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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王朝-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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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况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面色愈发沉重起来。李沐风看似镇静,其实心头也在惴惴不安,只是他向来不露声色惯了,还能强自压抑心情。幸而如此,顾况还不至于爆发出来,燕王的镇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距离高阳十里,李沐风勒住了马,朝顾况摇头道:“我看难了,无忧若得脱身,定不会连这点路程都走不出的。”
  顾况眉棱骨突突的跳了两下,半响才干涩的说道:“事情都有万一的,前面还一个村子,咱们既然到了,怎也不能无功而返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沐风瞅了他片刻,才摆摆手道:“这里离敌人太近,咱们大军一动,很容易暴露形迹,不如我一个人探下村子,再行定夺。”
  “燕王恕罪。”顾况觉得面上一阵发烧,低声道:“也不知怎么了,现在满腹小人之心……燕王千金之体,不可轻涉险地,要去,也该我去才对。”
  李沐风笑了笑,道:“你的功夫怕还及不上我。再者,这些士兵我也不知如何统御,这里离不开你的。”
  话说到这,顾况也无话可说了。道旁正有一片树林,顾况率骑兵埋伏下来,以便随时接应。李沐风换了身平民衣衫,和顾况互道珍重,便打马而去。
  那村子不远,只在高阳八里之外。李沐风放马飞奔,一会工夫,便能遥遥看到一片房舍。他将马拴在道旁树上,施展轻功,朝村口奔去。及待稍稍靠近,却让李沐风大吃一惊,原来这村子外面竟布防了重兵,团团将孤村围住。
  莫非无忧当真在这里不成?李沐风心头一沉,他可没有把握在这样的情形下救人!他强忍住回头搬兵的冲动,悄悄的接近了村子。
  村东口有几个高大的钻天杨,笔直挺拔,好似刺向天空的长枪。李沐风趁人不备,几个起落便到了树上,此时也顾不得身份,手脚并用,飞快升上树梢,竟比那猿猴还要灵巧。
  这种树本不适合隐藏形迹,它没有繁茂宽大的树冠,所有枝条都朝天空伸展,很像一根倒竖的毛笔。枝条也生的极高,十来丈下只有光秃秃的树杆,且又十分光滑,寻常人难以攀登。一般来说,在这样的树上了望,是一件不智的事情。
  然而李沐风别无选择,村边遍种的都是这种树,再也没有别的品种。李沐风倚仗自己的功夫,迅速登上了树顶,下面的士兵谁也没注意到,头顶上竟有一双眼睛在偷偷窥视。
  大树极高,在上面一望,眼前豁然开朗,小村的境况尽收眼底,颇有登临之趣。然而李沐风却笑不出来,他分明看到,村中一处十字交叉的街口,前前后后围了许多士兵,而被围的那个人,竟是莫无忧身旁的一名侍卫!
  李沐风运足目力,看清这名侍卫似已伤到了小腿,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长剑,却是步履蹒跚。那些士兵将他团团围住,却不急上前,一名年轻将军分开人群,慢慢走到他近前。
  
这名将军便是恒元,他本来正协助薛万彻固守前方阵地,谁知部下来报,说是一支骑兵突袭高阳,已然朝东边去了。听了这个消息,他心头一动,似乎隐隐抓到了什么。
  恒元把所有的情报在脑中小心的梳理着。根据部下的描绘,得知这骑兵正是薛礼的亲卫。他知道,即便在幽州,这也是第一流的战力,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离开本阵。
  有两种可能,第一,便是高阳城有重要人物,令他不得不救。而第二种,便是这骑兵迂回到自己后方,肯定要做些特殊行动。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恒元都没有理由不作理会。
  于是,他请了一支人马,迅速朝高阳扑去。见到了那座残破的城池,恒元也不禁为战斗的惨烈而动容。更多的,他想到这火焰中的百姓,将何去何从呢?他摇了摇头,或许,燕王爱民如子也不过是个虚妄之说罢了。
  恒元的嗅觉还是非常灵敏的,在高阳外的一个村子,他终于抓住一点蛛丝马迹,被围住当中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并不清楚,可他知道,此人定不简单。
  “你毕竟受了伤的。”恒元淡淡一笑,有些冷漠的看着那个剑士,“你是个军人,对吧?”
  那剑士只是把手中剑再次握紧,没有回答的意思。
  “你逃不掉的。”恒元朝前走了一步,笑道:“我知道你是个高手,可就算你身体完好,也未必胜得了我。更何况,我还有这多的兵。”
  那剑手狠狠的盯着他,从牙缝中蹦出一句话:“有本事,你和我打。”
  “不。”恒元又是笑了笑,却有些嘲讽的味道,“我是一名将军,不是武夫。”突的一挥手,喝道:“抓起来!”
  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那剑手腿部受伤,周转不灵,眼看就要不支被擒。谁知就在此时,一阵青芒如天外飞来,一击便轰散了人群,场中的剑士已然被人救起。再一眨眼的功夫,一人提了那剑士,已经奔出老远,只见他提了一人,纵跃间仍轻盈飘忽,快逾奔马,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以为遇到了神怪。
  恒元望着那人的背影愣了半天,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他喃喃自语道:“没想到,竟钓到了这样一条大鱼!不过,我这条船怕是还小了些……”
  那侍卫好汉架不住人多,眼见被擒,正待横剑自刎。谁知眼前一花,便被人腾云驾雾般凌空提了出去。他大为惊骇,以为是敌军中的高手,刚要反抗,却听那人沉声道:“别动,是我!”
  这声音无比的熟悉,令他脑袋轰的一震,又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整个人晕晕忽忽,仿佛坠入了云雾。半响,他觉得身体落上了实地,才怔怔的问道:“燕王!您、您怎么来了?”
  李沐风解开路旁的马,回头道:“你伤在腿上?要不要紧?”
  这侍卫本以为燕王要问公主的事情,谁知却先询问自己的伤势,心头大为感动,忙道:“不要紧的,外伤罢了,劳燕王关心。”
  李沐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翻,才道:“你叫郭元平,对吧?你该和无忧一路,怎的落了单?”
  这名唤郭元平的侍卫并非燕王的贴身侍卫,李沐风能记住他的姓名,着实令他激动万分,忙躬身答道:“正是属下!前夜城破突围,我和另外一名弟兄分开吸引敌兵,后来伤了腿,便躲在百姓家里……”
  “哦?那个人呢?”
  郭元平低了头,黯然道:“他已然以身相殉了。”
  “是么……”李沐风沉默片刻,道:“记住他的姓名,幽州上下都不会让英雄白白牺牲的。”
  郭元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如此说来,你也不知公主的下落了。”李沐风稍感失落,摇摇头道:“莫非我们竟找错了方向?”
  “公主定然是冲出去了!”郭元平肯定的回答,“他们都骑了快马,敌军追之不及的。”
  “哦?”李沐风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光芒,惊道:“若是这样,我们便全料错了!”本来,他们猜想莫无忧他们定是乔装打扮,混在百姓中出了高阳城,自然不可能跑远。可他们毕竟未曾亲眼目睹当日情景,无法想象那时的混乱,以至于能够骑马遁走而不被大军追堵。
  若是他们骑马走的,一整夜的功夫,早跑的远了,自己却还傻乎乎的回头来寻找,当真是南辕北辙了!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让李沐风放下了心,一直忐忑的心情终于有所舒缓。他按捺住兴奋之情,带郭元平回到那片隐蔽的树林,将这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顾况。
  “太好了!”顾况猛一击掌,喜悦瞬间爬上少年的眉梢。“我们这就掉头,往回走!”
  “怕是没那么容易,”李沐风平心静气的想了想,道:“回来这一路太过顺利,怕是早有人盯上了,关中那个将军虽然年轻,但很不简单。”
  “已经来了,我感觉的出。”顾况缓缓带上了铁盔,淡淡地道:“但是今天,他要失望了,我要去见无忧,没人能拦得住我。”
  “说得好。”李沐风会心的笑了,眼前的少年当真成长了起来,已经开始用肩膀撑起一片天空。
  “我差点忘了,说到年轻,谁能和小顾将军比?”李沐风笑着拍了拍顾况的肩膀,翻身上了马。“但我相信,你比他强。”
  “整队!”顾况也翻身上了坐骑,高举一只手臂,雪亮的站刀在他头顶闪耀。所有骑兵都迅速而沉默的跨上战马,集结到一起。杀气,陡然透过林木,无声的流淌着。
  浑黄的尘烟自大道上腾起,光线在漫天的微粒中折射,令躲在后面的事物显得如此扭曲诡异。闪光从尘烟中透出来,起先星星点点,渐渐连成一片。终于,无数闪着寒光的矛尖竖了起来,密如丛林,又如风中的稻田般摇摆不定。
  这是恒元带来的两千亲兵,才一露面,便威势惊人,显然为对付幽州骑兵做过了充分准备。近乎两丈的长矛是骑兵的天敌,尤其是即将面对的这一群——尽管精锐无比,却缺乏足够的兵力。
  当然,这并不是恒元的全部力量。虽然是紧急反应,他还是精心布好了局,将手中兵力发挥到最大。从表面上看,这对双方来说是一场遭遇战,但恒元知道,这不是,至少对于自己来说,他早有了充分准备。
  长矛兵稳稳的朝前推进,将宽阔的路面完全封锁,这阵形就像一张布满尖刀的大网,再大的鱼也难以撞破。
  远方的那片树林已经隐隐在目了,恒元知道,骑兵定然会冲出来,否则,密林会缚住战马的脚步,不能冲刺的骑兵,根本不值一提。而现在,正是骑兵冲击的最佳距离。
  自己能不能挡住这一波攻击呢?他也不知道。幽州铁骑,从来是纵横无敌的。薛礼带领骑兵如疾风烈火般突击的场景一再闪现眼前,令恒元不禁攥住了拳头,在掌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他哑然失笑,未自己的偶然失态摇了摇头。是呀,薛礼不在,谁能把铁骑的攻击发挥的淋漓尽致?燕王吗?就自己的印象,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子可谓天纵奇才,却唯独不会打仗。
  没了薛礼,幽州铁骑也就不再可怕!想到这里,信心又悄悄的回到恒元心中。
  突然,大地开始有节奏的震颤了,轰雷般的响声越来越近,一股杀气排山倒海般袭来,令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来了,终于来了!
  “停!列阵!”一声令下,长矛兵稳稳站立,第一排的士兵将矛尾抵在地面,用手斜撑成锐利的夹角,恍若一排竖起的獠牙。整个阵型固若金汤,又包含无限的危险,仿佛便是个坚不可摧的高城。即便如此,士兵持矛的手臂仍然不可抑制的抖动,他们不可能像恒元那样去分析来敌,他们只知道,来的是幽州铁骑!
  事实上,就算他们知道对方的将军并非薛礼,也未必会感到轻松。他们不是恒元,而恒元不需要站在第一位,用苍白的双手去撑着矛。
  黑甲铁骑终于露出了身影,他们自滚滚尘烟穿出,好似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般涌来!在这股庞大气势的压迫下,本来稳固的防线竟出现了一丝松动,有的士兵正在不自觉地朝后退却。
  “稳住!”
  “后退者斩!”
  军官的声音此起彼伏,终于将微小的骚动压制了下去。恒元一直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的队伍不会轻易垮掉,他正盯着冲击而至的骑兵看,一些奇异的细节吸引了他的视线和思想。
  他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地方:幽州骑兵采用的并非是锥形突击阵——这本是他们最为擅长的。看来,对方并不打算用“凿穿”战术来对敌,恒元也暗自松了口气。不管如何防备,幽州骑兵的一点突击也是犀利无比的。
  可是,眼前的阵型又是什么呢?也不是正面攻击,那该是采用扇面阵型,能够给予敌军最大的杀伤,却也降低了一点上的冲击力度,恒元曾暗暗期待这个结果,可惜终于没有如愿。
  来敌采用的是长蛇阵,完全不像两军对敌,却似在做一次普通行军,而雪亮的站刀并没有出鞘,还静静的躺在匣中。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恒元疑惑的看着来敌,目光穿过本阵,投在敌军的前锋上。隐约间,他觉得那名黑甲少年似乎笑了一下,诡谲而得意。
  就在这时,幽州骑兵突然转了向,从头排开始,以精湛的技艺控着战马,急行间陡然朝右侧转去,整个队伍就像一只转过身体的蛇。
  不好!恒元蓦的想到一事,刚要说话,却已然来不及了。他分明看到,急速转向中,所有的骑兵都扬起了弓,然后是一阵尖锐的震颤。
  那一刻,恒元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颤了一下。
  漫天散射,羽箭密如飞蝗。一片死亡的阴云从空中落下,鲜血在一瞬间迸发出来。前排撑矛的士兵毫无遮蔽的身体暴露在箭雨下,登时倒下一片。好在拨马拉弓难度极大,转瞬间无法瞄准,也就未能造成太大伤亡。
  但是,酝酿许久的气势却遭到沉重打击,恒元咬着牙,眼睁睁的看着那队骑兵离开大道,朝南呼啸而去了。看来,那领兵的将军似乎根本没打算和自己正面交锋,一触即走,只给关中军留下一地箭矢,近百死伤。
  “这……”一名副将愣愣的看着远遁的骑兵,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幽州的铁骑怎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也正在恒元心中盘绕。刚才的举动,完全不是敌人往日的作战风格,不过考虑到他们的兵力,这种战术也无可厚非。想到这里,恒元冷冷地一笑,削薄的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道:“他们倒是聪明!”
  自从发现燕王,恒元便立刻部署了下去,将大部分兵力四面分散,用以迂回包抄,自己只带两千步兵,想要吸引敌军攻击。毕竟,依照燕军的一贯悍勇,根本不会把一只一倍于己关中军放在眼里,何况又是骑兵对步兵——天生相克呢!
  依照他的想法,只要自己将这支骑兵缠住,胜利就算到手了,到时候只要四面合围,便任他插翅也难飞!谁知这支人马根本不合自己接触,只是一阵乱箭便掉头而去,让人摸不清他们的意图。
  “也罢。”恒元突然笑了,自语道:“我倒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本领!”
  “传令!”猛然挥手,一枝响箭滴溜溜钻上了天空。
  顾况率军急转南驰,一面在马上发令道:“弓不要收,听我号令,随时准备。”
  李沐风纵马跟在他的身侧,往复飞驰间依旧轻松写意,微微笑道:“怎的,前方还有敌人不成?”
  “何止前方?”顾况摇摇头道:“怕是四面都有了敌人才对!这领军之人好生厉害,仓促间便布了张网!”
  “怕也不算仓促。”李沐风想了想道:“咱们形迹早就暴露,想来,他们等咱们许久了。”
  “当真有劳了!”顾况露齿一笑,舔舔嘴唇道:“我定不会让他失望!”
  李沐风相当欣赏顾况此时的气度,笑道:“好得很……”还没说完,却听后方一骑兵喊道:“敌军骑兵,后三里!”李沐风一惊,蓦然回头,却看身后一股黄尘滚滚而至,直奔己方而来。
  顾况似无所谓的瞥了一眼,突然高声笑道:“居然还有骑兵敢来追咱们?是不是想学学怎生骑马?”这声音用内力送出,骑队中人人听得清晰,登时轰然大笑,气势登时高涨起来。有人道:“顾校尉,燕王!咱们杀个回马枪,让他们知道一下什么叫做骑兵!”众人轰然响应,个个恨不得掉头杀回,只是顾况没有发话,队形依旧丝毫不乱。
  “不忙!”顾况淡淡一笑,急速奔驰间依旧气定神闲道:“先让前面的人知道一下咱们的厉害,至于他们,先跟着吃些沙子好了。”说罢,猛磕马腹,骏马越发发力狂奔,众骑兵见主将如此,也不甘落后,奋勇争先,只踢得地面沙尘乱飞,滚滚朝后面去了。那只在后面追逐的骑兵队果真一头撞了进来,个个灰头土脸,咬牙切齿。
  南面守军才刚刚集结完毕,本想按照预定计划从后面包超,谁知计划突然有变,响箭一起,便是告诉他们远地守备,整装待敌。这边的将领不由一愣,莫非敌人识破了计策,想从自己这方突围不成?当下喝令士兵赶快结阵,阵形堪堪组好,就见北边尘烟滚滚,犹如一条黄龙般卷来,也不知来了多少人马。立时将他吓的心头狂跳,魂魄欲飞,只是拼命让军士守好。
  
主将的紧张慌乱立刻传到士兵身上,本来严实的阵形竟有些混乱的趋势,还没来得及再次喝令,敌人已然到了近前,千张铁弓齐射,登时让队伍死伤枕藉,哭爹喊娘。然而在一错目的功夫,那队骑兵已然挟着一股黄尘隆隆向东去了,只留下那名将领瞪着眼睛发楞。
  敌人这是干什么呢?那将领莫名其妙,又惊骇万分,因为他分明看到,逐着他们的背影,又一队骑兵纵马杀到,然后也凭空转了个圈子,朝东边追去了。直到他用力揉了下眼睛,才发现那居然是自己人。
  顾况首次显出了属于自己的风格,他率了骑兵东奔西走,忽分忽合,每每如白驹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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