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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菩提-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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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们”

    此时,烛龙之术还在牢牢控制着这一片区域,那“菩提”却后退了几步,看着他冷笑道:“你就是冒充了我身份的那个狐妖?我的伴侣乃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应龙神,岂是你这低微卑贱的狐妖所能觊觎的,你”

    苏雪禅双目血红,暴起狂吼,流照君恰似夜空中飞掠的寒芒闪烁的星光,在茫茫天地间挥出怒涛杀机!那一剑用尽了他的全力,“菩提”不料他会猝然出手,挑衅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砉然而至的剑光尖啸破体,如一具碎裂的脆弱陶俑,面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封北猎露出一个正中下怀的笑容,黎渊瞳孔一缩,但苏雪禅剑势未收,而是继续一往无前地向烛龙首上站着的封北猎扑去:“我杀了你——!”

    封北猎面色如常,狂风呼啸成盾,与流照君的剑锋狠狠撞在一处,他哈哈大笑道:“应龙神,你心心念念的爱人竟然被这狐妖给重伤了,你打算如何处置他呢?”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目光中饱含不怀好意的阴毒:“不过话说回来,这具菩提木的身体天生地养,无声无息,借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什么私密场所,那真是再便利不过了我虽然没能在当时就把你带走,可也不算全无收获,是不是还应该谢谢前世的你?”

    苏雪禅怒火攻心,咆哮道:“畜牲!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牲!”

    封北猎虽然元气大伤,但是对付他依然是轻而易举,他若有所思:“你肚子里的龙胎也成形了吧?如果让它的生父亲自动手,效果会不会更好一点?”

    苏雪禅狂吼一声,那剑尖距离封北猎的脸庞近在咫尺,却只能被风盾牢牢抵住,不得寸进,在无数飞逸的白光中,双方法力同时爆裂出宏大气浪,苏雪禅被一下掀翻出去,封北猎则厉喝道:“烛龙——!”

    ——静止的时间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流动!

    凤凰降下万千流火,应龙飙射无匹锋芒,本应都是朝着下方的封北猎而去的攻势,但苏雪禅被甩出去的方向,却正正对着黎渊!

    一切都如覆水般难以回收。

    黎渊心头一缩,竟然在刹那间生出了一丝近乎恐惧的觳觫,不由脱口而出:“不——!”

    苏雪禅浑身一颤,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掌中的流照君却清鸣一声,猝然脱手!

    他瞪大眼睛,眼前所有飞逝的事物都像是被放慢了动作,流照君的剑身雪白,剑穗亦是雪白,它恍若一道凌空降落的温柔月光,与劈头打来的厉光轰然撞击!

    “不要!”

    ——破碎之声如玉,苏雪禅眼睁睁地看着剑上骤然迸出一道皲裂的纹路,他撕心裂肺地大喊出声,可颓势已无可挽回,在溃散的不尽华光中,苏雪禅如遭重创,口中鲜血狂喷,纷纷落在半空裂解的无数碎片上!

    在那个瞬间,他眼前色彩消逝,全然是一片死寂的黑白。

    黎渊从未料到,自己居然会被当做借刀杀人中的那把刀!但眼见苏雪禅面如死灰,吐血不住,他不知为何,亦跟着心慌无比,正打算扑过去时,苏雪禅的腹部却缓缓亮起一个印记的光芒,在天空上投射出日月的影子。

    “昼夜不舍”他泪水长流,模糊了双眼,口中仍在断断续续地从齿缝间喷溅出赤血,“逝者如斯”

    金光大盛!

    他犹如被丝丝缕缕的光芒包裹住的蝉蛹,封北猎唇边的笑容凝固,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烛龙起了异变!

    “还给你”

    烛龙双目溢血,滚滚黑气喷出,它摇晃着身体,骤然狂吼出声!

    “最后一个印痕”

    日月纯净的光芒轰然灌入它勉力睁开的双目,净化了残存在它血脉鳞片中的蚩尤怨气,苏雪禅悬浮天际,左手握着太阳,右手握着月亮,仿若君临尘间的创世神祗,对烛龙发出最后的审判!

    “你自由了”

    ——日月齐升,星尘万古闪耀,寂灭与新生在沧海桑田中潮涨潮落,世界熄灭了所有光亮,只有它的眼眸是永恒不灭的火,恒古不熄的烛。

    龙啸震荡天地!

    烛龙砉然化作漫天弥散的光雾,化作神州大地的烈日当空,明月高悬,它足以环绕世界的身体在霎时间消弥不见,它是吹拂的风,是纷纷的雪,是流离的雨,是遍野的花。在足以燃尽一切的明光中,万物皆要闭上眼目!

    寰宇寂静,苏雪禅漂浮太虚,无力得就像是初生的婴儿,透明的泪水和猩红的血液和在一处,不停往下流淌。

    一个男人的身影自半空中缓缓出现,他身披赤袍,面容如雾模糊。

    “痴儿,”他长叹一声,“何至于此!”

    苏雪禅勉强睁眼:“烛龙”

    流照君近乎是他的踏上大道的另一个根基,是与他自幼相伴的本命法器,是以流照君甫一被毁,他的道心和元气也大受创伤,只怕再难恢复。

    “我我做到了吗”

    烛龙看着他血泪合流的模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于此劫中逃脱,全靠你一人之力。”他轻声道,“何必为眼前的缺憾而心灰意冷?须知世间万物皆如水月镜花,失去的,还能再来;分开的,亦能再聚。”

    他双掌平推,苏雪禅周身的伤口便悄然收拢、愈合,他再一收手,他身边就围拢上一个透明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去罢,迎接你最后的宿命!”

    碧落黄泉中凝聚的光芒猛然压缩,又在刹那间爆发出声势浩大的轰鸣,世界在此毁灭,也在此降生!

    光海铺天盖地,覆没人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封北猎尚未从黎渊亲手重伤苏雪禅的快意中反应过来,烛龙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消失在了原地!

    苏雪禅衣衫破碎,无知无觉地浮在半空,胸口赤红生光的烙印如蔓延的血,被封北猎和羽兰桑一望入眼,如遭雷殛,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所有。

    “那是!”

    “抓住他快抓住他!”

    以风伯雨师二人精心布置千年的心力和城府,如何会认不出苏雪禅胸口的烙印是什么!他们只是想不到,千防万防,阻止蚩尤复活的最大障碍,竟然是这个菩提转世的小小狐妖!

    封北猎先前激怒苏雪禅,令他看见幻境中尘封的往事,纯属是为了利用“菩提”令他与黎渊反目,好让黎渊在知晓真相后悔恨万分,失去斗志,一如他在千年前做的那样。可这一诛心之举在他看到苏雪禅胸前印记后,尽皆变成了搬起来砸自己脚的石头。

    他们最该除去的,不是黎渊,而是苏雪禅!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封北猎悔不当初,然而为时已晚,烛龙脱困时爆发的光波充斥天地,在他出手的瞬间轰然贯穿苍穹,产生的震荡击飞了一切,也让他扑了个空。

    太虚之下,飘渺如雪的光晕万千荡漾,浑如落下尘世,不染因果的润泽春雨;膏壤之上,无数细碎光芒流淌如云雾,自山林城镇、平原大河间蒸腾滚滚,翻涌向苍穹。

    阴云哗然溶解、消散,一轮明月自黑暗中高高升起,照亮了整个天空的璀璨星光。

    烛龙重回大地长眠,它归还了四时和日月,现在正是无风无云的夜晚。

    烛龙既然已经离开,黎渊也没有必要保持龙形了,巨龙化作人形,昆吾雀长刀出鞘,他一把扼住封北猎的咽喉,一刀狠狠捅进他的肚腹,将他钉在大地之上!

    羽兰桑早已不知所踪,封北猎口中狂喷鲜血,他的目光先是刻毒至极,而后又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黎渊深邃的眉宇间尽是杀气腾腾的暴戾:“将死之人,还敢笑?”

    封北猎慢条斯理地咽下喉咙里的腥意,他柔声道:“我笑陛下只怕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吧?”

    黎渊眉锋一挑,昆吾雀缓缓在封北猎体内剜剐了一整圈:“那你倒是来听听,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第64章 六十四 .() 
黎渊的眼眸好似燃起了两捧幽暗烈火:“你说什么?”

    “固执的、多疑的陛下啊”封北猎喉间呼哧作响;他一边笑,一边睁大了眼睛;“你只肯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吗?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的判断有误呢?”

    黎渊张了张口,识海翻涌着干涸的裂痛;他头疼欲裂;在那一瞬间握紧了昆吾雀的刀柄:“不可能。”

    他断然否认,回绝的速度之快;让人简直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因为有足够的信心;还是为了下意识的躲避着什么。

    封北猎看出了他要躲避的东西。

    “不要自欺欺人了;应龙你以为你与他结百世红线,心意相通你就一定能认出转世投胎的他吗?”封北猎咧开嘴唇,饱含恶意地看着他,齿缝间都是四溢流淌的鲜血,“你是不是忘了吾王临终前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了?”

    “那是吾王最后的遗志;即便是转世将他重铸;也不能将其消磨殆尽有了这个蒙在他身上;别说是区区一根红线;你就是把全身的血都灌给他你也认不出来他”

    黎渊如梦初醒;先前所有模糊不清的关窍犹如乍破薄纸;于其中透出令人魂飞魄散的亮光;他神魂俱碎;心脏剧痛;竟于刹那间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蚩尤!居然如此——

    他想嘶吼出声;可淤堵上来的热血却先他一步漫上喉头,连着那段破碎的音节一同迸散出去,挫得他连牙关都咯咯发颤。

    龙血炙烫如岩浆,封北猎看着他惊惧的目光,霎时惨白到极点的容色,只觉快意至极,就连昆吾雀寒意侵天的刀刃剖在身体里,一时间也不觉得有多疼了,他嘶声狂笑:“现在后悔了?现在心疼了?你活该!你活该啊应龙!”

    “当时你神志尽失,是他喂给你心头血,你嫌他是爱你的身份和地位,趁他身体虚弱之时百般羞辱”封北猎笑得浑身发抖,死死盯住黎渊,“我好像记得你还捅了他一刀,是吗?”

    千年前的战败,被狂龙撕开身体的巨人,九黎部落四分五裂,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女人和孩子悲切的哭声一路颠簸,一路飘摇

    毒蛇深深藏起复仇的獠牙,在暗无天日的角落等了又等,筹划了一年又一年,终于在今日,攫取到了它想要的胜利果实。

    黎渊五内俱焚,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栗栗痉挛,他自苏雪禅离去后就开始接连不断地做梦,可那时有雨师设计在先,风伯作乱在后,再加上他对自己与菩提之间的羁绊太过自信,纵然半信半疑,但他也不愿笃定,苏雪禅就是那个自己一直在等的人。

    然而他不曾想到他不曾想到

    黎渊的脑海一片空白,封北猎还要再说些什么,不防从昆吾雀上猝然爆发出万古不化的严寒,黎渊狂吼一声,昆吾雀猛地抽出、横劈而下!

    封北猎瞳孔一缩,瞬间便被那一刀砍成了两段骤然分离的肉块,只听“哗啦”声响,他的残躯又化作透明的雨泽,沿着草叶和刀刃的交接处四处流淌。

    一直沉默,在旁边观望不语的凤凰道:“是雨师化身他逃了。”

    黎渊置若罔闻,甫一大喊出声,他削薄的嘴唇间就断断续续地涌上许多腥热赤血,须得强撑着一口气,才能将其压下。他虚弱地喘着气,缓缓向前蹒跚几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就半跪在了地上。

    ——“我心悦你,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爱你,对不起即便我的爱会让你感到厌恶”

    ——“你爱我吧求求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多喜欢我一分一毫,求求你爱我吧!”

    “不不是”他的嘴唇颤抖,靠着昆吾雀撑住身体,近乎软弱的哆嗦起来,“我没有”

    他想说什么呢?

    我没有厌恶你,我没有不要你,不爱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命,是我继续苟活于世的唯一一点希望

    可他说不出口。

    从东荒海出来之后,他发病的频率就大大减少,除去几次因为太频繁的梦而丧失理智外,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安然无恙地一路到达钟山。

    原来是这样。

    他究竟在什么时候喝了他的心头血?

    他颤抖着呵出一股寒气,因为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他的识海就是一阵绞痛,他强迫自己在其中苦苦搜寻,自虐般探究其中深埋的真相——

    ——记忆的洪流涛浪而过,他跪在河床上的碎石沙砾中,痛苦地捧出了一泓碧血。

    他第一次发作,在那株繁盛的菩提树下,狐族青年的眼瞳明净清澈,他提着一个小小的酒盅,摇摇晃晃,踩着满地的菩提叶,满怀期待地冲他跑过来。

    他对他说,今晚的月亮真美。

    他那时已经快要失去神志,身体里流窜的刑杀之气也难以抑制,于血肉骨髓中疯狂流窜,他看见狐族青年变了容色,惊慌失措地过来扶起他,然而就在他们肌肤相触的瞬间,分明有什么汹涌澎湃的东西从中涌上来,击晕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他双目金红,发了疯的龙是很可怕的,他不住对他诉说爱语,然后又将另一个不属于他的身份强行安给了他。年轻的狐子流着痛苦的泪水,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情爱的滋味,第一次,就被人完全伤透了心。

    狐子想要逃跑,但他立即就被撕开了衣服,狠狠钳住了后颈——他痛得嘶叫出声,黎渊也跟着浑身发抖,他想扑过去抱住他,想杀了那个回忆里无知无觉,全然陷在残忍快乐里的自己,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停地把苦涩的血泪咽进肚子,堵在喉间。

    紧接着,是坠如流星的极寒月魄,狐子目光涣散,满身是伤,恍若一隙单薄的幽魂,踉跄走向寂寂无边的夜色。

    他第二次发作,是被风伯算计之后。他狼狈地伏在床榻上,全身痛热,神魂撕裂,马上就要昏死过去,狐子却在此时拂开纱帐,惊讶地望着他。

    “不”他下意识喃喃道,“不,快走,快走啊”

    回忆中的他也跟着怒吼,命令狐子赶紧离开,可随即他就承受不住这样的苦痛了,他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恳求狐子不要走,留下来陪他。

    失去理智的人总是更卑劣一些,而卑劣的人,总是更容易获得最终的胜利。

    在月光下,青年的身体白得像一块微凉无暇的羊脂玉石,他面上带笑,眼中含泪,抱住了自己痴恋的那个人。

    他浑如一头饿到快死的狼,獠牙与利爪齐用,牢牢镶住怀里这具羔羊般的身体,永无止境地在其上饕食;又像是渴得冒火的旅人,叼住了一片水分充足的草叶,就在唇齿间毫不留情地咀嚼研磨着它的每一丝生命力。

    狐子予求予取,他不停流泪,因为疼痛而破碎呻|吟,但他始终不曾逃离,也不曾推开他。待到一切都平息下来,他终于能伸出手,颤抖着划向自己的心口。

    血流如注,皮肉绽开的样子,犹如一朵盛放的花。

    第三次,他挣脱锁链,像追逐猎物般追逐仓皇逃离的狐子,那副疯魔的样子,连最贪食血肉的豺狼都不如。狐子奔向大殿,他就撕开宫殿的门,他不慎撞进了密室,于是他也凭借直觉打开入口,一路紧追不舍地跟下去。

    “菩提,”回忆中的他茫然发问,“我我找到你了吗?”

    黎渊愤怒地低喘着,几乎快要破口大骂,他怎么敢问他这么残忍的问题,怎么敢这样狠下心来伤害他?!然而,狐子的眼中虽然滴落下泪水,可他还是温顺地回答道:“是啊,你找到我了,我再也不会走了。”

    接下来,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暴行。

    他就像一头野兽,一头受了伤,闻不得血味,但又饥肠辘辘的野兽。狐子的身体柔韧而包容,他忍耐着,宽容了他的一切肆意践踏,他对这场索取无度的苛虐痛哭出声,偶尔会忍不住对他求饶,可那也很快就被断断续续的惨叫淹没了。他浑身是伤,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汗水和泪水沾湿了身下的地面。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黎渊近乎死过去一次,他以为这就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了,直到狐子勉强支起身体,再次剜开伤痕累累的心头。

    “你杀了我吧”黎渊流着泪,心脏的绞痛一刻不曾停过,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孔,眼前发黑,竟在一时间看不见任何东西,“你杀了我吧”

    他不敢再看下去了,也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因为接下来的事,都是他在神志清醒时参与的。

    他发现了他留下的痕迹,他羞辱他,伤害他,然后自以为能够一笔勾销、宽宏大量地一刀捅穿了他。

    他痛苦得喘不过气来,就连嚎叫的声音也时断时续,压抑如悲恸欲绝的咆哮,他跪在地上,鲜血如潮涌,不住从口鼻中喷溢出来,根本就无法靠外力止住。他勉力向前伸出手,仿佛要在至狂至乱的混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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