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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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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问她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和昔耶在一起,所以觉得幸福。
小花却摇头,她一点也不觉因为和昔耶在一起幸福,她以后整整十年都是与昔耶一起度过的,可是她不觉得快乐。
相反,一开始的时候,她什么也不懂,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一只自私自利的鬼,那才是真正的快乐和幸福。
在朝阳穿破云海,万丈光芒映照大地的时候,早晨的晨练终于结束了。卢成青独自下山吃早膳,而昔耶却提着食盒走到大树之下,站定之后,抬头望着树顶上的小花。那食盒是从铁索那里拿来的,山下仆人做的,小花肯定吃不到,因此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昔耶,直接站起身,从树上直愣愣的跳了下来。
昔耶立刻扔开食盒,伸手去接她,对于世间万物来说,她这一跳确实毫无轻重,可是对能碰到她的昔耶来说,她这个重量,确实很容易受内伤。
她一跳下来,正好就被昔耶接住,五岁的孩童尚不能够承受这样的重量,直接就被小花压倒在地上,想要将小花抱起来,无奈胸口被重重一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小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着心情还不错:“我重不重?”
这么被小花压着,仰头看她有点吃力,昔耶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小花从昔耶的身上飘了起来,半蹲在空中与坐起身的昔耶对视,这一对视便是许久。
最终是昔耶没有忍住,红了脸,坐直了身子,将一旁饱受冷落的食盒拿过来。
小花的嘴里被塞进了东西,香香的口味偏甜,她嚼了嚼,觉得有点骨头,才发现咬到昔耶的手指了,微淤青的样子,然而她却更加惊奇为什么她能吃到这些山下仆人做的菜。
她伸手想要去拿食盒里丰盛的糕点,可是却被昔耶抢了先将一叠玫瑰糕护在怀里,食盒里还有一些别的菜,小花以为昔耶喜欢吃玫瑰糕,心里虽觉得这孩子没有尊老爱幼的好习惯,但是食盒里还有这么多菜,便也不生气,满怀喜悦的伸手去拿,却碰了个空,半个手臂都穿过食盒,一截手指落在外面,一截还留在里面。
小花磨了磨牙齿,转头龇牙咧嘴的看着昔耶,刚要张嘴咬他,昔耶的小手就拈着一小块玫瑰糕放进小花的嘴里。
甜,还有就是很香,小花对于食物的讲究不多,只要好吃,就都来者不拒,当即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飘到昔耶的身边,有些讨好的嫌疑与他并肩而飘,满脸谄媚的笑容吃着他喂过来的玫瑰糕。
酒足饭饱之后,她才想到这点玫瑰糕不知道又该用了昔耶多少血,在他满身上下找伤痕,最后在手腕内侧找了一处似乎经年累月都好不了的伤口,带着小花的牙印和刀印,伤疤叠着伤疤,格外狰狞吓人。
小花头一回有些过意不去,盯着他的伤口看了一会,说:“你以后还是别放血给我做吃的了,有些划不来,流这么多血,都够我吃上大半年的了。”
很久很久以前,曲波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在南方的某一座大山里,有一只猛虎是那座山的山大王,猛虎喜欢打架,和林中的凶兽们争夺食物和地盘,虽然每次都能打赢,并且以此确立了大王的地位,可是还是经常受伤。他每次受伤了都有一套独创的口水疗法,会自己舔自己的伤口,直到细心呵护伤口痊愈。
后来山中偶然来了一位姑娘,据说长得很不错,遇到了受重伤的猛虎,就留在了猛虎的洞穴里照顾他。
这里被小花质疑了,小花问曲波,为什么猛虎不吃了姑娘,养伤需要补充能量,肯定就得吃东西,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下嘴不硌牙,多鲜嫩可口啊。
曲波翻了白眼,解释说,猛虎受伤了没有吃人的力气。
小花却觉得这答案十分的牵强,她自己都死了,还能对吃的保持永不熄灭的热情,猛虎不过就受了伤,到嘴的食物还能干看着不成,于是她又秉着不耻下问的学习态度继续问:“那姑娘为什么不把猛虎脱下虎皮,取出虎骨,烤了虎肉拿去卖呢?”
曲波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人家一个小姑娘,心地善良怎么会残杀一条活生生的命?
可是小花却觉得这个答案比上一个答案更加不靠谱,小姑娘既然能一个人去山里,肯定也小不到哪里去,这姑娘不好好呆在家里,肯定是个生性不羁的姑娘,怎么会是柔肠百结,慈悲为怀的良善姑娘呢?
她张口还想再问什么,曲波却朝她吐了蛇信子,她只能闭嘴。
猛虎的伤势见好的时候,悉心照料他的姑娘下山回家了,且再也没有回来了。猛虎依旧喜欢到处找人打架,可是这下受了伤,却不会自己舔伤口了,好像在姑娘的温柔乡里忘记了粗鲁的口水疗法。
后来伤口溃烂,很快就死去了。
小花原来从这个故事里没有听出什么大道理来,无非就是一个傻乎乎的猛虎习惯了姑娘的柔情蜜意,然后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习惯了。
可是现在她却又有些不同的体会了,她做鬼做了二十几年,二十几年没有吃过东西,如今吃到了东西,却是用昔耶那许多的血换来的,她并非是觉得于心不安,只是有些害怕像那头猛虎那样。
若有一天她吃习惯了,可是昔耶却不在了,那她该怎么办。那猛虎一开始便是习惯独自躲在洞里舔舐伤口的,后来姑娘故作好心的横插一脚,却害死了猛虎。小花虽然已经死透了,可是却不能忍受亘古般绵长的饥饿。她宁愿一开始就戒掉吃东西的习惯,免得昔耶死了,走了,她还哀伤恸哭记着他,四五百年都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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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花皆愿7
在瑶山上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日子一直都过得平静无奇,曲波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落入人腹,还是早死山林,小花终日飘在昔耶的身边。
小花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唯有一件事,让她觉得忿忿不平。
昔耶本名姜涉归,乃是辅政王第三子,南国皇室的重要成员,身份贵重这个小花很清楚,可是,可是为什么他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
在某一天,稀松平常的一个清晨,昔耶起床换衣服,小花跟着他飘过去,看见那塞得满满的一个衣柜,瞬时流下了凄苦的眼泪。
水珠子初时滴在昔耶的脖颈上,昔耶还以为是屋顶漏雨了,有些惊讶的转身,却见小花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一下子就心慌意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以为他又做错了事,才让小花伤心难过。他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小花在瑶山上常年飘荡,知道她曾经飘在房梁上,伸长脖子阴恻恻的望着他,知道她是一只阴魂不散的鬼。父母怕他,仆人怕他,鸟兽怕他,谁都畏惧他七杀星的身份。
不过小花不怕他,她是一只鬼,也许是因为已经死无可死了,所以才愿意终日陪在他身边。
只是,那一日他将她亲手摘下,就曾在心里想过,这花枯了也好,死了也罢,总归是在他身边的。
他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将小花拉低,一手握着她的手臂,一手小心翼翼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小花,哭。”
他明明是想说,小花不哭,可是偏偏话在嘴边,那个不字就吐不出来,像是有人偷走了那个字。
可是小花却并不是那么好哄的,狠狠的揩去脸上的眼泪,忿忿的说:“你看看我,全身上下就这一件破衣服,你再看看你的衣服···”
她指着昔耶的衣柜,哇的一声哭得更加厉害了。
她牵起自己的衣衫,其实也怪不得她闹脾气,这身衣服确实见不得人了,破破烂烂的,像是披了几百条彩带在身上,风格虽有,风姿却无。
昔耶觉得好笑,按住她不停摆弄衣服的手,说:“做。”
小花大着胆子揣测他这句话的意思,“你说做新衣服?”
他眼中含笑的点头,伸出手要小花将他抱起来,“书。”
小花整个人都精神了,当即就将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管自己的手有多脏,将昔耶抱起来飘向书架。
满墙的书架,上面书类繁杂,昔耶却将每一本书的位置都记得清楚,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说:“五,二十。”
第五层第二十本,小花抱着他飘过去,昔耶伸手抽出一本普普通通的书,《东都杂记》。
昔耶拿到那本书之后,仰头看着小花,微微思索了一下,说:“三百三十六页。”
他对这些不掺杂情绪和感觉的词句总是能很快的想出来,可是一与人交际便很困难。
天色却不早了,卢成青已经叩了第三次门,小花不得不将昔耶放下,让他将《东都杂记》翻到三百三十六页。
昔耶自然听她的话,还体贴的拿镇纸压住书,怕自己练剑的时候有风吹起。
做完这些,卢成青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推门而入了,正好昔耶背着剑走出去,便敛起了不满的神色,当先一步走到屋外,寻常人都是不愿意走近青庭的,卢成青也不例外。
随着竹门咯吱一声关上,小花才低下头,仔细的读那本书。
《东都杂记》著书人已经不可考,其中主要记载这一些东都的灵异事件,写这本书的人应该是落魄读书人,屡试不第,转而加入这些娱乐事业。
第三百三十六页上,写着这样一段话,“芰荷为衣,或批女萝薜荔
望断江渚,鬼在河渚难及。”
那本书全书分为鬼神两部,上部说鬼,下部解神,而这一段话正好是属于鬼的,意思是鬼以芰荷为衣,或者身披女萝薜荔。
屋中极静,小花盯着书页看了一会,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三种植物,要知道她此时恨不得立刻飞出去,有新衣服的人是体会不到一件衣服穿了二十几年的苦楚的,何况她还是一个很爱美的姑娘。
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用午膳的时候,昔耶提着食盒推门而进。
小花殷勤地迎上前去,笑意吟吟的望着昔耶,她的唇角有着夸张的谄媚之态,“昔耶,快带我去做衣服。”
昔耶仍旧保持他僵硬的动作,取出食盒里的午膳,将一小勺芝麻糊喂进小花的嘴里,这世界上还有比衣服更重要的,就是食物了。
小花似乎也忘记了警告过昔耶不许再做吃的,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昔耶的喂食,待到一碗芝麻糊快要见底的时候,小花的头正好靠在昔耶的肩上,他年纪小,个子不高所以小花靠上去还是很吃力的,不过就是象征性的表示两人的亲近关系罢了,散着的一头乱糟糟的青丝有些钻进昔耶的颈子里,可是昔耶却不觉得痒,似乎五感都很淡薄。小花的气息吐在他的耳畔,还有着芝麻糊的浓香,甜甜的,香香的:“你何时给我做新衣服?”
昔耶呆了一会儿,像是心里想到了一些什么旁的,脸颊一下子红透了,愣愣的看着小花,本能的点头,却又立刻挽救的摇头。
小花本来看他已经点头,还很开心,可是这开心稍纵即逝,手按在昔耶的肩上,质问道:“为什么不行?”
昔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词语:“瑶山。”他拿过那本书,又指着女萝和薜荔两个词,“瑶山。”
修长瘦削的指尖点在芰荷上面,摇了摇头,说:“东都。”
女萝与薜荔瑶山上都可以采到,唯独芰荷,长在东都的淮水里,此时正是芰荷的花期。
小花决定带昔耶去东都只是片刻之后就下的决定,她本来觉得帮她采芰荷最好的人选是曲波,可是曲波此人并无半点同情心,更无一丝友爱同胞之想法,唯有年幼的昔耶,天性纯善,愿意为她鞍前马后,出生入死。
她虽然心急想穿着新衣服,可是也知道下山须得等到入夜之后,否则八重宝铃一响,无人在铁索那里取食物,那便会被发现,更何况还有一个卢成青在白日教导昔耶习武。
这一日的白日过得非常漫长,她趴在窗前,看着太阳升到天空的中央,又等到太阳落山,天色昏暗,感觉自己都老了几岁。
日头刚刚一落下,昔耶便懂事的放下了筷子,小花飘上前去,动作熟稔的抱住他,朝东都的方向飘去。她记性还不错,记得去东都的路,虽然带着昔耶可是速度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小花抱着昔耶停在了东都的城门外,城门前的护城河正是淮水,她们无意入城,便顺着水流摸黑去寻找一遍开得灿烂的芰荷。其实落地的地方就有几朵,可是小花觉得靠近路边的芰荷,受到路上的风尘污垢,肯定没有幽静无人处的有灵气。昔耶素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一人一鬼便向着淮水的上游飘去,终于找到了一处开满芰荷的静水。
这一片芰荷隐藏在一大片茂盛的柳树林之下,地势很好几乎没有人烟,小花便抱着昔耶的腰,半飘在空中,和他一起采芰荷花。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分,东都城中已经燃起了炊烟,归城的号角也已经吹响,所以不必担心有人会看见这一人一鬼的奇怪姿势。
趁着昔耶在专注采芰荷的空闲,小花便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东都实在是最好的享乐地点,处处皆是莺堤杨柳,花红柳绿,即便是在这个时间段,也能间间断断的听到美人们的婉转歌声。
她听得出神的时候,被昔耶捏了捏手心,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她正准备带着昔耶挪个窝,谁知抬眼准备找个好地方的时候,小花看见前方一座极为隐秘的小桥上,隐约可见的男女身影,小花顿时来了精神,眯着眼睛仔细分辨,没错,那是裴莠莠和顾况,那白色的面具断不会是别人。
看两人的身形,应该是处在热恋之中。顾况依旧带着那古怪的面具,而裴莠莠正小鸟依人的靠在他的身畔,这姑娘骨子里应该就奔放不羁的,望着顾况的眼神火热而缠绵,小花忍不住心潮澎湃,带着昔耶又飘向前了一点,这是看得更加清楚了。
小花看见顾况的手搭上了裴莠莠的腰,虽然不知道他面具下是何表情,可是应该是心满意足,欢喜舒畅的,毕竟这种相亲产生的感情,能够这样情意满满是极少的。
裴莠莠眼中带俏,有些娇羞的垂下头,却被顾况一手抬起了下巴,顾况伸手捏着她的下巴,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处。
忽然,小花的视线一暗,昔耶的手捂住了她的视线,小花急不可耐的扯下他的手,又顺手去捂住他的眼,嘴上不耐烦的说:“我都四五十岁了,这种算什么,倒是你,小小年纪,看了长针眼。”
就在她抬头去看的时候,桥上的人却分开了,他们站的位置变了一下,因此小花只能看见裴莠莠骤然颤抖的身躯,以及一脸见鬼的神色,小花暗道不好,难道被裴莠莠发现了。
她正想站出来打个招呼,表明自己没有恶意,然后请她们继续,可惜裴莠莠怕是怕,却是那种越怕跑得越快的姑娘,她还没来得及飘过去,裴莠莠便转身飞奔而去。
小花有些目瞪口呆的,顾况低下头,微微转身,侧对着小花,这才见到他的手上握着白面具。
那张白面具下,究竟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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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花皆愿8
后来当姜涉归重新撰写《东都杂记》,描写顾况时,写道:“顾况绝丑,然诗词才华卓于世人,腹有学识气自华,奈何当时人以貌观人,不解真意。”
毫无疑问,那张白面具之下,是一张奇丑无比的面孔,小花长这么大还不曾见过这样丑的人,也难怪方才将裴莠莠吓跑了。
小花只看了他一眼,就觉得肝胆震动,有一种想扶着昔耶大吐特吐的感觉。
小花自觉世上就只有两种能吸引人,一种是特别漂亮的人,比如昔耶,另一种就是顾况这种。
顾况的容貌简直突破了小花对丑的理解,可是到底她也是活了许多年的老鬼了,看着顾况丑着丑着也就习惯了。
“谁?”就在此时,顾况将白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微微倾身眯眼看着河上的黑影:“谁在那里?”
小花正准备抱着昔耶飘走,可是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却突然发光发热,她想了想,便知道这个顾况应该就是八苦中的一个苦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苦?
终归是小花对点心灯还抱有一点幻想,何况此时顾况整个人支着身子悬在桥上,似乎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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