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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王朝-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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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风并未立刻回答。他听得出,薛礼的话中有很大赌气的成分。身先士卒?攻城战并非两军对垒,稍有闪失就会遭到不测。万一薛礼出了什么事,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当日在渝关,也是这么一座固若金汤的雄关,全凭自己深夜潜入,才将其攻破。而今面对潼关,是不是可以旧事重演?
  “我倒有个想法。”李沐风想了想道:“渝关之战,或可借鉴。只要我和仁贵能潜入进去,这座潼关也算不得什么……”
  他尚未说完,裴行俭便急忙道:“万万不可!燕王千金之躯,安可轻涉险地!”李陵虽未说话,也是连连摇头,满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倒是薛礼神色一动,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言语。
  战事不利,却让主公前去冒险,这实在是武将最大的耻辱。当日渝关无人在侧也还罢了,要是现在依旧用这个法子,那这些名将们干脆一同告老还乡的好。
  “这样吧。”见无人同意,李沐风只好道:“今日歇息一天,明日燕吴两军协同作战。不惜代价,也要拿下潼关!”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什么意见。现在已经不是考虑代价的时候了,十几万大军,好几位名将,竟被一座潼关挡住去路,实在令人憋气。如果再不下决断,恐怕就要延误了战机。
  薛礼走出了大帐,天色已经晚了。一抹殷红涂在西边的天空,仿佛是谁信手挥就。群山隐没了身形,直要融进天空的背景,却被那抹红色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像一弯淡红的眉。
  倘若顾少卿在,或许会吟出即兴的句子。薛礼没这么多诗意,也曾笑过顾少卿书生意气。不过此刻,他似乎有所触动,不由怔怔的看了片刻。再一转身,却见身后默默的立了一人。
  
那人正是耶律明珠。她一身戎装的将优美的线条遮住了,却显英姿飒爽,明艳绝伦。此刻,她俏生生立在薛礼背后,沉默的看着他。
  “哦,是你?”薛礼眉毛扬了扬,微感惊讶。
  “是我。”耶律明珠低低的应了声。不知怎的,声调中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显得异常疲惫,却别有一番娇柔味道。
  “有事么?”
  耶律明珠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我有样东西送你。”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了过来。这匕首做工极为精致,镶金皮鞘,白银吞口,柄上有金丝缠绕,末端还嵌了一颗晶亮的宝石,正在余晖下闪闪发光。
  “送我?”薛礼皱起了眉头。
  “不错,送你了。”见薛礼双手负在身后,根本没有伸手的意思,耶律明珠却不在乎,只是倔强的举着匕首。
  “什么意思?”薛礼问。
  “能有什么意思?”耶律明珠凄然一笑,道:“拿着这个,我叔叔还有我族人的仇,就算一笔勾销了。”
  薛礼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接了过来。他拿着匕首端详了一下,有些奇怪的问:“要走了?”
  “算是吧。这个给你,算个纪念。”耶律明珠点点头,转身而去。
  大约朝前走出十几步,她突然回头道:“我告诉你一句话,我耶律明珠,绝不是一个累赘!”
  薛礼一怔,微微眯起了眼睛。最后一点光线从耶律明珠身后射来,把她的面孔打上了一团蒙蒙的阴影。薛礼没看到她脸上的泪水,两人就这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望了片刻,耶律明珠终于转身而去,再没有回头。
  薛礼看着手中的匕首发呆。终于,最后一抹光辉完全被大地吞没,薛礼的身躯也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第二日,燕吴联军朝潼关发起了猛攻,无数士兵前仆后继,如潮水般反复冲击着潼关。固若金汤的潼关在这样近乎疯狂的攻击中,竟如巨浪中的航船,摇摇欲坠。
  薛万彻已经红了眼。他知道,无论对于自己还是幽州,这可能都是最后一战。只要能够顶住燕军的进攻,恐怕燕王再也无力发起同样的攻势。然而,敌军竟是无穷无尽的涌了上来,就连城下冲天的火焰也阻挡不住!透过浓密的黑烟,薛万彻看到无数敌军排成严整的阵形在后方待命,不由得令人感到颓然无力。他不明白,为什么幽州竟能调动如此多的人马。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正在同时和两位皇子作战。城下的士兵,是集燕吴两地之力。不过,就算他知道,也毫无意义。薛万彻并不会认为这样的失败能够增添什么光采。他知道,失败就是失败,一旦潼关失守,长安就算完了。
  “给我杀!”薛万彻挥舞着战刀,亲自将一名幽州士兵劈下城头。他的盔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就像一具狰狞的煞神。在他的带领下,关中军士气大振,在一阵如潮的喊杀声中,将这一波攻击死命压了下去。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燕军绝不给他们喘息的余地,在同袍败退之后,严阵以待的下一队士兵呼喊着冲杀了上去。
  大火已经被燕军用土压灭了。尽管柴草不断抛下,桐油不断泼洒,可燕军利用兵力上绝对的优势,生生守在城下,拼死不退。有这些人作为保障,其他战士可以放心无忌的冲击着潼关城。
  云梯又搭了上来,守城的士兵照例去推,谁知“嗖”的一声,一支羽箭陡然而至,死死钉入了他的额头。那战士闷哼一声,翻身倒毙。后面的同伴顾不得看他,连忙补上了位子,谁知还没手刚朝前伸出,就大叫一声,倒在城头拼命翻滚起来,左眼处,赫然插了一支羽箭!
  谁竟有这般箭法?关中守军仓皇张望,才发现这样的情景,竟同时在城头各处上演着!看到这个情景,他们再也不敢靠近垛口,赶忙低身拿起了钩杆。这时候,敌人已经上来了。
  一名守军大叫着挥刀冲上去,燕军士兵毫不退让,用一刀挡开,接着顺势将对方劈倒。在后面的守军一愣神的功夫,他吼叫着冲进人群,接连砍倒了两人。等他举刀朝第三人劈去时,五六支尖锐的长矛同时此入他的身体。
  对于这名士兵的悍勇,关中守军根本无暇惊叹。因为在他身后,无数同样悍勇的士兵正在拼命的攀登上来。
  “契丹人!”薛万彻砍倒一人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早就该想到,只有契丹的箭手,才有这般臂力和精准。大唐虽然未必没有这般人物,可要是同时找出如此多的神箭手,实在有些困难。怪不得幽州士兵看似无穷无尽,原来燕王早和契丹人有了默契!
  潼关城头,两支军队形如野兽,疯狂的厮杀着。第一次,潼关守军被压迫的朝后退去,鲜血标示着两军反复争夺的阵线,而现在,这条触目惊心的血线逐渐朝城后移动着。
  “噗!”一团血花在一名关中守军胸前绽开,喷溅在对面敌人的盔上。这名濒死的守军眼中流露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仿佛这敌人令他至死不能瞑目。
  年轻的女孩儿擦拭掉脸上的鲜血,再次握紧了战刀。
  “我绝不是一个累赘。”她冷冷的说。
在投入了近三万人绞杀之后,局势逐渐朝幽州倾斜过来。契丹士兵的加入,无疑加快了这种倾斜的速度。虽然这是士兵不善攻城战,又缺乏严明的纪律。可个体上能够以一敌二的勇力全然弥补了以上缺点,杀得关中军措手不及,节节后退。
  薛礼手拄震天弓,远远的观察着战局。他知道,现在的优势局面并不容乐观,实际上,薛万彻诸多守城的招式并未施展。一旦城头支撑不住,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那些浴血奋战的前方战士。或排弩或火油,这类敌我不分的攻击肯定立即展开。
  不过,眼前的局面终究说明了一个问题:潼关绝非坚不可摧。看着远方密如蚂群的战士,他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守约,”薛礼指着鲜血筑就的高城,踌躇满志道:“待我亲手取了潼关与你看!”
  裴行俭淡淡一笑,未露声色。他和薛礼不同,在作战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等热血沸腾的激情。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能保持一颗超然物外的心,冷静的计算着得失。因此,眼前的战果在他看来理所当然,完全是十几万人轮番冲击的结果。
  不过,他并不至于去扫薛礼的兴。裴行俭在心中默默计算战局,回头朝燕军本部的精锐看去:或者,是时候该他们出场了。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下,却见到一人风风火火的越马驰至,来不及勒住缰绳,那人已然甩开马蹬飞跃而下,稳稳的站在两人面前。
  没有为这人的精湛骑术喝彩,薛礼皱了下眉头,道:“出什么事了?”
  来者正是耶律丰。平日的镇定已经被一片慌乱取代,脸色煞白,急急道:“将军,耶律公主……耶律公主不见了!”
  “哦?”薛礼一怔,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怀里的匕首,心中若有所悟。便淡然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或是回幽州了。”
  耶律丰自然不知道薛礼的推测源于昨日耶律明珠的一番话,只觉得他轻描淡写,漠不关心,不由愠怒道:“薛将军,这等情形之下,公主怎可能走的了!”
  一想也是,要是耶律明珠能够随意离开军营而不被发觉,那幽州军队素来引以为傲的素质也不过是个笑话了。如果她没离开,现在又去了何处?
  “耶律将军,何必如此惊慌?在这燕军大营里,还怕有什么危险不成?”倒是裴行俭对耶律丰的表现十分不满,仅仅是耶律明珠不见踪迹这等事情就失魂落魄,还谈什么运筹帷幄?
  “裴将军!”对裴行俭,耶律丰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客气,他拱了拱手,无奈地道:“有人隐约看到公主穿了甲,混在士兵中,朝阵前去了……”
  “什么!”薛礼和裴行俭对望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一缕惊骇来。裴行俭并不能肯定此事的真伪,但若是真的,恐怕耶律明珠凶多吉少。而耶律明珠的生死,则关系到今后很多事情的发展。
  此时,他并不关心耶律明珠这个人,只是关心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薛礼却在第一时间确信了这件事。他终于明白昨晚耶律明珠那种绝然的眼神是何等意义。告别,果然是告别!不是远行,却是永久的天人永隔!
  他朝潼关城头望去,只看到无数士兵在呼喊厮杀,哪里还分得出你我!
  “该死的!”薛礼双目一寒,沛然的杀气朝四面八方涌出,鼓动起自己的战袍,更把身旁的两人逼的连连后退。
  “守约!”薛礼回头道:“你待我统兵,若拿不下潼关,我可饶你不过!”
  裴行俭默然了。他当然不是担心自己能否拿下潼关,而是不知道该不该劝阻住薛礼。在这箭如密雨的攻守战中,纵使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未必能保全自己,又何况要去万马军中救一个不知何处的人呢?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刻,薛礼已然夺过耶律丰的战马,朝城下急驰而去。
  “薛将军……”耶律丰愣了一下,回头对裴行俭道:“裴将军,我也去助薛将军一臂之力。”
  “慢!”裴行俭拦住了他,摇头道:“你若去了,非但帮不上忙,怕是还会拖累于他。”
  “可是……”耶律丰盯着远处激烈的战局,死死攥住拳头,咬牙道:“总不能让薛将军就这样冒险,我、我……”
  裴行俭眯着眼睛朝前方望了片刻,突然令旗一举,传令道:“近卫前移,准备增援!”
  在命令下,一个数千人的方阵越众而出,沉默地朝前移动起来,除了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竟没有别的杂音。日光下,他们的头盔和盾牌闪着冷光,腰间的战刀尚未出鞘就已经杀气四溢。
  
看着耶律丰惊讶的眼神,裴行俭淡淡道:“除了薛礼的三千铁骑,幽州还有一只部队。”
  令旗再次挥下,那支沉默的部队突然变化起来,分成几十个零散而整齐的小队,急速朝城下移动过去。
  “我的部队。”裴行俭轻轻抿住了嘴唇。
  薛礼一身纯黑的战甲,即便在万军之中也极为显眼。还没奔到城下,箭楼上的羽箭已经如雨般朝他泻落——即便关中军不知他到底是谁,却清楚此人身份绝非一般。
  薛礼并没有向往常一样使用战刀,而是单手握住震天弓的一端,将弓体舞成一个耀眼的光球,把周身的羽箭尽数挡开,四散如飞溅的水滴。巨大的震天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仿佛在信手挥动着一把柳叶弯刀。
  接近城下,薛礼纵身一跃,躲进了城墙的死角,战马悲鸣一声,身上插了几十支羽箭,轰然倒地。
  此时的潼关城下,已经堆满了进攻的士兵。如果进行打击,根本不许瞄准。不过,已经登上城墙拼杀的勇士们根本不给对方这个机会,竭尽全力把所有的攻击中心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就在箭楼上的弓手不约而同的攻击薛礼的时候,整个城头的防线又后退了数尺。
  “准备排弩。”薛万彻早已撤入第二道防线,看了看逐渐不利的战况,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副将显然有些犹豫,不禁道:“不如再等一等?”
  “妇人之仁!”薛万彻冷冷的扫了那副将一眼,道:“若排弩不行,就放火烧城!总之,绝不能让他们占据了前关!”
  “是!”副将被将军冷厉的目光盯的一阵寒战,忙下去传令。
  距前线百步外,数千持了排弩的士兵面无表情,闪着寒光的箭头缓缓端平,指向正在厮缠的两军士兵。
  此时,薛礼尚未登城。而耶律明珠刺穿了一名敌军的身体,正在把战刀从尸体上抽出。她在战袍上擦了擦被血弄得黏滑的手掌,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黑翼正在所有人头顶上悄悄展开。
  耶律明珠的举动,可以说是一时冲动的结果,但在冲动的背后,又隐藏着无可调节的深层原因。
  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如今对薛礼的爱就像当年对薛礼的恨一样强烈,这种爱恨交织在心头,像火一样烧灼着她。当然,其中的仇恨已经转化成某种问询:自己能够不顾宗族的目光投入仇敌的怀抱么?更何况,薛礼一直冷冷淡淡,对她不闻不问呢!耶律明珠从来都是只骄傲的凤凰,又怎么可能去主动探听薛礼的心意?焦灼的猜度和无险的失落,已经令这个少女心身憔悴。
  最后,一直被她视为妹妹的莫无忧就死在面前,她却无能为力,这个冲击更令其无以承受。她总想,若是当日自己不使性子,固执的支持莫无忧到高阳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吧?在潜意识里,她把自己看作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始终无法释怀。
  所以当薛礼说她是“累赘”的时候,这些压抑在耶律明珠心地的一切矛盾终于爆发出来,就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的骆驼,让她突然觉得生无可恋了。
  “我不是个累赘”。这是她唯一能够证明的东西。虽然为此,她极可能会付出生命,但耶律明珠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其实那晚她回头说话时,并不是要和薛礼赌气,而是想牢牢记住,那张如冰山般冷傲的年轻人的脸。
  或许,这是最后一面。
  耶律明珠冲上城头的时候,无疑十分的幸运。当时的关中守军已经被前锋部队压得节节后退,她是跟着别人的步伐前进的,一路上并没遇到太多的危险。倘若她冲在前面,赶上了开始那绞肉般的攻守战,恐怕她根本没有运气登上潼关的城墙。
  在一般士兵来说,她的武艺固然出类拔萃。但在这满天飞矢的战场上,能起到的作用实在微乎其微。
  耶律明珠冲上城头后,立刻就被那惨绝人寰的战斗惊呆了。
  城上遍处是鲜红,似乎用一种朱红的染料涂抹过。然而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颜料,而是鲜红的血!血液犹带着几分热度,缓缓自脚下淌过,仿佛一条条溪流。放眼看去,周围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有的已经身首不全,都在一泊泊鲜血中浸泡着。
  耶律明珠惊骇的退了一步,脚下却绊了个趔趄。低头一看,一颗狰狞的头颅翻了个滚,死不瞑目的双眼正盯着她瞧,仿佛在诡异的笑着。
  一瞬间,她几乎要捧着头尖叫起来。她虽然也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却仍然被这个场面冲击的无法自制。她几乎要后悔了!可情形已经由不得她,云梯上仍然有战士不断的爬上来,根本无路可退。
  
没有人有兴趣理会一个吓呆了的士兵。后面的战友推开她,举着兵器朝前线冲上去。耶律明珠踉踉跄跄站住身体,却又被另一个士兵推开。她突然觉得,自己依旧是个累赘!
  “我决不是个累赘!”听着耳畔隆隆的鼓声,耶律明珠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血液也在逐渐沸腾。她双手紧握着战刀,踩着血泊,脚步越来越坚定。
  纵身,挥刀,收刀。动作干净利落,对面的士兵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走向了死亡,而耶律明珠终于让自己的心情恢复了平静。这惨酷的绞杀,再也无法撼动她的心神。
  在前方的混战中,由于没了弓箭的威胁,耶律明珠的武艺逐渐显露出来。她身形灵活,刀法凛利,几乎刀刀致命。为了对付她,守军十来个人将她围住,想先将其解决,可燕军见此情景,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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