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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王朝-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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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将军!”顾况紧紧扯住赵继愈,低声道:“速速分三千兵,封住身后的道路!”
  赵继愈此时已对顾况言听计从,立刻调了三千人结成密集的队形,在后方严阵以待。
  过不多时,便有一队人马自后方杀来,禁军得了命令,趁对方立足未稳,突然一阵冲杀,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只得节节败退。待他们稳住阵脚,已然折损了数百人。
  带队的将领大为震怒,亲自率军奋力冲杀,将禁军的前锋打散。然而在赵继愈的竭力弹压下,剩下的禁军死战不退,堪堪将其敌住。于是后方的战场又成了吞噬生命的泥潭,双方战士在反复拉锯中不断倒下。
  过了半晌,这七千禁军面对前后夹击,士气顿挫,渐渐有不敌之势。加上有一部分禁军本就将信将疑,此时更是无心恋战,不时有人从队列中逃散,领兵校尉无论呼喊或是斩杀,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随着禁军的溃散,局势更加混乱了。那名来援的将领显然也不是个控制局面的好手,他一时无法确定是不是该对这些败兵追杀。于是,一部分士兵冲了过去,将禁军赶的到处奔跑,另一部分留在原地,仿佛打算结阵推进。在这黑夜的遮蔽下,逃散的禁军们仿佛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竟和追杀的士兵混成了一团壮进阵中,手持长矛的关中士兵们投鼠忌器,反倒被他们冲的连连后退。
  “必杀恒元!”顾况见局势再也无法控制,干脆豁了出去。他抽出单刀,领一队禁军朝城上冲去,打算混水摸鱼,毕其功于一役。然而他才冲到一半,就发现身边的战士已经轰然散去,逃了个一干二净。
  “该死!”顾况突然一个盘旋,躲开了一支自身侧刺来的长矛。他顺势将长矛往前一带,反手一刀将偷袭者喉咙割断。那支长矛被他左手猛然抡起,又将两人自阶梯上砸了下去。
  “杀我?”恒元一直死盯着顾况,在这少年身上,他已经连续尝到了失败的苦果。他算上了这一次,在大好形势下,竟依然被顾况搅了个乱七八糟、损兵折将。就算最终把顾况杀了,这耻辱的印痕也已经无法抹去。
  “我要让你后悔生而为人!”恒元把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听得一旁的亲兵不寒而栗。恒元朝那个正在城墙脚下上孤军奋战的少年一指,冷然道:“与我活捉此人!”
  恒元这个命令固然不是什么好意,只是为了能有机会亲自折辱对方,却从某种角度上帮了顾况的忙。若他下了必杀令,则万箭齐发,顾况便是有十条性命恐怕也难逃一死。然而命令一下,士兵均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出手,而顾况步伐灵活,身形如电,又哪是轻易捉得住的?
  顾况一边挥刀劈砍,一边观察着局势。他见周围士兵渐渐朝自己围拢过来,便知斩杀恒元已经无望,而禁军已经大半溃散,剩下的也在两方夹击下苦苦支撑,越退越远,渐渐朝北边去了。
  “败了么?”顾况一阵茫然。燕王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却被自己搞成如此局面,顾况一时真有横刀自刎的心思。然而,复仇的火焰仍在他心中燃烧,令他并不甘心就此结束一生。
  “镗—镗—镗—”顾况一口刀化成一片光幕,连续击打在十几只探过来的长矛挠勾上,将其远远荡开。然后单刀如泼风般左右砍杀,仿佛万朵雪片纷飞,竟将那数十关中战士逼的第二十九章西洲8
  节节后退。他并未顺势上前,而是突然朝后一纵,自怀中掏出一物,猛然朝天空掷去。只听“嗵”的一声巨响,一朵五彩的烟火在夜空中缓缓开散。
  所有人都被这情景吸引,不禁稍一分神,等在朝顾况看去,那少年已经踪迹不见。
  “我射了他一箭——”恒元缓缓收起弓,那弓弦犹自在微微颤动,“可惜却要不得他的性命!”
就在烟花开散的时候,长安城外,李沐风正看着天空怔怔的出神。那朵五彩的烟火是如此的艳丽,却又如此的短暂渺茫,只那么半刻,就消散在茫茫夜空,沉寂无形了。
  “顾况……”李沐风喃喃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顾况败了,我们却胜了。”裴行俭朝城头一指,禁卫们已经站稳了跟脚,将守军死死抵在外面。而他们身后,无数幽州战士正在奋力登城。
  李沐风沉默了半晌,道:“顾况为人机智,又知审时度势,定然不会有事。”一抬眼,他的目光射在裴行俭面上,“你说是与不是?”“是吧……”裴行俭侧过头去,把目光转向长安城。
  长安城头,已然逐渐被燕军控制。裴行俭的近卫们倚仗坚盾利剑,在狭窄的城墙上如墙推进,关中守军何曾见过这等战法,一时手足无措,退避不及。
  借着火光看到,晶亮的盾墙后面探出一柄柄利剑,就像一排密集的钢刺。火焰把通红的色彩映照在上面,仿佛隐隐流动的血。凡试图阻挡的,全被这刺墙碾碎,撕裂,变成敌人脚下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而他的鲜血徒自给这些利刃染上一层异样色泽。
  如果恒元在,或许一切将有所不同。如果恒元在,或许这些近卫们没机会登上城墙。然而,恒元依旧被顾况纠缠在延平门,这些守城的将士们失去了有力的领导者,只能如春雪般迅速消融。“攻下长安了!”不知谁欣喜的大喊着。然后,这喊声被一阵吱吱嘎嘎的锁链绞磨声所掩盖,黑暗里,伴着隆隆的巨响,明德门那高达数丈的巨大城门缓缓敞开了。
  “攻下长安了!”更多人在呐喊,等待多日的燕军如饥渴的群狼,汇成一道洪流涌向明德门。那势头无人可以阻挡,甚至可以怀疑,就算大门未曾敞开,又是否经得起如此的冲击?
  “落闸!”一个声音高喊着,那是恒元回来了。随着这个命令,一道千斤铁闸猛然下坠,再次要将城门封死。“哐”的一声巨大撞击,几十名幽州战士高举钢盾,用血肉之躯化作坚定的支柱,硬生生将铁闸抵在了半空。有数人立刻被这巨大的冲力折断了脊椎,倒地而亡,然而更多的战士咬牙撑住,即便被压的半跪与地,犹不肯丝毫放松。
  铁闸被抬了起来,勇士们骄傲的高举双臂,为同袍撑起头顶的天空。那一刻,他们的心头充满了自豪与勇气,他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们的行动与目光激励的所有人,每个通过城门的战士都会觉得心头猛然一热,仿佛有一团灼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杀——”热流化作一股豪气,自胸中迸发出来。从没有这样一刻,他们无比需要敌人。
  恒元已经率军赶至,近一万关中士兵屯于城口,意图将燕军拦腰截断,重新关闭明德门。奈何燕军城门新破,士气正胜,而关中守军则莫名其妙同禁军厮杀一场,难免影响战意。就算在恒元亲自指挥之下,依旧难以压制敌军,阵形反而被冲击的摇摇欲坠。
  裴行俭已然进了城,在近卫的环护下,幽州的中军犹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关中守军尽管兵力上占了上风,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其实,若薛礼在,恐怕关中军阵已然崩溃。在这等面对面的对峙中,无人能够抵当薛礼的领军冲击。然而裴行俭并非“陷阵将军”,更加擅长运筹于帷幄之中,才使得恒元尚能勉强支撑。
  不过,关中军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在裴行俭的调度下,燕军始终能扬长避短,发挥着最大的优势,而在这一点上,恒元显然欠缺的很。
  “放箭!”恒元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他决然的一挥手,无数箭矢如同黑夜中的雨点,无声无息的袭向战场,两军战士正在反复冲杀,被这阵猝不及防的死亡之雨笼罩个正着,尖锐的箭头破开人体,腾起一片血雾,然后缓缓在黑夜中消散。
  数百人倒下了。血,缓慢凝涩的爬过一具具躯体,渗入青砖的缝隙中。有人在黑暗中咒骂着,谁也听不清楚具体含义,渐渐地,那声音微弱了下来,终于被黑夜吞没了。
  “他也就这一手了。”前方战士的折损未曾令裴行俭的眉头稍动,他反而冷冷的笑了一声,轻蔑之态溢于言表。裴行俭一挥手,近卫们离开了原本的位置,迅速饶到了前军。他们均是一种姿态:用宽大的盾牌掩护住身体,钢剑自盾牌下穿出,他们十几个人结成方阵,十几个方阵有形成一道钢铁的城墙。那仍在持续的冷箭“叮叮当当”的敲打在盾牌上,就像冰雹敲打着瓦片。
  “上!”恒元一声命令,关中前军冲了上来。他们都知道,若不能将燕军压制于此,长安必定失守。这些关中战士中也不乏勇武之辈,对手那些不同寻常的兵甲装备还不至于夺去他们战斗的勇气。
  “嘡嘡嘡”的兵器交击声响成一片,两军猝然冲在了一起。幽州近卫几乎都是一个动作,前方四人高举盾牌抵住敌人的兵器,然后每人身后均有一柄长剑自缝隙中穿出,刺向对手的要害。虽然黑夜中难以看清目标,然而这一架一刺早已经练过不知几千几百回,闭着眼睛也能使得出来。只见黑夜中一道白浪猛然涌起,接着千百缕寒光一闪即逝,关中士兵便无声无息的倒毙了一片。
  恒元在后面看得清晰,见那些剑盾战士杀人如同割草,不禁心头大震。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默默地看完这场近乎屠杀的战斗。
  “这便是裴行俭的近卫么?”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猛然吐了出来,道:“用长矛顶上去,注意拉开距离!”
  数百手持长矛的士兵派成了密集的阵形,晃动的矛尖在黑夜中闪着点点冷光,如同夜空里的寒星。这些丈许长的长矛拼力抵住了近卫前进的步伐,盾牌和长矛相互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咯咯声。
  一时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而然,均势并没持续多久,一阵锣声响起,近卫们似得了什么命令,迅速朝后方撤去,将长矛兵们暴露在自己的中军面前。突然,一阵奇异的呼啸声刺激着人们的耳膜,密集的箭雨划破了夜的迷雾,带着死亡的尖啸,无情的袭向这些士兵的毫无保护的身体。这些可怜的矛手们根本无法挥动这种过长的兵器保护自己,只能眼睁睁的任由箭矢穿刺。
  零乱的尸体和散落的长矛浸泡在血泊中,标示着这些战士们最后的身份。
  “你会用箭,我便不会么?”裴行俭淡漠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寒意。
  天已经放亮了。晨光驱散了夜雾,将昨夜的残酷真实的显露出来。护城河上飘满了尸体,有燕军的,也有关中军的,都无一例外的在水中浸泡着。而那水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浑浊的像灌了泥浆的沟渠。
  李沐风策着马,嗒嗒的踏着青砖步入明德门。脚下的砖石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仿佛有人用暗红色的染料反复的涂抹过,形成了一层层一块块的色斑,便连砖缝都被胶结住,看起来倒象一整片怪模怪样的石灰地。
  而李沐风知道,这些全都是血。
  可以想见,昨夜的战斗是多么的惨烈,而这城门又经过了多少次争夺。便是如此,燕军却依旧没胜。
  恒元自然敌不住裴行俭,关中士兵也敌不住燕军,而然长安如此之大,街坊众多,要想完全控制下来,也殊为不易。恒元引军后退,并没真正放弃,而是步步为营,和燕军打起了巷战。
  除了他们,尚还有南衙禁军以及北衙呢。有他们誓死守为皇城,一时倒也真不好得手。更加令他烦躁的消息是,二皇子李征已经于昨夜彻底击溃吴王残部,突破了凤翔。若这样,怕是很快便会兵临长安。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李沐风并无把握能控制长安。眼下的长安城就像一颗鱼勾,吞有吞不下去,甩又甩不出来。
  现在要弃了长安,恐怕谁都不会答应。可若不弃,自己当真吃得下么?
  “恒元……太子……房玄龄……”李沐风低了头,默默的念着这几个名字。他突然叹了口气,目光顺着笔直的大道无限的投了出去。
  那里,该有一座巍峨的皇城。
  正当他回归长安感慨万分的时候,一阵孤零零的马蹄声自身后响了起来。
  “仁贵?”李沐风皱了皱眉,“你伤势尚未痊愈,怎的就出来了?”
  来的正是薛礼。他身罩黑色甲胄,外面裹了一件大红的披风,更显英挺不凡。只是轮廓分明的面颊略显苍白,上面有着一丝病态的殷红。他朝李沐风行了个礼,微笑道:“托燕王的福,已然无碍了。”
  李沐风摇摇头道:“你太过逞强了,何必这般勉强自己?”
  “燕王!”薛礼陡然抗声道:“破长安,其可撇下薛仁贵!此等小伤,还不放在眼中!”
  李沐风凝视他半晌,终于苦笑道:“你这样坚持,我便不在说什么。可有句话你也知道,过刚则易折。”
  薛礼一拱手,道:“仁贵受教了。”
  “我知道你也听不进去……”李沐风无可奈何的笑着,问:“对了,除了请战,还有什么事么?”
  薛礼道:“燕王,顾况怎么样了?”
  “顾况么?”李沐风面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他愣了片刻,才道:“尚未找到,不过以他的机敏,必不会有事的。”“必不会有事么?”薛礼缓缓的重复着李沐风的话,低下头去看那马蹄在轻轻踢踏暗红的地面。半晌,他缓缓道:“燕王当真变了不少……”
  听了这话,李沐风瞬间失了神。他突然跃入了一股回忆的洪流中,往昔的画面被这句话翻阅出来,在脑海里一一呈现。是的,自己却是变了很多。变的心狠了,变的麻木了。可以亲手将弟弟送上死路,也可以漠然于那个自己曾经承诺过要给他自由的少年。
  往昔是单纯而美好的,然而谁也无法回去。
  半晌,他怔怔地道:“谁又不是呢……”
  薛礼静静的看着燕王,他不知道燕王这话具体指谁。也许,只是对所有人的感慨。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话题道:“燕王,前方战事如何了?”
  提起战事,李沐风便收起了那许多朦胧的思绪,他一皱眉道:“不好么,恒元还在负隅顽抗,寸土必争。房玄龄他们缩在宫里,摆起了铁桶阵。至于二皇子——”李沐风叹了口气,这才是他最为忧虑的,又道:“他已经过了凤翔,到这里是一马平川,怕是转眼就到。”
  “要腹背受敌了么……”薛礼的浓眉拧了起来。
  “现在有两条出路。”李沐风下意识的用手指轻扣着马鞍,缓缓道:“一个是全军杀入城内,赌一赌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大军到来之前控制全城。还有一个就是分兵两路,一边攻长安,一边去半途拦截,给我二哥一个下马威。”
  
薛礼毫不犹豫的道:“燕王,末将愿请一路人马,去和二皇子决战。”
  “嗯?”李沐风一愣,没想到薛礼竟不加思索的选择了后者,难道彻底控制长安当真就如此之难?他皱了下眉,道:“仁贵勇气可嘉,只是兵分两路,兵力未免单薄了些。”
  薛礼道:“末将只带这三千铁骑,其他的,从潼关调度便可。”
  潼关确实留有一万人马,这是为了防止退路被截留的后手。依照薛礼的意思,便是连退路都不要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这可是一个十分疯狂的赌博。
  李沐风沉吟了起来。他突然想通了薛礼为何会做这个选择,这完全是由薛礼的性格决定的。和二皇子在沙场上决一高低,或许是早就隐藏在他心地的念头。如今遇到这个机会,薛礼岂有放弃的道理?
  “这样是不行的。”李沐风权衡再三,道:“还是以攻下长安为要,防御为主。”
  “燕王还是要全力攻城么?”薛礼有些失望,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他拿下长安的热情。退而求其次,这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只是,燕王想过没有,急切间,这仗并不好打。”
  “这我清楚很。”李沐风点点头,他理解薛礼的意思。长安并不是某座无关紧要的城市,它庞大纷杂,人口众多,很多激烈的手段都不便应用,燕军的许多优势也会得到限制。眼下虽然攻了进来,距离完全掌握却还早得很。要想在这样一座城市里迅速消灭对手,实在是一件甚为艰难的事情。
  然而形势所迫,又不得不冒这个险。
  “但长安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比如南衙的禁军,我们至今未曾得见,这或许说明了些什么……”
  “房玄龄?”薛礼眼睛一亮。
  “不错,正是他。我不知道他如今的想法。整个南衙都在他控制之下,却是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到底在等什么……”说到这,李沐风眼中陡然一亮,面上突的泛起一种莫名的光采,失声叫道:“我明白了!”
  “怎么?”薛礼一愣。
  “哦,没什么,希望我没有猜错。”李沐风强制压抑下心中的狂喜,放缓声音道:“仁贵,把你的队伍也调进城吧。”
  “骑兵么?”薛礼微微一怔。
  “骑兵。”李沐风点了点头。
  当幽州的骑兵部队陆续开赴明德门的时候,长安的巷战仍在继续。裴行俭统领全军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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