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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子方成婚-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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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两周来见一次蔚然的事持续了五年多,她是知道的,不过从没见蔚然开过任何处方,因此有些讶异。

    “什么止痛药?”齐蔚然眉微拢,他是心理医师,而廷亨的腿伤在他的专业范围之外,不会贸然用药。眼前宁真递出了一个药盒,他看了看,是在一般药房能购得的药,不需处方笺。摇摇头,对那在躺椅上以眼神制止他发言的病患说道:“你的腿痛吃这种剂量的止痛药有用才有鬼。”

    “安慰剂没听过吗?亏你还是医生。”马廷亨斜了他一眼,正想再说什么,蔚然已经转过头去。

    “这药不是我开的。宁真,”不在背后出卖朋友,这是齐蔚然的原则,所以有什么话最好在大家都在场时说清楚:“廷亨已经很久没到我这边——”“豆浆,”马廷亨扬声打断了他的话道:“今天下午我喝了两杯豆浆。”

    那话,让另两人顿了顿。

    有些凝重的沉默流转在三人间。后来,齐蔚然借口让宁真上到自己家中吹干头发,好给廷亨一点空间。

    方宁真握着蔚然家的钥匙,踏上阶梯,开了门,打开灯,随手将外套、公文包用到一旁,跌进了沙发中。

    呆坐了不知多久,她才有些茫然地起身到浴室内找到吹风机,吹着发疼的脑袋。

    廷烽车祸离世,廷亨腿伤在同一间发作,是双胞胎心灵相通,分担痛楚……这当然是个不错的悲剧故事。却不是事实。

    当所有人都以为廷亨的伤源自对兄弟的想念,他不反驳;家人安排他接受心理治疗,他准时报到……蔚然曾说,事件当中最不需要心理咨商的人是廷亨,最需要的,是他的家人。后来,伯母时常约蔚然下午茶打探廷亨的事,蔚然不拒绝,而廷亨坚持付咨询费,或许这也是某种隐性治疗吧……

    吹风机从头上移开,方宁真才发觉自己吹得过久了,太蓬松。

    现在回想起来,廷亨几乎事事都会与她商量,大至买房子、投资办公室,小至家具添购、晚餐菜色……唯独与廷烽相关的事,他显得有些独断。

    有时……方宁真会觉得在廷亨眼中看见一些对自己的歉疚,或许是因伯母将双倍的殷殷企盼投到了他身上,身为女友的自己也连带承受了无形压力;更多可能是廷亨将给自己的一切都和宇霏分享的同时,其实明白他在消耗两人的感情基础。但那歉疚他不曾说出口。

    叹着气,无心再去整理。当她回到客厅,蔚然在沙发上等着,见她走来,正色叮嘱道:

     “我给了他一点药,只能应急……刚才我大略问过他的情况。宁真,你一定要带他到医院去;我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们,他需要的是物理跟药理,不是心理治疗。那么多年放置不理,可廷亨的腿真的不能再拖了。”

    不去看医生,因为腿的事多半是遗传自伯父,因为如果廷亨得到遗传,廷烽多半也有……那么,乘风奔驰的传奇就再也不是传奇,因为赛车追撞意外而英年多逝的美名,转眼成了可能明知身体有异还上场,弃自己与他人的安全于不顾的危险驾驶。

    外人怎么想不重要,但伯母记忆中廷烽的模样,她所描给关于他的好,廷亨不想打碎。至少不要太快。

    方宁真一直明白。

    齐蔚然也一直明白。

    所以蓿椭两瘛9ノ迥昀锼耐戎皇桥级⑺岱⑻郏游囱现氐轿薹ㄗ粤φ玖⑿凶撸缴及琢耍砝浜埂故侵皇撬滩凰担谀敲纯拷牡胤剑次床炀酰�

    今晚的事,证明这是廷亨的极限了……可他会这么想吗? 


  “宁真,”从刚刚,她就一直心不在焉,脸上没点血色,齐蔚然有些担心地唤着。这对情侣的事他一路看到现在,最为她感到不值;男人可以将事情排好先后顺序,可以承担苦难,可女人宝贵的时间不该这样拿来蹉跎的。“你还好吗?”

    “嗯……”她想,应该还好吧,痛得要死的人不是她。方宁真略略回过神,点了头,然后又几不可见地摇头。

    刹那间,她变得很混乱。

    从默默支持,到疲意,到心软,到重新调适,到手里握着止痛药盒那一刻,发了疯似地在雨里奔跑,不顾脚下踩的是一双高跟鞋而她禁不起跌,也不顾她费心维护的最后一点骄傲,就为确认他安好,替他解一时的痛。究竟……她的心还要反反复复多少次?

    当廷亨拥住她,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是美好的;那温度,能化解所有的内心冲突,几乎让她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

    方宁真拧眉,她……哪有那勇气?

    “下去见他吧,”望了她许久,齐蔚然说着:“廷亨说你有话要和他说。”

    方宁真缓缓回应他的注视。

    他耸耸肩,为她找着理由:“给了他止痛剂,你若有话对他说,他不会因腿痛分心。也给了点镇定剂,如果你要说的话太剌激,我想他能保持基本理智的。”

    一片空白。

    诊间的门口,方宁真一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动作。

    廷亨就在门后,想好了的台词被打乱了,现在她脑中却一片空白。

    唉……腿有点酸了,还是……进去吧。

    终于,她轻轻推开了门。室内灯被关上,窗帘拉开,不远处的路灯投进,带来些许光亮;照亮的一角,衣帽架上有他的西装外套和领带,下方摆着一双皮鞋。

    诊间另一边昏暗不明……当双眼习惯了黑暗,能看见躺椅上的人影,方宁真深吸了口气,向他走来。

    “宁真。”他的声音唤着,伸出了手。可以感觉宁真迟疑了会,还是与他交握。马廷亨翻身坐起,拉她到身旁坐下,才缓声道:“在你说你想说的话之前,我可以先说我想说的吗?”

    方宁真低头,任他将自己的手紧握。

    然后,他们陷入一阵沉默。

    宁真搬出去后,他其实有不少时间思考当他们认真坐下来讨论这段关系,有多少话积压许久,有什么话欠了她……只是太多了,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总觉得人生颇长,而宁真太能照顾自己也太体贴,所以他想着往后有时间,等到身边只有彼此,再慢慢说,不必急于一时。

    把握当下,道理很简单。他的当下,是照顾老妈,是照顾宇霏,只因她们都是重要的家人;把宁真放在了未来,这是他的自私。

    回过头她独自规画的未来,马廷亨这存在已变得可有可无。

    宁真心里有他,然而不是非拥有他不可。曾经,他硬性闯人她心里,誓言守护,现在宁真想将心收回,自己保护好就好……

    这不是一夜之间的转变,是经年累月,一点一滴的确认。

    蓦地,胸口一窒,马廷亨开口方知自己失去了语言。又过良久,他才找回声音,道:“有一回,廷烽对我说,他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当时他正在决定是否要成为职业车手的当口,不是分心谈恋爱的好时机,所以我代替他带那女孩去看了场电影后,狠狠地用了她。有一回,我熬夜看武侠小说,隔天头痛到无法参加历史大考,廷烽已休学投入车手训练,仍翘了一次练习赛,替我考了个六十三分回来。有一回……不小心听见我们都视为小妹妹的邻居说放学后要来向廷烽告白,廷烽推给我;我和她约会,当了一日梦中情人,当晚分手时,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喜欢我,我回她:连自己牵着的人是谁都分不清,那不是喜欢;于是那告白她收回了心里,虽然,就算不说,在其他人眼里她已经表现得太过明白。”

    方宁真静静听着。类似的故事她听了很多,或许是每一对双胞胎都有过的经历吧,令人分不清谁是谁,好像随时都能成为对方的替身一般。廷烽、廷亨爱捉弄人,她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但……原来他也捉弄过宇霏呀……

    是怎么捉弄的呢?分手分到一半,可听见这些还是会在意的,只是一些些、一咪咪而已,这样的她,很可怕吗?很丑陋吗?

    “我跟廷烽外表一样,但思考模式很不同。有一点我们很像,就是对于扮演彼此乐此不疲。”马廷亨自嘲地闭了闭眼,揉起她掌心的纹路,道:“现在想来,我们其实不喜欢被当成另一个人,所以玩乐的同时也在考验这世界对我们的认识。”

    掌中他的力道加深,拇指停顿在感情线与生命线交叉的位置,方宁真望着他的方向,却仍看不清他的脸庞。

    这双手不温不凉,冬天,令他想替她暖暖,夏天想握来解解热……马廷亨的苦笑融在黑暗中。他们之间的依赖,似乎是单方向的;以为暖了她的手,其实满足的是自己,暖不了几分她的心。

    方宁真拧起眉,是因廷亨忽然使力。

    廷亨对宇霏的无微不至,是源自不常示人的温柔,方宁真一直懂,可……廷亨想说的是什么呢?

    “这么多次的考验游戏中,我只后悔过一次。”马廷亨说着,声音低了几分,长指扣进她指间。“而这一次,宁真,我不后悔……”或者该说不能后悔。因为除了暂缓伤痛,直到大家真正能敞开心接受廷烽已不在的事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人生能重来,说不定他能想到更好更两全的做法,可此刻,他只是……“我只是很累了……”

    左腿的痛就要将他吞噬那刻,宁真在雨夜里飞奔而来,于是有那么一瞬的念头,若他的腿真废了,是不是她就离不开自己了?

    分明真正想要的不是这样,可是太害怕失去,所以……怎么留住她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

    那语尾极轻,手却紧扣如锁。廷亨这几年内心的挣扎,渐渐严重的腿痛,方宁真不是看不见,又怎么能不心疼?四周黑暗,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吧……方宁真悄悄别开脸。

    寂静里,他的手转了方向。方宁真还没反应过来,廷亨已枕到了自己腿上,将相扣的手盖在双眼。

    他说完了?廷亨抢在她的坦白前想说的话,就是回忆两兄弟的恶趣味、告诉她自己整过宇霏,然后不后悔?方宁觉想抽回手,他却不放;她举起另一只手,停在半空,半晌又轻轻放下了。“廷亨……你为什么要喝豆浆呢?”廷亨虽对外隐瞒身体的情况,但该注意的饮食禁忌还是有好好遵守才是,豆制品,禁忌中的禁忌。

    一会,马廷亨说着:“开会的路上经过一间有机商店,正好在做豆浆促销。宁真,你知道吗?原来黄豆分很多品种的,口味也有差异,有的豆味重,有的偏奶味,喝了才知道差别在哪。”

    牛奶喝多了会出现过敏现象,是很小的事,方宁真从不放在心上,直到……直到怀孕后,增加了牛奶摄取量,身体出现一些小反应才想起自己是过敏体质。那天早上的会议室里,她喝了半杯热牛奶,鼻子痒得必须离席,隔天开始,助理端来的热牛奶总是让她很迟疑。僵了许久的肩膀松下,她叹气问着:“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马廷亨移了移,将耳朵脸颊靠在她小肮上,说道:“如果我说一开始就知道,你信吗?”

    “……不信。”她不信不信不信。

    要见到她此刻的表情是有难度的,但那语气让马廷亨不禁失笑,兼苦笑。他说着:“不时约你喝咖啡,胡乱制造单独的相处机会,还有在香港那晚,替你倒了汤……我每天都在猜,会不会今天你就告诉我,又会怎么告诉我?”他的声音渐暖,继续道:“你会说,廷亨,我有了。还是说,廷亨你要当爸爸了……我一直耐心等着,期待着。”他并不是非常喜欢小屁孩,也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像老爸那样散发爱的闪光的父亲,得知宁真怀孕的那一秒开始,曾有过失眠的日子,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他已能想象他们三人一起在家中午休、一起在公园散步的景象。

    原来……咖啡与酒,是为了要激她这个闷葫芦用的小手段吗?方宁真咬着下唇。

    “真,”语气里的笑意渐渐淡去,他问着:“晚餐时,你想对我说的是怀孕的事,还是……你终于能狠下心离开我了?”

    五年来,宁真默默地承受,过去将近五个月以来,他也学她默默看着一切的发生,不拆穿不问起。五个月怎能与五年相比,可他明白了她爱得多深就伤得多深。

    不管宁真今晚欲言又止的是哪件事,他其实都不希望有外人在场;不管是哪件事,他想用来讨她欢心的伎俩,已经滚进了臭水沟。

    他一无所有。

    意识过来时,贴在他双眼的手背染上了一片湿热。方宁真再无法言语。 


 【第十一章】

    为一杯豆浆揪心,然后感动,是不是很蠢?

    方宁真看着炉上锅中隔水加热过的一杯豆浆,有些失神。

    片刻,她拿起还温热的杯子,来到沙发中稍坐。

    搬回她与廷亨的家中已经三天了,还有些不习惯。进门时发现地板重新铺过了,墙壁换上新漆,旧窗重镶,二手冰箱成了五门冰箱,添购了一些厨具……那回伯母提起,她还以为是廷亨拿来当借口,想不到家中真的重新整理了一番。

    廷亨说他早想把管线重牵,她搬出去后的隔天便找人来规画,至于摆设则尽量维持不变,除了……他们的偷闲空间,成了看来将会变得很忙碌的婴儿房。

    目光落在身前茶几上的一本农民历,方宁真想起了当时自己呆立在婴儿房门口,廷亨兴奋地介绍着,而看着他布置的婴儿床、安全小瘪子、墙纸、软型、尿布植、尿布山……他们之间有这么一段对话——

    ——我留了一些乐趣,衣服还没买好,我们可以一起挑。宁真,你怎么看起来那么……傻眼?你觉得这房间怎么样?

    ……好粉。

    ——呵呵,当然呀,我的小鲍主当然要有这些基本的淑女配备呀。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嘿嘿,这你就问对人了。肚子圆、爱吃甜食……还有太多太多线索,最重要的是这个,铿铿?

     ——农、农民历?

    ——这里面有个东西叫清宫生男生女图,比对一下受孕月份就知道是男还是女了,听说很准喔!

     ——我是不是很注意细节呀?咦?你……你该不会要说我猜错了?

    ——不……只是我也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子……

    ——你这么想要女儿吗?

    ……唔,老爸说如果生女儿就出资让捷思度难关……你别担心,要用也是用廷烽留下的保险金,不是他们两老的退休金。而且你也知道,我那些表弟她都生儿子,家里阳气很重。生女好处多多呀!

     ……所以你这自我催眠是为了捷思还是为了破除你们马家的诅咒?

    然后是一阵沉默。

    方宁真手里握着马克杯,笑意不禁爬上脸庞。未久,她敛了笑,杯子凑进唇边,将最后一口豆浆喝下。

    现在的位置,望得到开放式厨房。整了眼时钟,曾经是假日时他们一起准备早午餐的时间,可廷亨已不让自己进厨房了。今天廷亨飞香港,代替她出席一些活动,以后的出差行程,也会由廷亨和其他同事接手;她正式被下了禁飞令。

    廷亨在知道自己怀孕前,没有阻止她任何的出国行程,转眼间,他不只不让她出国,还规定一周只准她进公司两天……中间的界线是她松口承认怀孕。这件事让方宁真发现了廷亨的另一面,不知该说他温柔还是狠厉?

    那一夜,廷亨在她腿上躺到凌晨。离开蔚然的诊所后,他们去了医院门诊,然后廷亨带她回家梳洗,睡了个午觉;接着他们坐车回她家,接近半夜时赶到了伯父伯母那儿。积压了那么久的事,一天内全都爆发出来,无论是面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伯母,无论说的是腿的事、怀孕的事或者是捷思的事,廷亨都表现得那么镇定,一时间,方宁真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狠厉还是温柔。

    她只知道,在那么多地方,面对不同人不同质疑,甚至说了有些无情的话,廷亨一刻也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一个星期后,她搬回他们的家来。

    分居,然后又因怀孕而复合,应该不是太令人意外的发展吧?虽然本来打算在生产前仍住在外头,享受一个人的安静时光,但……算了。

    最近的大家都受了不少冲击,她就乖乖地按着大家的期望,扮演好准妈妈的角色吧。

    至于她的心事、她的计较、她的原则、她的嫉妒……那些任性就放回心里,盼有一天会蒙尘,然后被忘却。这世界上能随心所欲活着的人毕竟是不多的,她不该再深思无解的问题。事情的变化很多,可她仍能期待与孩子的相遇,进入一段全新的恋情,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拿着空杯起身,方宁真来到厨房,将杯子洗好晾起。想起该吃维他命,开了一旁的药柜,拿出廷亨送她的生日礼物多手停了停,踮起脚尖长手拿了放在深处的另一个药罐。

    为什么要藏起来?这是……开过的孕妇专用维他命?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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