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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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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划过,只一会儿,响起隆隆雷声。
“都懂。”潇潇说。声音被雷声吞没,有些含糊。
屹湘点头。都懂······都懂,也都没有考虑下我的感受我的愿望我的请求。她也懂。于是那想要疯狂喊叫和痛苦的气力,就渐渐的消弭在了体内,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只好再次被逼退在身体最阴沉的角落里。
“湘湘?”潇潇眼看着屹湘那对眼睛里,因激动而产生的异常光彩,逐渐的在消退。黑黑的眸子终于再次平静下来,看不到波澜了,他皱眉,暴怒的湘湘不让人担心,沉默的湘湘才会。
屹湘转转身,说:“你快走吧,嫂子在等你。”
潇潇站了一会儿,想再跟妹妹说点儿什么,最终却除了你也早点休息这几天不要到处乱跑之外,一句话都没多说。他不能说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并不亚于妹妹。也不能说,这虽然是她长时间以来预计到也在暗暗等待的一刻,但真的到来了,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让屹湘回去,叫了一声崇碧。
崇碧这才按了电梯下行的按钮,等他走过来,挽住他。
潇潇的手很热,她抓了抓,说:“火炉。”
潇潇看她。
“湘湘的反应很正常的。尤其是她那么善良。”崇碧抬头看着电梯绿色的数字不断变换。“等过几天情况明朗一些,也许就会好。”
她说完,潇潇也没吭声。两人都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崇碧说:“这两天也太死气沉沉了,憋的人喘不过气来。”
“你怕不怕?”潇潇没头没脑的,轻声问了一句。
“怕什么?”崇碧转头看一眼潇潇,“怕你?”
此时的潇潇沉静而严肃。而四壁呈暗银色,吸走了大部分的光,潇潇却在这样的背景下,仍显得光彩夺目。她叹口气,握住他火热的手掌的那只手,略微的用了下力。
“早说过,我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你什么人了。”
潇潇好看的嘴唇动了一下。
“要说怕,我到确实有点儿怕。”崇碧靠近潇潇些。
潇潇看着她。她颇有些英气的双眉,此刻看上去,线条柔美了好些,而腮上梨涡微沉,让他的心思暂时脱离了。
“你走的路,注定凶险万分。如果我不能在你身边,那倒是很可怕了······”崇碧说着,嘴角弯弯的——手被潇潇反握住了。
电梯停住了。潇潇侧脸,亲在崇碧唇上。本应是蜻蜓点水的一吻,潇潇却没有点到为止······电梯门开了,外面的人朝里一看,脚步停住,于是电梯门再次合上,片刻后,重新上行。
“邱潇潇,你这样很不好哦,要注意点儿影响嘛。”当潇潇终于放开崇碧一点,崇碧微笑着说。“叶崇碧。”潇潇低低的,在她耳边叫着她的名字。
“嗯?”崇碧踮了踮脚尖。她穿了舒服的软底鞋的。此刻下巴专门要够到潇潇的肩膀,好像这样才更舒服更踏实。
“给我生个儿子吧。”潇潇搂着崇碧的腰,让她贴在自己身上更紧些。当他说完这句话,崇碧半边身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为什么?”她问。
“本来就受不了女人掉眼泪,要是女儿对着我哭,怎么办?”
崇碧笑了,说:“那我考虑下再答复你。”
“还来得及吗?”
崇碧笑。她侧身拥抱着潇潇,抚着他的背——潇潇啊,就算是在说着这样温情的话的时候,身体仍然是这么的紧绷。她心疼,更心疼的是她清楚的知道,会有很多年,她的孩子的父亲,将要过上这样的日子,能让他松弛的人和时间,只会越来越少吧······
“潇潇,其实我倒是愿意生个女儿。”
“嗯?”潇潇重新按了B2的键。
电梯却在这时候停下载人。于是崇碧趁机住了口。十指紧扣,潇潇深深的看着她,她只是微笑。
她没有说出来,那样,他就多了一个软弱的理由了。
······
屹湘目送着潇潇走远。
外面电闪雷鸣。透过窗子射进来的白光,刹那间将廊上的大理石地面照的雪亮,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回身便往病房跑去,气喘吁吁的站住门口,看到Allen偎着姑姑,已经睡着了,她松了口气,走过去,轻声问:“不怕打雷?”
“从来不怕。”邱亚拉拉拉被子,说:“把他放沙发上去,在这儿睡的不舒服。”
屹湘托着Allen的腿,觉得热,摸摸他的额头。好一会儿,才把他抱到旁边的沙发上,盖好被子。
邱亚拉靠在床头,看屹湘专注的对着Allen,长久的保持着一个姿势,定住了似的。她轻轻的叫了她一声。屹湘又是半天没有动,回过身之前,只见她抹了下下巴。邱亚拉不动声色的拍了下病床边,说:“过来。”
屹湘过去。
“怎么了?”邱亚拉问。
“没怎么。”屹湘勉强笑着,“想不想吃东西?”她问出来,才意识到,从在飞机上吃了Josephina给她的仙贝之后,水米没进。竟也不觉得饥饿。
邱亚拉给她理了下额发,问:“难受?”
“没有。”屹湘拉下姑姑的手。那手指蹭到额头的伤疤,她掩饰拨弄着刘海。越拨,却好像越把伤疤曝露在了空气中,灼热、尖锐、痛苦······她心像被什么扭着了。
“还没有,跟潇潇在外面吵的那么大声。”邱亚拉说。
屹湘摇头。
“湘湘,我问你。”邱亚拉慎重的开口。
屹湘看着姑姑。
“你对亚宁,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心思?”
第二十六章 霁月光风的辉映(六)
邱亚拉轻轻的揉着额头。镇痛剂给她缓减疼痛的同时也让她有些昏沉沉的。
“眼下这样,一不小心,亚宁和你,就真的再没机会了。”
“我没想跟他重新开始。”
“他想吧?”邱亚拉问,对着Allen努努嘴,声音低的不能再低,“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没有他还好,有他,还有点儿心的男人,都不会放过的。说句难听的,就是放了你,也不会放手多多的。”
“他不会的。”屹湘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出口太快,不单她自己吓了一跳,邱亚拉也被她弄的一怔,看着她,顿了顿。
返魂似的,屹湘这才觉得心脏猛然一痛。不会嘛?董亚宁的话声声在耳边。他的确说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多多的··
“你要是确信他不会,也不必急着赶着要回美国去。”邱亚拉叹了口气,“从根儿上说,我恨不得将那起子小人挫骨扬灰。可是看在多多的份儿上,我觉得不该。为了不让你为难,更不该。他总有一天要长大,我们总有一天要告诉他一些事实,到时候,怎么开的了口?”
总有这样血淋淋的一天,他们都清楚。
“我不是从去过鬼门关一回才看开些的。起先很多事情我并不赞成,只是每次事到临头,我都忍不住不伸回手,到了儿事事儿都有我的。其他的我不管,你这儿我是不能不管。亚宁那小子,上回我就跟他说过,让他对你死了心。你们俩,就当老话儿说的;这是姻缘簿上没有份儿的事······可我老觉得不踏实。”
“姑姑,我从把他割舍了,确实就再没想过能跟他重新在一起。到如今,更是不可能。”
“不是不想,是不能了?”
“既是不能,也是不想。”
“你别嘴硬。如果你心里还有他,那就放开些。昏迷来了这些天,醒过来有换了天日的错觉······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不过一人给我一句半句,就算不知道内情,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上溯个几千年回了始皇帝那儿,人整人也不过是那些招数。使出十八般武艺,出不了三十六计。剪草除根用不到且不说,就算咱有张良计,那边不兴有过墙梯?缓一缓,该得的得了,该丢的丢了,烟消云散,也就算了。”
“姑姑,怕只怕,网撒的太开、太密。到时候,可不是说收就能收,说放就能放的。”屹湘缓缓的说。哥哥说的很清楚了。她不信谁的话,也不会不信打哥哥嘴里说出来的。没错,董亚宁不是他们的目标。那是,谁的?
她咬了下唇。
“的确是。此时牵涉太广······你要跟你爸爸谈谈嘛?”邱亚拉来回的摸着自己光头上的面纱网。屹湘的脾气她知道,仅仅对着潇潇发了一顿脾气,是受不住的。只是看她眼下还算冷静,就是不知道见了她父亲,她还能不能忍住。
屹湘想,谈?谈什么?她不是没有对父母表示过,她愿意继续远离这里,逃避也好,什么都好,只要风平浪静。或者哪怕这里暴风骤雨,只要跟她无关。现在仔细想想,他们,千真万确都说过要让她安心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可竟然是要用这种方式。她去谈,难道还能问父亲、问母亲,这就是他们说的,保证以后谁也不会再伤害我?伤害······内心深处,她自己也没有忘记任何一次的伤害吧。在极隐秘的地方藏着的,是希望有那么一瞬间,复仇的剑会刺出去,所有的屈辱都会被洗刷干净,管什么后果呢······就如同她即便将痛苦封印再深,仍会不顾一切的开车撞向董其勇·······那种玉石俱焚的念头,玉石俱焚的可能性,曾经刺激的她浑身战栗,是恐惧,也是快感。她知道自己会有这样可怕的时刻······屹湘打了个寒战。
那个举动太疯狂······但也许就是那一次,就是那一次疯狂,唤醒了过去,不但逼着她自己必须面对,也让董亚宁有机会知晓,更让父亲最终下定了决心·····她抓住了病床上姑姑的手。
“姑姑,还是我错了。”她说。
不会只是为了她,她当然知道。
多年来忍辱负重的,何止是她。想要复仇的,何止是她。只是她为了家里为了他,全都忍了,而且打算继续忍下去。那是因为她,起码可以远离这里,而且她还有Allen。过一种不同的生活,并不是太难。可他们不行。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而且他们是树,是根深叶茂的大树,只有让躯干更高更壮,让根系越扎越深。
树不能倒。
“还是我错了······”屹湘喃喃低语。
“胡说。”邱亚拉打断屹湘这继续下去可能也只是重复着的话语,“我看你是魔怔了,脑子不清楚呢。你有什么错?如果没有你,没有多多,你知道今天的我是什么样?你知道你父母今天是什么样?包括潇潇?还有亚宁?起码这回,不关你的事,你就是圣母玛利亚,也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姑姑······”
“我也明白,一头这些人,一头是那些人,你是关心则乱。”邱亚拉看看阴影中沉睡着的Allen,说:“反正我没这劲儿想那些乌七八糟的。照我说,你干脆也甭想——想也没用,你能做什么?难道胳膊肘儿还真能朝外拐?”她说着,慢慢的躺下去。
屹湘给她拉好了被子,说:“您睡吧。”
邱亚拉躺下后好久没用出声。屹湘做在床边,正要给关了床头灯,邱亚拉翻了个身,说:“记住,谨言慎行。过些日子会定调的······这不好歹报上都没消息嘛?”
屹湘点了点头。
她在黑影中穿过病房,走到阳台上去。
窗子开了一条缝隙,强劲的风声马上掩盖了病房内姑姑的鼾声,和Allen匀净细微的呼吸声。她从前常常这样,听听那风声,即便是在夏日里,也有三九天寒风过顶的感觉。
此刻,听这风声,便透骨的冷。
她在这强劲的风声中朝下面望去。
三月里在东京,他机会同样的高度,是不是看到了她离开的背影?
她是看到了他的——落地窗边,吸着烟的一个模糊的瘦削而高大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就在她上车的一刹那。她知道自己的背影冷漠而孤绝。那一刻,他的也是一样······
她看到楼前空地上,缓缓的,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第二十六章 霁月光风的辉映 (七)
车子停稳后,好久没有动静。好像就是在那里要停留休息片刻便离去似的。
屹湘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将窗帘拉好,看看在沙发上沉睡正酣的Allen,轻轻的抚摸了下他的额头。
她关上病房门出来,这才看了眼手里的手机。是滕洛尔的来电,她进了电梯才接通电话。
滕洛尔说Vanessa我能不能见见你?
屹湘看着电梯门上映着的变了形的自己,说:“我想现在我们不方便见面。”
滕洛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屹湘想,滕洛尔并没有明白的说出她知道了什么。有太多的可能性,存在于这一刻。
滕洛尔说我就是想见见你。有些话最好当面说。
屹湘想,在机场看到滕洛尔的时候,她就猜到,滕洛尔不会没有下文。她曾经想过也许更大的可能会是芳菲打这个电话,可是对她来说,无论此时面对谁,都势必处于一样的“无话可说”的境地,何况她确实什么都不想说。于是她说洛尔,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情。
她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
大楼的门已经上锁,她跟值班室的师傅说:“我父亲在外面,您能不能让我出去见见他?”
那中年男子看了她一会儿,很痛快的起身给她开门,说:“快一点儿。可不能开太多的特例。”
屹湘道谢说好的我马上就回来。
她说完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还没有走到,前面车门已经开了。她微笑着跟父亲的老司机和老秘书打招呼,说:“廖叔叔,李叔叔,我爸在车上吧?”
她看到这架势,心知这两人同时下车来当然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特别尊贵。显然是她的来意不但父亲已经猜到,而且 身边的人也都知道这父女的脾气,有心让个空间给他们。果然这两人笑着一个说“我们俩站这儿抽口烟”一个说“等下你爸还要去开会啊”,就往旁边走了两步。
“湘湘。”邱亚非推开车门,屹湘还没有叫他,便被他的样子弄的一楞。
“爸,不舒服?”她急忙伸手去触父亲的额头,温温的,湿漉漉的。她几乎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紧抓着父亲的手。
邱亚非见她紧张,摆摆手说:“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你回来了,怎么不给爸爸打个电话?”
屹湘仔细的看着父亲,确定的确没事,才放了点儿心。
“哥说您忙。”她回答。父亲的手被她握着手掌心里,按摩着手上的穴位,她低了头,说:“再说,我觉得还是不在这个时候打扰您的好。”
邱亚非的手被女儿粗糙的手指尖来回的按摩着,一会儿就有种气血流通后的温热从肌肤表面渐渐渗进骨肉中。他看着女儿额上的刘海儿轻轻的晃着,紧绷的小脸儿上,分明是隐忍不发的脾气——就算是忍着,这说出来的话,也很带劲儿了。他眉目展开。要是这时候没有脾气,还真就不是他邱亚非的女儿了!
屹湘转眼看了看父亲的表情,见父亲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自己。她松了松手上的劲儿,说:“姑姑状况不错,医生说最多再有一个周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这儿没什么事,您快回去吧。李叔叔说您等会儿还有会要开……”
“湘湘。”邱亚非心平气和的叫着女儿,“你这是撵你老爸走啊?这么多天不见,没话跟老爸说啊?”
屹湘看着父亲消瘦而憔悴的面容,因为连续熬夜而显得发红的面颊和有血丝的眼睛,这都是肝火很盛的表现——她看着父亲就想到另一张憔悴消瘦的脸。胸口不断翻涌的气浪,让她有些困难的压制着自己不要立即爆发出来。
只是她再忍,也不能在父亲面前忍了。她咬了会儿牙关,说:“我不撵您走,您也不上去不是吗?我在上面站了那么久,这车子就停了多久,我知道我不下来,今天、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天我都见不着您。我就是有话跟您说见一面也难……我不撵您走,要跟您说什么?爸,我要说的,早就说过了;我没说的,您也心知肚明。我不是那么不懂事儿,拿那些话现在再来给您添堵……可是爸,我看着哥,看着您,看着我妈,我害怕……我知道你们爱我,可我不知道的、不让我知道的也太多了。”屹湘转开脸。
“你想知道什么,湘湘?都可以问爸爸。”
“我能问嘛?”屹湘望着月光下泛着薄光的水泥地面,惨灰。要问什么,从何文起?
“当然。”
“爸,我想见个人,请您允许……”
“你要见谁,随时都可以。不用我同意。”邱亚非温和的说。这么温和的不带感情倾向的语句,轻易的就出了口。显然是经过斟酌和深思的。
屹湘盯着父亲看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不愿意再打您的脸。”心里一潮一潮的涌动,都冷冰冰的。她知道父亲一定会这么说。这是对她的信任,也是一种胜券在握。
“我以前也不愿意,但是没能做到。您放心我是您的女儿,无论何时都会跟您步调一致。只不过有些东西,该还的,我要还回去。”
邱亚非静静的看着女儿的眼睛。
他沉吟片刻,说:“湘湘,亚宁的事,我有数。”
“但是?”屹湘听出父亲语气中的一丝犹豫。
“我留了余地,他却没有给自己留余地。”邱亚非说着,看了眼表,“我该走了,湘湘。”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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