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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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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正在想着小伍子,就看见了小伍子的车,吴明就冲小伍子招手,小伍子很听话的样子,把车靠在一旁,小伍子下车的时候,还冲吴明不伦不类地敬了个礼。吴明一看小伍子那个样子就笑了。小伍子见是吴明,才一惊一诈地说:是你呀,吓出我一身汗来。

吴明就说:你又没犯法,你怕我干什么?

小伍子就说:自从有了这个车,我见了穿警服的就害怕,一不留神就挨罚。

吴明就把明天下午去接孟娇的事冲小伍子说了,小伍子就拍胸脯说:别说跑趟郊区,就是跑到南京也没说的。

这时又招手叫下了车里坐着的女朋友,小伍子这位女朋友果然是新的,果然又年轻又漂亮,吴明就很认真地看了几眼小伍子的女朋友,然后冲小伍子的女朋友浅浅地笑一笑,那女朋友也回敬了一个淡笑,小伍子带着女朋友开着车走了。

吴明想见到孟娇的心情一下子迫切起来,他也说不清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4

一年半以前的那个晚上,孟娇触犯了法律,走进了派出所。

孟娇是外地人,她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圆梦的,她的梦想就是想成为一名歌唱家,她在这座城市里联系好了一家音乐学院,音乐学院也想收下她这个学生。她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便一边打工一边学习。一个穴头组织了一批会唱歌的女孩,专门到一些宾馆、饭店的娱乐场所演出,劳务费已经讲好了,一个月一结。可等到结账的时候,穴头却溜了。孟娇知道上了当,她一个月没黑没白的努力就要付诸东流了,她本想通过这一个月的努力,先交上一个学期的学费,没想到这一切却成了一个梦。她咽不下这口气,和几个一起被骗的女孩一起去找那个穴头。在一个宾馆里,她们终于发现了那个穴头,趁那个穴头不备,她们合伙抢走了穴头的皮包。那里装着她们的血汗钱,那几个姐妹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便走了。包却留给了她,刚开始,她觉得挺解气,后来,她觉得拿着穴头的包并不踏实,夜里总是做噩梦。后来,她从穴头的包里拿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然后走进了派出所,那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法了。

就是那一次,她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整个案情的记录,就是吴明做的。不知为什么,他一开始就同情孟娇,恨那个不是东西的穴头。当孟娇听说自己触犯了法律,人一下子便晕了过去。后来,孟娇提出一个请求,希望这件事不要让她的家人知道。吴明答应了。不久,孟娇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去监狱的时候,吴明主动要去送她。

在路上,孟娇求吴明一件事,她希望以后自己每次给家里写信,信先寄给他,再由他寄给孟娇的父母,他答应了。孟娇走进监狱的一刹那,回头望了他一眼,就那一眼,让他挥之不去。

没几天,孟娇的信就寄来了,一封是写给他的,一封是写给家里的,写给家里的那封信地址已经写好,邮票也贴上了,信却没有封口。

她在给父母的那封信中说,自己仍在学习,因为不住在学校,来往的信件也不方便,让他们以后就把信寄给一个叫吴明的大哥哥收转。孟娇在信里又告诉父母,吴明大哥哥是个警察,人很好,在这座城市里,他在照顾她,让父母放心。

吴明看了孟娇写给父母的信,他的眼泪就流了出来,他理解孟娇的心思,如果换了他是孟娇,也会这么做。

不久,孟娇的父母不仅给孟娇寄来了信,还寄来了过冬的衣服。吴明没有把信和(。电子书)衣物转寄过去,而是亲自送去了。孟娇所在的女子监狱就在市郊,乘长途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孟娇第一次见到吴明时,吃惊地睁大眼睛,当她接过父母的信件和衣物时,她哭了,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怀里的包裹上。她后来抓住了吴明的手,轻轻地叫了声:吴哥,世上还是好人多。

孟娇说话的声音跟唱歌一样动听,他听了孟娇的话,心里就很温暖,他例行公事地说了许多好好改造、加强学习的话等等。后来,他就告辞了,孟娇就说:吴哥,以后你还会来吗?

他听了这话,回了一次头,又看见了孟娇那让他无法忘记的目光,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那天他的心情很愉快,这种心情一连持续了好几天。他开始盼望周末,以前,他从来没有盼过周末,周末同事们都休息了,派出所里就冷清了,他不愿意面对父亲,他只能呆在冷清的派出所里,日子过得无滋无味,没有盼头。

5

自从认识了孟娇,他便开始盼着周末,一到周末,他便乘上了通往郊区的长途车。从那以后,他不再单纯地为孟娇转送家信和包裹,他知道孟娇是为了圆自己的梦才犯的罪,他不能让孟娇的梦夭折了,便给她送去录音机,还有孟娇喜欢的音乐磁带……刚开始,盂娇总是一副过意不去的神情,时间长了,孟娇渐渐地就接受了吴明的关心。孟娇刚入狱的时候,情绪很低落,他便劝她:两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出去后,咱们再去学音乐,说不定你真的能成为歌唱家呢。

吴明的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他没听过孟娇唱歌,但孟娇说话的声音比唱歌还好听。他相信孟娇的歌声一定不同凡响。后来,孟娇的态度便开始积极了,先是孟娇成为狱中的文娱骨干,后来孟娇又参加了悔过自新的演讲,不仅在自己的狱中演讲,也到其它的监狱去演讲,效果很好。因孟娇的表现,狱方作出决定,为孟娇减刑半年。那次,孟娇把这一消息告诉他的时候,兴奋得像个孩子。他冲她笑了,接下来,两人便一同计算出狱的日期。他问她:你出去第一件事想干什么?

她眨着眼睛说:去听一场音乐会。

他说:我陪你去。

她点点头,脸红红的。

他又问:那第二件呢?

她说:给爸爸妈妈打一次电话。

他还说:我陪你去。

她便一脸幸福和骄傲了。

他仍问:那第三件呢?

她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慌慌乱乱地跳着。终于她才说:跟你在一起,咱们聊一天一夜。

他笑了,她也笑了。

他每次来看望她,因探视时间的限制,他们觉得有许多话要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有时正说得起劲的时候,探视的时间就到了。

那些日子里,吴明隔三差五就会梦见孟娇,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便把梦说给孟娇听,孟娇的脸就红了,没接着他的话茬说,只是深深地望他一眼。让吴明无法忘却的就是孟娇的目光,她的眼睛比语言还要丰富,只那么一眼,什么内容都有了。

数过星星数月亮,孟娇终于要出来了,时间就是明天下午。那天下班后,吴明迫不及待地去音乐厅买了两张明天晚上音乐会的门票,她说过,她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要听一场音乐会。他拿到票的那一刻,恨不能立马见到孟娇。他往所里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初春的夜晚,不冷不热,他望着头顶的天空,就想: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自从他认识孟娇之后,他便学会开始期待明天了。

他已经看到派出所的灯光了,今晚是老所长值班,他最愿意陪老所长值班了,老所长值班的时候,他就可以和老所长谈孟娇,老所长知道孟娇明天就要出来了,他说今晚要好好和他谈谈。他一步步向所里走去。

就在这时,他和迎面飞跑过来的一个人差点撞了一个满怀。他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莫样,就听一个女人喊:抢劫了,他抢了我东西!

那人在他身旁调整了一下,又向前跑去,他喊了一声:站住。便扑过去,抓住了那人的衣领。那人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便回过身,用一把尖刀扎过来。他没有看见那人的刀,“哎哟”叫了一声,死死抓住了那人握刀的手……

半个月以后,所里传达上级文件,文件上说:追认吴明为烈士,并记一等功一次,号召全市民警向吴明学习……老所长念到这时,声音哽咽了,所有吴明的同事,都低下了头。

傍晚的时候,一个眼神明亮的姑娘,怀抱一束鲜花,站在吴明出事的地方,动情地唱了一首《真的好想你》。不少人都听到这首歌了,许多人流下了眼泪。

·10·

新娘

三级警司胡梅已经二十八岁了,谈了五年恋爱,终于要结婚了。

胡梅结婚的消息惊动了整个分局,分局长在胡梅的结婚报告上签完字之后,开玩笑地冲她说:这回你可是全国最高的人了,你可以放眼全球了。胡梅听了分局长的话,只是笑一笑,那一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次青藏高原之行有多么艰辛和刻骨铭心。接下来胡梅就收到了分局所有民警们送来的新婚礼物,那些礼物带着喜庆和有关花好月圆的祝福小山似堆在胡梅的面前,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物发愁了,她知道,这些礼物她一样也带不走。赵伟在信里曾无数次地向她描述过那片高原的遥远,还有高山反应。赵伟曾说,就是你拿根针上高原也会感受到千斤重量。当然,赵伟这句话是一种比喻。正是赵伟一次次对高原的描述,让胡梅渐渐走近了高原,于是那片遥远的高原在胡梅的想像里神秘起来,因为神秘诱惑着她把他们的婚礼安排在那片她神往的高原。

赵伟是名军人,是边防连队的一名副连长。往从前说,赵伟和胡梅是同学。如果细究两人恋爱时间,会让人们大吃一惊。两人在上初中时,那个年岁的少男少女情窦初开,两人就已经眉来眼去了,也就是说,对方成了自己的念想了,念想来念想去,高中毕业后,赵伟考上了军校,胡梅考上了警官学校,天南海北让两人分开了,但没分开两人的念想,通信打电话,说一些天高云淡、桃红李白的话,他们心里清楚,信里虽写得清清白白,他们心里的爱情已经姹紫嫣红了。两人同时毕业,赵伟被分到高原哨所,胡梅被分到了本地的公安分局。两人在报到前重逢了,这是两人爱情的巅峰时刻,他们拥抱在一起之后,什么就都没什么了。以前所有的桃红李白都是在为这一刻满山的杜鹃绽放在做排演。那些日子是两人爱情的揭幕式,也是里程碑。

赵伟说:我这一去遥远得很。

胡梅说:山高路远我不怕,咱们的心最近。

那一刻,两人都意识到爱情的艰巨和沉重,把爱情说得轻巧而又美好。

赵伟还说:你一个月两个月怕也收不到我一封信。

在这之前,赵伟曾听人介绍过高原的环境,不仅山高路远,有时还大雪封山,别说人,连鸟都没有力气飞过雪山。

胡梅说:那我就天天给你写信,一次让你接到好多。

赵伟说:我也是。

于是两人就分别了,果然就被赵伟言中了,胡梅最长的时候,三个月没有收到赵伟的信,突然有一天收到了,一家伙六十多封,把收发室的王大爷都吓傻了。他怔怔地看着信,又呆呆地看着胡梅,吁了口气才说:小胡,这回你可有的看了,一家伙这么多。在这之前,胡梅几乎天天到收发室来看信,一次次自然是失望而归。王大爷都不忍心摇头了。

胡梅见到那些信就哭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就是靠着那些信打发着思念时光,最后那些信读完了,她把它们装订在一起,厚厚的一沓,时常拿出来翻看,就像在看一部永远也没有尾声的小说。

胡梅知道,赵伟也是这样看自己的信。她一想起这些,就感到了生的光荣,爱的伟大。渐渐胡梅明白了一条真理,人是为了爱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方方面面所有的情情爱爱构成了这个世界,维系着人与人的关系。胡梅在赵伟的描述中了解了高原,她此刻吃着冰激凌还是暑热难捱,可赵伟的高原正寒风刺骨,大雪纷飞。这就是世界,这就是现实。他们一恋就是五年,在这五年时间里,胡梅和赵伟见了两次面,当然都是赵伟休假,从高原上下来。高原军人,都是把几年的假合在一起来休的,可每次休假赵伟在家里也只能是呆上十天半月的,其他时间,都用在路途上了。

胡梅第一次见到赵伟时,发现赵伟黑了瘦了,人却很有精神的样子。见面的日子里,赵伟一直在描述着高原,在赵伟的描述里,高原神奇而又可爱。在分别的时刻里,赵伟一直在念叨他养的那盆仙人掌,在高原,只有耐寒抗旱的植物才能存活下来,每个士兵都会养一两盆这样的植物,于是官兵们就有了一份寄托和念想。赵伟在回家的日子里想着高原,想着那盆仙人掌,在高原哨所的日子里他又怀念城市,思念亲人,想念着爱情。

赵伟终于走了,来匆匆,去匆匆,于是就给胡梅剩下了思念和漫长的等待。赵伟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比起第一次成熟多了,他的胡子硬得都扎手了。赵伟一回来就说想念他的高原和哨所,在这之前,赵伟已经在路上辗转颠簸快一个月了,所以他一见到胡梅就说想念高原的话。离开高原的赵伟人显得很没精神,仿佛丢了魂,经常抬头在夜空中找星星,赵伟说高原的星星亮得让人心醉,仿佛一伸手就能把星星揽在怀里。他们在夜晚约会的大部分时间里,赵伟说得最多的就是星星。城市上空的星星很寂寥,也没有光彩,让赵伟的心里发空。在离开高原的日子里,赵伟很没有神采。直到赵伟踏上了归程的列车,他的眼睛亮了,精神也为之一振。那一瞬,胡梅有些嫉妒高原了,有一阵子她甚至把高原当成了情敌。

半年前,她和赵伟就商量好了结婚的日子,她有些恶狠狠地在信里说:她要上高原,完成他们的婚礼。她还说:她要亲眼看一看他的高原,他的哨所,还有星星,以及那盆他养了五年的仙人掌。

就这样,她把他们的婚礼选定在了高原,她要亲眼看一看,让她又爱又恨的高原。她从登上奔赴高原火车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是新娘了。

火车走到了铁路的尽头,离高原的脚下还有一截子路呢。于是她又改乘了汽车。在出发之前,赵伟曾在信里反复提到过乘车路线,她不放心,还专门买了本地图,那本地图册就带在身上,她已经翻看过无数遍了。赵伟还在信里说:让她一定不要带更多的东西,上山的时候带根针都重如千斤。考虑到路途的遥远,还有一次又一次的车程,她选了又选,想了又想,并没有带更多的东西。一身新娘服,那是她在母亲的陪同下,跑遍了全市的商场精心选出来的,红色的西服上装,红色的西服裙。她这一辈子只做这么一回新娘,她要让自己真实地喜庆一回。她知道这身新娘服也许只穿这么一回,其余的时间,她总是穿着制服上班,就是在不穿制服的日子里,她也不会选择新娘服。这身衣服喜庆得有些夸张,只有在婚礼上它才是最合适的。除这身新娘服以外还有的就是喜烟和喜糖,喜糖花花绿绿大富大贵地被包装过了,然后就是喜烟,烟是“双喜”牌的。这三样东西装在一个提包里,洋溢着幸福和新娘子般千娇百媚的心情。

一乘上长途汽车,一路的景色就大相径庭了,单调而又枯黄,萧条得很。她出发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八月,可眼下,如同进入了秋季,到处都是一片枯黄,长途车腾起的烟尘遮天掩日,夸张得不见日月。路波折得如在风浪里飘荡的小船,起起落落,沉沉浮浮的。从一下火车开始她就体会到了高原反应,刚开始是头晕,接下来便是疼,再后来又有了呕吐的感觉,呼吸明显地粗重,车越往前开,这种反应就越是强烈,她坐在车里,昏昏沉沉,欲死欲活的,晕过了,也吐过了。车终于在一座兵营前停下了,这是赵伟所在的军分区所处的地址,她走进军分区招待所的时候,受到了军分区首长热烈的欢迎和赞扬。首长说她是勇敢的新娘,自然也是美丽的新娘,肯嫁给高原军人,又到高原上来举行婚礼,这已经是个奇迹了,从多年前到现在,还很少有新娘独自上山的。接下来,她就在军分区住下了,首长说是三天后有车上山,赵伟的连队距军分区还有三天的车程。胡梅只能耐心等待了,屈指算来,她从出发到现在,已经用去十几天的时间了。虽然,警察的职业生活练就了胡梅的韧性,可是在这三天的等待时间里,她仍然感到度日如年。

军分区首长似乎看出了胡梅的心思,为了让胡梅早日听到赵伟的声音,费尽周折要通了电话。当她听见赵伟从电话里传来的渺远的声音时,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赵伟说:明天我就站在山顶上等你,我的警官新娘。

#文#她说:不,我明天才出发。

#人#他说:那我也等你。

#书#她说:嗯。

#屋#他说:新房准备好了,全连人都盼你盼了半年了。

她还想说,电话这时断了。再要就接不通了。首长就苦笑着摇头,山高路远,电话线路也是七扯八绕的,接通赵伟连队的电话要通过几个差转站,电流信号消损得已经很微弱了,接通一次电话比过年还新鲜。首长说:半个月前这条线路还是断的。现在终于通了,可又断了……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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