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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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淖涛丁�
杨杰找小菊说话的时候,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大家都躲出去了。这样就提供了小菊对杨杰更加信任的氛围。一个多月来,杨杰已经说不清多少次这么面对小菊了,他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可小菊就是不说家里的住址。杨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杨杰抓着头发,样子很愁苦,小菊端坐在他的面前,神情很大人似的望着他。
小菊说:杨叔叔,你让我去你家照顾弟弟和姥姥吧,我能照顾他们。
杨杰曾把小菊带回家里过,小兵很喜欢小菊姐姐。杨杰听小菊这么说,心里就多了份温暖,还有些发酸。但他还是岔开话头说:小菊,你爱妈妈吗?
小菊点点头。
杨杰又说:妈妈也一定爱你,你离开家这么长时间,妈妈该有多着急呀。
小菊就低下头,一副隐忍的样子。
杨杰说:听叔叔的话,回家吧,叔叔去送你。
小菊抬起头说:不,我一回家,过不了多久,妈妈还要出去。
杨杰说:妈妈出去做工,是为了供你上学,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菊眼里含了泪,哽咽道:杨叔叔,你不知道同学们的话有多难听,我没法去学校,老师也看不起我。
杨杰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望着小菊,此时他眼前的小菊似乎不是个孩子,而是个大人。
许多次了,杨杰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能说服小菊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小菊,那样的话,小菊就会冻死饿死在街上。
杨杰默然地走出办公室,在过道里他吸了支烟,最后才走进会议室。全体人员正围坐在会议室里欢送老所长退休。杨杰进门的时候,他看见老所长正摘除肩上的肩章,然后老所长把自己的手枪和肩章郑重地放在桌面上,老所长眼里已经含了泪。
老所长哽着声音说:从今天开始,我就退休了。
老所长是个好人,他从部队转业,直到退休一直在派出所工作,也就是说,老所长自从参加工作便一直和行武打交道。这么多年,没立过大功,也没出现过大的差错。派出所不同于刑警队,整日里和所属的管区居民打交道,没有遇到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什么大案要案需要他们去处理,他们只负责一方治安,工作就很平淡。但老所长一直热爱自己的工作,都差不多把所里当成自己的家了。老所长在众人的掌声中,郑重地向大家敬了个礼,此时,有两滴泪顺着老所长的脸颊滚落下来。欢送老所长的仪式就算结束了。大家陆续地走出会议室。
杨杰望着老所长,似乎看到了若干年后,自己也将摘去肩上的肩章和众人道别,这么想过之后,他心里竟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老所长看见了杨杰,想起了什么似的走过来,拉住杨杰的手说:今天中午的事你别忘了,好好谈一谈,你家里这种情况,这样下去怎么行。
老所长又一次为杨杰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以前老所长和所里的同事没少为杨杰的事操心。杨杰的爱人去世后,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家都知道杨杰的生活挺难,以老所长为首的一干人等便都为杨杰张罗再婚的事。介绍了不少,都因为杨杰家庭原因,没有成功。老所长在几天前就和杨杰打了招呼,又为杨杰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女方是医院的护士,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史,是老所长老伴以前医院工作的同事。据老所长老伴讲,这姑娘不错,通情达理的,把杨杰的情况介绍后,女方也同意见见杨杰。时间就定在今天中午,做护士工作,时间很不规律。
杨杰匆匆地吃完午饭,便去了约会地点。女人姓史,杨杰赶到的时候,小史已经等在公园那颗树下了。小史站在树下,文文静静的样子,戴着眼镜,脸孔很白。第一印象,让杨杰想起了以前的爱人,心里就多了份好感。双方自我做过介绍后,杨杰就不知说什么好了。杨杰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当过兵,转业后,就被老所长挑来到派出所工作了。平时接触女人的机会少,以前又见过几个女人,没谈几句,女人就走了,所以,杨杰对自己很不自信。
杨杰就和女人很沉默地绕着几棵树走了几圈,小史似乎也没有什么话可说,陪着杨杰很没有内容地走。
半晌,又是半晌,杨杰就说:我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小史低着头答:嗯。
杨杰又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日子挺难的。
小史说:这我都知道。
杨杰还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如何说起,然后就抬头看头顶那轮冬日苍白的太阳。
小史说:我愿意和你们这些人交往。
杨杰就不解地去望小史。
小史的脸就红了红说:和你们打交道心里踏实。
杨杰就笑一笑,心里陡然就亮了一下。
小史又说:以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当一名女兵,可惜我的眼睛近视,体检没过关。
杨杰就很认真地望了一眼小史。小史简单的几句话,一下子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他觉得有许多话要对小史说,说以前在部队时的岁月,还有所里的工作。可就在这时,杨杰腰间的呼机响了。上面只有一行字:急事速来,王大妈。
王大妈是杨杰管片的居委会主任,街道上出了什么事,王大妈就呼他。此时,他不能不去,他就遗憾地冲小史说:真对不起。
小史就也遗憾地笑一笑说:没关系,下次再见。
杨杰听了小史的话,就看到了一些光明,一激动握住了小史的手说:那就下次再见。小史又红了脸。
杨杰就急三火四地往公园门口赶,出了公园门,才想起还没有向小史要电话,想了想,反正从老所长那能査到小史的电话,这么一想,他便骑上自行车,向王大妈的居委会赶去。
杨杰赶到王大妈居委会的时候,那里果然出事了,很多人围在一幢居民楼前,惊惊咋咋地议论着什么。
王大妈站在楼下,仰着头正在向楼上喊着什么,杨杰抬眼看去,见一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六楼的阳台上,手里舞着一把菜刀,目光呆痴地望着远方,嘴里不知喊叫着什么。众人见杨杰赶来,自动地为他让出一条道,王大妈见到了杨杰便见到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了杨杰的胳膊,大呼小叫地说:小杨你可来了,小吴要跳楼哇,快想个办法吧。
小吴就在楼上自家阳台上喊:他妈的,不就是个死么,活着还有啥意思。我要飞一个给你们看看。
杨杰发现小吴的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小吴以前在一家工厂里上班,后来工厂改革,小吴便下岗了,下了岗的小吴一时没有找到工作,便学着炒股。刚开始,家里也都支持,七姑八姨的凑了些钱让小吴炒股,没想到几个月下来,便血本无归。从此小吴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躺在床上冲着天棚发呆。杨杰曾在居委会王大妈的陪同下到家里看过小吴,做过小吴的工作。不知小吴听没听进去,总之,小吴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痴痴怔怔地望着天棚。
后来,那些七姑八姨便三天两头找小吴要账,小吴无论如何也还不上那些账,耍起了无赖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七姑八姨就很气愤,扬言要告小吴。最后还是没告。
杨杰和王大妈曾为小吴工作的事没少花心思,介绍了几家,小吴也没心思去。没多久,小吴的爱人就提出要和小吴离婚,小吴自是不同意,后来爱人就带着孩子住到娘家去了。小吴从此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整日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家里干什么。
今天中午,人们吃过午饭不久,就发现小吴手提菜刀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扬言要飞出去,不把生死当回事了。
杨杰知道小吴的精神出了问题,这时做工作已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无论如何是听不进正常人的话的,只能采取别的办法。说不定什么时候,小吴真的就会在自家阳台上“飞”出去。
杨杰看到了小吴邻家的阳台,便让王大妈找到那家邻居。杨杰便从那家邻居走进了阳台,他让王大妈在楼下吸引小吴的注意力,自己悄悄地站到了邻居家的阳台上,趁小吴不注意,便扑了过去,把小吴扑进了屋内,在两人挣扎的时候,小吴手里那把菜刀把杨杰的手划破了。
杨杰和王大妈一干人等最后把小吴送进了医院,医生一检查,小吴的精神果然分裂了。
办完小吴住院芋续,天已经黑了。杨杰这才感到有些累,手上被划破的伤口也隐隐地有些疼。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就想起了家里的小兵和躺在床上的岳母。岳母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早逝,便只能依靠杨杰这个女婿了。这么多年来,他和岳母的感情一直很好。他想赶紧回家。自行车放在了居委会,送小吴来医院时,是坐医院的急救车来的。他想坐公共汽车先到居委会,然后骑车回家。每天到下班的时候,他都急着往家赶,每天晚上他回家时,小兵都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他,他每天见到儿子小兵,心里都不是个滋味,这么小的年龄就肩负起这么多的责任,他觉得对不住小兵。他曾发誓,找个好女人,和自己一起好好地照顾小兵和岳母。他上了公共汽车时,又想到了中午刚见面的小史,可惜这次没有和小史好好聊一聊。但一想起小史的样子,他的心里就感到了温暖。
正想着,他的呼机响了。是小兵呼的他,儿子说:姥姥病了。以前儿子也这么呼过他,岳母自从瘫在床上后,身体每况愈下,三天两头生病。他没太往心里去,心想,过一会儿就该到家了,先找一些药给岳母吃,要是不行,再去医院。就在这时,他的呼机又想了,还是儿子小兵呼的他,儿子说:爸爸你快回来,姥姥要死了。他预感到事情非同一般,车到了一站,他下了车,叫了辆出租,向家里赶去。
岳母真的不行了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儿子小兵一边哭一边说:爸,姥姥把药都吃了。
杨杰每次去医院都要为岳母开上一些药,以备急用,为了方便,就放在岳母床旁的抽屉里,听儿子这么说,他拉开抽屉,果然看见那里只剩下了一堆空药盒了。他马上想到岳母早晨说的那些反常话,岳母是不想再拖累他了。
他叫了一声:妈——便背起岳母向外跑去。
岳母抢救过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抱着小兵一直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小兵趴在他的怀里一遍遍地哭诉:爸爸,是我没有照顾好姥姥,你打我吧。
他把小兵抱在胸前,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他怕儿子看到自己的眼泪,于是,他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儿子。他望着急救室上方那盏亮着的灯,他想起了仍没有说出家庭地址的小菊,得了精神病的小吴,还有小史,以及逝去的妻子,急救室里的岳母。
后来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告诉他,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那个护士说话的口气和神态又一次让他想到了中午见到的小史。
他来到岳母面前时,岳母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救我干啥,就让我死了吧。
杨杰叫了一声:妈,你这是干什么呀。说到这儿,眼泪又一次不可遏止地流了下来。
这时,儿子醒了,看见了睁开眼睛的姥姥,便大叫着扑向姥姥,儿子一边哭一边说:姥姥,你不能死,以后我再也不去幼儿园了,我要天天看着你,姥姥哇——
杨杰背过身去,他用衣袖擦去了眼睛里的泪水,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小史。小史正站在急诊室的门口,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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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
1
垃圾一走出小酒馆便醉了。
垃圾不知道此时的时间,他也不想知道。垃圾没碰到一个行人,街上有风,是秋风,吹着落叶在垃圾耳畔喧哗。
有二三盏街灯在深夜的秋风中醒着,摇曳着垃圾的影子东摇西摆。垃圾看着脚下变得高高低低的路面,有些好笑。于是垃圾就一路笑下去。
家他是认识的,不管喝多少酒他总是能走回家。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通向家的那条巷子。走进巷子,折几折,弯几弯,就到家了。这时垃圾摔了一跤,垃圾一点也不生气,仍那么笑着。他挣扎着爬起来时,手就碰到了腰间那把尖刀。垃圾哆嗦了一下,身上被踢打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垃圾便不笑了,他想起了仇人二驴。他要杀死二驴,很早就这么想了。腰间的刀就是为二驴准备的。胖丫本来是垃圾的,二驴夺走了胖丫,不仅夺走了胖丫,二驴还痛打他垃圾。每次打都往死里打,二驴的拳头很硬,脚上穿着的那双“老人头”牌皮鞋更硬,每次踢在他的骨头上,都让他刻骨铭心。
垃圾一想起仇人二驴,就有了满腔仇恨,他扶正腰间的尖刀,浑身仇恨地往前走。只要走进胡同口,弯几弯折几折就是垃圾家了。这时垃圾一脚踩在胡同口下水道的盖子上,又差一点让他摔倒。他凶凶地踢了一脚那只生铁做的盖子,他“嗷”地叫了一声,脚趾被踢得猫咬了一口那样疼。他蹲下身,去抚慰那只被踢疼了的脚。街灯昏蒙的光线让他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下水道里死鱼似的盯着他。垃圾吓得差点坐在地上。他从没发现过下水道里还长眼睛。他闭上眼睛,一用劲便把下水道盖子掀开了,他差点大叫起来。垃圾看见了二驴。二驴蜷着身子在下水道里躺着,死鱼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
垃圾后退两步,冲下水道里的二驴笑了笑,慌慌地说:“俺不知是你,俺要知道是你就绕开走了。”
垃圾说完这话好半晌没见二驴有什么动静,他一直冲二驴那么温柔地笑着。过了半晌,又过了半晌,垃圾看见了血,那血是从二驴的头上流出来的。血似乎有些凝了,极不情愿地一点点地顺着二驴的光头流出来,最后流在肩上。垃圾定睛细看二驴的半边身子都是血,那血凝在身上,似乎有一些时候了。
垃圾的心狂乱地跳了几下,似乎就停住了。垃圾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垃圾终于看清二驴那双死鱼眼不是冲自己,而是冲天,无神无采地死瞪着。垃圾艰难曲折地呼出一口长气,终于他又找到了满腔仇恨,他把双手握紧拳头,低低地咒了声:“二驴俺日你姐哩。”等了片刻,二驴没有动静,垃圾就有了许多勇气,他弯下腰,伸出手,扳住了二驴那颗葫芦一样的光头,他用力地拧了一下,二驴哼也不哼,垃圾就开心地笑了一声。他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把二驴从下水道里拉了出来,二驴一点也不配合,浑身硬撅撅的。让垃圾喘了半晌,垃圾喘匀了一口气就骂:“二驴,你个驴日的,俺日你妈,日你姐……日,日胖丫。”
二驴面对垃圾穷凶极恶的谩骂无动于衷,很大度地不和垃圾一般见识。二驴躬着身子躺在那,后背冲着垃圾,一副轻视的神情。
垃圾骂过了,先用脚尖试探地踢了一脚二驴的腰,二驴对垃圾的行径仍不理不睬。垃圾终于愤怒了,似乎对二驴的无动于衷有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拳脚相加,垃圾满身酒气,摇晃着的身子使垃圾拳脚的准确性受到了影响,有几次垃圾的拳头打在了地上,疼得他“嗷嗷”直叫,最后他又一脚踢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垃圾瘦小的身子摔在了地上,一点也不惊心动魄,但他还是半晌才爬起来。爬起来时,他的手又一次碰到了腰间的刀,刀提醒了他对二驴的仇恨,仇恨使垃圾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刀,然后又果断地向二驴刺去,二驴仍不反抗,任凭垃圾刺杀。垃圾的刺杀没有受到抵抗,陡然垃圾就生出了许多快感,他一刀又一刀极勤奋地向二驴刺去……
垃圾累了,手提着刀气喘吁吁地立在那,看着脚下的二驴。“俺日你祖宗,看你还敢欺负俺。”【wWw。Zei8。Com电子书】
这时垃圾嗅到了下水道的气味,同时也嗅到了从二驴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他想,应该让二驴随脏水一同流走,接下来,他又弯下身,费力地把二驴拖拽进下水道,又搬过下水道铁盖子盖在原处。他忙完这些,才长出一口气,“驴日的,俺杀了你,看你还咋样。”垃圾想该回家了,他抬脚的时候看见了地下那把沾满血的尖刀,他朝尖刀吐了一口唾沫,并没有去拾那把刀,这把刀是为了杀二驴用的,二驴已经被他杀了,刀也就没用了。
垃圾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家走,远远地他看见天空有几颗星,冲他冷冷地亮着。垃圾就冲星儿们激情地说:“俺杀死了狗日的二驴,看他能咋样?”
垃圾准确地摸到自家门,一脚踹开,他摸到了床,想上去,结果摔在了地上,垃圾没再起来,沉沉地睡去了。
2
第二天早晨,垃圾醒了。准确地说垃圾是被警车的鸣叫声惊醒的。他头疼欲裂,好半晌他竟不知自己在哪。当他看清自己躺在地下睡了一宿之后,他骂了句:“日他妈。”他想爬上床接着睡。这时他听见巷子里人们嘈杂的喊声,他听了半晌,终于听清了句:“二驴被杀了。”他就怔在那,脑子很麻木,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终于,他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孙大娘儿们杀猪似的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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