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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醉游记-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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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锡若听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连忙点头道:“老大说得对。还是老大回来了好,不然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七上八下地不踏实,又不敢找十四爷商量。他那个脾气,要是知道四爷跟我唱了这么一出‘鸿门宴’,非闹出一场风波来不可。”
  胤禩听得一笑,颇有几分自嘲地说道:“看来我还没全废。”
  锡若眼睛一瞪道:“谁敢说老大废了?我跟他急!”
  胤禩听得呵呵直笑,脸上透出一阵久未有过的快活神气来。只是两人并辔快骑到行宫的时候,胤禩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敛,又勒住了马缰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别过吧。”
  锡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这里离行宫还有一段路呢。八爷在哪里下榻?我们不顺路么?”
  胤禩却微微一笑道:“不给人瞧见你跟我一道过来的要好些。省得糟蹋了你的福气。”
  锡若听得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胤禩便在马背上朝他挥了挥手,自己就带着何柱儿往行宫的另一边去了。锡若在他们主仆身后发了一会呆,直到夜晚的寒气侵袭上来,冻得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这才抽了马一鞭子,急匆匆地赶回行宫里面去了。

  中暑

  康熙五十五年六月的时候,大热天的,老康居然又突发奇想地去汤泉行宫泡温泉,看来那里是继行围跟南巡之后,泡温泉又成了他的一大嗜好。
  锡若这时才深刻体会到当皇帝的好处。老康只要动动念头,底下的人就要跑断腿地替他张罗。尤其锡若现在还兼着内务府大臣,自然是责无旁贷。
  虽说汤泉行宫距离避暑山庄北面仅有大约五十里地,可是锡若却在六月的大太阳底下跑进跑出地忙活了好几天,为老康和他们家的国宝级老太太、现在也算锡若半个皇祖母的老太后,安排移驾到汤山温泉的事宜。他还得注意沿途的防暑工作,免得那一堆年纪都已经很不轻的重臣和娇贵的宫眷们中暑病倒在路上。结果闹到最后,别人都没中暑,锡若自己却中暑倒下了。
  老康前脚刚踏进汤泉行宫,锡若后脚就热晕在马背上,要不是旁边的侍卫机灵,就要一头从马上栽下来了,把个跟着他跑进跑出的七喜吓得三魂去掉了二魂半,剩下半个魂儿飘来荡去地给锡若找太医救命。
  福琳一听说锡若中暑,立刻把那套什么劳什子规矩丢到了一边,一掀帘子就跳下了公主专用的马车,甩开没有缠过小脚的天足就跑到了锡若身旁。她在二十一世纪学过一点急救知识,一边命人将锡若抬到阴凉通风的房间里,一边又命人赶紧去打井水来,自己却亲自解开了锡若身上那件紫酱色的马褂和长可拂地的天蓝色箭衣,探手一摸发觉里边早已热得烫手,连忙又拿了个枕头把他的头部垫高了,让锡若能够顺畅地呼吸和散热。
  不一会,福琳要的井水陆续送来。她亲手拧了毛巾给锡若周身擦拭,一边又指示太监们把井水倒进沐浴用的大桶里,然后示意他们把锡若抬起来,浸到住满了井水的大桶里去,最后又找了三个人同自己一道,用毛巾用力地擦拭着锡若的身体四周,一直擦到他皮肤发红,却仍然不见锡若醒转,不由得有些慌了神,眼睛里却开始积蓄起泪水来,弄到最后竟一边哭着一边给锡若擦身体。
  太医院的医正凌国康一进屋来就见到这副场面,差点没吓得脚一软坐倒在地上。福琳从大桶里伸出一只手来,水淋淋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之后,憋足了劲朝凌国康说道:“你快过来看看!”
  凌国康连忙应了声“嗻”,走上前去翻开锡若的眼皮看了看,又掐了掐他的人中,见这位额附爷仍旧昏迷不醒,也不禁皱了皱眉头,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几针,认准了几个穴位之后,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只听见“哎哟”一声,锡若那双紧闭多时的桃花眼终于睁了开来,只是醒来的时候却满脸怒容地说道:“哪个王八蛋扎我?疼死了!”他转头看见一脸尴尬的凌国康手里的银针,连忙又干笑着说道:“原来是凌医正啊,你好你好,嘿嘿。”
  “好什么好?都快吓死我了!”福琳大叫一声,一把揪住锡若还浸泡在水中的前襟,居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锡若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地拍着福琳的后背,又用眼色示意其他人都退出去,这才对福琳笑着说道:“老婆,你还想让我在这桶里涮多久啊?眼下可不是个吃涮羊肉的好时候啊。”
  福琳闻言,伸手狠命地揪了锡若一把,在听见他精神百倍的大叫声之后,这才满意地扶着他从大桶里走了出来。锡若看着自己周围洒了一地的水渍,忍不住笑道:“得,这温泉还没洗上,就先洗了个冷水澡。”
  这时先前被拴起来的房门却“砰砰砰”地被人砸响了。锡若和福琳都被吓了一跳,紧跟着便十四阿哥在外面粗声大气地吼道:“开门开门!爷要看那个中暑的笨蛋怎么样了!”
  锡若听得脸色发黑,顾不得身上还在滴水,就几步跨到门前,猛地一下打开了房门,却毫不犹豫地伸手给了那个一头栽进来的半光头一记爆栗,嘴里笑骂道:“我在这头为了让你们泡温泉泡的舒服,已经累昏了过去,你居然在后头追着叫我傻子?有你这样虐待长工的吗?”
  十四阿哥见锡若居然有力气动手敲人,知道他已无大碍,顿时放下心来,随即立刻反手敲了一记回来,这才看着锡若湿答答、紧着中衣的样子皱眉道:“你这像什么话?赶紧去把衣服换了!”说罢赶紧把身后开着的房门又掩了起来。
  锡若一边让福琳给自己换衣服,一边对十四阿哥笑斥道:“我老婆帮我换衣服,你一老爷们杵在旁边算怎么回事?出去出去!”
  十四阿哥嗤了一声,却大摇大摆地拖了张椅子在对面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扯的什么臊?小时候光着屁股跳进河里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
  锡若有些尴尬地看了福琳一眼,恶狠狠地反击道:“你光着屁股跳进河里的样子,我不是也一样看过!”嘴上虽然这么说,却终究背过了身去,任由福琳给自己系那些麻烦的纽扣和整理那些繁琐的衣饰。
  十四阿哥却在锡若身后取笑道:“你这样子还怎么跟我去混军营啊?一副细皮嫩肉的娇贵模样,只怕一到了军营里,就要被人看成个绣花枕头!”
  锡若闻言扭回头说道:“诸葛亮手无缚鸡之力,听说连骑马都不会,还不是照样带着刘备的兵打胜仗?也没听说谁耻笑他去混军营啊?再说了,我的弓马骑射总比他强点儿吧?”
  十四阿哥闻言却大笑了三声,斜眼看着锡若说道:“你居然也敢同诸葛亮相比。我问你,孙子兵法你读了几遍啊?可能现在就跟我说说要如何在西北用兵?”
  锡若不顾上前襟尚未扣好,却被十四阿哥的话激得原地一个转身,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西北打仗,打的是兵马和钱粮。你自己也说过的,只要后勤补给不出现大的问题,按照皇上事先拟定的三路并进的进兵方略,大功必成。”
  十四阿哥见锡若真有些急了,连忙说道:“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怎么就当真了?我看不起谁也不能看不起你呀,纳兰大学士。”
  锡若见十四阿哥难得地主动道歉,这才转回了脸色,却又忍不住哼哼道:“你要是嫌我碍手碍脚,将来尽管把我撂在一边。我可不敢误了十四爷的军国大事。”
  十四阿哥却嘿嘿笑着说道:“把你撂在一边儿?谁来给我督运兵马钱粮,保证后院不起火?”
  锡若听得一惊,不禁问道:“你不是要我跟你去西北么?”
  十四阿哥瞥了一眼旁边福琳的眼色,摇头道:“这事儿以后再从长计议吧。这会子说这个也太早。谁知道西北最后会不会真有一场大仗呢?”
  锡若和福琳对望了一眼,心里却都很清楚这场大仗是无法避免的,而且多半已经迫在眉睫了。非但如此,十四阿哥还是这场大仗里最重要的主角,只是他最后的结局……
  十四阿哥见锡若半天不说话,却拼命地跟福琳交流眼神,略微有些不快地说道:“你们小两口儿又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说着脸色就沉了下来。
  锡若连忙安抚十四霸王道:“公主是在为我担心呢。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时福琳也帮腔道:“是啊,十四哥。我一听说你要带他去打仗,就有些心惊肉跳。怎么说他也是我男人嘛。十六妹虽然不敢忘了皇上跟诸位哥哥平日里的教导吩咐,也不敢阻拦他去疆场上为国效力,可这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就怕他到时候扯了十四哥的后腿。”
  十四阿哥却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家伙的本事我再清楚不过。大才虽然没有多少,鬼点子倒是真不少。他将来要是跟我上了战场,没准儿还真成了策旺阿拉布坦的一块心病呢。”
  福琳还想在说什么,这时老康派来见识锡若的李德全却在外面求见。锡若只得匆匆地把剩余的衣服都穿好,这才让十四阿哥又把房门打开了。

  父子

  李德全衣冠整齐地走进屋子里来,瞥了一眼锡若水淋淋的脑袋,又给屋子里的三人各自请了个安之后,扯着公鸭嗓说道:“万岁爷听说额附爷中暑,特地差老奴过来看看情形。老奴方才在来时的路上遇到了医正凌大人,他说额附爷已经没有大碍,老奴不放心,所以还是过来瞧瞧。”
  锡若知道李德全虽然只是个太监,却不啻是老康身边的一副耳目,只是自己在乾清宫里的十几年间,也受他照料颇多,闻言便李德全笑道:“这大热的天儿,倒劳烦李谙达走一趟,罪过罪过。”说着又叫人进来给十四阿哥和李德全上茶。
  十四阿哥摆摆手说道:“我就过来看你一眼,还有公务要办呢。这杯茶先记下吧。”说着朝福琳点点头,抬腿就出了这间被当作临时急救病房的屋子。
  李德全恭送完十四阿哥以后,又传了老康的口谕,大致意思是让锡若这两天好好休息,暂时可以不用到他跟前侍奉了。锡若待李德全走后,喜得一把抱住福琳说道:“老婆,这回可是带薪休假!终于能带着你好好玩玩儿了!”
  福琳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地用袖子抹了抹锡若的额头和脸颊,却摇头道:“等外头暑气下去了再说吧。这屋子里凉快,你先老老实实地坐着陪我说会话。”
  锡若一把握住福琳的手,脸上却贼笑道:“陪你说话可以,但是要老老实实的,可就真难为我了……”正在屋子里收拾茶具的小太监,闻声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锡若哈哈大笑道:“算他们识趣!”福琳见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里却是喜欢得不行,也就任由他赖在自己身上,方才替他收拾整理好的衣饰又全部都弄乱了。
  两个人在屋子里厮磨到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分,锡若从凉榻上一骨碌爬起来说道:“出去走走吧。”福琳点点头,又亲手整理好自己跟锡若的仪容之后,这才拉着他一道往外走。
  锡若却在她身旁低声笑道:“你如今倒真像个大清公主了。倒哪里都不忘细细地收拾一番。以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野丫头。”福琳立刻狠狠地拧了他一把,故意凶巴巴地问道:“那现在是像大清公主,还是像那个野丫头?”
  锡若揉着胳膊笑道:“都像都像。不过要是能再温柔那么一点点,我就该去庙里烧高香了。”福琳笑着瞟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揪过他的辫子,在他耳边低语道:“我都伺候你一整天了。你还想我怎么温柔啊?”
  锡若被福琳的笑容弄得有些发毛,连忙陪笑着说道:“对对,娘子今天辛苦了。”福琳哼了一声,正想揪起锡若耳朵来的时候,却听见旁边有人笑道:“十六妹又在‘训夫’了。”
  锡若一听见这个声音,恨不能立马儿就一个窝心脚踹出去。他怒目而视地看着缩在树荫底下笑得直颤悠的十五阿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十五爷真好兴致。怎么不去湖边找人拉小手儿了?”
  十五阿哥一听,脸上顿时没了笑容,几步赶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好妹夫,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说。”
  锡若斜睨着十五阿哥反问道:“我是乱说的?行,那去找正主儿对质。密嫔娘娘宫里,想必总会有个把证人的。我就不信他们都是死的。”
  十五阿哥连忙作揖打躬地告饶。锡若这才皱紧了眉头看着他说道:“不是我说。你要真看上了哪个,何不大大方方地向你额娘讨了去,至于弄得这么偷鸡摸狗的吗?别回头真栽在了这种事情上头!”
  十五阿哥却讪笑着不说话。福琳瞟了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小哥哥一眼,却朝锡若说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锡若瞥了福琳一眼,又看着十五阿哥无奈地摇头,结果被福琳一把拉了就走,又听见她说道:“快走快走。省得你被这人带坏了!”锡若回头看见十五阿哥脸上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忍不住又是一乐。
  在行宫的日子,过得仿佛比紫禁城里还要快。锡若跟在老康的身边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事务,不知不觉间已是进了八月。这天又是中秋,锡若上午给老康抱完了奏章匣子之后,下午又被十五阿哥拉去帮他筹备家宴。
  老康的儿子这么多,有些是事业型的,典型的比如四、八跟十四阿哥这种,正是在当时翻云覆雨的人物,还有一部分却因为年岁太小、生母地位太低或者身带残疾,出生的时候就赶上兄长们已经建立起各自的势力派系,他们要么选择一派加入跟随,要么就索性置身事外,做一个太太平平的生活型皇子,运气好的还能赶上封王封爵,典型的比如七、十五和二十一阿哥这样的。
  如今那些顶尖人物们既然都忙于争位夺嫡的大事,那么操办家宴这样的小事,自然而然地就落到十五阿哥这些赋闲皇子的头上。十五阿哥知道锡若是办老了这些事情的,所以好说歹说也要拉着他作参谋,锡若被这块牛皮糖缠得没办法,只得向老康告个假闪了出来,心里却不禁哀叹起自己“爱新觉罗家免费长工”的命运来。
  说是主持操办家宴,其实倒也不用锡若他们自己动一根手指头,说白了就是站在那里当个监工,只要关键性的东西不弄错,其他的说句实话,锡若觉得要是菜里真少了几块肉,估计也没人看得出来,总不会有人端着盘子去别桌比比分量吧?
  十五阿哥一边指着太监搬搬抬抬,一边随口说道:“我八哥又病倒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事儿?”
  锡若闻言吃了一惊,连忙攥住胤禑问道:“什么病?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十五阿哥回过头来按了按他的手,语带抚慰地说道:“我那天不过听九哥那里漏了点口风,说是要赶回去看八哥一趟,可是八哥到底生的什么病,我也没听清楚。”
  锡若的脸色顿时“唰”地一下变白了。十五阿哥瞟了他一眼,又说道:“我知道你同我八哥要好,可你也不用急成这样。他正当盛年,还能生出多大的病来?左不过是伤风感冒一类的病症,或是他的腿疾又犯了吧。”
  锡若却只觉得心里突突直跳。如果胤禩真的病到连九阿哥都要飞马过去看他,那就一定不是小病!胤禩早就千叮万嘱过他们几个,现在轻易不要登他的门,而胤禟向来对他是言听计从的。那么八阿哥得的,究竟的是什么病?……
  锡若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却又不敢抛开眼前的事就赶到胤禩休养的别墅去。今天是皇室的中秋家宴,如果他不能按时参加,又被老康知道了原因的话,只怕自己会带累得八阿哥更加倒霉。十五阿哥看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索性让他去一旁歇着,只在自己弄不清楚章程的时候问他几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家宴快开始的时候,锡若一眼瞥见九阿哥风尘仆仆地从外面经过,连忙跳出去叫住了胤禟,觑了觑他脸上那副焦灼的神情,低声问道:“八爷……他怎么了?”
  胤禟脸色黑沉得就像是一块万年寒铁,全没了平日那种精明戏谑的神情,却用一种隐含着切肤之痛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伤寒!”
  锡若约略知道“伤寒”是一种极为凶险的病症,可是具体是怎么个凶险法,却完全没有概念,只是从九阿哥的神气里猜测,八阿哥眼下的情况肯定是很不乐观,急得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又想起来朝九阿哥问道:“请皇上派太医看过了没有?”
  胤禟听了锡若这句话,脸色越发暗沉了下来,转头注视着老康寝宫所在的方向,语气阴冷地说道:“他只在我跟三哥上奏八哥病情的奏折上批了四个字。”
  锡若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问道:“哪四个字?”
  胤禟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勉力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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