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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妖-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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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诔22
    伴随着长剑入胸的血肉分离声,从远方的海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巨响,小花一时不查,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转身去看,有巨大的浪潮在翻涌,带着朦胧的云雾和哗哗的潮水声,静静伫立而百年的女皇石像轰然倒下。

    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至,要将这孤岛吞噬淹没,无垠岛在颤抖,白塔上风哀嚎不止。无数的灵鸟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剑舞坪的上方,扇动飓风。

    ——那是百年来怨气得不到纾解的鲛人,终于能够在紫衣岛主死后,向着座高高在上的白塔发出怒吼。

    那些战死的鲛人,第一次回归故里。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羽翅振动的气流声,它们一涌而下,密密麻麻的落在剑舞坪上,拼命的啄食梁惊秋的尸体,他还未完全断气,然而却对近似于千刀万剐的痛苦麻木不见,只是闭着眼,似乎真的走到了这一刻,已是坦然。

    又或许在多年前,他便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挥开身畔停落的灵鸟,昔耶微不可见的抚了一下胸口,抬手拂去那一丝疲倦之意,收剑,转身走向小花。

    “该走了。”——看到身后纷纷欢食的灵鸟在半空中狂欢跳跃,知道他们早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只是,他们吃下的灵魂虽是刘危楼的,但身体却是梁惊秋。小花不再抱有同情心,听到昔耶的话,点了点头,缓缓道:“接下来,就该去找第五苦了。”

    昔耶伸手牵住她,抬眼见她额上已经鲜红欲滴的四瓣花瓣,笑了一下,弯腰将她背起,说:“好。”

    漫天的白色灵鸟叽叽喳喳的吵叫着,昔耶背着小花站在剑舞坪前,低头便见到坐在雪鲨背上的无忧,她从风暴海浪中而来,然而却带着温柔灿烂的笑容,满眼的光明与美好,对于身后的惊涛骇浪似乎习以为常。

    “要把定海珠还给她吗?”昔耶淡淡瞥了无忧一眼,随口接道:“喜欢就留着。”

    小花把定海珠握在手里捏了捏,摇头道:“还是还给她吧。”

    她垂首叫着无忧的名字,将手中的定海珠抛给她,海水激荡,也不知道无忧有没有接住,然而顾不得这些许,身下的白塔倒了。

    在灵鸟的不断啄食下,白塔从如利刃从中折断,在阳光下轰然而逝。

    紫衣岛主的时候过去了,西海上必将迎来女皇的归来。

    然而,小花和昔耶飘去的时候,却隐约听见无忧的声音,在唤着——阿爹。

    然而,累累白骨堆成的无垠岛上,必不会有人站出来迎她了。也不知道她的阿爹究竟是楼既具还是楼既翕。

    临去时,有无数的鲛人从倾颓的白塔中逃出,劫后余生的鲛人面对着拘禁了他们半生的白塔,满目疮痍的无垠岛,久久无言。

    玉屏吹过的皑皑细雪

    应龙羽翼挥落的滂沱雨

    重明鸟双翅招来的疾风

    从远古洪荒中走来的海神

    将西海无垠永世庇佑

    东方海底归来的鲛人

    日落礁石晚唱

    女皇的德行代代传颂

    与西海的的碧波化为一体——奉为八字无尚的箴言

    说——天佑无垠,西海永存。

    其实,即便是西海也无法与天同寿,它终有一天会干涸,便如人的生命,终有尽头。

    **

    “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天色其实已经不早了,但是好在山间一轮明月高悬,照得世间万物一身银光。

    小花趴在昔耶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随他慢慢的走在瑶山下的桂花林间。要说,其实鬼是不知道困的,但是她此刻却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左右看看,觉得满树的丹桂应该是芳香极美的,便想起了去年昔耶也摘了许多桂花留用,好像泡了桂花酒,又做了桂花蜜,还晒了一些桂花茶,但是还一口都没有吃到。因此咂摸着嘴巴,咽了口水。

    这样散漫与温暖的时光,倒是恍如隔世。

    踏着山中小径,却见前方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小亭,见这般晚了亭中却还恍惚有人影,小花皱了皱鼻子,问:“前头的路,怎的不见了?”

    亭中的石桌上摆了一桌贡品,有一个年纪不过及笄的姑娘正诚心诚意的跪在蒲团上,默默虔诚的祝祷着:“信女安怀袖,特在此诚心祈求,若能再与昔公子相见,愿一生侍奉桂神。”

    约是发现了有什么动静,安怀袖满心憧憬的转过身,在见到昔耶的时候,忽觉得手足无措,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她似是恍然大悟一般,也顾不得向她的桂神还是鬼神还愿了,疾步上前,惊讶的睁着杏仁大眼一眨不眨的望着昔耶。

    小花恹恹的从昔耶的背上抬起头,瞅着安怀袖。她还没有抱那一匕首的仇,这姑娘竟然还觊觎着她的夫君。小花张口狠狠的咬了昔耶的脖子一口,这口着实狠,当即便有鲜血流出来。昔耶却笑了笑,侧眼瞟了小花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任自己的妻子欺负,却是不打算在别的姑娘前也保持着良好的贵族风范,反手拔出小花头上的流萤浔花簪的其中一支捏在指尖,安怀袖看不清楚他抬手拿了什么东西,只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因此怯怯的说:“怀袖事前鲁莽,不该···”

    那句话还未说完,安怀袖便觉得脸上一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噤声,旋即又惊叫,一摸脸,便是满手的鲜血,那种后知后觉的痛楚提醒着她,她的脸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血口,她的脸毁了。

    昔耶生性孤僻,祖父曾经多番提起过,但是,安怀袖全身战栗着,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能对一个弱女子下这样狠毒的手,本就淌着血的脸,在狰狞的面孔下显得更加骇人。(。pnxs。 ;平南文学网)

    “昔耶!你···”

    伴随着又一次未尽的话语,昔耶的手再一次落下来,在她的另一边脸颊上落下一道血口。他素来孤僻,虽有书墨充盈于室,幼有夫子导之。但却从小就没有惜花怜花的好习惯,这一点从他将小花从枝头摘下,便可知晓。在他眼中,男人和女人并没有本质区别,他区分人的界限,不过是有用与没用。

    昔耶皱眉:“若在相遇,你必死在我手。”

    小花望着满脸鲜血的安怀袖,下巴靠在昔耶的肩上,哭丧着脸道:“早就知道你不会怜香惜玉,不过——你这手法,我喜欢。”

    昔耶嘴角弯了弯:“摘些新鲜的桂花回去泡茶好不好?”

    小花对于茶水一类其实并没有多讲究,口味偏重,只要是能吃的,便都不挑。当然,这只是因为昔耶喂给她吃的,都没有挑剔的余地。

    他低手,摘下一片桂树叶擦去流萤浔花上的血迹,轻轻插回小花的发髻上,带着她向着桂花林深处而去,

    小亭外,晚风轻拂,桂花随风而下,跌落一地金粉。

    安怀袖欲捂脸又不敢捂脸,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流出,流过伤口,疼痛便加剧,此间滋味,却无人能说。

    “也不知道屋子该脏成什么样了,你说山下有人来收拾吗?”

    昔耶摘了一朵桂花,转身欲别在小花的鬓间,忽然想他妻子还只是一只鬼,又让那朵桂花随风而去吹入夜风中,扬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笑道:“自由我收拾。”

    小花瘪了瘪嘴,“也不知你娘找的什么仆人,当年见你病得要死,也不闻不问的。”

    她那时尚不觉得,可是自从心中有他起,每每想起,便觉得恨得牙痒痒。

    “你也是傻,又不是善心菩萨,怎么就不知道惩戒一番。”

    昔耶回头看她,见她气冲冲的脸,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娇唇,在她唇间呢喃道:“那些都是术法控制的傀儡,长安来的人,在很早之前,便不在了。”

    小花一怔,正要问个清楚,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被一只小野狼按倒在地,这还是永初五年来,头一回两人一起呆在绿岛幻境里胡来。

    眼看着都已经要到家门口了,这人却露出了本来面目。

    小花伸手一摸,果不其然,昔耶的身后又长出了可爱的狼尾巴,她抓住毛茸茸的长尾巴,却被昔耶一把缠住,整个人被推倒在地上任他上下其手。

    她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那时在温泉里的事,颤声说道:“昔耶,我想回家。”

    他忽然直起身子,将小花抱到自己腿上,严肃坦然道:“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里。”

    “胡说。”小花打开他伸到衣服里的手。

    “不承认?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不是!”小花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的认识过昔耶,什么时候他变得这样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了?“只是,为什么不回家再···”

    有床有房,为什么要席天幕地,这绝对是野兽才有的情趣——不对,狗屁情趣,怪癖才对。

    “手拿开!”小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回家!”

    昔耶抱着她僵持了一会儿,沉声道,“先放手。”

    “啊?”小花一怔,旋即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

    “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话音一落,小花再次被放倒在地上,动作虽然温柔,速度却非常快。她尚未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抓住双手,按住双腿,拨开衣服,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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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宿梦1
    《六州地志》上载,离魂在西南,下有深意谷,谷中便植碧草。西南之虫蛇,遇碧草而亡。

    碧草繁千种,其间帝王种,曰七宿梦还。

    谷前留诗云——雪满离魂人尽去,独留老鸦守碧草。

    ——《东都杂记·爱别离苦》

    似是许久没有来长安城了,上一次来,小花和昔耶之间还是清清白白,这一回却已经纠缠不清了。

    皇城上方,艳阳高照,虽是秋末时节,但是风光正好,往来行者,皆是如沐春风。

    恒望柱上展示的,不过是短短的一个片段,长安城中皇亲贵胄多如牛毛,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寻。

    青门巷前,最为出众的一个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的男子。他在要走过青门巷的时候,又折了回来,稍作停顿之后便提步走近巷子里的一间茶馆。

    寻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眼睛却自始至终都在打量街对面的一处府邸。

    门匾上书——沈府。

    茶博士将一壶清山雪芽提了上来,清亮的茶水注入玉杯中,茶香袅袅,男子明澈冷漠的双眼才慢慢收回来,却也是散漫的扫了一眼,没有执杯饮茶。

    此时茶馆中又来了几位客人,径直走到男子所坐的桌前落座,倒了声抱歉,便招来茶博士要了壶龙井,三三两两的看着下面的沈府。

    原本还寂寥的沈府前,来了一队气势汹汹的官兵,破门而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赶着一群丫鬟佣人出来,末了,在沈府的大门上贴了封条,扬长而去。

    所有人的眼光都带着惋惜,有的人甚至止不住的连连叹息,似乎原本还其乐融融的茶馆顷刻便愁云惨淡万里凝。

    有人将茶水做烈酒一口而尽,低声不平道:“沈兄此番,可是真的败了!”

    “哎,到底是孤掌难鸣,只是可惜了,那七十年一遇的七宿梦还草。”

    有人将茶杯重重砸下,骂道:“一株草何足惜,沈兄一颗丹心,令吾辈羞愧羞愧!负了陛···”

    “唉···”当即便有人伸手制止他要脱口而出的一番话,蹙眉打量了一番茶馆众人,低声道:“勿谈国事,勿谈国事!”

    这一群人便又噤声不语,郁郁窃窃的喝茶。

    就在此时,一楼的议论声又起,也是在谈论这沈府被封的事。此事在长安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便是街上的流氓混混都有所耳闻,茶余饭后总免不了谈论一番。

    沈府的前身,可谓是来历悠久。

    建府的 第 093 章 帝继位,因为沈夫人受宠,其兄长沈觉得以入朝为官,出任大夫,重居沈府,修葺一新,可谓是显赫一时。

    及至,南章帝末年,方皇后侄子骁勇将军寥若于青门巷诛杀沈觉,沈夫人在行宫中一病不起,沈府再度没落。

    这一没落,便到了今日。

    当朝陛下虽然是沈夫人的儿子,可惜了及至及冠,大权依旧牢牢掌控在东南二王的手中。

    士族出身的摄政王白术,在铭大公主的扶持下把持朝政,皇室正统的辅政王姜耀,为人虽然贪慕声色犬马,可惜手中握有南国三分之二的兵权。

    陛下及冠,却还未纳妃,更不能亲政。身边并无一人亲信。沈府现在的继承人,便是沈觉的独子沈亲之。早年发配偏远蛮荒之西郡为郡守。今年归来述职,带回来七十年一遇的七宿梦还草所制成的丹药献给陛下。

    去事先被摄政王截获,扣押在手中。陛下青年便如此羸弱,身体极差,其中缘由,朝里朝外皆是意会。摄政王言道,这是铭大公主所嘱咐,七宿梦还草可令蔷靡郡主苏醒。

    铭大公主与摄政王的女儿,至今日已有五岁,自出生之日起,便昏睡不醒,铭大公主动用权势,想尽一切办法,广求良医术士,却已经药石无灵。

    原本是要献给陛下的丹药,结果落到了铭大公主的手里。这也便罢了,丹药炼成共有两粒,治病救人一粒便可,但是铭大公主偏偏不放心,要求沈亲之亲自试药。其中的往来纠葛,各中内幕,便不得而知,只知道昨夜沈亲之在牢中刺胸自尽,如今沈府被封,沈亲之的尸首正挂在东城门上,说是要曝晒足足三十日。(。pnxs。 ;平南文学网)

    昔耶喝了一口茶,淡淡的扫了一眼正趴在窗边看风景的小花,伸手将她拉到怀里,问:“在看什么?”

    小花笑了一下,说:“我听人说,沈夫人曾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她的哥哥沈觉也是仪表堂堂,恍若天人下凡,曾迷得花园中的姐妹们神魂颠倒,只想和他一夜露水。”

    “也不知道他儿子长什么样,我倒没听说他有娶妻。”

    昔耶眼中的光芒一闪即逝。牵着小花朝楼下走也不说一句话,似乎是小花哪一句让他心里不舒坦。

    眼看着就要走出青门巷口了,忽的有一打扮得极为体面的小伙计上前来,手中捧着一个雪白雪白的盒子,盒子上面还放着一封信。

    昔耶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小伙计。

    因为此时巷子里的人还很多,小伙计也没有多讲礼节,直截了当的将盒子同信放在昔耶的脚边,低声道:“这是沈公子请小人转交给姜公子的。”

    “你认识沈亲之?”小花讶然,凑上前去,果见那封信上的落款写着姜涉归亲启,虽不知这封信究竟是不是沈亲之写的,但是那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却令小花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便感觉盒子里装着的是那个人的心头血。她的手串在发烫,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的觉得喜悦, 第 093 章 ,要像这样一个个送上门来,压根就不费吹灰之力嘛。”

    昔耶将白玉砌雪盒收起来,捏了捏小花的脸,说:“走吧,还没带你去过西郡。”

    小花笑眯眯的点头,飘了几步远,转身问道:“要不要去城门把沈亲之的尸体带过去?”

    “你很关心他?”出鬼意料的,昔耶原本温柔的眉目忽然紧蹙起,不悦的看着小花,唬得她连忙摇头,解释说:“没有没有,就是想带他一程。”

    “你今世葬了他,是想下一世做他夫人?”昔耶冷冷的问。

    “胡说,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我就是想顺路捎他一程罢了。”小花皱起眉,苦着脸望着昔耶。

    “是不是胡说,我自知道。”他走了几步,低声喃喃,“我再清楚不过了。”转身,见小花还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来,温声道:“过来,我背。”

    “你说是谁告诉他这种事情可以找我们的?还有啊,他信上写的是姜涉归,他怎么知道你是姜涉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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