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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娃娃随着张大婶进入村庄，心里忐忑不安，走在他们身后躲躲藏藏，害怕被村民们看见自己的身影。

　　　　张大婶回眸微笑道：“黍炎，往后这里就是你要生活的地方，不必担忧受怕，外婆会保护你的。”

　　　　丑娃娃感动地嗯了一声，目光游移着打量周围的街景。天空阴沉沉地飘荡着戾气雾霭，村庄里如死水般静寂，看不见一个人影：“好像没有人，村民们没事吧。”

　　　　玉墨回道：“没事。大家因为受了很重的戾气，所以都在休养中。”

　　　　张大婶补充道：“是玉墨仙子他们帮忙治疗的。”

　　　　“玉墨仙子，原来你会医术啊。”丑娃娃露出崇拜的目光。

　　　　被丑娃娃亮光闪闪的大眼睛望着，玉墨颇有点不好意思：“嗯，通晓一点。”

　　　　萧宇凡插话道：“何止通晓一点，玉墨的医术就算在女娲神殿也是数一数二的。”

　　　　“女娲神殿？”丑娃娃迷惘地歪着小脑袋，“那是什么地方？”

　　　　玉墨急忙打了个眼色，萧宇凡没有瞅见，毫不隐晦地告诉丑娃娃：“女娲神殿就是女娲大神居住的地方，位于神界的一处清灵福地。”

　　　　丑娃娃诧异地道：“原来你们都是神界的人物啊，难怪法力那么高强。”

　　　　张大婶听罢，神情有些慌乱：“呃，玉墨仙子，原来你们神界人物，我们举止多有不恭，希望你不要介意啊。”

　　　　玉墨瞪了萧宇凡一眼，语意轻柔地对张大婶说道：“张大婶无须这样，把我们当成寻常人就可以了，太过恭谨我们会感觉不自在。”

　　　　“那怎么能行，在神仙面前就需要举止稳重，不可有半点轻狂……玉墨仙子你对我们村有恩，至少让我好好招待你们吧。”

　　　　张大婶絮絮叨叨说着类似的话，带着几人走入家中。这是一座小巧别致的四合院，和萧宇凡几进几出的院落自然没法比，不过很安逸舒适。

　　　　张大婶请他们在厅堂就坐，倒上茶水。丑娃娃乖顺地按照吩咐端坐下来，屁股刚捱到椅子，轰轰，椅子就冒出焰火化为灰迹。

　　　　“呀啊啊……”丑娃娃吓得惊声尖叫，其余人则是苦笑不得。萧宇凡泼灭火迹，忍不住大笑道：“哈哈，怎么办？丑娃娃你好像不能碰触木质的东西欸。”

　　　　谢灵均暗中踢了他一脚，萧宇凡呜呜地抱着腿：“灵均，你踢我干嘛。”

　　　　谢灵均脸颊羞红：“闭嘴，懂点气氛好不好。”

　　　　丑娃娃难过地垂着眼眸，站得远远的，再也不敢碰触任何东西。张大婶安慰他道：“乖孩子，烧了一个椅子有什么所谓，外婆家中的椅子多得是。”

　　　　玉墨柔声说道：“丑娃娃，我帮你加一道控火的印符吧，这样你的火焰便不会随意散发而出。而当你需要施放仙术的时候，还可以增强火焰的烈度。”

　　　　“哇啊，还有这样的印符吗？”丑娃娃双手交握，双眼亮光闪闪。

第32章　收徒（）　
玉墨微微含笑点头，十指旋动结印，有着红莲图腾的光印浮现在丑娃娃的胸前，慢慢地融进身体中。丑娃娃蓦然感觉莲香四溢，祥和的气息充盈全身，体内的火焰顿时不再暴躁不安，环绕着那枚印符温顺的流动着。

　　　　丑娃娃抚摸了一下胸前，开心地笑道：“谢谢你，玉墨仙子。”

　　　　“不客气，丑娃娃，现在你可以随便坐下来了。”玉墨示意。

　　　　丑娃娃仍有些犹疑，张大婶重新搬来一张椅子：“黍炎，过来坐吧。”

　　　　丑娃娃走过来，侧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的一角，果然没有腾起火焰。丑娃娃舒了口气，抓着扶手，扭动着身子坐正，小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张大婶和玉墨都不禁莞尔轻笑，随即张大婶站起身说要准备晚餐，便嘱托玉墨关照丑娃娃，玉墨颔首答应。

　　　　萧宇凡望着张大婶走出去的背影，悄悄对谢灵均说道：“我好像被她嫌恶了，方才她盯着我瞪了好几眼。”

　　　　谢灵均没好声气地回应：“活该。”

　　　　丑娃娃则早已忘记了方才的不快，眨动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询问萧宇凡：“请问你们在神界觉察到浮龙谷有危险，所以过来的吗？”

　　　　此时萧宇凡也后悔说出了女娲神殿的讯息，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他耐着性子说道：“其实我们是从仙源村来的，我们那里的寒魄法阵被蚩尤残魂破坏了，我们此行便是来寻找重新设置法阵的方法。”

　　　　“蚩尤残魂？就是魔界至尊的残魂吗？”丑娃娃惊愕地瞪大眼睛，听到那个名字手脚都有些打哆嗦：“他破坏了法阵，岂不是会跑出来，那么人间……？”

　　　　萧宇凡呵呵笑道：“放心啦，蚩尤残魂已经被我整个砍杀，片缕不留。”

　　　　“好厉害哦！”丑娃娃双手交握，星眸闪闪发光，“那位大神就算只剩下一道灵魂也很难对付吧，真不愧是神界的人！”

　　　　萧宇凡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嘛嘛，这只不过是小菜一碟，想当年我在九天苍穹还打败过他的真身呢。”

　　　　玉墨和谢灵均同时汗颜。

　　　　丑娃娃听罢，惊讶得合不拢嘴，他抚着胸口，喘息急促地表述着：“丑娃娃有听说，丑娃娃有听说哦。十六年前有位少年英雄在九天苍穹战枭龙、杀蚩尤，原来那位英雄就是你！”

　　　　萧宇凡嘿嘿笑了笑：“都是陈年往事了，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都有我的名字传诵啊。”

　　　　“嗯嗯，很多来往仙人在枫爷爷树下歇脚的时候，都喜欢谈论这件事呢。”丑娃娃一脸崇拜，然后嗫嚅地说道：“那个，丑娃娃该怎么称呼您，我、我想跟随您学习仙术。”

　　　　“好啊。”萧宇凡不假思索地答应，开心地笑道：“哈哈，我在凡间也收徒了，老头子知道后会对我刮目相看吧。”

　　　　老头子是指昆仑墟的掌门道玄真君，玉墨脸上飞掠过一丝伤感，随后说道：“掌门若知道你收的是个火灵，想必高兴不到哪里去。”

　　　　萧宇凡闹别扭地撅着嘴巴：“老头子就是迂腐。丑娃娃并非妖魔，有什么收不得！？如果是酒剑仙师叔的话，就收得……”

　　　　“只剩下灵魂的东西很容易堕落成魔，谨慎起见，最好还是不要收。”谢灵均按了按发疼的额头，只感觉老枫树的话语很快就应验了，所谓的机缘关键在自己和萧宇凡身上，原来是丑娃娃直接加入进来。想想往后需要和一个火灵同行的情景，他就觉得荒谬绝伦，胸口闷闷的。

　　　　“东西？这称呼也太伤人了吧。”萧宇凡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捅了捅谢灵均的手臂，“面瘫，你还说我不懂气氛嘞，自己还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你看，丑娃娃的脑袋都耷拉到地面了。”

　　　　谢灵均望向丑娃娃，但见他低垂着小脑袋，摆弄着纤细的手指，伤感地喃喃说着：“呜呜，果然不能接受丑娃娃么？呜呜，丑娃娃是个火灵，果然不能融入人类当中么……”

　　　　……好像说的太重了。

　　　　谢灵均浅紫眼眸浮现一丝悔意，但他最终没有说出什么道歉的话——向一个火灵道歉，用脚趾想也是绝无可能的事。谢灵均移开目光，清冷淡漠地说道：“他自己也说了，身为火灵无法融入人类当中，我们带着他会惹来很多非议，这方面的因素也需要考虑。”

　　　　“简而言之，你就是不想让我收徒弟嘛。”萧宇凡翻着白眼，不耐烦地说道：“面瘫，你比昆仑墟的那些老头子还要思想顽固。而且你身为我的大徒弟，却吝啬地连一声师父也不叫，那么还不让我收个小徒弟过过瘾。”

　　　　谢灵均面色羞赧：“谁是你徒弟，我的师父只有太武道长。”

　　　　萧宇凡满眼鄙夷，大不敬地说着：“整天喊着太武师父，太武师父，那老道一年不露几次面，教过你什么东西。你所学的凤羽焚天，还不是我教的。”

　　　　谢灵均指尖冰凉，他咬了咬颤抖的嘴唇，慢慢说道：“你所教的，我会还你，我也不想欠你什么人情。”

　　　　耳朵捕捉到这番话语，萧宇凡讶异地抬眸，望见谢灵均脸容变得苍白如雪，登时后悔莫及，嘴里却不饶人地说着：“好啊，我就拭目以待，看你怎么还。”

　　　　“宇凡！”玉墨见状连忙呵斥：“什么还不还的，你猎杀妖魔的时候，灵均帮你的还不够多吗。”

　　　　萧宇凡两人各自低垂着视线，沉默不语。坐在对面的丑娃娃哭丧着脸说：“丑娃娃的要求太过分了……你们不要因为我而吵架哦……丑娃娃不会再说出类似……”

　　　　玉墨打断丑娃娃：“就将丑娃娃收下吧。的确如老枫树所说，丑娃娃天生火灵，是个可造之材，将来说不定还能帮上我们。”

　　　　丑娃娃欣喜非常地跳下椅子，跑到玉墨和萧宇凡面前：“呵呵，真的可以吗？丑娃娃真的可以成为你的徒弟吗？”

　　　　“当、当然了。”萧宇凡讪讪地点点头，转眼偷觑着谢灵均，见对方越发疏离冷漠，不由得叹息几声。

　　　　玉墨则盯着丑娃娃警告道：“不过你若有一点邪念，我不会心软的。”

　　　　丑娃娃吓得缩了缩脖子，小手摆个不停：“不会的，丑娃娃绝对不敢怀有什么邪念的。”

　　　　于是丑娃娃就这么成为萧宇凡的徒弟，加入到众人中间，谢灵均纵然心里不舒服，也不敢对玉墨的决定表示异议。

　　　　不多时，张大婶准备好晚餐的时候，丑娃娃将这件事告知她。张大婶脸上浮掠伤感，语气干涩地说道：“黍炎，你这么决定，就会又离开外婆身边了啊。”

　　　　丑娃娃低垂着视线，不敢抬首：“对不起外婆，丑娃娃很想提升自己的仙术，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张大婶叹息道：“唉，若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就出去闯闯吧。若是怕给外婆带来麻烦，我可不会同意的。”

　　　　丑娃娃点着头连声道：“明白，外婆。丑娃娃将来学习了飞行术，会时常回来看你的。”

　　　　张大婶慈祥地笑了：“那就好，乖孩子。”

　　　　言辞中有说不出的温馨，谢灵均徒生羡慕，本来就没有多少胃口吃饭，便放下碗筷走了出去。

　　　　“……我准备的饭菜不合胃口吗？”张大婶望着谢灵均的背影，不安地询问。

　　　　“不会啦，很好吃。”萧宇凡口齿不清地笑道，往嘴里塞着东西，狼吞虎咽，“其实我们不吃东西也是可以的，那是灵均在锻炼自己啦。”

　　　　张大婶也就不再理会，转头劝着丑娃娃、一个火灵多吃点饭菜。

　　　　******

　　　　谢灵均回到安排给自己的客房，从芥子镯中召唤出一幅画，展开来，碧衣女子的倩影映入眼帘，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冷酷，有若锋利的冰刃，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杀气。谢灵均扯住画作两端，指尖微微用力，眼看着一幅画又要毁掉。

　　　　砰砰，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旋即有人问道：“灵均，你在吧。”是萧宇凡，每当和谢灵均吵闹后，行为举止都会多少收敛些，不再那么狂放。

　　　　谢灵均舒缓情绪，将画作收好，淡淡地说道：“进来吧。”

　　　　萧宇凡推门进来，见谢灵均立在灯影里表情冷漠，气氛有点尴尬，毕竟刚刚闹了矛盾，他搔了搔后脑勺，讪讪笑道：“灵均，我刚刚所说你别往心里去啊。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门，顺口就讲出人情……什么还不还的，兄弟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

　　　　谢灵均在灯影里一直沉默着，就在萧宇凡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谢灵均静静地转过身来，直直望进他的眸子里说道：“当我是兄弟，就大可不必这么照顾我的心情……你所要担心的是看待妖魔的问题吧，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宇凡，总有一天我们会因此分道扬镳的。”

　　　　“你讲的也太严重了吧，别因为我收下丑娃娃，就得出这样偏激的结论啊。”萧宇凡汗颜无比，拍了拍谢灵均的肩膀郑重说道：“放心灵均，对待那些真正的妖魔，我可没有那么心慈手软哦，因为丑娃娃是天生火灵，我才答应收下的。”

　　　　谢灵均淡漠地道：“但愿如此。”

　　　　萧宇凡微微苦笑，从芥子镯中拿出两枚圣莲还魂丹：“灵均，我向玉墨要了两枚丹药，给你……”

　　　　惊疑怪责的情绪一闪而过，谢灵均推开萧宇凡的手：“不需要，我又没有受伤。”

第33章　阴魂不散（）　
两枚丹药都差点被打落，萧宇凡慌忙在空中捞起：“我知道，算我多虑好不好，毕竟你被九天离火攻击到了胸口……”瞥了一眼神经敏感的谢灵均，斟酌着词句叹息道：“放心，我没有告诉玉墨，只说我们两人都受了点伤，玉墨便给了我两枚丹药。此外丑娃娃，我也告诫过他不要多说话。”

　　　　谢灵均紧绷的情绪松缓下来，望着再次递至眼前的丹药，这次没有拒绝。萧宇凡看着他服用后，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毕竟圣莲还魂丹可是女娲神殿出产的灵药：“灵均，若是感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

　　　　“你是大婶吗，说话那么啰嗦。”谢灵均白了他一眼。

　　　　萧宇凡呵呵地笑了：“看来恢复精神了，那你早点休息吧。”说完，就走了出去。

　　　　谢灵均阖上门，低垂着清秀的眉目，回想着萧宇凡的举动，心中的不安越深：他也觉察到我有些不对劲吗？不管怎样，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任谁都会心中生疑吧……

　　　　谢灵均吹灭了灯火，躺在床上翻身睡下。小山村的夜晚宁静异常，连树叶垂落夜露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到。时间一刻一刻地滑过，谢灵均了无睡意，白天那个情景总是浮现心头，令他不能成眠。

　　　　丑娃娃火焰光团轻易地穿透了羽神守护，直接袭击了心脏。对，不是胸口的任何部位，而是维系生命之源的心脏。

　　　　灼热的痛感一瞬间捉住心脏，规律跳动的声音顿时缓慢下来。谢灵均以为会就此丧命，不甘的念头浮上脑际，怎么可能就这么逝去，星麟剑还没有刺进妖女的胸口，长虹贯日的技能还没有向宇凡展示，与太武师父的约定还没有兑现，怎么可能就这么毫无价值地去往黄泉地狱。

　　　　“呵呵，原来你有这么强烈的求生欲望，那么本尊就满足你吧。”一道似曾听闻的声音突然直接震荡着心魂，带着一点蛊惑的邪恶韵味，“不必感激本尊，反正你死了我也会很困扰的。”

　　　　声音落下之际，即有黝黑的焰火腾起，宛如墨黑的水滴，不过意识能清晰地探知到其中蕴藏的霸道灼热力量，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对心脏造成任何伤害，附在心脏表面反而有清凉的感觉。黝黑的焰火浮现后，迅速将丑娃娃的九天离火团团围拢，嘶嘶，九天离火来不及回击，就被湮灭殆尽。

　　　　剿灭了目标，黝黑的焰火优雅地飘动着，倏然消失。旋即有淡淡的暗金色光芒升起，温柔地抚慰方才灼伤的心脏。意识远远地观瞧，心脏犹如沐浴在暗金色的潭水中一般，诡异之极却也舒适之至，伤口迅速地复原了，不但如此，心脏的坚韧度似乎有所增强。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的功夫，当时变故太多，根本来不及细细思索，然而现在回忆起来，悚然心惊，那个声音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蚩尤的。

　　　　但蚩尤不是被宇凡消灭了吗？怎么还会在我心中回响。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阴魂不散？

　　　　谢灵均百思不得其解，倏然他想起那个血腥的晚上，蚩尤残魂消散前，向着自己浮露的诡异笑容，以及擦在胸口的晶石碎片，麻痹心脏的刺痛感……谢灵均猛地坐起，额头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不可能，这么荒谬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他吁吁地喘息着，心脏如同擂鼓一般砰砰直跳。谢灵均抓着胸口极力安慰自己，指尖因为太过用力都变得苍白。待到情绪稳定下来后，谢灵均将意识探进自己的心脏。心脏鲜活如初，稳定有力地搏动着，向身体各处供应纯净的血液。

　　　　——没有异常。

　　　　接着意识探进气海，自从那晚之后，气海中的仙力总感觉变得“冰冷”，不似以前温润宁静，如果是因蚩尤残魂进入体内而产生变化，那么一切就可以解说的通了。白雾茫茫的气海，冷白色的仙力如同柔软的云彩，悠然地飘动着，不过内蕴的强悍力量不容小觑。

　　　　——除了感觉有点冰冷之外，没有异常。

　　　　谢灵均不放心地在体内周循了一遍，意识顺着经脉探进每个角落，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他微微地舒了口气，但总有股苦闷的感觉在心头弥散。

　　　　——难道当时的声音只是幻听，当时的意识所见也全是自己的错觉？

　　　　脑海深处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想必思索得太过厉害，不过谢灵均深深明白，凭借着自己的肉身是绝无可能抵挡住九天离火的攻击的，因为凤羽焚天晋级、肉身也旋即坚实许多，全是蒙骗别人和安慰自己的谎言。

　　　　——怎么办？假如蚩尤残魂真的存在于我体内该怎么办？

　　　　——待到那时恐怕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