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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开在奥地利的梅花-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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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之久,摇晃渐渐停了下来,墙皮也不再大块大块的掉落,除了一些细小的碎屑和灰尘还在不时地往下掉外,我们大家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尖叫声和哭泣声也逐渐停止了,又等了一会,还没有听到警报解除的声音,不敢贸然离开安全地区的我们,于是只能静静地继续在幽暗的防空洞中等待着。
“丽佐,你怎么样?还好吧?”我换了个姿势抱小威尔,却见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担心近来过于不安定的生活和贫乏的食物给她身体造成了影响,于是便关切地问道。
她回我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越发瘦削的脸颊使她那双大眼睛看上去凹陷的更深了,她抚着益发沉重而高挺的肚子道:“我还撑得住,只是苦了孩子了,和他哥哥相比,还没出世,就受这些罪,真觉得对不起它啊!”
“不要想这些,丽佐,只要孩子能健康而平安的生下来,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再好好补偿它,给它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让他幸福的生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
“这种该死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翠希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手里紧握着小威尔的手,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残破的天花板,幽幽地道。
听她这么一说,我失落地往墙上一靠,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上个月月初,在盟军频繁的空袭中,叔叔那幢经历过百年岁月,在历次空袭中已经千疮百孔,勉强维持的伯爵府还是难以逃过被毁灭的厄运,在那次轰炸中被彻底的夷为了平地。
当我们从防空洞中返回后,尽管一直以来,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这可怕而又残酷的现实真实的摆在我们眼前时,谁都承受不了失去一切的这种打击。看着已成废墟的伯爵府,失声痛哭之后的我们,冷静下来才发觉,我们将要面对的生活是何等的艰辛!
没有家,我们要住哪里?没有钱,今后的生活何去何从,一家老小的吃穿住用该如何解决,丽佐还要生孩子,小威尔和一个正在吃奶的小宝贝还要养育,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靠什么维持生存这人类最基本的需要?天气也越来越冷,没有御寒的衣服,我们将如何撑过维也纳寒冷的冬天?
翻遍我们所有人身上所有的口袋,全部零钱加纸币凑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百多奥地利先令,这么多人要吃要用,顶多也只能支撑十多天时间,那十多天之后呢?我们又该怎么办?中国有句古话:一分钱逼死英雄汉,现在我们的这种情况不就是正是这句话的最好写照吗?想起几年前,一百多奥地利先令对我们任何人而言,不过是区区小钱,买上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一件刺绣精美的衣服、几本不错的画册也许花的钱还比它要多,可现在……
现实并不容许我们有太多的时间悲天悯人,亲身经历过科隆地狱般轰炸的我和丽佐都明白,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于是,皮克太太和丽佐照看两个孩子,我和叔叔、翠希还有其他几个仆人一起,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了,便立刻在还冒着黑烟,有些地方还在燃烧着余火的伯爵府废墟之下翻找着还可以使用,没有被烧毁的衣服、被子、值钱的首饰、罐头食品,尽我们最大能力地抢出些可以利用的东西来。当时每个人的心思都在如何能抢出些还能用的东西上,谁都没有在意自己的手划破了,流血了。每每想到那一幕,我至今都无法用准确的言辞来表达自己心中当时感动的心情。
后来,我们带着一些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东西,扶老携幼,跟随着大批在轰炸中失去家园,无家可归的逃难的人群,离开了维也纳老城区,来到了当时还没有受到盟军大轰炸“拜访”的维也纳乡下,在远离城市的乡下小镇里一座曾经居住过犹太人的被废弃的公寓里安顿了下来。
尽管平时也时不时的有盟军的飞机飞到我们这里来,象完成任务一样丢下几个炸弹后就忙不迭的朝德国方向飞去,但除了引起市民的一阵阵恐慌外,对城市的破坏远不如维也纳市中心那么严重,最让我们感到幸运的是我们从废墟中挖出的维也纳配发的战时食品配给证在略显偏僻的乡下也还能使用,这让为如何解决温饱问题而愁眉不展的我们终于能长舒一口气了。对我们来说,就算没有钱,但只要还有一口吃的,就能坚强的生存下去。
可没想到,即使是这样苟且偷生的生活我们也没能过上多久,盟军在随后的日子里,将轰炸的目标扩大到了整个的维也纳地区,甚至连我们现在居住的乡下也难逃被轰炸的命运,我们全家又开始了象当初在维也纳老城区里一样频繁进出防空洞的无奈生活。唯一不同与以往的是,现在的我们懂得了将有价值的物件都带在身边,衣服、被子、食物,当然也包括为数不多的钱和一些所剩无几的首饰。
这些忧患意识的养成当然要拜盟军所赐,为了以防万一,平时我们都将这些东西放在逃离家门时最容易拿到手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这一个月来,我们已经带着这些东西进出防空洞很多次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在刚才大轰炸到来的时候,拿出毛毯遮挡掉落墙皮的缘故了。
我靠在墙上,回想着前不久发生的这一切,拨弄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都过去几个月了,沃尔特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的他究竟在哪里,有没有受到那件事情的牵连,我一点都不知道。丽佐的丈夫洛克一个月前还曾经托回家探亲的战友捎了消息回来,说他现在调回德国去守慕尼黑,一切平安。
单单这个短短的消息就让丽佐高兴了好几天,毕竟这是这么久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可我的沃尔特却依旧杳无音讯,是生是死,也无从得知。现在,伯爵府也毁了,我们又都搬到了乡下,即使他想联系我,恐怕也找不到我了吧,战争终究是让我和沃尔特就这样失去了联系,而我能做的,除了祈祷和等待,也就只有祈祷和等待了……
上个月,维也纳大轰炸后,我已经失去了维罗尼卡的下落,我不知道神志依然不太清晰的她和施耐德叔叔究竟去了哪里,当轰炸刚结束,我再去寻找他们的踪迹时,除了从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施耐德家商店”的牌子上认得出他们家大致房屋的方位外,原本他们居住的地方也早已是一片瓦砾,哪里还找得到他们的人影呢?
战争已经让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赫曼的生命,我的闺中挚友维罗尼卡如今也下落不明,而今又让我失去了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沃尔特的联系,我不知道今后还会发生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我只求这种令人揪心的事情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不想也不愿意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朋友了!
终于,空袭警报解除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防空洞里的众多市民这才抖抖身上的尘土,扶老携幼地互相搀扶着走出阴暗而充满霉味的地下空间。走出防空洞,明亮的光线刺得我们长时间在昏暗房间里呆着而不太适应的眼睛睁也睁不开,等我们再次睁开眼睛,毫不意外的看到一幕幕惨烈而又熟悉的画面,只是此刻的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家都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再经受一次又能怎样呢?
我们的心也许已经在残酷的战争中变得麻木而坚强了吧!大家互相默默地看了一眼对方,默契地重新背上行囊,抱紧了怀中的稚儿,搀扶着大腹便便的丽佐,又开始了寻找可以安家的赖以生存的新方向……
正当奥地利全境都在受到盟军来自空中的严厉打击时,身在法国阿里科特地区与美军作战的沃尔特也辗转从被俘的美军俘虏口中得知了维也纳受到大轰炸的消息,对此,他心急如焚,他急于想知道云的情况,到底她现在生命有没有危险,可他却在拿起电话想打的那一刻感到了迷茫和无助,因为他根本无从下手。
自从调离诺曼底后,频繁移动阵地和与盟军作战使得他根本没有时间与云取得联系,而今,整个的维也纳地区都难逃大轰炸的劫难,即使电话拨向任何一个他能想到的地方,电话那头永远是无法接通的一片空白,这更是让他急得五内俱焚。爷爷已经没了音信,而今云又……
就在沃尔特一边要分神与盟军作战,一边又急于得知云与爷爷下落的时候,祸不单行,盖世太保的到来,更是让沃尔特的处境和心情坏到极点。两个身穿上尉军服的盖世太保在战地办公室见到了刚从阵地上退下来的沃尔特,他们面无表情的对沃尔特道:“冯?施特隆德少校,我们奉命接您回柏林,请您立刻交割防务。”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事情吗?”隐隐感觉到不妙的沃尔特还是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盖世太保,平静的问道。
“对不起,少校,我们只是奉命通知您,其他事情我们一概不知。”刻板而公事化的回答却令沃尔特安心不少,按照他对盖世太保的了解,倘若他们已经定了一个人的罪,则绝对不会有如此客气的回答和行为,早就冲进来把他抓起来了。只是,他还无法确定盖世太保找他回去,到底是什么事情,是为了“7。20事件”吗?还是其他什么事情呢?
没有再多问什么,沃尔特立刻就地与奉命召来的属下交代了军中事宜,盖世太保甚至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与师长道别,他一交代完任务,立刻便催促他登上飞回柏林的飞机。于是,沃尔特在战地办公室众多军士的注视下,就此离开了与盟军苦战的第11装甲师,登上了回德国的前途不明的归程。
当飞机飞到维也纳上空时,沃尔特从机窗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阵痛楚:一切都被夷为了平地,任何建筑都不存在了,他的爱人住的那座华丽的伯爵府也已经是残垣断壁了,她现在在哪里呢?她还好吗?……
越想心越疼,他好不容易将视线从地上那悲惨的画面上拉了回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飞机上高挂着的元首画像,不由得心头激起的恨意让他握紧了拳头,他用极大的本能,咬牙克制住了想立刻起身把那张画像狠狠地摔在地上的冲动。
不行,不行,现在的他不能做任何足以将自己推入危险境地的事情,有太多的人需要自己的保护,他更有想要保护的亲人和爱人,为此,他不能冲动,他不能……终于,他平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用过于用力克制情绪后而导致的微微颤抖的手有些解开了领口处的扣子,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几个小时后,我要用冷静的心情,冷酷的态度对待这些盖世太保,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对付我,但是我想爷爷说的没错,对这些狡猾的家伙来说,越是冷酷才越是安全,我不能自乱阵脚!”沃尔特紧闭着眼睛在脑海中不断的告诫着自己。
因此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刚才那个情绪激动的少校已经不见了,此刻的沃尔特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暖意,有的只是一片冰冷,他重新慢斯条理的扣好纽扣,泰然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的在椅靠上敲击着,丝毫看不出任何慌乱心烦的迹象。现在坐在飞机里的不再是个有血有肉的爱国青年,而仅仅只是个表情冷酷,神态漠然、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陆军军官。
未来的一切皆有可能,也均未为可知……
最后的贡献
暗杀事件发生前,被盟军飞机低空扫射导致头部重伤而送进医院治疗的陆军元帅隆美尔在经过了两个月的治疗后,伤愈出院,回到了家中继续休养。对这位在德军军队中战功卓越、在盟军中也大名鼎鼎的元帅而言,尽管政变发生的时候,他已经受伤入院,没有直接牵涉到这次事件中去,但是政变的失败导致大批他曾经的上级、同事、属下纷纷受到牵连,或被杀,或被关,军中地下抵抗组织成员几乎已经被元首捕获殆尽。
而他在出院后,元首就一直没有接见过他,不闻不问,置之不理,究竟元首对他的想法是怎样的,他无从得知,也不清楚此次事件会给他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他更不知道自己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如今的他只有在家中等待自己命运的来临……
站在自家阳台上为目前德国国内风云变幻的政局和德军战场上腹背受敌的情况而兀自伤神的隆美尔元帅,望着夕阳的余光,想到自己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突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探头向楼下望去,原来是自己的好朋友空军少将艾丁格,看他步履匆匆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于是,隆美尔快步走下阳台,经过儿子曼弗雷德的房间时,从虚掩的房门里望去,十多岁的儿子正捧着一本书埋头仔细读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他慈爱而又默默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心中忽然感慨万千,似乎有很多话想和这个性格脾气与自己酷似的儿子说,却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站了片刻,他没有进去打扰儿子的阅读,只是轻轻地替儿子关上了房间的门,便朝楼下走去。
刚走下楼,艾丁格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焦虑之色让隆美尔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他一抬头,正想带艾丁格进到书房里详谈时,却瞥见自己的爱妻露西正面带忧色的在客厅门旁望着自己,她眼神中凄婉的神色让自己的心也不由得一颤,他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然后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便与艾丁格一起走进了书房。
“艾丁格,快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刚一关上房门,隆美尔连忙向自己的好朋友发问。
“埃尔文,这下可真是有大麻烦了。我刚得到的消息,斯派达尔等人在盖世太保的逼供下,把你也牵连到暗杀事件里去了,他们的供词里都提到你知道这次暗杀的具体细节,而且加上在元首大本营会议室放置定时炸弹的冯?施陶芬伯格上校原先就是你的老部下,所以埃尔文,只怕是……” 艾丁格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多年的老友,后面的话竟然无语凝噎。
“看来我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啊……”隆美尔自嘲似的开口将艾丁格尚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他踱步走到窗前,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道:“其他人呢?都还好吗?”
艾丁格摇了摇头,缓缓道:“埃尔文,说实话,他们都不太好,除了那些已经被定罪绞死的,你以前的好多部下也都被牵连了进去,有些因为与你的关系密切已经被关进了监狱等候审判,有些外放出去的指挥官也被褫夺了指挥权,还有些只是因为曾经是你的部下,也被盖世太保列为怀疑的对象,现在正一个个的从各地带回要审查呢!我刚从军部出来给你通报消息的时候,正好遇到冯?施特隆德少校,他也被几个盖世太保从法国前线上带了回来,看来元首这次是下了狠心要把所有隐藏在陆军军队中的可疑分子给一网打尽啊!……埃尔文,我真怕你也……你可要想好退路啊!”
“沃尔特?他做我的部下时间并不长啊?难道就因为是我的部下就要被审查吗?这实在是太可笑了!不行,我不能任由那些秘密警察坏了我们军队的秩序,如果再这么让他们胡乱抓人,那前线的仗要由谁去打呢?全交给那些党卫军吗?我要去找元首要人!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这些该死的盖世太保都不明白吗?盟军都把我们逼退到家门口了,还在窝里斗的搞这些事情,简直莫名其妙!”隆美尔忿忿不平地怒道,在房间里不停的来回走动着。
“埃尔文,你疯了啊!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还去管别人的事情吗?想想你自己的退路要紧啊!现在元首对你已经是疑虑重重了,你再这么去盖世太保那里这么一闹,不正好给人口舌,受人以柄吗?你别忘了,露西和曼弗雷德还需要你的照顾呢!你也要替他们想想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怎么办!” 艾丁格连忙苦苦劝说起自己的老友来,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你以为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从北非战场上我擅自撤兵开始,他已经对我非常不满了,后来北非战役的失败,他对我已经不满到了极点。虽然回到柏林后,他授予我元帅的称号,但是我空有元帅的称号,却没有一点自由的权力。无论我到哪个战场,身边都有他派来的人牵制着我调动军队的权力,所以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彻底的失宠了!
现在,政变的失败也许只是给了他一个铲除异己,动手解决我的绝佳借口而已!可既然我的被废已经是铁一样的事实,那我何不趁手中还有些权力的时候,多救几个人,也算是我为德国,为军队做的最后的努力吧!……艾丁格,我和你从读军校起就认识,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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