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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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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片。何清书记的镜头过去后,开始展示平峦建国以来取得的成就,包括农业、工业、商贸、文教、城建等各个方面,重点突出近几年,尤其是近三年,电视播音员用“超过历史上几十年”来形容。看了一会儿,志诚有些腻了,刚要关掉,电视上又开始介绍起矿山行业来,第一句话就提到了乌岭煤矿:“……乌岭煤碳已经成了我县的支柱产业,自转制以来,更增添新的活力,董事长、总经理李子根克服各种困难,大胆开拓,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随着播音员的话音,屏幕上出现了乌岭煤矿的镜头,先是煤矿全景,办公大楼、花园、家属住宅楼等标志性建筑一一闪过,接着是一处处矿井的镜头,井上,煤堆成一座座小山,井下,矿工们正在生产,煤电钻操在手中,向黑色的煤壁上钻入,十分威武潇洒,矿工们脸上都是快乐的笑容。在这些镜头中,不时闪过一个健硕的中年人身影,肯定是播音员口中的乌岭煤碳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子根。接着,播音员又开始讲李子根为平峦做出的贡献、县委、县政府对乌岭煤矿的关心支持等等,屏幕上播出了县委书记何清及县长蒋福民与其在一起研究工作的镜头,李子根为学校、贫困群众捐赠的镜头,也包括中秋节县领导为矿工送月饼的镜头,还有一些机关单位为煤矿保驾护航的镜头,公安局杨副局长也在电视上晃了一晃。然后,又是乌岭煤矿荣获的一面面锦旗奖状,还有发表乌岭煤矿文章的报纸刊物样本等,肖云所在的省报也赫然在列。有篇文章一闪而过,署名好象是肖云两个字,可惜时间太短没看清楚。
  志诚不错眼珠地盯着屏幕,幻想着能看到肖云的身影。可惜到最后也没有看到。人家宣传的是乌岭煤矿,怎么会把一个外地的女记者放进去呢?不过,虽然没看到肖云,可是屏幕上乌岭煤矿平安祥和的景象还是使他放了点心:也许,肖云真的没去那里,真的是半路上改变了方向,否则,煤矿领导怎么不知道呢,怎么会找不到她呢?
  可是,他不悔此行。他有一种直感:她即使不在那里,也能从那里找到她的去向并进而找到她。
  一路颠簸,再加上与三个小子的冲突,他很是疲倦。去卫生间洗涮后,关了电视,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着肖云,一会儿回忆着受仨小子诬陷的事,把心搞得乱糟糟的。最后对自己说:“别想了,明天到煤矿就一切都知晓了!”然而,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全是昨天上车以来经过的片片断断,还毫无关系地组合到一起。比如说吧,那个黑胡茬变成了逃犯赵刚,自己和汤义吵着吵着,变成和肖云吵架,而后自己又变成了电视里的何书记,吵架也变成了讲演……本来想休息一下,没想到这梦做得反而很累。
  好不容易醒来,已经暮色深沉,屋子里很暗了,志诚感到头有点痛,坐起来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正常。
  旅店饭时已经过,加之吃过午饭就睡下,所以并不感觉饿。志诚信步走出旅店向街里的方向望去,只见灯火灿烂辉煌,很是诱人。他想了想,又向街里走去。
  5
  平峦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灿烂。也许是节日的关系,所有大楼的楼型灯都闪烁着,加上造型新颖的路灯、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看不尽的各种样式广告灯箱,交相辉映,使整个平峦县城变成了不夜城。城中心一条繁华的步行街上,两旁一个接一个摆满了摊床,望不到尽头。看来,电视里播出的演出主持人的话和专题片的宣传并不过份,这里的经济状况肯定相当不错。这些年,很多县级财政都陷入困境,有的地方甚至开工资都困难,志诚经常出差,到过很多县城,象这样繁华的还真不多。如果生活在这里,到了晚上,一家人出来逛一逛,也很有情趣。可惜……
  志诚又想起肖云。他想,如果此时她在身边有多好,两个人并肩逛一逛这繁华而美丽的街景,心中一定倍感温馨。可惜……志诚心中产生一种冲动,恨不能马上赶到乌岭,找到她……然而,疑虑又生上心头:到那里真的能找到她吗?煤矿已经再三证实她没在那里,万一她不在那里,万一她……万一你永远也不能见到她,可怎么办……
  在这美丽温馨的环境中,一种巨大的不安与悲伤突然不期而来。志诚克制着不往下想:她不会出事,她就在乌岭或你不知道的地方,你一定能找到她,一定能……
  可是,无论怎么安慰自己,志诚还是被强烈的孤独感攫住了的身心,他不想再逛下去了,拐向一条全是露天小吃的步行街,坐到一个饭摊的桌旁,要了半斤饺子埋头吃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觉得脊背发麻,心猛的一惊,急忙扭过头。
  可是,他看见的只是一些埋头就餐的食客,看到一些悠然闲逛的市民,一切平静,没有一点可疑的事物。可是,他却分明感到,刚才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是第六感觉,也就是所说的直感。人们往往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往往又非常准确。几年来的追捕生涯,使志诚的第六感觉变得特别敏锐。那还是三年前,也是初秋季节,他和另外一名战友为抓捕一个逃犯,隐身在一家住宅后的蒿草中,正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的房屋时,忽然感到脊背发凉,急忙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男人,正手抡木棍向自己砸来。好在发现及时,闪开身子,将其人制服。原来该人是逃犯的同伙……
  现在,又有了那种感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这节日的晚上,在这安然享受着生活的熙闹人群中。
  志诚掉回头来,克制着自己,慢慢将剩下的饺子吃完,交了钱,然后象没事人一样离开,向前走去,走到大街上,走到人流中。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种感觉。
  可是,它没有再来。
  志诚渐渐放松下来。他以为是受白天事件的影响,神经过于紧张所致,就一边欣赏街景,一边慢慢往城郊走去,进入郊区,行人渐渐减少,暮霭温柔,远处传来悠扬的歌声。灯火渐稀,但并未完全陷入黑暗,身前身后,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城郊旅店就在前面……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达声迅速迫近。他急忙扭头,只见一台两轮摩托以极快的速度驶过来,眨眼间驶到身后,驶向自己,车上骑着两个人,后边的人影高高扬起手臂……
  是追捕生涯造就的本能。就在摩托与身体即将接触的一瞬间,志诚猛然跃起,翻着跟头扑向路旁,扑倒后又顺势一个滚翻,滚倒树后的路沟里,同时拔出手枪。可这时摩托车已经贴着路边迅速驶去,消失到黑暗的远方。
  志诚的心狂跳不已。当他站起身回到路上时,几个行人匆匆奔过来:“撞着了吗……没有,真是命大,这摩托是怎么开的呀?一定是喝多了……”
  事情绝不是他们说的这样。因为,自己翻向路沟那一瞬间,一股风声呼啸着从耳旁掠过,那是一根沉重的木棒,砸向自己头颅的木棒。
  志诚表面上非常平静,可是心里却倒海翻江。他明白了,这绝不是偶然的,包括黑胡茬三人诬陷一事,都不是偶然的。
  这两件事的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操纵。
  那么,是谁在操纵,又为了什么……
  看来,平峦有人不欢迎你来,非常不欢迎,为了表达这种不欢迎,甚至不惜采取任何手段……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欢迎?他们还会采取什么手段来对付你?
  志诚回到城郊旅社。
  旅社内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房间里也没有安排别的旅客。志诚进屋后,迅速把关门上,并将锁推上,把手机抓到手中。
  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攫住了他的身心,而且并不限于自身。他知道,自己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取证,也是来为寻找妻子,他不能不把这次袭击和这些联系起来。
  肖云,肖云……
  想到她,志诚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了。天哪,如果她遇到这样的事可怎么办……
  他需要帮助,他必须打个电话。
  可是,手机拿到手上,他又犹豫起来。
  打给谁?说什么?
  志诚第一个想到的是赵大队长。可这里离省城一千多里,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就是接到电话又能怎么样?难道就凭这件未经证实的小事、就凭着你的猜测带人赶到平峦来吗?再说了,他来了又能怎么样,案件按属地原则管理,这是平峦公安局的事。
  那么,打给平峦公安局?拨110?也没必要。就算他们接了警,认真对待,又能怎么样?那辆摩托早已无影无踪了。报警的结果无非是折腾自己一通,弄得草木皆兵。再说了,你也没出什么事,刚才的事没准儿也是偶然的,也许是打手认错人了……
  可是,志诚还是觉得要打个电话。认真想了想,首先拨的是平峦县公安局杨副局长的手机。
  杨副局长很快接了:“您好……”
  志诚报了自己的名字,杨副局长马上想了起来,用非常热情的语调大声道:“啊……是您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时,志诚倒有点不知怎么说才好了,犹豫了一下才说:“这……没什么大事,刚才,我差点被一辆摩托撞了……”
  志诚故意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一边说还一边解释道:“也许,不该打扰你,这是偶然的……”可是,杨副局长却打断他的话,用果断的语气说:“不可能!你呆在旅店不要动,我马上就到!”
  杨副局长说完关了手机,志诚急忙再次拨通:“杨局长,这……你就不用来了,就是这么回事。你们要是一介入,弄得旅店都知道了不好……”
  杨副局长:“没关系,我一个人去,你等着!”
  杨副局长态度坚决行动迅速,十几分钟的功夫,志诚就在旅店门外迎到了他。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开着一台民用牌照的轿车。进了房间,仔细询问事情的经过后,脸色变得十分严峻,气愤地自言自语道:“居然有这种事……”又问志诚:“看来,这事还得从你自身找答案,你在平峦得罪什么人了吗?”
  志诚使劲摇头:“没有,我是第一次来平峦,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
  “那就怪了!”杨副局长想了想,换一种口气追问道:“你来平峦到底要干什么?只是去乌岭煤矿取证吗……”
  在这种情况下,志诚只好把找肖云的事说了一下,但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杨副局长听完点点头:“原来这么回事……可这也不至于得罪谁呀!”把手机打开:“咳,如果就是这点事,打个电话来就行了,何必非冒风险跑这一趟呢,我现在就给你查个明白!”
  杨副局长说着按了一个号码,很快接通了。“李总啊,是我……我是谁你都听不出来了,公安局,姓杨……闲话少说了,你给我找个人,听说省里来个记者,是女的,姓肖,你给我找一找,她爱人来平峦了,急着找她!”
  志诚听出来了,他找的是乌岭煤矿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子根,也就是张大明找过的那个人。他抱着一线希望注意地谛听着,然而最后还是失望了。李子根说的还是那番话,还说张大明也曾打电话问过。杨副局长关了手机,看着志诚说:“你都听到了吧,你爱人根本没去矿里……我说句不外的话吧,刚才的事也许是偶然的,也许是有意的,我很担心你的安全。既然你爱人不在乌岭,你也就没必要去了……对,还有取证的事,你刚才说过,你们来过人了,调查对象不在,那你还去干什么?赶快回家算了,也许你爱人这时候已经回家了说不定。你是警察,真要在平峦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这治安副局长没法交代……就这么定了,为了你的安全,明天我亲自送你回省城!”
  杨副局长说得非常坚决,可志诚根本不能接受:“不不……杨局长,让您操心了,我既然来了,就不能这么回去!”
  杨副局长变得不悦起来,眼睛盯着志诚道:“为什么不回去?你爱人不在,要找的证人又不在,还大老远的去干什么?!”眼皮又麻搭下来:“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主意你自己拿。不过,你真要打定主意去,我可不敢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好了,时候不早,你休息吧,好好考虑考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杨副局长说完就告辞了,志诚把他送到外面。他坐进车里后,再次劝志诚不要去乌岭,返回省城,仍然被志诚拒绝。就在他启车时,志诚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就问那仨小子审查得怎么样。杨副局长一愣:“啊,查清了,他们没什么问题,不过,让我狠狠收拾了一顿!”
  说话间,杨副局长将车发动起来,按了一声喇叭,调头驶去。
  这时,志诚的不安全感觉反而更强了,连公安局副局长都不敢保证你的安全,还指望谁呢?他想了想,拨了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也就是说,杨副局长说得不准,肖云并没有回家。他又拨她的手机,还是“你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
  怎么办?到底去不去乌岭?
  杨副局长的话不无道理,要找的两个人全不在,有什么必要非去那里呢?
  可是,志诚无论如何不想就此终止行程,片刻后,他又拨了陈副局长的手机。报了自己的名字后,用歉意的语调道:“对不起陈局长,打扰您了,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他同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刚才被袭击的事。陈副局长的反应和杨副局长明显不同:“有这种事?妈的……是骑摩托的喝多了吧……别多心,你第一次来平峦,谁会害你呢?!”
  这个刑侦局长怎么还不如人家治安局长,既缺乏应有的警觉,也缺乏关心。志诚有些心凉。换了口气道:“这……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刚才杨局长给矿里打了电话,说我爱人和证人都不在,你看我还去不去呢?”
  陈副局长在那头笑了一声:“这主意可得你自己拿了。我不知道别人,要是我老伴儿没了,我得把全世界折腾个遍……当然,你要害怕危险,也就算了!”
  这是什么话!志诚很不高兴地对手机说:“陈局长,我和妻子的感情一般,可在这点上和你是相同的,不管有多么危险,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陈副局长干笑了一声:“那还说什么,祝你好运……不要害怕,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定要小心……好,有事给我打电话,晚安!”
  陈副局长的手机关了,志诚也把手机慢慢放回怀中。
  尽管陈副局长好象不太热情,可志诚听了他的话后心还是安定了一些。他对自己说:时候不早了,睡吧,明天早点去客运站,可不能再赶不上车。
  四、曲折
  1
  起得过早了点,志诚不到六点就起了床,在小吃摊床吃了一口就赶往客运站,到达客运站门外时刚六点半,而通往乌岭煤矿的汽车却要九点四十分发,得等三个多小时。可他觉得这样心里踏实,总比晚了赶不上车强。
  虽然天还早,客运站却已经很热闹了,里里外外乱哄哄的,有等车的乘客,有摆摊床的摊贩和一个个小吃摊床,来还有卖药的,用扑克摆三张骗人的,算命相面看手相的。在客运站大门外,还贴着一张乌岭煤矿的招工广告,说什么亟需井下工人,报酬从优云云。志诚很快被一些小摊贩盯住。先是一个小吃摊床拉他坐下吃饭,摆脱后又被一个卖药的缠住:“先生,买药吗?好药,真正的虎骨鹿鞭……”最后,更是被门旁一个相面的拦住:“看相了,看相了,远看前程,近看行程,看婚姻,看家庭,看凶险,看太平,让你逢凶化吉,让你一生安宁……哎,先生,看相吧,便宜,五元一次,不准不收钱,来看看吧……”
  志诚被相面的拉住了。
  志诚从来不信这一套,警察的身份也和这一套格格不入,换到刚参加工作时,他肯定还要管一管。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这世界需要管的事太多了,别说这相面的,就是满墙乱喷制假证的,联系电话都写得清清楚楚,又有谁来管了?何况,这是在平峦,自己又有事在身。所以,他只能厌恶地拨开这只手,想往客运站内走。不想,相面的站起来,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先生,你不信是吧,你以为我骗人是吧。你在平峦打听打听,我沈百儒相面准不准……好,我不收你钱,白给你算一次,非让你心服口服不可……我看你五官端正,宽额重眉,直鼻方口,必是肩头扛牌之人,不是军人,就是法官,绝非寻常百姓!”
  他说得还真贴边儿!志诚不由打量起这算命先生来:五十多岁的样子,下巴留着一撮少见的山羊胡子,眼神炯炯,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见志诚停住脚步,他更来了劲儿:“如何?我没有说错吧。好,你听我继续说,我观你左眉高右眉低,印堂发暗,请恕我直言,这位先生定然夫妻不睦……请问,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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