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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逆风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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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共鸣而产生的震动,能让人保持警醒,没什么不好。
  实际上,她不踏实。
  是的,虽然同“徐风”签署了合同,她还是不能踏实。“腾跃”终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她的手中,但她生怕一不小心 ,又把“腾跃”给搞丢了。
  徐斯这个人喜怒不定,她并没有把握完全揣测出他的想法。
  今日他的突然造访,又惊出她的一身冷汗。
  厂内内部控制的失调,被他看在眼内,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想法。
  江湖锤锤脑门,徐斯让她头疼。
  她手边有一份晚报,娱乐版里电视剧小公主齐思甜晋升东京电影节热门电影的热门女主角,同时她的桃花运也让记者借“徐风”的新饮料的新特点来大肆吹捧了一番。
  徐斯的绯闻不是白闹的,投入和产出完全成正比。
  江湖苦笑。
  此人一贯如此,处在任何事态中,都要把握控制权。
  想通这一点真叫江湖难受,她生活在世间二十余年,头一回求人头一回把自己的脉门奉送给别人捏着。太太太憋气了。
  然,如果父亲站在徐斯的立场,恐怕也是如此作风罢?再然,换做自己站在徐斯的立场呢?
  江湖将心一比心,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她对自己讲:“只不过是从原来的甲方换成了乙方而已。”
  江湖把杯子里的白水喝完,振作精神,换了一身白色运动服,再换了一双“腾跃”的跑鞋,决定绕着工厂跑上一圈。
  徐斯是把车开到“腾跃”的对面才停下来,那头移动铁门紧闭,工厂在夜里停止运转。
  他拨一个电话给浦东公寓里的家政服务员,嘱咐的事件很细碎,诸如放好洗澡水,做好夜宵,夜宵要阳春面加一个荷包蛋,但是荷包蛋必须淋上龟甲万。零零碎碎讲了一些话,终于看到那头铁门旁边的角门开了下来,有人从里头有人跑了出来。
  工厂周边路灯间隔足有十米,灯光微弱,照不亮前方,也不可能让人看清后方。徐斯挂上电话,是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才看认出是谁。
  她穿了一身白衣,似乎还用发圈束住了刘海,露出的额头一定很光洁。
  徐斯勾起手肘,用食指抵着嘴唇,不自觉地笑了一笑。
  这么脏的路面,这么昏暗的路灯,她竟然出来夜奔。
  或许外头的空气十分之好,而且他的烟瘾犯了。徐斯这样说服自己打开车门,靠在车身上抽了一支烟。目送江湖绕到了工厂的另一头去。
  在一个月前离开上海的前一天,他带江湖去博多新记吃饭的那回,他知道她的状态不好,虽然终于说服他这个冤大头又出钱又让出股份。
  可以看出,江湖不是个很善于稳定情绪的人。但今次见她,大大进步。
  厂内形势尴尬燥乱,她淡定地冷静地旁观着,然后把一颗一颗棋子立好,不疾不徐。
  她是把状态调整好了。
  “腾跃”能让孤雏重新振翅,也算他的一件功德。
  徐斯吐了几个烟圈,预备掐灭了烟头,坐入车内。
  江湖的身影隐约出现在工厂的另一头,忽而就停住了。
  徐斯的目光跟着她一起停下来。
  工厂的一处角门在朦胧夜色里悄悄被打开,有人踩着一辆黄鱼车驶了出来,后头还跟着一个人。
  江湖很快地闪到了徐斯看不到的角落内,而徐斯也本能地把车窗摇了起来。
  黄鱼车上满满当当装着很多麻袋,让踩车的人不时弓腰,气喘吁吁的样子,跟着的人就手推了推车尾。
  两人一车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江湖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但是还站在灯光的死角内,不仔细看不会看到她走了出来。但徐斯能分辨出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江湖走出来时,把眉头皱得很紧。
  跟在黄鱼车后面的那个人是刘军,至于刘军为何出现在此时此地,江湖还不清楚,但如此鬼鬼祟祟,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握握拳,只觉得恼火。在现在的她看来,徐斯不是首要难缠的人物,刘军才令人头大如斗。
  这要怪她自己操之过急了。
  前一个月初初上任,她满怀激情,充满希望。同几个部门头头开会的时候,一时激切,就把对“腾跃”本品牌发展的计划同大伙讲了。
  她在上头慷慨陈词的时候,下头诸人中,跟着同声同气的恐怕只有岳杉一个。
  刘军是当场就给了个不置可否的态度,讲:“这个我们还要再研究研究,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先管好接来的单子再说。”
  裴志远是同一个态度,但在当场他没有对刘军的观点表示赞同,而是讲:“我们不可以本末倒置。”
  一个会议就在微妙的火花中结束了。
  后来江湖寻刘军一同拜访“腾跃”的老经销商,刘军不出意外地推三阻四。
  江湖有好几回因此气得五内俱焚,都拼命压下去了。今时今日,她再任性,也不会有人善意地去体谅她甚至顺她的意。
  这是现实,她既然深切了解,就不会再去纠结。
  但这是一码事,如今刘军在深夜里推着黄鱼车装载可疑物品出现则是另一码事了。
  江湖深深几个呼吸,命令自己冷静。
  她转到大马路上腾跃的角门的时候,忽而就注意到了马路对面的那辆车。
  那应该是一辆雷克萨斯,银色的,卧在黑魆魆的夜里,像龟息的小兽。
  银色的雷克萨斯很快启动,在极短的时间内加速度消失。
  江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现在近十一点了,时间不早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她拆下箍着头发的发圈,甩了甩发。昏暗灯光下头的,她的影子修长而美丽。
  江湖一直知道,从初中开始,就会有男同学因为她的外貌抑或她的家世,向她示好。他们会在下课后为她买好酸奶送到她的书桌上,也会在放学后请她吃冰激凌。
  而江湖,被宠惯了的个性,不会拒绝,欣然享受这些便利。
  只有一个人不会这么做,或者说,眼内从来没有她。
  他既不会用目光追随她的身影,也不会放低身段迎合她的爱好。
  江湖黯然。
  既然他不会,其他人会,又有什么用呢?
  她垂着头走进办公室,拉开了沙发床,重重躺下来。一转头,看到了徐斯上午坐过的椅子。
  江湖一骨碌坐起身。
  父亲讲过,个人行走江湖,看形势是需放低一些身段,揣摩他人心思,以便自己行事。话是没有错的。
  她想她是没有看错,六车道的马路很宽,但是也够她看清楚对面停的是徐斯的车。
  是这位大少爷失态了。
  江湖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只镜子,镜子中的自己眉目清隽,英气勃勃,同父亲年轻的时候很是相似。
  岳杉对父亲钟情了这么多年,在他逝去之后,还能用一股赤诚来帮衬她。
  江湖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小虎牙。
  小时候人人都说她是可爱的洋囡囡,讨人喜欢。
  讨人喜欢就能够讨到便宜。小时候的她可以,现在的她依然也可以。
  江湖放回了镜子,拿起晚报,最后看一眼上面齐思甜的照片。她把报纸盖折好扔进一边废纸篓。

  二

  只记当年青杏小,恰似同学少年时。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狭路相逢。
  是不是会很难堪?
  这一问题江湖不去想了,她站起来伸伸胳膊,决定先睡觉。
  这样休息好了,才能在第二天有精神应付更加难堪的问题。
  可巧,这难堪的问题,岳杉也察觉了,说明她们俩在这间工厂内相依为命,不得已都打着十二万分的警醒。
  岳杉拿着一叠设计稿件和供货合同来找江湖。
  “这个牌子的设计师和打版师给的皮料使用尺寸是两尺,合同上签的也是两尺,但刘军购买皮料按照两尺二入货,对裴厂长报的是两尺一。他报给工厂的尾单数量与实际生产出的尾单数量配不上。”
  江湖亲自把供货合同内的细则和设计稿件进行核对,愤怒到极点。
  岳杉讲:“工厂的尾单有和厂长老关系的经销商收货,但刘军隐瞒的那批尾单数量就不清楚流落何方了。”
  江湖冷笑:“看来舅舅一直不知道刘军的瞒天过海,他怎么可以这么大意!”
  “以前财务科的头头是刘军的亲戚,要隐瞒厂长,等闲太过容易了。”
  “我原来希望他可以再为厂里出出力。”江湖叹气。
  岳杉收好所有的文件。
  江湖问她:“我是不是该辞退他?”
  岳杉讲:“现在网络销售如火如荼,打一个名牌尾单的名号,顾客立刻蜂拥而至,利润翻滚远出你我意料。如果刘军里应外合,又不像厂长在股市损失惨重,应该家资不菲。”
  “他会带走一批工人。”
  “正好换血,他都不中用了,你还想指望他手底下的人?”
  江湖沉吟,细细看那岳杉。她根本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江湖问:“是不是你的讲法,就会是我爸爸会选择的做法?”
  岳杉脸上无辜红了一红,但继续镇定说道:“红旗内发生过的那些事,要比今日凶险百倍。”
  江湖点点头:“不过能留住熟练工,总好过在民工荒的时期招人。”她又怅然,“‘腾跃’沦落至此,刘军和舅舅统统有责任。”
  岳杉也怅然:“是啊。”
  “我先把财务科的刘军那位远房亲戚辞退,杀鸡儆猴还是有其必要的。”
  真是孺子可教,岳杉感到欣慰。
  江湖对岳杉撒了一个娇:“岳阿姨,真幸运有你在我身边。”
  岳杉面上又红了一红。
  江湖的姿态像是她的小女儿,何其可怜可爱?
  她想起江旗胜,又生神伤。
  江湖签署好辞退令,交给裴志远。
  裴志远大怒,叫:“原来他们蛇鼠一窝这么久了!”
  江湖看着舅舅轻轻摇头。
  怎么让她开口呢?
  “腾跃”深深痼疾在这里。
  刘军这么在乎外单,是因为无数外快出自于此。而舅舅不思进取,只管从父亲处接来国外的加工生意,也是巴望其中些微的利益。
  他们看中蝇头小利而固步自封,何其可悲可叹?
  江湖做出一个无奈表情:“可是一帮工人会跟着他走。”
  裴志远马上答:“人有的是,浙江那边有几个厂,那边的工人一定对上海更有兴趣。”
  裴志远说:“辞掉刘军,让他滚蛋。妈的,背着我捞了这么多。”
  江湖怯怯点头:“舅舅,我们甥舅一道做事情不容易,外面的人都在打鬼主意,所以我们更要团结,好好做好,不好让外人赚我们的便宜。”
  裴志远拍拍江湖的手:“我原来是小看你了,以为你还是当年跟着你爸爸的小女孩。你是长大了,这么帮舅舅,我原来还以为你瞎闹。”
  江湖笑:“哪里可能瞎闹了!我都投了这么多钱。”
  裴志远拍拍脑门:“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这样,我明天就去浙江跑跑门路。”
  江湖拿出几页文件,翻给裴志远,她说:“舅舅你也别急,我和岳经理暂时想了个办法。”
  裴志远一看,心头一惊,再觑一眼娇娇弱弱的小外甥女。
  谁能知道她会想出这么豪放又阴损的招数。
  这是一份财务部提交的绩效奖金发放条例,表示为奖励生产部和销售部,今年特特为这两个部门入职一年以上的老同事多发放一份绩效奖金,但为了区别于年底的双薪,这份绩效奖金必须年后第一季度末才行发放。
  这份报告是江湖授意岳杉写的,目的也很明确,直接断了刘军鼓动工人辞职的这招。
  如今刘军之事败露,他狗急跳墙的最大招数无非是带着一批同气连枝的工人另寻下家。现在的陈衣厂制鞋厂都是用工荒,自然有人会欢迎他们加入。
  但江湖一修改薪酬制度,整个情势就不一样了。那起跟随刘军的老工人一定不肯白白放弃老厂给予的奖励而去摸不清底细的新厂重新打拼天下。
  这个小江湖是怎么想出这个招数的?
  裴志远在这份报告上签字时,手不自禁就抖了一下。
  徐斯看见这份报告的时候,也不禁看一眼面前的江湖,再看一眼手里的报告。
  是的,江湖在徐斯的办公室内,坦陈地将刘军的问题相告,并且自责说:“是我一开始把人力资源这一块儿想的太天真了,现在这样做只能算亡羊补牢。”
  徐斯把报告放下。
  她倒是难得放出这么示弱的姿态。
  但是,她分明不弱。而且还很有气魄。
  徐斯想起来,她之前汇报proposal时,提出过要增加一部分投资作为年底发放给工人的双薪。
  能做到言出必行,是一个出色管理者的应有素质。
  徐斯问:“那么谁来管生产,谁又管销售?”
  江湖把胸脯挺了一挺,说:“张盛是可以胜任生产部经理一职的,销售,也只好我自己先来了。”她笑,“现在‘腾跃’也就是几个门市部和一些外地的体育用品商店的渠道而已。”
  徐斯微笑:“又做营销又做销售?”
  “非常时期的办法。”
  “如果还有工人一定要跟随刘军走人呢?”
  江湖恳切地望住徐斯:“我舅舅也担心这个问题,因为这一回给美国的厂商做的产品质量很不错,他们在同我们谈加单,但我想今年年底至少要做一批‘腾跃’的新产品上市。人手——确实是大问题。”
  徐斯扣了扣自己的太阳穴,好笑地看着沉定姿态的江湖。
  她是埋伏笔和有下文的,而且会让他头疼。
  江湖咬咬唇。这是为难的表示。
  她说:“我舅舅最后决定去浙江找一些熟练工。”
  徐斯站了起来,对江湖摇头叹气:“你还是预备挖我的墙角?”
  江湖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只希望得到一个人力资源市场里公平竞争的机会。虽然同他们都一样接受了‘徐风’的融资,但我们希望能够通过努力,在利润上做到领先一步。”
  徐斯给自己倒了一杯纯净水,江湖面前的杯子里的水还满着,是她刚来的时候,Jane给她倒好的。
  她一口都没有喝,慢条斯理把话全部讲完了。
  这么坦白。
  徐斯把水喝完,江湖还认认真真坐在那里,等待他的答复。
  他从不允许“徐风”辖下的公司工厂之间存在恶性竞争而产生内耗。
  江湖对他笑了笑,笑的怪无奈的。
  这是她的棘手问题,她是不得已而为之。
  徐斯又把报告拿起来迅速浏览了一遍。
  不管怎么说,江湖的确不愧是江旗胜的女儿。也许很多人不这么认为。
  这正如他自己,头顶上戴着“富二代”的帽子,往往实力就被忽视。这一回“徐风”北伐的主帅明明是他,如今业内却在传是母亲和婶婶在背后操控一切。
  他们都需要证明自己的机会。
  徐斯一直没有回答,江湖在心内忐忑。
  他在观察她,她则是清楚的。
  这也许是评估,端看她是否有这个实力与虎谋皮。
  江湖想着,不自觉地自嘲地笑笑。徐斯和舅舅以及其他的一些人,从一开始到目前为止,对自己的实力也不是不相信吗?
  不过她有时间,以及耐心。
  她安静地等着徐斯给她一个首肯。

  三

  徐斯把江湖的报告翻到最末的预算申请。她要对老员工多发放一笔绩效奖金,意味着经营成本的增加,而“腾跃”尚未开始盈利。
  徐斯把笔提起来,签上大名。
  他写字很有力,力透纸背,名字又简洁,颇为正气。同他这张脸这个作风颇为不一致。
  江湖笑吟吟把报告收过来,徐斯忽而说了一句:“这样,我从下周开始每周五参加你们的高管会议。”
  江湖一愕,笑容僵在面孔上。
  徐斯笑了,说:“人力成本增加这么多,还需要换高管,新产品尚未上市。”
  三条理由足够“腾跃”受到他的特别关注了。
  江湖只得说:“好吧,那是应该的。”
  她站起来,与他握手告别。
  她的手白皙柔软,他差一点不愿意放开。
  在江湖离开以后,徐斯召了任冰过来讲话。
  任冰说:“江湖已经同设计师那边做了沟通,她的要求很简单,要修改鞋子的面料,先把质量改进,再修改鞋子的款型,让人穿的更舒适。没做其他的设计要求。”
  徐斯笑,心想,听起来这么简单。
  任冰继续说:“光这两点已经不简单,设计师选了许多材质的布料,大小姐都不满意,或因透气性或因弹性。她说好鞋子除了跟脚,还要让人放心,能防脚汗是最好的。不然一脱鞋子散出异味多尴尬?”
  徐斯还是保持微笑,隔行如隔山,他想在江湖那处,也有他可学习的地方。
  他在下一个周五准时去了“腾跃”。
  不过一周的时间,保安在门岗内辛勤值班,专业地将他的车停好。
  江湖同她的一众管理层在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同样简陋,是加工车间改建过来的,正东方悬挂投影幕,树立书写板。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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