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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尼亚传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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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沙斯塔说,“我知道方向。我已经划了条沟。我以后讲给你听。你们两位都要稍微靠我们左边一点儿。啊,这就对了。”
“听我说。”布里说道,“像故事里那样飞驰一天一夜,事实上是无法办到的。必须是行走和小跑互相配合调剂:轻快的小跑,短时间的行走。我们行走时,你们两个也可以下来散散步。喂,你们准备好了吗,赫温?我们走吧。奔向纳尼亚,奔向北方!”
开头是愉快的。黑夜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沙漠已经把它在白天吸收进去的太阳的热量差不多散发掉了,空气是凉快、新鲜和纯净的。四面八方极目可见的沙漠,在月光之下闪闪发亮,仿佛是一泓光滑平静的水,或是一只巨大银盆。除了布里和赫温的蹄声外,一点儿别的声音也听不见。沙斯塔几乎要沉沉入睡了,若不是他不得不时而爬下马来散步的话。
这种情况似乎持续了几个钟头。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再见到明月。他们仿佛是在死一般的黑暗中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地奔驰着。这之后,有一会儿,沙斯塔注意到他能看见前面布里的脖子和脑袋,比先前看得清楚一点儿;于是,慢慢地,十分缓慢地,他开始看到前后左右辽阔而平坦的灰茫茫的大漠。看上去绝对没有生命,像是阴间地府的什么东西似的;而沙斯塔感到疲倦得可怕,注意到自己在发冷,嘴唇是干燥的。自始至终,但听得皮带吱嘎作响,马嚼子丁丁当当,马蹄声不断——不是踩在坚硬道路上的嘚嘚声,而是踏在干燥沙子上的沙沙声。
骑马走了几个钟头以后,终于在他右边的远方出现了一道淡灰色,低低地镶在天边上。随后是一道红色。终于是早晨了,但没有一只鸟来歌唱早晨。现在他倒高兴散散步了,因为他比先前更觉得冷。
然后太阳突然升起来了,片刻之间一切都变了。灰色的沙漠变成黄色,闪闪烁烁,仿佛里边撒满了钻石。沙斯塔、赫温、布里、阿拉维斯的影子又长又大,在他们的左边竞逐。皮尔峰的双峰在前边儿的远方,在阳光中熠熠生辉。沙斯塔看出他们走得稍微有点儿偏。“靠左边一点儿,靠左边一点儿。”他叫道。最妙的是,当你回头望时,塔什班城已经又小又遥远了。坟场完全看不见了,被吞没在边缘参差不齐的驼峰里了,那驼峰就是蒂斯罗克的城市。大家都觉得比刚才好多了。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第一次回头望塔什班城时,虽然看上去已经距离很远了,可他们继续前进时,这城却不见得更远些。沙斯塔不再回头望,因为遥望之际,给了他压根儿滞留原地未动的感觉。于是光芒也变成了讨厌的东西。沙漠炫目的反光使他眼睛发痛,但他知道不能闭上眼睛。他必须使劲儿眯起眼睛,不断地瞅着前边的皮尔峰,大声喊出前进的方向来。随之而来的是炙热。他不得不下马散步时,第一次感觉到了炙热;他从马身上滑到沙地上,沙地上腾起的热气往他的脸上直冲过来,就像从炉灶门口冲出来的。第二次下马时更糟。第三次,他的光脚丫子刚碰到沙子就痛得叫喊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他一只脚缩回马镫上,另一只脚半已跨到了布里的脊背上。
“对不起,布里。”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没法儿走路。沙子烫脚。”
“当然啰!”布里喘息着说道,“我自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待在背上吧,没有法子。”
“你倒还行。”沙斯塔对正在赫温身旁步行的阿拉维斯说道,“你穿着鞋啊。”
阿拉维斯啥也不说,一本正经地绷着脸。让我们希望她不是故意的吧,但她确实有意如此。
重新赶路:小跑、行走、小跑,丁当、丁当、丁当,吱嘎、吱嘎、吱嘎,马儿热得出汗的气味,炎热本身的气味,炫目的反光,头痛脑涨。一英里又一英里的老样子,压根儿没有什么不同。塔什班城看上去永远不会离得更远。大山大岭看上去永远不会变得更近。你觉得始终在周而复始——丁当、丁当、丁当,吱嘎、吱嘎、吱嘎,马儿热得出汗的气味,炎热本身的气味。
当然,人们会竭力用各种各样的游戏来消磨时间:当然,各种游戏都毫无用处。他们竭力不去想到饮料——在塔什班城一个王宫里喝的冰凉果汁,来自黑沉沉大地的淙淙清泉,乳酪丰富而不油不腻、冰凉柔和的牛奶——愈是竭力不要去想它,却愈是想得厉害啊。
最后终于出现了个有点儿不同的东西——沙土里隆起一大块石头,高三十英尺,长五十码光景。大石头并不投下多少阴影,因为此刻太阳升得高高的,只形成一点儿遮阴的地方。他们挤到遮阴之处,在那儿吃些食物,喝了一点儿水。盛在皮囊里的水是很难给马喝的,但布里和赫温都巧妙地运用了它们的嘴唇。谁也没有吃够喝够。谁也不说话。马儿浑身都是斑斑点点的汗渍,呼吸的声音很大。孩子们脸色苍白。
休息短短一会儿后又重新赶路了。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气味,同样的炫目的反光;终于,影子开始落在他们的右边,愈来愈长,仿佛要伸展到世界的尽头。太阳十分缓慢地挨近西边的地平线,现在太阳终于落山了,感谢老天爷,残酷的反射光芒消失了,尽管从沙漠里升腾起来的热气仍旧咄咄逼人。四对眼睛都在迫切地张望着山谷的踪影,萨罗帕德和渡鸦都提到过山谷的。然而,一英里一英里地走过去了,依旧只见一片平沙。如今白昼肯定是完全结束了,大部分的星星也都出来了,马儿仍旧嘚嘚前行,孩子们在马鞍上起伏不定,又渴又累,苦极了。月亮还没有升上来,沙斯塔用嘴里干到极点的人那种奇怪的粗糙声音喊道:
“前面就到了!”
现在可错不了啦。前边儿,稍稍偏右,终于出现了一个斜坡:一个迤逦而下的斜坡,两边都是石块垒成的小丘。马儿累得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摇晃晃地向前跑去,一两分钟后他们就进了隘谷。一开头,在隘谷里要比在空旷的沙漠上更不舒服,因为夹在石墙之间,闷热得气也透不过来,而且月光也少了。斜坡峻急地往下延伸,两边的岩石高耸成峭壁。接着,他们开始遇见植物了——仙人掌似的多刺植物,以及会扎痛手指的粗糙野草。不久,马蹄不复踏在沙上了,而是踏在卵石上了。他们在山谷的每一个转弯处——拐弯可多哩——迫不及待地寻找着水。马儿几乎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赫温脚步蹒跚、气喘吁吁,落在布里的后面。终于在他们几乎绝望时遇到了一点儿泥浆,和一条从茂盛柔软的青草之间渗过来的涓滴细流。细流变成了小溪,小溪变成了两岸灌木丛生的小河,小河又变成了大河。在经历了我无法形容的许多失望之后,竟出现了喜出望外的时刻:一直处于瞌睡状态的沙斯塔,突然发觉布里停步不走了,他自己也滑下马来了。他们面前有一道小瀑布泻入一个宽阔的水池:两匹马儿已经在水池里了,它们低着脑袋,喝啊,喝啊,喝啊。
“噢——噢——喔。”沙斯塔说,向池塘里跳了进去——池水漫到他的膝头上——他干脆把脑袋伸到小瀑布里去。也许这是他生平最轻松愉快的时刻了。
大约十分钟以后,他们四个(两个孩子几乎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才从池塘里出来,看看周围的环境。月亮现在升得高高的,足以照进山谷里来。大河的两边都长着柔嫩的青草,青草外,大树和灌木往上绵延到悬崖绝壁的底部。在那阴暗的灌木丛里必定隐藏着一些奇花香草,因为林中空地里弥漫着最清凉最芳香的气息。从树木间最幽暗的隐秘之地传来了一个声音——沙斯塔以前从未听见过的——夜莺的歌声。
大家都太疲倦了,懒得说话,也懒得吃东西。马儿不待解下鞍子便立刻躺下了。阿拉维斯和沙斯塔也躺下了。
大约十分钟后,谨慎小心的赫温说道:“可是我们必须不要睡觉才好。我们要赶在拉巴达什的前面。”
“是啊。”布里慢吞吞地说道,“必须不睡。光是休息一会儿。”
沙斯塔明白(片刻之间):如果他不站起来,做点什么的话,他们大家都会沉沉入睡的;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事实上,他下定决心:自己要站起来,还要劝他们大家继续赶路。但不一会儿他又改变主意了;等一下,只不过稍微等一下……
不久,月亮便照到两匹马儿和两个孩子身上,夜莺的歌声也传到了两匹马儿和两个孩子的耳边,可他们大家都睡熟了。
首先醒来的是阿拉维斯。太阳已经升得高高的,清晨凉快的时光已经浪费掉了。“这是我的过错。”她愤愤地对自己说道,一面跳起身来,开始叫醒别人。“马儿像这样跑了一天的路,不该指望它们不睡觉的,即使它们是能说人话的马儿。当然也不该指望这男孩子不睡,他没有教养。但我应该更加懂事明理啊。”
其他人马都酣睡得迷迷糊糊,都睡傻了。
“嗨——嗬!——布罗——呵!”布里说,“不解鞍子就睡熟了,嗯?我再也不这么干了。最最不舒服的是……”
“走吧,走吧。”阿拉维斯说道,“我们已经损失了半个早晨。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总得吃一口青草吧。”布里说。
“恐怕我们不能等待了。”阿拉维斯说。
“干吗这么可怕地急急忙忙呢?”布里说,“我们穿过了沙漠,不是吗?”
“可我们还没有进入阿钦兰。”阿拉维斯说,“我们得在拉巴达什之前赶到那儿。”
“噢,我们一定在他前面好几英里了。”布里说,“我们不是走了一条比较近的路吗?沙斯塔,你那渡鸦朋友不是说过这是条捷径吗?”
“它并没说比较近。”沙斯塔答道,“它只是说比较好,因为在这条路上你碰得到一条河流。如果绿洲是在塔什班城的正北方,那么我想那条路就可能要长些。”
“我不吃一顿,没法儿赶路。”布里说,“沙斯塔,替我解下鞍子。”
“对不起。”赫温十分腼腆地说道,“我的感觉跟布里一样,没法儿赶路了。但有人骑在马背上(还配上了马刺之类的东西),马儿不是在感到饥饿时也往往被驱策着赶路吗?那时,马儿发觉它们能赶路。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我们既然自由了,那就应该能赶更多的路。这全是为了纳尼亚啊。”
“我想,女士。”布里以压倒对方的口气说道,“关于战争、急行军、马儿的承受力等等,我懂得要比你多一点儿。”
赫温对此未作答复,像出身高贵的马儿一样,秉性胆怯温和,是容易被吃瘪的。事实上,它的意见是十分正确的,如果此时此刻有个泰坎骑在布里的背上,布里是能拼命跑上好几个钟头的。但做着奴隶而又被迫干活的最坏结果是:没有人强迫你干活时,你发觉自己几乎已经丧失了强迫自己干活的力量。
所以,他们不得不等待布里吃东西喝水;当然,赫温和孩子们也跟着吃一点喝一点。他们最后重新赶路时,必定是上午靠近十一点钟光景了。而且即使到了这个时辰,布里干起活来也比昨天更加斯文了。虽然赫温是两匹马儿中比较弱小和更加疲乏的,真正领先的倒是赫温。
山谷本身以及山谷里棕色的清凉河流,青草、苍苔、野花和杜鹃花,是那么赏心悦目,使你很想放慢驰骋的步子。
第10章 南征隐士
他们在山谷里骑马驰骋了几个钟头之后,山谷豁然开阔,他们看得见前边的景物了。他们沿着它一路走过来的那条河流,在这儿跟一条更宽阔的汹涌大河相汇合,大河从他们的左边流向右边,往东奔腾而去。这新的大河后面,绵亘着一个美丽宜人的国度,山丘逐渐增高,山脊外还有山脊,一直连接到北方群山。右边有几个塔状尖岩,其中两三个的突出部分还积着雪。左边是松树密布的山坡,颦眉蹙额的峭壁,狭窄的山谷,蔚蓝的山峰,一直伸展到极目可见之处。他们再也认不出皮尔峰了。在笔直的正前方,山脉凹了下去,形成一个林木森然的马鞍,这地方必定是由阿钦兰进入纳尼亚的关隘。
“布罗——嗬嗬,北方,绿色的北方。”布里嘶鸣道。阿拉维斯和沙斯塔的眼睛都是在南方培养起来的,所以低矮小山显得比他们生平所想像的任何东西都更加苍翠、更加鲜嫩了。当他们哗啦哗啦走到两条河的交汇处时,他们来劲了。
向东流去的大河是从西端的高山上倾泻而下的,奔腾得太快,被湍滩打断之处太多,他们不敢游过去,在岸上来来回回几番焦急地寻找,终于找到一个浅浅的可以涉水而过的地方。哗啦哗啦的水声,冲在马蹄茸毛上的旋涡,清凉、动荡的空气,飞来飞去的蜻蜓,都使沙斯塔心里充满了新奇的激动之情。
“朋友们,咱们进入阿钦兰了!”布里溅泼着水、摇摇晃晃爬上北岸时,自豪地说道,“我想我们刚才渡过的河流叫做旋箭河。”
“我希望我们及时赶到了。”赫温喃喃说道。
于是他们开始攀登而上,走得很慢,曲曲折折,因为小山很陡。这是空旷的、公园似的乡野,看不见道路和房子。疏疏朗朗的树木到处都是,可总是没有密集到蔚然成林的。沙斯塔一向住在一个几乎没有树木的草原上,从未看见过这么多的树,这么多各种各样的树;如果你也在那儿,你就可能知道(他可不知道),他正瞧见橡树、山毛榉、白桦、花楸、栗子树哩。他们前进时,野兔向四面八方乱窜,不久他们又看见一大群黄棕色黇鹿从林木之间逃逸而去。
“这真是美丽极了!”阿拉维斯说。
走到第一个山脊上,沙斯塔在马鞍上转过身来回头望去:塔什班城已经无影无踪了;茫茫大沙漠一直绵延到天边上,惟一隔断沙漠的,就是刚才他们走过来的那狭狭的一道苍翠裂痕而已。
“喂!”他突然说道,“那是什么呀?”
“什么?”布里说道,它转过身来瞧瞧。赫温和阿拉维斯同样转过身来。
“那个。”沙斯塔用手指点着,说道,“它看上去像一团烟。是一场大火吗?”
“据我看来,是沙暴。”布里说。
“风不大,扬不起沙暴。”阿拉维斯说。
“啊!”赫温叫道,“瞧!其中有东西在闪闪发光。瞧!是钢盔——盔甲。而且它在运动:向这边运动。”
“塔什神啊!”阿拉维斯说道,“这是军队。这是拉巴达什。”
“当然是拉巴达什的军队。”赫温说,“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事。快!我们必须比军队先赶到安瓦德。”赫温二话不说,转过身来,开始向北驰骋。布里晃晃脑袋,同样向北奔驰而去。
“赶上来吧,布里,赶上来吧。”阿拉维斯回头叫唤道。
对马儿来说,这是一场极度紧张的竞赛。它们到每个山脊的顶上时,总是发现前面还有山谷或山脊;虽然它们知道自己走的是大致正确的方向,却不知道离安瓦德还有多远。沙斯塔在第二个山脊上回头望去,现在看到的不是从大沙漠里冒起来的一股尘烟,而是一团黑魆魆的东西,倒有点儿像蚂蚁,正在叫做“盘旋的箭”的河岸上蠕动。毫无疑问,他们是在寻找可以涉水而过的地方。
“他们到河边上了!”他疯狂地叫喊道。
“快!快!”阿拉维斯大声喊道,“如果我们不是及时赶到安瓦德,我们就等于压根儿没有来。快跑,布里,快跑。记住了,你是战马啊。”
沙斯塔能做的,只有克制自己,不要叫出类似的指示;他心里想:“这可怜的家伙已经把它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但他没有说出口来。而这两匹马儿,如果不是竭尽全力,也都自以为竭尽全力了——这两者可不是一回事。布里已经追上赫温,它们并驾齐驱地隆隆驰过草根土。看来赫温不可能这样坚持多久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大家的感觉都被背后的吼声完全改变了。这不是他们意料中的声音——马蹄嘚嘚声和盔甲丁当声,或者还夹杂着卡乐门人挑战的呐喊声。然而沙斯塔立刻听出来这是什么声音了。他们在月明之夜第一次遇见阿拉维斯和赫温时,听到的是同样的咆哮声。布里也立刻明白了。它的眼睛发亮,它的两个耳往后平贴在脑袋上。布里这时才发现,它并未确确实实地尽最大的力量快跑——跑得并不太快。现在可真的使足劲儿飞跑了。不出几秒钟,它就超过赫温好多了。
“真是不顺利。”沙斯塔心中想道,“我还认为这儿比较安全、远离狮子哩!”
他转过头去瞧瞧。一切看得分明极了。一头黄褐色的大型动物,躯体低垂及地,正尾随在他们的后面,仿佛一只陌生的狗闯进花园时,一只猫飞跑过草地要蹿到树上去的模样。眨眼之间,那动物愈逼愈近了。
他向前看看,瞧到了他没注意甚至没想到的事情。他们前进的道路被一道十英尺高的平整的绿色墙垣挡住了。墙垣的中间有个大门,洞开着。门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赤脚穿一件秋叶色长袍,身子斜靠在一根笔直的手杖上。他的胡须很长,几乎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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