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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尼亚传奇-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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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啊!飞啊!连船带人快飞啊!划啊,划啊,拼命划啊,赶快离开这个倒霉的海岸。”

“镇静一下。”雷佩契普说,“告诉我们有什么危险,我们一向不飞的。”

陌生人听到老鼠的嗓音吓坏了,他刚才没注意老鼠在那儿。

“尽管如此,你们一定要从这里飞走。”他气喘吁吁说,“这里是梦假成真的岛。”

“这个岛正是我多年一直在寻求的。”一个水手说。

“我想,如果我们在这里上岸,我就可以发现自己跟南茜结婚了。”

“我就可以发现汤姆又活着了。”另一个水手说。

“笨蛋!”那人怒气冲冲地顿脚说,“我正是听信这一派胡言才到这岛上来的,我真恨不得淹死,或是没出世的好。你们听见我说的话吗?这里是梦——你们明白吗,是梦——变成真的,变成现实的地方。不是白日梦,而是梦。”

大家沉默了半分钟,于是只听得盔甲一片铿铿锵锵,全体船员赶快滚下主舱口,急急忙忙拿起桨就划,就像从没划过桨似的;德里宁把舵柄来个大转弯,水手长使出航海史上空前快速的划法。因为就在那半分钟里,人人都想起了自己做过的梦——使你吓得不敢再入睡的梦——明白一踏上那片梦假成真的地方有什么恶果。

只有雷佩契普依然一动不动。

“陛下,陛下。”它说,“你打算容忍这种造反,这种临阵脱逃行为吗?这是惊慌失措,是溃不成军。”

“划啊,划啊。”凯斯宾大吼道,“拼命划啊。船头方向对吗,德里宁?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雷佩契普。有些事情是没人对付得了的。”

“那么说来,幸亏我不是一个人了。”雷佩契普僵硬地鞠了一躬说。

露茜在桅杆高处听到了这一切对话。她自己竭尽全力想法忘掉的一个梦,顿时栩栩如生,重现在眼前,仿佛刚从那个梦中醒来似的。原来在他们后面,那岛上,黑暗中是那么回事!霎时间她想要下去,到甲板上跟爱德蒙和凯斯宾在一起。可是有什么用处呢?如果梦假成真的话,等她走到他们面前,他们自己也可能变成可怕的怪物的。她抓住观测台的栏杆,想法稳住身子。他们正竭尽全力,倒划到亮处:再过一小会儿就没事了。啊呀,只要现在没事就好了!

虽然划桨发出很大的声音,可是掩饰不了包围船身那片死寂。人人都知道最好别听,最好别竖起耳朵倾听黑暗中的任何动静:可是谁都情不自禁地听着。不久大家就听到动静了,每个人听见的都不一样。

“你听到那儿有种声音像……像把大剪刀在喀嚓喀嚓响吗?”尤斯塔斯问赖因斯。

“嘘!”赖因斯说,“我听得见他们爬上船身舷侧了。”

“就要歇落在桅杆上了。”凯斯宾说。

“嘿!”一个水手说,“开始鸣锣了。我知道会鸣锣的。”

凯斯宾竭力目不旁视,尤其是不回头看,径自朝船尾德里宁那儿走去。

“德里宁。”他把嗓音压得很低说,“我们刚才进去时划了多久——我意思是划到救起陌生人的地方。”

“也许,五分钟吧。”德里宁悄声说,“干吗?”

“因为我们想法出来已经不止五分钟了。”

德里宁掌舵那只手哆嗦了,一行冷汗从脸上流下。船上的人个个都冒出同样的念头。“我们出不去了,我们出不去了。”划桨的人悲叹道,“他把我们领错航线了。我们尽在绕圈子呢。我们永远出不去了。”那陌生人本来一直蜷成一团躺在甲板上,现在坐起身,尖声怪气地发出一阵恐怖的大笑。

“出不去了!”他大声喊道,“一点不错。当然啦。我们永远出不去了。我多蠢啊,竟然以为他们会那样轻易地让我走掉。不,不,我们永远出不去了。”

露茜把脑袋靠在观测台边上,悄声说:“阿斯兰啊,阿斯兰,如果你当真爱我们,马上来救救我们吧。”那片黑暗虽然并未减少丝毫,可是她开始感到有一点儿——很小很小的一点儿——好转了。“说到头来,我们还没真正出过什么事呢。”她暗暗想道。

“瞧!”赖尼夫从船头那儿嘶哑地喊道。前头有一小点光,他们仔细看着,那一点光竟发出一大束光来照在船身上。虽然并没改变周围一片漆黑的环境,可是整条船就像给探照灯照亮似的。凯斯宾眨眨眼,朝四下盯着看,只见伙伴们脸上个个都带着狂热而专注的神情。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同一方向:每个人的身后都横着轮廓分明的黑影。

露茜顺着光束看去,不一会儿就看见光束里有什么东西。开头看上去像个十字架,后来看上去像架飞机,再后来看上去像个风筝,最后翅膀呼呼地旋转,就飞到头顶上空,原来是只信天翁。信天翁绕着桅杆飞了三圈,接着在船头金龙的颈脊上歇了片刻。它发出一串有力的悦耳声音,似乎在说什么,可没人听得懂。之后它就张开双翅飞了起来,开头在前面飞得很慢,稍微偏向右舷。德里宁对它的导航深信不疑,就跟着它驾驶。可是除了露茜,谁也不知道它绕着桅杆飞时悄悄对她说过:“放勇敢些,心肝儿。”她相信这是阿斯兰的声音,话音未落,还有一股美妙的香味散发到她脸上。

一会儿工夫,前面那片黑暗就变成一片灰暗,接着,他们心里几乎还不敢开始抱有希望,这条船就穿进阳光中,重新投入温暖的蓝色天地。正如有些时候,你光是躺在床上,看见日光泻进窗户,听到窗下早班邮差和送奶人的欢笑声,醒悟到这原来只不过是个梦,这不是真的,这种时刻真是妙不可言,为了体会到醒来的乐趣,做了噩梦也几乎非常值得。当他们冲出黑暗时,大家就都有这份体会。船身的鲜艳明亮使他们大为惊讶,他们原来还以为黑暗会缠住不放,在雪白、碧绿、金黄的船身上留下污垢和残渣呢。

露茜赶紧下来,走到甲板上,只见大家都围着那个陌生人。他高兴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只会眼望着大海和太阳,摸着舷墙和缆绳,仿佛要使自己相信他的确醒着,脸上泪水滚滚直流。

“谢谢你们。”他终于说,“你们把我救出了……可是我不愿谈那事。现在我向你们说说自己是什么人吧。我是纳尼亚的一个台尔马人,当年我还有些身价时,人称罗普爵爷。”

“我就是纳尼亚国国王凯斯宾。”凯斯宾说,“我出海远航就是来找你和你的伙伴们,你们都是我父亲的朋友。”

罗普爵爷当即跪下,吻着国王的手。“陛下。”他说,“您是世上我最希望见到的人。请陛下开恩。”

“什么事?”凯斯宾问。

“千万别问我,也别让任何人问我这些年来在黑暗岛上的所见所闻。”

“这容易,爵爷。”凯斯宾答,又打了个寒噤道,“我认为不该问你。我愿意拿出全部财宝,也决不愿听到这种事。”

“陛下。”德里宁说,“这会儿朝东南去正是顺风。要不要我叫我们可怜的伙伴起来准备开船?开船后,每一个抽得出身的都去吊床睡觉。”

“不错。”凯斯宾说,“让大家痛饮一顿。嗨嗬,我觉得自己能整整睡上一天一夜呢。”

于是整个下午大家欢天喜地,顺风向东南行驶,船后那一团漆黑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不过谁也没注意那信天翁几时不见的。

第13章 三个沉睡的人

风虽没停过,却一天比一天小,到最后浪花变成了涟漪那么大小,船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悄悄行驶着,仿佛行驶在湖面上似的。每夜他们都看见东方升起新的星辰,在纳尼亚可没人见过这种星辰,正如露茜心里惊喜交加地琢磨着的,也许任何人的肉眼都根本没见过吧。那些新星又大又亮,夜间天气暖和,他们大半人睡在甲板上,有的一直谈到深更半夜,有的在船舷徘徊,观看船头激起的灿烂泡沫翩然起舞。

一天黄昏,美景惊人,只见船后面的夕阳血红血红,漫天红霞,天空更见空旷,他们忽然看见右舷船头那边有陆地。陆地慢慢接近,他们后面的霞光照得这个新地方的所有岬角都着了火似的。但不久他们就沿着它的海岸行驶了,这时它的西部岬角在他们船尾方向升起,黑乎乎的,衬着红彤彤的天,轮廓分明,犹如硬纸板剪影一般,这下子他们才看得清这地方是什么样子。陆上没有大山,只有许多不很陡的小山,山坡像枕头。陆上飘来一股诱人的味儿——露茜说是“一股暗淡的紫红色的味儿”,爱德蒙说这是胡说(赖因斯也这么想),可是凯斯宾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们开了好长一段路程,开过一个小岬又一个小岬,只指望找一个深水良港,可是末了只得在一个又宽又浅的海滩将就一下。虽然外边海面上风平浪静,可是不消说,沙滩上还是有拍岸碎浪,他们没法把黎明踏浪号按照心意中那样深入开进去,只好在离开海滩老远处抛锚,再坐小船,弄得身上透湿,跌跌撞撞地上了岸。罗普爵爷依然留在黎明踏浪号上。他不希望再看见什么岛屿了。他们留在这岛上的时候,耳边一直听到长长的碎浪拍岸的声音。

凯斯宾留下两个人看守小船,自己带领其他人到内陆去,但没走远,因为天太晚了,无法探测,而且天色很快就暗了。不过也用不着走远去探险。滩头处那一片平地既看不见道路,也看不见足迹,更看不见任何人烟。脚下到处都点缀着细软湿润的草皮,还有一种低矮的丛生植物,爱德蒙和露茜认为是石南。尤斯塔斯对植物学的确相当精通,他说不是石南,大概说对了;不过这东西多少跟石南一类大同小异。

他们走到离岸不到一箭之遥的地方,德里宁说:“瞧,那是什么?”大家听了都站住了。

“是大树吗?”凯斯宾说。

“我想是塔。”尤斯塔斯说。

“可能是巨人吧。”爱德蒙放低嗓音说。

“要知道真相只有一直闯进去看一看。”雷佩契普拔出剑来,啪嗒啪嗒地走在大家前头。

“我想是座废墟吧。”他们走得更近时,露茜说,她的猜测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最正确的了。他们眼前看到的是一个宽阔的长方形空地,地面铺着光滑的石块,四下都是灰色的柱子,不过没有屋顶。从这一端到那一端有一张长长的桌子,桌上铺着大红桌布,几乎拖到石板地上。桌子两边有许多精工细雕的石椅,座位上铺着绸缎垫子。而且上面还摆了一桌从未见过的丰盛宴席,连至尊王彼得在凯尔帕拉维尔执政时也未见过这么丰盛的宴席。席上有火鸡、鹅和孔雀,有野猪头、鹿脯,有馅饼,有的形状像满帆的大船,有的像巨龙,有的像大象,有冰镇布丁,有鲜艳的龙虾、闪亮的鲑鱼,有果仁、葡萄、菠萝,有桃子、石榴、蜜瓜和番茄。还有金酒壶、银酒壶、制作奇巧的玻璃酒杯;水果和美酒的香味向他们迎面扑来,像有喜庆活动。

“哎呀!”露茜说。

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大家悄无声息。

“可是客人在哪儿呢?”尤斯塔斯问。

“我们可以来凑个数,阁下。”赖因斯说。

“瞧!”爱德蒙厉声说。眼下他们已走在柱子之间,站在石板地上了。大家都朝爱德蒙所指的地方看去。原来椅子不全是空座。在桌子首席和左右两边座位上有什么东西——可能有三个。

“那些是什么?”露茜悄声问,“看上去像三个坐在席上的海狸。”

“是个大鸟窠吧。”爱德蒙说。

“照我看来更像个干草堆。”凯斯宾说。

雷佩契普奔上前去,跳到椅子上,再跳到桌上,顺着桌子跑过去,一面像个舞蹈家那么灵活地穿行在镶珠嵌宝的酒杯和堆得山高的水果和象牙盐瓶间。它一直跑到桌子尽头那堆灰不溜秋的神秘东西旁边;东张西望,碰几下,随即叫道:

“我想,这些东西不会打架。”

这时大家走近一看,只见那三个座位上坐着的原来是三个人,可是不凑近看就看不出是人。他们的头发都已灰白,长得盖过眼睛,几乎遮住了脸,他们的胡子长得盖住桌子,沿着桌子攀缘,像荆棘盘绕篱笆似的盘绕着杯盘,缠到后来成了一大簇毛,飘拂过桌沿,拖到地面。他们头上的发丝还披散到椅背上,把身子全遮住了。实际上这三个人几乎浑身是毛发。

“死了吗?”凯斯宾说。

“我看没死,陛下。”雷佩契普说,它两爪撩起那簇乱毛发,举起他们其中一个人的一只手,“这只手是温热的,脉搏还在跳。”

“这只手也是,还有这只。”德里宁说。

“哎呀,他们只是睡着罢了。”尤斯塔斯说。

“可是,让头发长到这副模样,真是长眠不醒啊。”爱德蒙说。

“这样睡必定是中了魔法。”露茜说,“我们一踏上这个岛的时刻,我就感到岛上充满魔力。哦!你们看,我们到这儿来,不定就是来破这魔法的吧?”

“我们可以试试。”凯斯宾说,一面开始摇醒三个沉睡的人中最靠近他的一个。有一会儿大家以为他就要成功了,因为那人拼命吸着气,咕哝道:“我再也不往东去了,准备划船到纳尼亚去。”可是说完几乎一下子又陷入沉睡,而且睡得比先前还要沉;就是说,他那个沉沉的脑袋朝桌子冲下几英寸,任你怎么想方设法把他吵醒都没用。第二个人也差不多一样。“我们不是生来就得过牛马生活的。趁你有个机会快到东方去吧——到太阳后面的陆地上去。”说着就不省人事了。第三个人只说了一句:“请递给我芥末。”说完呼呼大睡。

“准备划船到纳尼亚去,呃?”德里宁说。

“是啊。”凯斯宾说,“你说得不错,德里宁。我想,我们的寻访结束了。我们来瞧瞧他们的戒指吧。是的,这些就是他们的纹章。这位是雷维廉爵爷。这位是阿尔戈兹爵爷。这位是马夫拉蒙爵爷。”

“可是我们叫不醒他们啊。”露茜说,“我们该怎么办?”

“请各位陛下原谅。”赖因斯说,“可我们何不趁你们讨论的时候先开始用餐呢?这么样的美餐我们可不是天天看到的啊。”

“千万吃不得。”凯斯宾说。

“说得对,说得对。”几个水手说,“这里的魔法多得不得了。我们还是趁早回船为妙。”

“的确。”雷佩契普说,“这三位爵爷就是吃了这酒菜才睡了七年之久。”

“为了保命,我才不愿碰这些酒菜呢。”德里宁说。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赖尼夫说。

“回船吧,回船吧。”其他的人嘀咕说。

“我倒真的认为。”爱德蒙说,“他们说得对。我们可以到明天再决定拿这三个沉睡的人怎么办。我们又不敢吃这顿酒菜,待在这里过夜就没意思了。这里整个地方都有魔法——和危险的味儿。”

“就船上全体人员来说,我完全赞同爱德蒙国王的意见。”雷佩契普说,“不过我个人倒愿意在这桌上坐到天亮。”

“到底为什么?”尤斯塔斯说。

“因为。”老鼠说,“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奇遇,对我来说,任何危险都算不了什么,要是回到纳尼亚去,心里明白由于害怕,扔下一个谜没解开,那才不得了呢。”

“我留下陪你,雷普。”爱德蒙说。

“我也留下。”凯斯宾说。

“我也留下。”露茜说。于是尤斯塔斯也自告奋勇留下。这在他是非常勇敢的行为,因为在他没登上黎明踏浪号的时候,从来没在书上看到过这种事,甚至连听也没听到过,所以这对他来说比对其他人更难受。

“恳求陛下——”德里宁开口说。

“不,爵爷。”凯斯宾说,“你的岗位在船上,你已经工作了一天,而我们五个闲着没事干。”争论这件事花了不少口舌,到末了还是凯斯宾说了算。暮色苍茫中,船员出发到海岸去,五个留下守夜的人,也许雷佩契普除外,不免都感到肚子里冷冰冰的。

他们花了老半天工夫才在这张危机四伏的桌上挑好座位,恐怕每个人都出于同样的原因,但是没人说出口而已。因为这的确是件相当讨厌的选择。要你整夜坐在三个浑身长着吓人长毛的怪物旁边,可不大受得了,这三个即使不是死人,按常理来说,确实也不是活人。但另一方面呢,坐在那一头,天色越来越黑,就越是看不见他们,不会知道他们是不是有动静,也许到半夜两点钟光景就一点也看不见他们了——不,不该想这事。于是他们就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一面说:“这儿怎么样?”一会儿说:“或许还是坐得远一点儿吧。”一会儿又说:“为什么不坐在这一边呢?”到末了终于决定坐在中间,不过离三个沉睡的人比离另一头更近些。这时大约十点钟,天几乎黑了。那些陌生的新星座在东方发光。如果这是豹子星座和船星座,以及纳尼亚上空看到过的老朋友,露茜会更喜欢。

他们身上裹着航海外套,端坐不动,静静等着。开头他们也几次试图谈谈,可是谈不出什么大名堂。于是大家就那么坐着,耳边一直听到海滩上碎浪拍岸的声音。

过了几个小时,倒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似的,有一阵子他们都明白刚才已经打过一会儿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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