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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口筑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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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慎一定觉得小春还是个孩子,很好笑吧。”
“哪有,崇慎也还是个孩子,面子上一下子就垮了,没存住气,恶狠狠地把鼻烟壶塞小春兜里,然后让她以后不要学颜晏。”
“他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一年从没人在他面前提过那个名字,小春冒冒失失说了,哪怕没指名道姓的说出来,但是也激怒了崇慎,我也觉得自己妹子委屈,安慰了两句,这一安慰可不好,我为了讨她开心,说她跟颜姑娘一样有两颗小虎牙,现在小春更越挫越勇,觉得自己肯定能行。”
小玖望了望还躲在毡门后面偷瞄崇慎的小春,淡淡得说“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么久了,早晚该有个人代替我妹妹;若是非要有个人,小春很不错。”
崇慎跟那钦部正在比赛掰腕子,崇慎背对着蒙古包,那钦部一眼就瞧到了自己妹妹,这会儿俩人正努着劲吱呀咧嘴的较量着,眼看那钦部要败下阵来,他忽然朝崇慎咧嘴一笑“哎呦喂,不知道哪家黄花大闺女在后面瞧着呢,真是有女人缘啊~。”
本以为崇慎会回头看,可是崇慎也邪邪得一扬嘴角“老子可不吃你这套,嫦娥在后面我也不屑。”
说着把那钦部的手腕按在桌上,草原徐徐的风吹着他俩发热的额头,他们喘着气对笑,天边飘着朵朵白云,一匹快马正慢慢朝蒙古包跑来。
“崇慎,你的信!”马上的人将信直接一甩丢给他,崇慎接住,还跟那钦部打着哈哈,拆开信看了两眼便咧嘴笑得更开心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杂草。
他站着,大家都抬头看他,崇慎个子高站起来后竟遮了大半个日头,看不清他的表情,黑黢黢的,只听他转头朝小玖大声的喊“咱们得回去了,有喜事。”
小玖跑过来,一边接过信一边问什么喜事,待看了信的内容,也开心得拍着手,那日苏缓缓挪步过来“怎么,什么好事也说来听听啊。”
小玖神神秘秘得凑近他“珍姨要结婚了。”
那日苏愣头愣脑得看着她“跟谁?”
崇慎走过来敲了一下他的头“咱们都是笨蛋,竟看不出她跟石五两的奸/情,哈哈哈,回去也好,我姐姐生孩子都没回去见一面,现在出了月子,正好一起沾沾喜气。”
现在已经是入秋,崇庆听说弟弟要回北平,抱着孩子先赶了回来,老王爷开心,儿女都回来了,这几日张罗着备好最上等的食材,屋子也请人仔细打扫了一番,宗廊也差不多的情形,崇慎还有两日才到家宗廊就已经热闹了起来,林嫂想念着少爷,竟有些做母亲盼儿子归来的感觉,手忙脚乱的筹备着,崇慎可算回来了,这不到一年宗廊冷清的很,一个老妈子跟两个奴仆在家日日清闲,少爷走了快一年,生意不闻不问,还由城叔仔细过问着,好在崇慎手下的几个生意人都是自己人,精心照料,山货行的生意一直稳步向前,鱼塘由史旭照料依旧平稳,典当行偶尔还是会出点岔子,城叔帮衬着,偶尔陪徐汇去上海看货,徐汇很感激他,两人经常一起约出门喝酒。
崇慎刚进院子就见了那棵槐树,移植过来长势喜人,秋天叶子开始有些泛黄,但是不打紧,崇慎站在树下看了好久,仿佛现在一起抬头看枝桠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崇慎不敢侧头看,身边是时不时吹来的惬意秋风,他想起中秋夜时她的模样,有些模糊了,他甩了甩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进中堂休息。
晚饭自然请了珍姨和石五两,热热闹闹一大桌子人,索子竟不知道崇慎何时开始豪迈饮酒,还学会了抽烟,性子比以前野了,礼数也减少,喝开心了还搂着索子絮絮叨叨。
珍姨和石五两商量着过几日要回一趟老家,石五两好几年没回去,婚姻大事肯定要带珍姨见过自家人才好,因为珍姨有过一次婚姻,这次不希望操办,只想到时候请诸位去馆子了大搓一顿,崇慎喝得有些高了,笑眯眯得看着城叔“你放心把珍姨托付给他?”崇慎笑着指了指石五两“大姑娘似的,以后他在家绣花,珍姨出去赚钱?”
大家都知道崇慎是有些醉了,自己又何尝不是今儿高兴喝得多点,珍姨笑了笑,端着酒杯的手有些摇晃“嫁了人我自然明白要依着三从四德,以后他说什么我都听他的。”
崇慎哈哈大笑,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点着头道“是啊是啊,结了婚就不一样了,你看小玖,之前性子那么烈,结了婚不照应是被管教得服服帖帖。”
小玖看着他,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慢点喝,今天怎么酒喝得这么快。”
崇慎不服气,笑嘻嘻得舔着脸伸到索子面前,指着自己鼻子“你说我醉了吗?这才哪到哪,今儿高兴,大家立着进来,都给我躺着出去。”
索子尴尬得点点头“行,都听你的,我倒酒。”
之后大家自顾自得聊着天,没注意到崇慎贪杯的又自己干了几杯,那日苏瞧着他不对劲,待他再要端起酒杯时一把按住。
“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高兴,珍姨和石五两结婚了,我高兴。”
“我知道你高兴,但是不能这么玩命喝啊。”
酒杯还被挡着,崇慎看着那日苏,又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影摇曳,但是再如何梦幻也见不到心里的那个人,酒淹得自己这颗心流脓淌水般的溃痛,他打了个酒嗝,埋首在臂弯里。
“结婚了,都幸福了,我真心祝福你们,真的,真心实意的,不要嘲笑我狼狈,我报应不爽,应该的。”
突然酒桌上鸦雀无声,崇慎像个大孩子一样不抬头慢慢得抽噎,旁边的小玖眼眶也红了,不知道怎么安慰,珍姨缓缓看了城叔一眼,又转头对着崇慎慢慢道“这一年,你生意上不闻不问,来信偏偏对我们这家布匹店照顾备至,珍姨知道你的用意,你是怕店铺倒闭,我们走了,连最后一个能跟你聊聊颜晏的人都没有,你这心我代我妹子领了,但是你不走出来,珍姨心里也不好受“珍姨举着酒杯笑着缓了缓”快别说这些了,大家好吃好喝,日子过一天是一天,你说对不对?”
城叔看看崇慎,附和着珍姨“是啊,小珍说的对,这眼瞅着要打仗了,白米都顾不上吃,还有谁惦记着儿女情长,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们得过且过。”
☆、一通电话
大家为了热闹气氛又端起酒杯闲话家常,崇慎知道大家的客气,笑着抬起头敬了大家一杯“今天多谢诸位,我这一年算是白长了,竟然一点没有长进。”语气是嘲讽自己,但大家都当他是孩子,这种嘲笑自己的话在座的听来更是心疼他,城叔想要岔开话题,挪了位置到他旁边,说些生意上的事。
“徐汇那边一直不太好,台湾那边现在也有些讪讪的,还不是因为老出岔子,上个月更甚,整个船都沉了,还好咱们的货不多,那一批货别家损失惨重,咱们损失了一个清末的瓷瓶子,没几年的玩意,刚从一个老太监的随从那收的,没几个钱,但是这事听起来不吉利,隔三差五老出这档子事,台湾那边有些不乐意了,徐汇的意思一定要换一家码头做航运,我来不及给你写信,下一批货马上要发了,只能自己先做决定换了一家。”
“你打理我放心,好好选一家就是了。”
城叔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字条带给他“这是联系方式,你可以打听一下,在上海还算是有些名气,我跟老板通过电话,人很客气,是个老实人。”
崇慎点点头“鬼扯,老实人哪能做生意,我一会儿就打电话敲敲他,看看他是精明还是真老实。”
“今儿喝得有点高,还是改日吧。”
崇慎被这么一说好像自己不胜酒力一样,孩子气又上来了,推了杯盏站起来“我偏要现在就打!”
没人跟着去,他晃晃悠悠得进了中堂,拿起挂在墙上的电话,手中的纸条看着也模糊,他对焦了好几遍才辨认出上面的数字,他拨号,一遍不成,又晃晃脑袋拨了第二遍。
颜晏觉得口渴,刚从二楼楼梯下来身旁的电话就叮铃铃响个不停,她探身朝厨房喊了两声“宝妈!宝妈!电话。”
没人应,电话也应声断了,本以为对面那人等得烦躁挂了电话,谁知颜晏刚要侧身而过,电话铃又响,她有些不耐烦,跨步走过去接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没有动静,颜晏不放弃,继续道
“喂?这里是钟府。”
对方还是没回答,等待了五秒后,颜晏觉着不对劲,又小声弱弱得说了声“喂……”之后电话居然挂断了。
钟离也刚好进家门,看见拿着听筒发呆的颜晏,好笑得问“怎么,听筒招你了?”
颜晏无奈得摇摇头“一个人打过来电话,但是不说话,估计是找你的。”
“吃饭了吗?我还没吃,现在饿得很。”
“我吃过了,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钟离坐到桌边,想了想“鱿鱼羹吧,没什么胃口,你陪我坐会儿。”
颜晏下去吩咐,后厨这会儿在的是今天下午新来的小春,还没打过招呼,她刚来,人还没认全就开始干活了,颜晏让她熬两碗鱿鱼羹,自己回客厅坐到钟离对面聊天。
小春端着鱿鱼羹出来,还有些胆怯,放到钟离面前一碗,弱弱得说“少爷慢用。”
又端到颜晏面前一碗放下,小声说道“夫人慢用。”
颜晏愣了两秒,噗呲一声笑了,看来这丫头还没来得及被琳琳介绍每个人的身份,刚要辩解却听钟离说道“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颜晏觉得背后发凉,钟离的这种默认让她感到害怕,她机械得转头看钟离,他只是默默的搅着汤匙,慢慢得小口喝着鱿鱼羹。
也许是无心的,颜晏安慰自己,钟离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颜晏也小口喝着鱿鱼羹,钟离抬头看她一眼“好喝吗?”
颜晏还是低着脑袋,点点头“好喝。”
“好喝让她们再盛一碗。”
颜晏忙摇头,抬头看着钟离“不用不用,我喝饱了——”
“颜晏,你喜不喜欢我?”
这一句话呛得颜晏咳嗽起来,拿着手绢捂着嘴,她咳得面颊微红,抬眼看着正在等着的钟离,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不自信,有强忍着不追究的目光,颜晏想安慰他,想要不伤害他,但最后不得不说实话“我只把你当哥哥……”
钟离靠着椅背,似乎露出释然的表情,也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也好,你不走,我本不应该再奢求什么——”
“不是的钟离,我留下不是,不是因为……因为可怜你,是我自己愿意留下,你千万别多心。”
“可怜我也没关系,只要你留下,为了什么都行。”
颜晏心被敲得生疼,她撩了碗筷站起来“你累了,我也累了,我们不该谈这个,明天睡醒就好了。”
她转身跑上楼,钟离不依不饶,在后面喊住她“颜晏!”
脚步止了,头却没有回,钟离在后面弱弱得问“你爱过别人,你心里有别人吗?”
颜晏好久没动弹,始终没回头,隔了半晌才道“不能说爱过,因为我现在还爱着,对不起,我心眼太小,放不下两个人了,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崇慎挂了电话一下子摊在了地上,那个声音仿佛从阴曹地府来,但是带着热度,带着体温,带着翻江倒海的思念,那么熟悉的声音搅得自己胃痉挛,他支撑着站起来,却又跌回地上。
北平就像自己的坟,葬着的不单单是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仿佛还有自己,这坟好似永久填不平,要不怎么大家努力强颜欢笑着让自己忘却但又在节骨眼上给自己一记重创,现在连个相似的声音都不放过自己,隔着一根冰冷的电话线将自己再次拽回原点,忘不了,始终是忘不了,这姑娘的好他一条条说不出来,但是叫他忘,却要一刀刀割了心肺才能让人痴傻般忘记。
只是一个简单的“喂”字,却将自己拉到寒冷的冰窟,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个冬日的早晨,自己拿着报纸立在崇庆家,又好似重新温习自己坐在乱坟岗的夜,一颗烟接着一颗烟,麻痹不了,现实那么残忍,残忍到逃到草原也甩不开,残忍到一回北平就心脉颤动,崇慎嘲笑自己的矫情,却又不得不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因为死掉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命中注定。
每个夜晚都是细数自己得失的时候,但是它总像是个沙漏,只流逝不倒退,崇慎瘫倒在地上,叹了口气,经年易逝,容颜模糊,唯不忘相思,唯不忘忏悔。
睡了一夜清醒了不少,起得晚,崇慎知道崇庆带着孩子回来,起床后就赶忙回了公馆,王爷已经备了午饭,新生的婴儿带着奶气,嘴唇翻着光泽,时哭时笑,但是见了崇慎分外亲切,咯咯咯得笑个不停,崇慎以前不觉得自己又多爱孩子,但是抱着崇庆的闺女真是爱不释手,王爷也爱得不行,特意请了乳母来照料,崇庆比以往内敛了,再也不是张扬跋扈的闺女,王爷跟她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崇慎逗着婉婉,会心的笑了。
“你瞧,崇慎多爱孩子,老大不小了,自己也该要一个。”崇兆祥的一句话说得崇庆喉咙翻着酸,她侧头看了看父亲,不知有些话当讲不当讲,时过境迁,隔着一年的时光,有些事情淡了,有些事情却日久弥新,像是始终放不下的心事,她看了看父亲“你还记得颜晏吗?”
崇兆祥摆弄着紫苏叶子,手顿住“怎么会不记得,我儿子这一年在草原风吹日晒不愿回来,我当然知道为着什么。”
“父亲,颜姑娘……她当时怀孕了……”
崇兆祥被定在当场,不可思议得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她到奉天时不舒服,我带她做了检查,当时没来得及拿报告,后来我才知道——”
“她怀孕了?”崇兆祥不敢相信,自己送走的那个姑娘怀着自己的孙儿,自己竟是最肮脏的刽子手,亲手葬送了这一切,却更可怕的是一切未能如愿,那姑娘死了,黄土白骨,一尸两命吗?
“是啊,我检查出怀孕时正好拿了她的报告,一切的一切,都是命运安排。”崇庆叹了口气,没看到崇兆祥脸上的震惊落寞与悲伤,他像是一瞬间化作了丰碑,傻愣愣得扭头看着自己儿子逗着婉婉,这一刻才觉得对不起崇慎,辜负了一切,要是能重来,要是能早点知道,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崇兆祥又觉得自己卑鄙可耻,一切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拆不散的自己强加阻碍,终于得偿所愿却是葬送了两条人命!他这一刻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大错特错,更觉得对不起已逝的尼斝,自己怎么会如此迂腐,他感到害怕,怕有生之年得不到儿子的原谅,怕女儿知道这一切会埋怨他,怕自己百年后到了那头也得不到尼斝的谅解,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太不值得!
天边卷起乌云,秋雨毫无预兆得落下,好像是回应着他的忏悔,崇兆祥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到了晚上,一直跟婉婉玩得崇慎接到了噩耗,这噩耗打破了公馆的平静,给崇兆祥的心理蒙上了另一层阴影。
崇慎万万没想到时隔一个月又要回到草原,这次不再是去散心,而是噩耗,那日苏死了。
☆、照相馆
雨夜洗刷着一切,警察勘探过现场无果,尸体被发现在乱巷后面一堆凌乱的簸箕下,还是今早小玖报的警,说是那日苏昨晚上说有点事要出去,结果到了中午没回,小玖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但是不敢放大自己的猜测,直到警察找上门才瘫软在地上,不敢接受这事实。
架子抬进宗廊,防雨布盖着人形的躯体,雨小了,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敲打在防雨布上闷闷得发响,小玖不停的哭不停的哭,手抖得掀不开雨布,崇慎走过去,慢慢拉开,那日苏皱着眉头,崇慎伸出手指按了按他的眉心也揉不开那道褶皱,那日苏脖子中了一枪,血洞凹陷,被一场大雨泡的泛白,他回头看看在场的警察,头发被雨水打湿遮着眼睛,大家看不到崇慎的目光却能感觉到他全身的冰冷与戾气。
“查,一定要查出来,我要了他的命!”
城叔的手握了握拳,他也立在院子中央,大雨洗刷着他的脸也洗刷着他的心,他虎口发烫,那是开枪时灼烧的痕迹,城叔用指甲抠了抠,他本不想开这一枪的,要不是回宅子时被那日苏尾随,要不是那日苏撞破他养着个女人,要不是那日苏早察觉米芾的字被自己调包,要不是他满脸自信得写着自己的好日子过到头了,要去告发他,他都不会开这一枪。
从那日苏回到宗廊的那天起城叔心里就不大痛快,少爷事事不上心,生意上撒手掌柜,这些年城叔暗地里揩了不少油,但是那日苏聪明,洞察力强,城叔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敢搞小动作,少爷也逐渐将一些生意转交给那日苏打理,这都不至于让城叔憎恨,他也只不过想抠出点钱养老,老婆死的早,到老了也没个作伴的,相了个年轻貌美的愿意陪他但是又花钱如流水,攒下的那点积蓄马上见了底,米芾的字是他陪着徐汇去做鉴定的,又自告奋勇的愿意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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