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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春-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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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着茶,与杨莲婷道:“他知道了那件,怎么还放过了你?”

  杨莲婷竟也没记恨我,只嘿嘿笑道:“少主哪里放过我了?不过萧溶意远在千里之外,拂希小姐因为没了孩子,与少主关系恶化,少主嫉恨之下,全副身心都在将燕王变作阶下囚,无暇收拾萧溶意与我罢了……”

  闻得此话,我手中茶盏啪地落到地板上,碎了。

  茱萸亦是一惊,低睫小心掩埋着情绪。

  而杨莲婷还顾自说道:“……奴才现在便想着好生服侍小姐,小姐愿意与少主好好相处了,少主心情一好,对奴才的责罚就轻了,小姐再替奴才求求情,奴才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顾不得与杨莲婷探讨那些,我强抑心情,问道:“这些日子轩释然不在府中,便是攻略燕邦去了?”

  “是啊,”杨莲婷许是挂念着我替他求情,对我并不加隐瞒:“便是在少主知道萧溶意……那日清晨,就点兵十万出征了。”

  那日清晨,他还来找过我。

  恨怒到最后,连名带姓叫了我一句——秦拂希!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焰,旺的似要蔓延出来,那日犹不知那焰火要蔓延到哪里,原来是要蔓延去了燕邦……

  杨莲婷继续湿软地说着话,替他家少主打抱不平:“本来拂希小姐有了燕王的骨肉,少主就饮恨难当。虽堕下了孩子,但怕小姐记恨他,是而委曲求全,压抑了对小姐的恨怒,非但不怪罪小姐,还好生相待。怎料小姐不领他的情,再有萧溶意的事一冲撞,少主的怒焰就尽都燃到燕王身上去了。”

  杨莲婷后来又说了什么,我再听不进了,呆呆地,往卧室里挪步。

  …………

  齐军与燕邦的这一次战役,后来的《晋国志。太宗传》里这样记载:“……晋太宗文武全才,知人善任,从谏如流,在当政三十年,甚至少年时代起便已表现出卓越的文治武功。然其人心狠手辣,将大哥拉下齐皇室皇位,冠以昴王,驱除出境,不异于贬黜;待二哥更是残忍狠绝,齐国末年齐军与燕邦的这场战乱,史称‘信阳之役’便是为排除异已,兄弟争夺帝位的矛盾深化。嗟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信阳之役,玄武门之变也:晋太宗帝王之路,莫异于唐太宗……”

  …………

  那日,当轩释然返回岳州将军府,我照例在银杏树下晒着太阳,当他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心惊肉跳的同时,也着实松了口气。

  ——此离戈壁那一箭才不过两月,燕顼离伤的那样重,养了两月伤,怕是并未复原,未必敌的过盛怒之下的轩释然。然轩释然出战燕邦,才不过一月,便是再神通无敌,一个月也不到于拿下燕邦。

  “秦拂希,今日我送你一份大礼!”

  他的脸容绽出一种古怪的笑容,我本是漫不经心,然觑着他的神情,闻得他连名带姓地叫我,仍是不禁起疑。他侧目身后,脸上笑容渐转为决绝的阴狠:“带上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坐在椅子上的我惊悸地站起身来,又颓败地落座下去。

  燕顼离……

  被粗硬的镣铐扣住了脖子,手腕,腰身,脚腕,浑身鲜血淋,鞭伤,剑伤遍布,奄奄一息昏死过去的那个人,是燕顼离么?

  我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喉咙里哽咽的一团再也忍不住。

  泪流满面,模糊了眼。

  “燕顼离!”我心里在呐喊,而事实上我也喊出了声来,才迈步往燕顼离那里跑去,轩离然已将我的腰紧紧扣住,在我耳边吐气如兰:“他对你还真是一往情深,我只是告诉他,你怀了他的小畜生;告诉他,我堕下了他的小畜生;告诉他,不想看到你死,便单枪匹马赴往岳州!……他还真是来了!不惜自投罗网,来了!”

  我惊怒地望向轩释然,几不可信地叱责道:“你卑鄙无耻!”

  “战阵之间,不厌诈伪!”轩释然振振有辞,说道:“此次与燕邦之战,我损失五万兵马,方才攻破信阳。此间一言而虏敌藩之王,何乐而不为?将士血肉之躯与巧舌之利,没有哪一个军人会选择前者。繁礼君子,不厌忠信,我要对付的,不是君子,不是敌人。此举他之性命

  ,燕邦十二州,三十六城尽落入我手,于公于私,都谓之一劳永逸!”

  铁血峥嵘的军人可怕,生于权臣,长于宦海的军人更加可怕,轩释然有军人的冷酷无情,更有权臣的谋略算计,而当他把他的计谋用到我的丈夫,燕顼离的身上……我吸了口冷气,已然想象的到燕顼离自到来岳州,吃了怎样的苦头。

  我望住轩释然,说道:“燕顼离并不是不会用心计,或者识别不出别人的心计,不过他心思单纯,亦不屑如此罢了!”

  轩释然不屑地打断我的话:“现在这便是他的下场!”

  他看了眼拖燕顼离到此的侍卫,下令道:“用冰水泼醒他!”

  不!

  我宁愿燕顼离继续昏迷着,也不要他这时候醒来,面对轩释然的折辱。当着我的面,承受轩释然付诸他的屈辱!而轩释然将他带至我的面前,再想不到下一刻会怎样羞辱他!我打了个寒颤,转过脸,望住轩释然:“你给他保留一点尊严吧。”

  轩释然铮铮着我道:“你别着急,一会儿也有你受的!”

  …………

  一声极低极促的呻…吟传入我耳中,似痛苦,似温默,也极沉静。便像沉睡着的婴孩自母亲怀抱里醒来似的拱了拱,冰水刺激下,燕顼离苏醒了来,他的双手被镣铐反束在背后,腿脚也被束缚,他那样安静地睡在冰水漫湿的地上,冰水刺激了他的神志,也刺激了他遍体的鳞伤,他本能地一阵颤粟。然意识清醒后,深黑的眸子里,燃起的又是那样野性的,桀骜不训的,仇恨。

  我便又看到了雪原上的,那个月魄。

  便是汶州行宫逃逸,便是被轩释然射了毒箭,雪原草屋里疗伤,也无一分软弱。那样的危险和强势,仇恨燃烧着的危险和强势。

  …………

  ——是在仇恨轩释然的卑鄙无耻么?可是哦,他那样的官家子弟,你知道他从来都是诡计多端的,还亲自来这一趟做什么?

  只因为我,明知是刀山火海,也不能不来这一趟么?

  …………

  仇恨的眸子射向轩释然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我。

  身上的危险瞬时收敛了大半,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温默。

  我与他目光交织。

  一步步往他那里挪去。

  许是也想看看我们的久别重逢,人为鱼肉,已为刀俎,观赏我们的最后一次痴缠,这一次,轩释然并没阻止我过去燕顼离身边。甚至,感觉他的架势,会很慷慨地给足我与燕顼离叙旧的时间。他于我方才坐过的坐椅上坐下,让杨莲婷为他泡一壶茶。

  再不去感觉他了,于燕顼离面前蹲下。

  …………

  我脸上泪水犹未干,燕顼离已笑了出来。

  他脸上也有几处血污,冷竣的面容不复干净,但他的笑容很好看。依旧是那样大海般的浩瀚,包揽万物,包容着我的过错。镣铐声哗哗地响,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血污的手掌便来抚摩我脸上的泪痕。然他的手上太多的血,非但没把我脸上的泪水揩干净,还弄脏了我的脸。他便温煦地笑。我亦笑。

  我说,“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全身大伤小伤,轩释然带给他的伤——不下百处。然他知道我指的是哪一处,温和笑道:“箭伤都好了。”

  “那么重的箭伤,才两个多月,便复原了么?我看看。”

  我略略松开他的腰带,揭开他的衣服,他的胸口,箭伤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许是因为开刀取箭,伤口拉的很长,很深。那伤口仍然涔着血迹。好了么,这便是好了么?大约箭伤刚刚愈合,便因我之故,与轩释然周旋,征战,那箭伤似被几度拉裂,这夏天,便溃了脓血。他善意的谎言,我不戳破。只是看了眼小莲。小莲知我需要什么,她看了眼一旁观看着的轩释然,见轩释然并无异意,便退下了。

  不一时,热水,毛巾,金疮药,纱布……就都齐了。

  我给燕顼离擦洗箭伤的伤口,上药,缠绕纱布。

  你替我挡箭,箭伤垂死,我没能在你身边照顾你。那么,便让我照顾你这一次,最后一次罢。

  哪怕便连这一次,也只是徒劳,也只是形式。

  一会儿,你便得死。

  我也会死。

  我曾说,你死,我也陪你。我会兑现诺言,陪你的。

  一直在等死,自决意赴往岳州就在等死。而今,等到了你,与你一起死,我死而无憾。

  这么亲近地为他缠绕纱布时,他俯低了身,衔住了我的唇,细细碾磨纠缠,唇移到了我耳边,然后柔声问我:“离开燕邦的时候,你不让我陪你回家,说你父亲若知我是月魄,便更不可能同意我们的事了。现在,他同意了吗?”

  原来有一种感情,像吸了罂粟的毒,沉迷了,便再也拔不出来;原来有一种感动,不需要煸情的话,只那么一句平常的询问,便让人潸然泪下。

  我压抑着情感,无声地抽噎的时候,燕顼离竟还温默地笑。

  “同意了……”

  我扬脸看他,同样一脸微笑。

  但终究,我们都知道,我这也是一句谎言。

  而他明明知道,眼底还漾着舒心的笑意。

  感情泉水般喷涌而出,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燕顼离……孩子没有了……”

  我失身痛哭。

  温热的大掌抚摩着我的背脊,明知再不可能,他还如此安慰道:“过些日子,我们再生一个。”

  “嗯!嗯!嗯!……”

  明知再不可能,我也点头如捣蒜。

  我与燕顼离这厢情话短长,那厢一直沉静喝着茶的轩释然却忍耐不住了,再闻我们提到他口中的那个小畜生,手中茶盏更是重重磕在了桌案上。他这一有动静,看护燕顼离的护卫立即将刀剑架在了燕顼离的脖子上。

  “燕顼离……”

  “拂希小姐!”杨莲婷半劝半拽,将我‘请’到了一旁。

  袁灏知轩释然意思,沉然放了手臂,下令道:“杀!”

  “慢着——”轩释然懒懒阻止,众人都望向他,我也望向他,只听他起身道:“我亲自来!”

  哗地一声,他抽出了腰间配剑。

  燕顼离看着他,他也看着燕顼离。

  他走去了燕顼离身边。

  燕顼离闭了眼。

  惊骇屏息的气氛……轩释然终是低眼,看着深深插…入我腹中的,他的宝剑。那是要杀燕顼离的一剑,他那样用力,完全地,刺…穿了我的身体,我腹前,剩的只是他手中剑柄,剑身,整个地,贯穿了我的身体。

  周遭的人,不是在尖叫拂希小姐,便是如袁灏之流,怔惊,而凝滞地看着。

  唯有两个人,呆了。

  一个是察觉不对,才睁眼的燕顼离;一个是浑身如同被定住的轩释然。

  呆住的轩释然,突然红了眼,嘴里吐着谁也听不清楚不明的话语,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明知这时刻抽剑,只会加剧我的死亡,也本能地,将那把会要我的命的宝剑自我的身体里抽出来。好像只要抽走了那柄剑,我又是好好的了一样。

  宝剑倏地抽出的那一刻,我身体时的鲜血被带出,飙溅三丈之远。

  倒下去的那一刻,杨莲婷从我身后扶住我,他尽了心意,然惶恐之下,手臂战战兢兢使不了力,他跌倒在地上,我跌倒在他身上。

  “拂希——”燕顼离才短促地叫了我一声,已是一口鲜血喷出。

  “你为什么要扑过来!”轩释然眼睛通红地叫道。

  他二人异口同声,一个吐血伤身,一个似失了魂。失了魂的轩释然紧接着又重复着叫道:“你为什么要扑过来!”

  “你为什么要扑过来!”

  他颠狂的声音传递回响在整个院落,凄厉如鬼哭狼嚎,完全不像是人的声音。然后他发了疯般,举剑就刺往燕顼离的身体。明明他刺的也是燕顼离的腹部,却偏偏刺不中似的。第一剑,落在了燕顼离的肩头;第二剑,落在了燕顼离的手臂;第三剑,落在了燕顼离的腿骨……又一剑,狂乱地扎进了燕顼离的腿骨,当他接下来的一剑终于对准了燕顼离的腹部……对,他是对准,而不是刺准瞄准的,他根本刺不准地方……他将剑尖对准燕顼离的腹部,然后要扎下去……

  “剑下留人——”

  是谁的声音?

  哦,是擎天侯。

  与擎天侯联袂而至的,是一脸仓皇的燕太后。

  擎天侯与燕太后两人俱是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久的路,大齐第一美男子擎天侯向来的潇洒出尘削减了几分,狐媚的燕太后也平添了几分良家妇女的贤惠温淑。见燕顼离伤重被俘,燕太后悲恸,然惊见我腹上那样的流血,那个窟窿里的血冒啊冒,涌啊涌,她已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拂希!”

  “拂希!”

  婆婆,我向她伸出了手。

  婆婆,我还能再叫您婆婆么?

  …………

  明明对准了地方,被擎天侯,被他的父亲大人熟悉的声音搅扰,他手中的力道,剑身便不足以贯穿燕顼离的身体似的,只扎进了皮肉,然后他使力扎着,扎着,却力气耗尽了一般,扎不进去。

  擎天侯已经过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擎天侯,惟独他,还坐在地上,扎着……

  ……

  擎天侯看了看杨莲婷抱扶住的我,看了看燕顼离,又看着轩释然,然后言辞凿凿地爆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转不过弯的,消化不了的话:“释然,燕王乃我与燕太后所出的子嗣,长你十三日,是你的二哥,你们是亲兄弟!”

  擎天侯叹着气道出了这样的事实,语气,目光,如为燕顼求肯,让轩释然罢了杀手;亦如请求轩释然,他爱子对他风流罪证的宽恕。

  燕顼离屈辱地闭上了眼。

  所有的人都愣了。连呆兀的轩释然,背部也僵硬了一下。他的剑还扎在燕顼离的身体里,但再没继续扎下去。

  擎天侯见轩释然未作反应,竟是屈身跪拜,以官场身份道:“下官恳请将军饶犬子一死!”他是侯爷,然轩释然早已是摄政将军,不说边境战事,就是朝中政事,废黜皇帝,拥立新帝这样的事也是轩释然做决定,再修书于他,轩释然的权职,早在他之上。

  在爱子面前,跪求爱子饶犬子一死……

  前面已有‘大公子’事件,继‘大公子’事件,此间又钻出了‘二公子’‘三公子’事件。

  而始作俑者,还是他的父亲大人。

  情谊深厚,最敬重的父亲大人哦。

  大公子事件还好,他伤怀了一日,翌日便待之平常了。他还是他,便是有个大公子,还是父亲大人最爱护的世子。而今呢,而今又多出个二公子呢?便是父亲大人最爱护的世子。他知

  道的。但这样的事,一桩接一桩呢?第一次可能痒,第二次就可有痛了……父子情谊呵……

  然所有的痛,都比不得那逶迤一地,红艳艳的鲜血更让他刺目了。

  此间,唯有那鲜血,让呆兀的他有了一点反应。

  甚至,二公子三公子的痛,在那一片红色的触目下,都不痛了。

  或者根本没有痛过,自那一剑贯穿了她的身体,他就麻木的不知道什么是痛了。

  他丢开剑,一寸一寸爬了过来。

  对,他是在爬,他是真的在爬。

  他没有受伤,却好像伤的体无完肤,连站起来,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像伤的最重的那个人,才是他。

  ……

  他抱住了我,将我不断冒血的身体贴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痛的那么厉害,都感觉的到,他的身体,在不断哆嗦,不断颤抖。“轩释然……”我虚乏地,温柔地叫了他一句,他才有了些生气,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哭道:“拂希……拂希……”

  大滴大滴的温热液体,不间断地滴落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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