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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王朝-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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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健�
他不知道,这三千铁骑可非同一般。薛礼本部号称一万,实则这才是真正的核心。这三千人都经过严格筛选,个个身手不凡。历次战争的生死博杀,敌人和同袍的鲜血浸染,使得他们都比冰山还要冷酷强韧。
第一次纵马杀敌,顾况甚至不知该如何出手。不过,他马上就镇定了下来,他发现,在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面前,敌人并不能立刻组织起有效地反击。况且自己的队伍只是全力冲击,稍沾即走,并不与敌人缠斗。有时他一枪未能伤敌,便早已一掠而过,迎向了下一个敌手。偶尔余光朝后一瞟,见到先前那人已然被身后的战友挑下马去。
实际上,他这个位置压力最小。跟在薛礼身后,就等于有了一堵最为坚实的挡风墙壁。薛礼挥舞长矛杀出一条血路,如同上古神兵劈开了大海。
此时城头,李沐风不由得感慨的叹了口气,道:“若我和薛礼跨骏马对决于阵前,则败亡者非我莫属。”
裴行俭凝着一对晶亮的眸子,好似没有听到。
契丹人被幽州骑兵打乱了阵脚。他们本是乘胜追击的胜利者,却没想到仓皇逃窜的敌人换成了一支以逸待劳的伏兵。这些人突然以一种更加无畏勇猛的气势杀出来,如当头一棒,杀的他们措手不及。
窟哥终于感到了危险,他开始缓缓向后退去,周围卫戍的部队朝中间挤压了过来,形成密集的防守体系。
此时,薛礼的这队骑兵已经完全陷入了契丹的本阵中,仿佛一条泥制的大船,劈开波浪,在海中越行越远,而船体也逐渐缩小。尽管如此,薛礼仍坚信,在这条船完全崩溃之前,他足以那杀死兴风作浪的魔王。
顾况觉得周边的压力陡然大了。敌人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的涌来,队伍已然不能似开始般恣意驰骋。他朝前看了看,薛礼已然被敌人的鲜血染红了铠甲,好似披了件火红的战袍,那傲岸的身形看不出半点疲惫,长矛挥处,敌骑纷纷落马。
就这一分神,一名契丹骑手已然冲到了面前。顾况心头一慌,挺长矛刺去,却被那人猛一偏身子,单臂夹在腋下。顾况大吃一惊,刚要用力回夺,两匹马已然相错而过,巨大对冲之力让他再也拿不出长矛,只得松开手,却见一柄单刀挂着风声正朝自己头上劈来。
顾况避无可避,只得咬着牙,单脚脱蹬,以另外一脚为中心自马腹下反穿出来,若风车般绕了个回环。可谁知他才转了一半,突觉脚下陡然一松,立刻失去了平衡。他还未来得及叫出声来,已经如坠云雾般被甩了出去。
这一招数有个名目,叫做“鱼翔浅底”,本是薛礼的绝招。若使得全了,便可自马腹下突出冷剑,死中得活,败里求胜。可这对马术及武艺要求极高,顾况慌忙之中用出来,又哪里成得了?他虽然避开了单刀,可脚下一滑,便脱蹬掉下了马去。
顾况的感觉中,这一瞬是如此的漫长。他只觉轻飘飘的如驾云雾,半天未曾落地。他自掉落的一刻,心头便骇然之极,脑中电闪般掠过无数个念头,最终竟定格在莫无忧春光般灿烂的笑脸上。
自己竟要这般死了?他心头茫然,求生的欲望却让他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才一落地,顾况猛然旋转身体,若陀螺般滴溜溜滚了出去。无数马蹄踏过身旁,扬起的尘沙打在他脸上。突然,一阵剧痛自身后传来,一只扬起的马蹄终于兜在后背,将他踢得反滚回来。顾况只觉得心头发热,哇的吐了口血。
还好,这一下并不太重。他有铠甲护身,还不至于筋断骨折。他晃悠悠站了起来,脑子嗡嗡直响,这一连串的翻滚让他头晕眼花,甚至未曾对迎面砍来的长刀产生反应。
突然,一只漆黑的长矛从天而降,将马上的战士戳到地下。有人冷森森的大喝一声,“顾况,要死也留个全尸!”顾况自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循声一看,远处的薛礼手中长矛已然不见,正挥着一把雪亮的战刀。
又一名骑士从身边掠过,那人随手一刀,想解决掉这个看似吓傻了的小兵。谁知顾况突然腾身而起,落在他的身后,一掌将他击落马下。那人翻身刚要爬起,却被收势不住同袍踏在马下。
顾况稳住夺来的战马,却见薛礼已然领军杀远了。他在后面纵马追了过去,可落单的骑兵又怎能冲破敌军的重围?他奋力用战刀砍倒两人,见事不妙,便想回城再说。可拨马一看,后路也全是敌兵,只好看准了防守薄弱的东北方,匹马落荒去了。
薛礼救了顾况一次,却再也顾不上他。他见自己这方压力猛增,窟哥却越逃越快,心中极为焦急。他又砍倒一个敌人,举目望去,契丹人还是不畏死的拼力阻挡,不由怒吼道:“儿郎们,投矛!”
这声音由内力送出,如同战场上打了个劈雷,那样喧嚣的厮杀声,竟也压它不过。契丹人都是一愣,却听天地间被一种怪异的呼啸所充斥,两千多支长矛陡然飞出,以燕军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辐射。
看到这种攻击,城头的李沐风不由得愣了神。记得那是很久以前了,自己在闲谈中曾和薛礼说过古罗马的战法,谁知如今被薛礼用了出来,更加灵活,也更加得心应手。手指托着下颚的裴行俭突然眼中一亮,转身走下城去。
只一瞬间,周围的契丹人倒了一片。有些战士被长矛透体而入,当场气绝。有的虽不致命,却立刻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能倒在地上呻吟。长矛投得并不远,因而在燕军周围,立刻形成了真空地带,只有许多无主的战马茫然的伫立。
幸而,燕军在马上投矛,准头不能保证,否则死伤将更加严重。而燕军将士根本不看结果,投矛的同时,已然抽出战刀。宛如一柄绝世名剑陡然出鞘,太阳的光辉都顿时被这雪亮光芒所掩盖。
“杀!”薛礼大吼。“杀!”两千多骑兵发出震天的吼声,气势比适才更盛。“杀!”一阵更加宏大的声响传来,却是裴行俭率五千人自城内杀出,随着喊杀声起,箭矢已然如雨般泻落。
大贺氏部族抵挡不住,败势已成。开始于远处结阵观望的其他部落见事不妙,催兵马上前接应。他们起先见薛礼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倒还没怎么担心。因为毕竟兵力差距极大,只要窟哥稳住阵脚,定然不惧,此时见到城内又有敌人杀出,才有些着了慌。
窟哥见他们接迎出来,心叫不好。依照他的意思,其他几部最好按兵不动,严阵以待,自己率队回退,自然便没事了。可眼下这边疾退,后方友军又冲了上来,场面甚为混乱。薛礼如同附骨之蛆,咬住自己不放,一个不好,便会造成全线溃败。
想到这里,他一挥手,停马傲然而立。三千护卫结成了冲击的阵形,反朝薛礼杀去。两只骑兵好似两支互射的飞箭,针锋相对。薛礼见状,大叫一声,“来的好!”一丝冰寒的冷笑在他脸上浮现,他收了刀,自肩上摘下震天弓。
薛礼看了看情形,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援军到达前追上窟哥,尽管他已经停在了远处。迎面而来的三千铁骑也是契丹精锐,不是轻易便能对付。想到这里,他的震天弓已经擎起,反手抽出一只粗大的长箭。
窟哥本想让护卫军挡住薛礼,等援军上来,自己便可反杀回去,此时见到薛礼张弓搭箭,心头突的一震。
是了,他忘记一件事。自己停住了步伐,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进入震天弓的射程。薛礼虽然无法杀到自己身边,却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一张摄魄夺魂的神弓!
窟哥深吸了一口气,抽出战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却见薛礼远远的一扬手,一只巨箭已经陡然出现在面前!窟哥大惊,还好他全神贯注,猛然挥刀拨在箭杆处。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的手臂高高举起,虎口发麻,险些淌下血来。长箭擦着耳边飞了出去,风压令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另一只箭已经到了胸前。窟哥避无可避,忙尽全身力气用刀柄砸在箭尖之上。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过,跨下那匹骏马一声悲鸣,轰然倒地。而窟哥也口喷鲜血,摔落自地上,不知生死。
薛礼只来得及射出两箭,对面骑兵已然杀到。这两支骑兵对冲,快如闪电,势比山崩。从高城望下去,两只锥形的骑队如同对碰的流矢,陡然撞在了一起。
这次拼杀,才算得上契丹和幽州两支铁骑的真正对抗。起先虽然也是正面冲击,契丹却是措手不及,一时慌了手脚,战力也就发挥了十之五六。而窟哥身边这三千护卫最为精锐,且损失不大,只是于溃败下反击,未免气势不足。
燕军也有苦衷。虽说气势正盛,但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一路冲杀作战,此时未免有些力衰了。不过,比起契丹,他们依旧有两大优势。一个是装备,另一个就是将领。
说起装备,薛礼这三千铁骑可谓幽州支柱,自然不惜钱财。按照唐代制度,府兵主要装备不过以下几件:弓一,矢三十,横刀一柄,毡装一身。且还须自己配备,真正一文不名的穷苦汉子,便是连兵都当不上的。
而薛礼的部队竟是全身的黑色明光铠,百炼钢打造的战刀,特制铁骑弓,眼下又加上了漆黑的长矛。这些东西,是契丹的战士们想也不敢想的。
更加不可比拟的是,他们没有薛礼这样一个将领。薛礼当真算不世出的大将,至少在硬碰硬的对决上,还真不知有谁能将他击败。眼前的契丹人,便吃到了这个苦头。虽然那是契丹铁骑的强项,却更是薛礼的强项。
就像一把利剑劈碎了另一把利剑,鲜血如火星般迸发出来。薛礼并没有收回震天弓,而是举弓横扫,好似抡起了一只轮盘。以薛礼为剑锋,幽州铁骑终于深深刺入敌阵,将对方劈成了两半。
这一冲之下,契丹军损失惨重。可他们并不溃散,顺势分成了两只骑兵,在两翼搔扰缠斗不休,燕军只得放下速度,耐心的和他们周旋。
薛礼乱军中望去,窟哥已然被赶到的援军救起。那只箭被他拼命磕了开,划破大腿刺入马背。战马当场气绝,窟哥受了不轻的内伤,大腿处被划开一道血槽,其他并无大碍。
薛礼正犹豫是否继续攻击,却听后面裴行俭的部队突然大叫起来,“窟哥死了,窟哥死了!”这五千人齐声高喊,声浪如海潮般朝四方扩散,响彻天地。
“窟哥死了!给我杀!”薛礼也大叫起来,整队骑兵闻言,更加振奋,也跟着大喊。一时间,战场上倒有七千来人在高喊同一句话。
薛礼箭射窟哥,那三千契丹骑兵虽然看到了,却不知道结果。当时两军冲锋,谁敢分心去回头看看?他们都懂得汉话,闻得此言,又见窟哥被友军自地上抢了起来,倒真的信了几分。当下心头一慌,战意顿消,被燕军如长蛇般左右一绞,立刻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了。
而适才被薛礼突破,甩在身后的大贺氏前军,本在和裴行俭对抗。也因主将生死不明,失去了战斗意志,渐渐不敌,反被步骑兵混杂的裴行俭军杀得大败。一只整齐的军队,变成零散的游骑纷纷败退,冲得援助的友军也有些站不住跟脚。
薛礼是得势不饶人,立刻挥军冲击,尾随败兵杀了过去。此时窟哥早被救走,留下的那支援兵并非大贺氏部落,不为谣言所动。只是见败军纷乱,形式不明,便也不敢轻进,于是稳住了阵形缓缓退却。薛礼冲击几次,并无成果,见自己的部队已然疲惫,也就只好收兵了。
大贺氏部贪功抢前,损失惨重,一万精骑折损过半。其他部族略有损失,并无大碍。加起来一算,这一仗没了七千骑兵,实可谓惨败。而幽州步骑兵折损近三千人,也算不得完胜。双方各自心痛不已。
薛礼收兵回城,遍寻顾况不到,心头不由一沉。急忙清点了尸体,紧皱的眉头才算开了些。李沐风听闻顾况失踪,不由得心生悔意,暗道:“自己当真该让他回去的。即便心结难解,却终究留得性命,总也好过现在!”可转念一想,顾况眼下只是失踪,未必便是死了,倒也不用太过着慌。想到此处,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笑着让人摆酒,给裴、薛二位将军庆功。
裴行俭倒没什么,只是说未曾杀得窟哥,算不上有功。李沐风不听这些,坚持让人摆上酒宴,和他们二人对饮。裴行俭不好推辞,便拉薛礼去了。薛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喝酒。
李沐风看出薛礼心事,神色也是一黯,不过仍强笑道:“顾况骨骼清奇,断非早夭之相,仁贵也就不需担心了。”
薛礼咕咚一口尽饮杯中酒,将酒樽在桌上重重一顿,低声骂道:“他娘的顾况,小小阵仗都经不起,当真给我丢人!若这样便死了,我定不饶他!”
裴行俭在一旁听得好笑,却不知薛礼有何本事,能把已死之人拉出来教训一番。可他真的笑不出来,顾况清秀的面庞浮现在他面前,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或是失散了,或是被俘。”裴行俭看了看另外两人道:“顾况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契丹人断没有带个尸体回去的必要。”
李沐风闻言,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笑道:“正是这话。守约说到我心里了,顾况定然没事的。”他饮了口酒,放松地道:“这次大捷,两位将军辛苦了。”
裴行俭谢了燕王赞誉,面上殊无喜色。薛礼摇摇头道:“这次损失不说,单论目的,咱们却是败了。”
“不错。”裴行俭呷了口酒,缓缓的说:“经了这一次,契丹怕是再不会上当,想要速战速决难上加难。”
其实此中道理李沐风怎会不知?可两位将军竭尽全力,加上三军用命,他李沐风还能说些什么?换作谁,怕是也无法比他们做的更好了。兵力和马匹的不足,毕竟是无法轻易弥补的。
若不是那耶律部临时退缩,首鼠两端,怎的会造成今日的局面?念及此处,李沐风心中暗恨顿生,不由得想到了尚在幽都的耶律明珠。好你个耶律正德,当真把女儿豁出去了?
“这些都是没法子的事情。”李沐风淡然一笑,道:“然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两位将军倒也不必自责。”
正说着,一名军士跑进来道:“报燕王、薛将军、裴将军……”这一连串称呼还没说完,薛礼不耐烦地道:“报燕王就行了,哪这么罗嗦?”
“是。”那军士一窒,道:“报燕王,顾况顾校尉回来了。”
“当真?”李沐风喜得一拍桌子,道:“快让他进来!”他转头看薛礼,却见薛礼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却又板住了脸。
顾况领命进了军帐。却见他铠甲不整,满身血污,脸上也沾了血迹,更显得格外苍白。他似乎极为疲惫,站在那里摇摇晃晃。
“怎么样,受伤没有?”李沐风忙让他和薛礼同案坐下,顾况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一下歪在上面,大口的喘气。
“回燕王,挨了一刀,幸无大碍,已经包好了。”
“伤在什么地方?”
“后背……”
薛礼一伸手,将他背甲扯开看了看,冷冷地道:“小伤,不碍事的。”他倒了一杯酒,顺桌案推给顾况,问道:“喝酒不喝?”
虽说是问,语气却不容置疑。顾况怔怔地看了看师父,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浆入肚,苍白的脸上立刻泛起一丝血色。
“好,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李沐风笑了笑,道:“我们还道你被契丹人抓了去。”
顾况心有余悸地晃晃脑袋道:“契丹人就没想过要活口!我一路杀出重围,又一路杀回城里,任谁见到我都是上来一刀!”
李沐风见顾况着实倦了,便道:“你且下去休息吧,伤虽不重,也需静养。”
“是。”到了此时,顾况才觉得背后伤口火辣辣的痛了起来。他站起身,朝几人行了礼,便要出去。
“对了。”还没出门,顾况想起一事,转头道:“燕王,我误打误撞,找到了耶律部的营地。”
“当真?”薛礼噌的站起身来,盯着顾况道:“可是真的?”
顾况吓了一跳,搔搔头道:“自然是真的,耶律部我认得清楚。”
“好,好!”李沐风连说了两个“好”字,道:“若再去,可还认得?”
顾况低头想了想,道:“若他们没换地方,我便找得到!”
“嗯。”李沐风点点头,道:“你且下去休息吧,到时自然有重任委派。”
看着顾况出去,李沐风沉吟了一下,道:“我想……”
“不可!”裴行俭打断他的话,摇头道:“我知道燕王想干什么,可没这样的道理!殿下是幽州之主,不可以身犯险!”
“我去。”薛礼看着他们二人,道:“燕王不能涉险,守约不擅武艺,自然我是最合适的。”
“仁贵反不合适。”李沐风分析道:“你和耶律部过节极深,不适合出面。况且这里还须你带兵,因而还是我最合适。”他看了看裴行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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