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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图之洛清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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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成的小道蜿蜒在水巷两侧,雨雾中,小船轻摇,宅院重重,人影婆娑,实在美不胜收。 
  师兄弟二人第一次来到这仙境般的小镇,着实喜欢,便找了个倚河而建的客栈住下。客栈名叫望雨楼,倒也名副其实。 
  他二人的客房在二楼,开窗而望,对面的屋舍一片青灰,屋檐下坠的大红灯笼在烟雨中摇曳,虚清倚着栏杆,颇有些感叹,“水秀山清眉远长,归来闲倚小阁窗。春风不解江南雨,笑看雨巷寻客尝。”* 
  虚洛站在他身旁,转头看了看下了山来更显活泼的师弟,他们年少入山,终日修行,不问世事光阴,师弟自入门,就一直是他在照料,陪他玩耍,教他修行,看着小小的他逐渐长大,与他一起下山历练,十几年来总是在一起,从不曾分开,想来也终将不会分开。 
  虚洛看着他初显轮廓的俊秀面庞,已经有青年般的英气,回想他小时候胖胖的脸蛋,终日跟在他后面师兄师兄的叫,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喜欢这里,就多住两日。” 
  虚清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凤眼更添神采,“师兄,此地风景秀丽,我们就在这附近游玩一番可好?。” 
  “反正无事,看看也好。” 
  二人说罢歇下,一夜好眠,虚洛醒的早,在水巷边练了一套剑法,又把虚清叫起催着他练,虚清迷迷糊糊的用冷水激了脸,一丝不苟的练了一遍,虚洛虽看似严厉,但总是心软回护,可在修炼方面虚清却不敢怠慢分毫。 
  在楼下大堂中用早饭,小二摆好了吃食,虚清拉了拉他,笑问道,“小二哥,镇子附近有什么可游玩观赏之处?” 
  小二甩了甩身上的布巾,搓着手道,“二位道爷,要说这游玩的好去处,俺们这还真有个,不知……” 
  虚洛会意,从袖子里捏出一些碎银,塞在了小二围裙的口袋里,“眼下客人也不多,你细细说来。” 
  小二立马来了精神,一边掂量着围裙口袋,一边眉开眼笑的说道,“我们摇镇地处扬州府和杭州府的必经之地,往来商客游人络绎不绝,在客人看来是个富饶美丽的好地方,”他顿了顿,眼神有些热切,“自这里往西北一百里处有一状似龙头的山脉,叫抬头山,山脚下有个村子叫抬头村,那个村子历朝历代,出过一个状元,两个探花和数不清的进士秀才,是以又叫状元村,不过我们当地人却都知道一个代代相传的秘密,要不是看二位是修道之人,一般我们是不能说的,”小二神秘的看了看他二人,讲的活灵活现,“据说抬头山顶状似龙角的巨石,就是文曲星的陨落之地,那个村子沾了仙气,成了状元村。” 
  扑哧一声,虚清笑趴在了桌上,“小二哥,你讲的真好,和说书先生一样。” 
  拍了拍他的手,虚清有些抱歉的对小二说道,“小二哥,你不要介意,我师弟和你玩笑的,你能否给我们大致说一下那里的位置,我二人倒是有些神往。” 
  小二赶忙说道,“无事无事,等小的给您画个图,状元村风景很好,两位道爷可细细游览一番。” 
  虚洛虚清谢过小二,吃过饭,包了两张葱花饼,便牵着毛驴往西北方走去。虚清照例骑在毛驴上,虚洛牵着驴走在虚清旁边,经过几日练习,虚清已经稳当许多,偶尔还能分出心神听虚洛说话。 
  傍晚时分,西坠的落日余光中,大约可见远处苍茫山峦,虚清一激动,指着叫了起来,“师兄,快看,快看,已经看见山了。” 
  虚洛忙扶好他,“看见了,你小心些,还得再有半日才到,今天也累了,就在此地宿下吧。” 
  点点头,直起身子略向远处张望,虚清看前面不远林中有片岩石围起来的平地,想是为路过行人准备的,便下了驴和虚洛走了过去。 
  两人收拾好,点了篝火,日已落下,虚清看着细细烤着干粮的虚洛,师兄的总是板着脸,偶尔微蹙眉峰,十几年相处下来,虚清倒是有些了解他,师兄本就不善言辞有些呆板,与人相处过于严肃,就显得有些凌厉了。 
  虚洛手指修长有力,反复翻动着干粮,不一会儿,饼子的香气就飘散开来,他挑了考的最好的部分掰下来递给虚清,虚清接过小口咬着,葱油饼烫烫的,吃在嘴里香气四溢,虚清看着同样吃着饼子的虚洛,觉得日子平凡而美好。 
  这几日他俩只顾游玩,修行稍慢了些,吃过饭,虚洛督促他背了一遍言咒,两个人靠坐在篝火旁,打坐了一夜。 
  第二日两人都醒得早,虚清爬到一个大石头上,眺望远处的山峦,晨雾中,那苍茫叠翠的山峦真的好似正要抬头的巨龙一般,虚清低着头对正收拾东西的虚洛道,“师兄,那抬头山果然名不虚传,在这个角度看去,龙嘴微张,像极了正待抬头的巨龙。” 
  虚洛放好行李,也张望一眼,“是个好地方,快下来,收拾好东西便动身。” 
  虚清跳下石头,同他一起把行李架到毛驴上。 
   
   
   
  只合江南老(二) 
   
  从怀里掏出地图,虚洛招呼虚清仔细看了,便动身而行,一路走来,林中鸟儿欢快鸣叫,道旁野花迎风摇摆,远处山峰时隐时现,真是游览观赏的好去处。 
  正午时分,师兄弟二人已来到村口,可能村里出了许多大官,这偏僻的小山村倒是显得有些富贵,家家户户都是清一色的青墙大瓦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口的牌坊更是贵气,巨大的云纹盘旋成柱,匾额上抬头村三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芒彩,左侧印章不下十来个,果然是个状元村。 
  村口有个正牵着马快步往外走的青年,看见虚洛虚清二人站在道旁,脸上一片惊喜,马也不牵了,三两步跑到二人面前,“文曲星保佑,二位道长真是神仙赐予我们抬头村的,快快与我去见长老。” 
  虚洛虚清一瞬有些茫然,见他着急,二人对看一眼,没有多问,也跟着他往村子里跑。 
  村子的大路都是铺的整齐的石板路,一路通到半山腰,一个红墙琉璃瓦的宅院依山而立,院里两栋房屋,一栋立于正中高大堂皇,正是祠堂,是村子里最高的建筑,一栋位置稍偏,小了许多。 
  青年跑了进去,二人看他一路跑到那小些的屋子前,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冲里面说道,“二叔我是三儿,可真是文曲星保佑,我刚出了村口就看见两位道爷,我把他们带了过来,你看……” 
  朱红的大门被猛力的拉开,一个青衫老者步出房门,拄着拐杖有些坡的往虚洛他们这里走来,三儿忙扶住他,虚洛上前一步,对着老者抱拳作揖,“老人家,我二人只是来游玩,不知发生何事?” 
  老者见师兄弟果然是道士打扮,松了口气道,“我是村子里的长老,姓袁,二位道长来的正好,本来三儿就是下山去请道爷的,二位恰在这时到来,真是神仙保佑。” 
  说罢,就请二人进屋详谈,青年并没有跟进去,守在了门口,袁长老坐在厅堂主位,叹了口气,“二位想必也是听了传说过来的,本是不能说的,可村子里出了事,我也就坦诚相告,我们村地下还真是有个墓,几百年前有位国主选了我们村子做身后所,我们这些人都是那时守墓人的后裔,代代守护,这事只有长老和族长知道,还请二位保守秘密,虽然几百年来小心行事,可近日来还是的出了事端。” 
  老者袁长老见二人神情认真,放下心来继续说道,“还真是神明保佑,村里出去的娃娃个个有出息,就在半月前,有个没见过的娃娃突然出现在村口,说是阿期的孙子,阿期和我一同长大,他十五岁出山,再没回来过,这娃娃和他小时长的神似,我也没多问,就让他住在了阿期家里的祖宅。可就是这个娃娃,冲撞了国主,给我们村带来了祸事。” 
  老人满是皱纹的脸沧桑而沉重,“那孩子腼腆老实,见到老一辈的都是爷爷奶奶的叫,懂事守礼,是个好青年,村子的人都很喜欢他,也就不注意他每天做些什么,直到前两天,他晌午时分从后山回来,身上滚的都是土,怀里捧了个玉璧,一脸傻笑的回到了家里,村子里的人有点不放心,上后山看了看,这可坏了,不知他什么时候在后山挖了个一人宽的洞,那洞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通到哪里,我一听不好,想是那孩子挖到了国主墓,赶忙叫人上他家把玉璧要回来放回去,希望还不会惹怒国主。” 
  虚洛虚清对看一眼,没有打断老人的话,“好几家当家的就主动过去劝说他,可等了半响竟一个都没回来,几家的女人过去一看,都倒在了院外,院门半掩,里面安静得很,几个当家的昏迷不醒,嘴里不停说着胡话,抬回家去,半夜里竟都站起身在屋子里走动,时而面带急切,时而哭喊嚎叫,大家都觉得是中邪了,村里人都有些惧怕,都以为冲撞了文曲星,弄得人心惶惶,几个当家的至今日尚未醒,老朽在这里拜托二位,除掉我村的妖邪。”老人说着,竟要拜跪在师兄弟面前,虚清赶忙扶住他,“老丈不必多礼,这是我等分内之事,我细听了您说的情节,也可能不是妖邪作乱,我和师兄这就前去查看,老人家敬候佳音。” 
  老人红了眼眶,“村子就拜托二位道爷了,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虚洛和虚清出来,叫三儿带他们去阿期家,袁三没有多问,立马带他们过去了。 
  阿期家在村子的南边,位置比较偏僻,由于空置多年,临近的人家也都搬到村子的中心,只剩阿期家的院子还在那里。 
  三儿到了那边就不敢过去了,虚洛叫他不用在附近等着,仔细嘱咐他不要在让村民过来,三儿不好意思的对二人行了礼离开了。 
  虚洛虚清走到院外,虚清皱起了眉头,“师兄,这妖怪少说得有六百年,我们并不对付的了,这……” 
  虚洛半闭着眼,双手捏印,腰间的竹纹盘锦玉佩发出藏青的光芒,好半响,脸上汗珠滚落下来,虚清拽着袖子,轻轻在他额际擦拭一番,虚洛松掉结印,拉住了虚清的手,“你的感知有进步,师傅知晓定会高兴,”顿了顿又拧了眉头,“此等精怪,确已将近六百年。” 
   
   
   
  只合江南老(三) 
   
  虚清一惊,脸有些泛白,“我们根本收不了这等道行的,那次在严家,险些……”虚洛打断他的话,“但他原型却是个死物,也未到六百年,想来是那墓里的玉璧,古来玉器多有灵,难得能得道成妖,且连日来,只有接近屋子的人才会昏厥,它或许并无恶意。” 
  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虚清这会儿有些六神无主,一双凤眼急切的看向虚洛,咬了咬唇瓣,“师兄我们不要管了,要不我们去把师叔叫来,他老人家定能……” 
  虚洛倒是没有慌张,他的目光总是坚定而执着,薄唇勾起笑意,拍了拍虚清的脸,“你不怕师傅出关来整治你,还敢念叨师叔,咱们二人既然历练,这些事早晚面对,不如勇敢些,小研,有师兄在,你怕什么?” 
  虚清难得的红了脸,师兄很少叫他俗名,大多是他小时摔倒哭闹,才会耐心哄他,感到师兄还握着自己的手,一向口齿伶俐的他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虚洛自怀中捏出两张天罡灵符,同前日严家所用一样,都是师傅亲手所画,一张交与虚清,二人动作一致,滴血结印,在周身形成青色的护壁。 
  虚清放心许多,不再慌张,任由虚洛拉着往院门走去,虚洛走虚清身前,伸手要拍那院门,瞬间,一阵黑暗侵袭而来,他下意识的把虚清往怀里拉,感觉两个人往后倒去。 
  黑暗彻底笼住两个人,也切断了他们的所有感知,当虚清清醒过来的时候,黑暗里,他和虚洛紧握着的手,松开了。 
  他一下子慌张起来,他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漆黑的空间里,他连叫嚷都不敢,他忽然又想起上山前的日子,那些绝望的没有尽头的日夜。 
  虚清僵立在原地,突然,他随身的双鱼戏珠玉佩荡漾起碧蓝的波纹,就在他身旁,虚洛淡青的身影慢慢显现,像是为了安抚他,虚洛竟面带微笑,他笑起来的模样,好似三月的桃花半开,暖意扑面,香气袭人,一下子驱散了虚清的惊慌,他就着微弱的光闷头扑进了虚洛的怀里,虚洛顺了顺他的头发,“你慌张什么,连千里结都忘了用,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虚清在他怀里点点头,就一直死死的抱着他,不肯松手,突然,一阵寒气自虚清领口吹过,虚清脑后的碎发随着寒气飘动起来,好像身后站着个人一般,一阵一阵,时有时无,随着虚清的呼吸吹拂着,两个人的玉佩还有闪动着光芒,虚清回头看,只能见到周身,他身后也并没有人。 
  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一阵的刮擦生,像是什么尖利的东西滑过岩石,一下一下在黑暗中回响,虚清怕黑,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圈子都有些红,虚洛知道他小时候吓过,拍了拍他,轻轻念了言咒,一团紫青的火在虚洛掌心燃起,虽不是很亮,但多少驱走些黑暗。 
  隐约可以看到他们在一个屋子里,中央有三个大大的箱子,靠墙处箱子堆放整齐,上面摆着食盒器物烛台铜镜,应有尽有,突然,四周围墙燃气火把接二连三的亮起,昏暗的屋子瞬间明亮起来。 
  虚清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虚洛,可还是拉着他的衣袖,他看清了屋子里的景色,惊呼出声,“师兄!这是?” 
  “我想,我们到了国主墓。”虚洛皱着眉,大约能猜到为何村们昏睡不醒。 
  只见屋子正央哪还是箱子,赫然是三具彩绘鲜亮棺木,这个偏殿狭窄,想是陪葬的身后所,单这一间,箱子器具不下百来件,角落里尽是陶罐,可想而知为何有一个村子的人为他们守墓。 
  待火把全部燃起,虚清才看到,角落里或躺或坐几具有些腐烂的尸体,他们空洞的眼眶连着血肉,直直的看向虚洛虚清二人,虚清往虚洛身边靠了靠,噼里啪啦的火把声中,似乎都能嗅到肉身腐败的气味。 
  那刺耳的刮擦生还在响着,墓室口外的火把向外亮去,虚洛低头问道,“过去吗?”虚清还在为自己怕黑难为情,这屋子待着也别扭,便低声答道,“不过去在这里陪着这些祖宗?” 
  虚洛松了眉头,握住他的手往墓室口走去,“这次握紧些,不能再把你丢了,”停了半饷又道,“师傅叮嘱过为兄要看好你。” 
  虚清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刚才的惊怕都被这话驱散,用力握了握他温暖的手,晃了晃手臂,“我明白师兄,我明白。” 
  两人顺着时明时暗的回道都到了另一间墓室,这件墓室约有三亩大小,正中棺椁一丈见方,上面飞禽走兽,龙翔于云,闪动的火光中,雕于其上盘龙纹饰栩栩如生,好似在棺椁上游弋,暗红的巨大棺椁沉重而肃穆,想必正是国主本人的身后所。 
  墓室四壁绘满图案,三尺宽的坑道里堆满器物,金光闪闪的谷纹金盏,九曲盘龙的青铜尊盘,鲜艳如新的朱红漆器,墓室北面围站铜鹤青马,南面摆满鼎豆簋缶,奢华至极。 
  二人还在为墓室中堆积如山的器物震惊时,一阵呢喃细语自东面的墓室口传来,虚清一惊,右手有些紧张的用力捏了虚洛的手,怎么会有人? 
  那细语念叨几句就收了声,突然,艰涩的摩擦声响起,而后嘭的一声,好似巨大的重物落地,二人都有些紧张,不约而同的握紧灵剑,轻手轻脚的往东边行去。 
  东边与西边对称,二人走过回道,又一件墓室呈现眼前。 
  只是,这墓室中,居然有生人?还是鬼魅?! 
   
   
   
  只合江南老(四) 
   
  东侧墓室稍大于西侧,正中只摆有一具棺木,然而此时,涂满彩绘的棺材已经被推开,棺盖歪歪斜斜掉落一旁,一个闪着莹白光芒的人影,正从棺材里往外拉尸身,二人有些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呆立于墓室口没有妄动。 
  那白影能推开棺盖,想必力气很大,只见他一个直腰就把里面的尸身拉了起来,拖着领子就把他拽到地上,尸身身上的珠宝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只剩骨头的脖颈脆弱无力,头颅从颈子上滚落下来,咕噜咕噜滚到一旁,白影晃晃悠悠飘到另一侧,虚洛与虚清这才看到,地上还有一具尸身。 
  白影飘了过去,俯下身子捋了捋尸身凌乱的头发,而后轻柔的托起尸体把他放进棺木中,又飘到断头尸旁,扯下他身上的珠宝玉器与锦衣,全都堆进棺材里。 
  做完这些动作似乎耗费了他大半精力,他停在了棺材旁温柔的看着里面已经开始腐败的人。 
  师兄弟二人这才看到他的长相,他的脸颊尖俏,杏眼半张,眉目莹润有光,上半乌黑的发束于玉冠之内,其他散落则直垂于地,一袭白衣淡雅出尘,真可谓君子如玉。 
  虚洛见这屋已是死角,再无通路,便握紧灵剑上前一步,“这位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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