈,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慈祥,他指导她的作业,帮她补习,在班上不断地表扬她。越舒浅同学近期的进步相当的大,大家也要像她一样继续专注学习,虚心向上。他投向她的目光,如温暖的阳光。我看到越舒浅脸上自信的笑容。我那样的失意。

  有一天,吴老师来到我的面前,他说:“墨意。”我高兴极了,我说:“吴老师您找我吗?”“是的,我找你,我想和你谈一件事。”那件事是关于越舒浅的英语辅导,我和越舒浅成为了一加一的成员。这种学习互助的形式在我们班上有了很久的时间。而那天吴老师终于把我和她绑在了一起。他说:“你和越舒浅是好朋友,好朋友更加要互相帮助,你说是吗?”我点点头同意。其实我知道越舒浅很聪明,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她的象棋总是能轻易地取胜我,她对我作为她辅导员的身份觉得不屑。她斜视着我说:“今天你要教我什么呢小老师。”我说:“认真点啦。”越舒浅说:“我们去玩吧,打蛋珠或者去小河边或者…”我打断了她,帮她翻开她的课本。她甩掉课本,讽刺地说:“你配吗?”

  伤害来的那么的突然,越舒浅用一种抵制我帮助她辅导功课的行为为难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就是那样做的。她的英语考试不及格。越舒浅在吴老师面前说:“墨意她从来都没有为我做辅导,她怂恿我去玩,是她想要带坏我,吴老师是她想要带坏我。越舒浅就站在我的边上,她向吴老师这么说。那天雨下的很细,我推了越舒浅一把后冲了出去,雨和眼泪都模糊成了一片。越舒浅磕在了边上的桌子上,血就流满了半边脸。他们说越舒浅哭得很大声,她是吴老师亲自送的学校医务室做简单处理,然后去往医院。

  我向妈妈述说这些的时候很委屈。吴老师对于我的行为有些愤怒和发指。他那样失望地望着我。他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他认定了我试图带坏越舒浅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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