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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妖-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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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晃眼,已经七十年了。
当年的事情却仍旧历历在目,他刚刚对惊秋说了一段隐晦的往事,然而,在感概和无奈的短短一瞬间,他又觉得人事的无常皆是浮云。当人生只有短短一百载的时候,有许多事情根本不敢奢望,但是如果,你能瞒天过海拥有两百年,三百年,甚至于与天同寿,那么,谁会是浮世的主宰者呢?
“有什么能够比活下去更重要?这有什么累?”紫衣岛主看出了她眼底的黯淡,异于平常的放缓语气,稍显温和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
惊秋蓦地抬头,看着他,这个西海上的至尊,隐藏在楼子璮皮囊下的刘危楼。
“这,就是你杀了婆婆的原因?”
紫衣岛主的声音透出了衰弱,但是依然气势凌厉,“是她,先选择了杀我。”
母亲···多么重要的一个存在?刘危楼曾经为了她而出卖整个家族,一路跋涉流离,将她一步步的背到西海。可是,在一切都安顿下来之后,就在他要再为她修建一座与刘家大院相媲美的园子时,她站到了碧水女皇那一边。
他虽然为人子,可是,难道他就该被自己母亲杀死吗?
“我们且来看看,今日若是由你亲自将楼棠棣捉拿,再由楼既翕楼既具一同将他赶出西海。三十年后,我们会和一个怎样的楼棠棣重逢?”
惊秋的脸色已经非常憔悴,两侧的鱼鳞都显得有些黯淡。
棠棣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惊秋颔首,手心里满是冷汗,却没有半点犹豫,心中也是无比的平静。如同紫衣岛主所说,她体会过在仙灵海无知无尽沉睡的痛苦,当楼孔怀将封印打破的时候,她感觉到活着气息,是那样的美好。
多年之后,紫衣岛主才告诉她,楼孔怀会阴差阳错的解开封印,皆是岛主的安排。
她想要活下去,可是活下去的权力掌握在岛主的手中。
“来人,”惊秋漫步走向廊外,唤来守卫,冷然吩咐道:“楼棠棣擅闯白塔,立刻命护卫长前来捉拿。”
她顿了一下,又道:“白塔乃是西海的神圣之地,楼棠棣冒犯海神,岛主令,逐出西海,永生不可再归。”
刚要走出栈道的楼棠棣面色一败,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一袭蓝衣,她就背对着他,一字一句有条不紊的下达着岛主的命令。
就在前一刻,楼棠棣还在想,他马上就可以和母亲团聚了。他从未想过,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做着和母亲团圆的梦。
这一夜,梦碎了。
**
在岸上流离失所的三十年,他曾经咬牙切齿的诅咒过无垠岛上的族人,在他的接受的观念中,为了一己长生不死,而把家族中的女子当成药物囚禁,甚至于折磨取血,那是恶魔才会做出的暴行。
而他曾经以为慈爱温柔的母亲,居然会助纣为虐。
只是,当他从贴身的衣服里翻出二十七颗药丸的时候,他犹豫了。原来他不知道自己每年生辰都会得到的一颗糖丸子是什么,如今他知道了。楼氏的男子,每一年生辰的时候都会得到岛主赏赐的糖丸,据说这不过小指甲盖大小的一颗糖丸里面蕴藏着长生的力量。
这些丸子,实际上是姐妹们的鲜血炼制而成的。
他怎么可以吃!
实际上,他已经记不清是为了什么而吃下去的,吃了第一颗,就会想着第二颗,一年接一年,二十七年一晃而过。
在吃下第二十七颗药丸的时候,他惊恐的翻下即使将衣服撕成了碎片,也找不出第二十八颗,他开始变老,开始露宿街头,开始乞食为生,他突然觉得不值得,他为了族中的女人而反抗,可是当他沦落到如此境地的时候,家人在何处?
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异乡凄楚的潦倒而亡,也没有人会为他的死而嚎哭。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东海上,他路过东海的时候,听到有人提起那艘货船是出海为南国的陛下寻找瀛台,世人都不相信有瀛台仙山的存在,可是他相信。西有无垠,东有瀛台。他想要活下去,他要活着回到西海上。
只是,还没有找到瀛台,他就用了倾城砂。
在懊恼悔恨之后,他带着倾城砂一路游回岸上,身体疲乏,几乎要坠入海沟中不能翻起。就在无力挣扎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胸前的鲛珠长命锁在幽深的海底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他咬坏长命锁,才发现里面还有一颗糖丸。
那是他六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母亲郁郁,无人盯着他吃下去,偷偷塞进长命锁里的。
无人会来救自己,那么自己就来做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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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诔18
“阿爹,阿爹,是你来了吗?”
平静的西海水面,波澜不起。这里是西海东南海域的中央,四周都是黑茫茫的一遍,看上去阴森森的。原本渺无人迹的海面,却在夜晚之后露出了一点点小岛的痕迹。明明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在水下迷迷糊糊打瞌睡的无忧突然惊醒,满心欢喜的唤着阿爹,划破夜空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逐渐化为乌有。
无忧一下子从水底钻出来,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四处寻找,阿爹好久都没有来了···五天,还是十天?
最近的一次,阿爹说无垠岛上来了坏人,他不能经常过来,免得坏人发现了无忧的存在。只是阿爹答应过,最多五天就来给无忧送吃的,无忧的吃的已经吃完了很久了,虽然可以抓鱼虾,但是就是好想阿爹。
然而,即便阿爹一直不来,无忧也不敢自己一个人游去无垠岛,阿爹说过不可以,她不能让阿爹生气。但是,明明就听见上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爬上岸,弄了好久才弄出双腿。也不知道别的鲛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笨,想要上岸玩,可是总是好半天才能适应岸上的环境。
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的小岛屿,静谧中传来阵阵烤鱼的香味,她开始分泌口水。
不知道为何,心里隐隐有些恐惧——这里从来没有阿爹以外的人过来,虽然阿爹说坏人找不到这里,但是无忧总觉得夹杂在鱼香中间还有一股野兽的气味。
总觉得,岛上有了危险的东西,可是她却找不到。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危险的事情,好几次雪鲨从她身边游过,都没有吃掉她。阿爹说跟雪鲨一起玩耍是件让他担心的事情,但是雪鲨身上可没有这样古怪的味道。白色的雪鲨会驮着自己在海底遨游,它头上长着的草绿油油的,乖极了。
“昔耶,怎么了?”听见身侧昔耶从腰间抽出佩剑的声音,小花猛地飘回头,昔耶将烤好的鱼肉放在火架上,再将小花护在自己的怀里。
哗哗的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让她的听觉稍显迟钝。这里据说是西海上暗礁最多的地方,水位低的时候会出现星罗棋布的岛屿,昼夜不分,单看你运气好坏,所以几乎没有船只会靠近这里,只怕会一个不留神触礁翻船。
一层层黑色的浓雾拨开,隐约有一团模糊的人影在前方。无忧跌跌撞撞的前行,心底一阵慌乱,因为不太习惯在陆地上行走,所以姿势非常别扭,衣裙的下摆不时的绊住她的脚。
越走越近,那不好的感觉就越强烈,无忧顿住脚步,看着前方忽然清晰的人和——会飞的人。
应该是人吧?
无忧却没有松气,她看着男子手中握着的剑,泛着清冷的光泽,叫人觉得心寒。
“你们···”无忧定了定神,微微上前,做出友好的模样,“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话音刚落,小花刚刚还平静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种似乎是觉得很舒服的感觉,“昔耶,我觉得好奇怪啊。”
是的,当她带着昔耶要飞过这片海域的时候,就觉得下方有一种十分温和柔软的感觉在吸引着她,因此要求昔耶和她在这里逗留一会儿,绝对不是因为嘴馋想吃鱼肉。“她身上有一股气息,让我觉得好舒服。”
“要她?”他看着小花,虽是问句,语气却稍息强势。
小花好气又好笑的瞪了昔耶一眼,骂道:“要她干什么?我又不和她过日子。”她仔细观察了一瞬,觉得这姑娘虽然是突然从水里冒出来了的,但是也不是什么水鬼,看上去秀秀气气的,便让昔耶别吓唬人家了。
昔耶扫了小花一眼,凉凉的,带着警告,“血。可以要。”
小花看到他眼底的认真——可怕而执意的幽暗,眼锋的杀意毕露,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扑到他背上,说:“我就知道你没有原来那么爱我了?”
她就知道这句话很有效,果然话音刚落,昔耶的眉头就一凛,不满的回道:“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才知道,原来最不喜欢我喝别人的血,现在却天天让我喝别人的血。一点也不听我的话,哼,鼻子好酸,我肯定又要哭了,哼···”
小花虽然最是不学无术,但是演技却是再好不过的,此时说得声泪俱下,换了别人只当她是在演戏,唯有一个昔耶,紧张得将佩剑都丢在一旁,一心一意的哄她。
“你要吃吗?我们刚烤好的鱼?”
小花拍开昔耶要给自己擦眼泪的手,飘到无忧的身后,贪婪而幸福的嗅了嗅无忧身上的味道。她指着放在火架上喷香扑鼻的烤鱼,咽了咽口水,无意间瞥见昔耶不满的神色,抿唇笑了笑,不理会他幽怨的眼神。
“谢谢。”下方的少女咽了口水,没有客气,直接扑过去抱起插着鱼的木棒,刚从火上拿下来,还烫得厉害,无忧吹着气,问:“我叫无忧,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小花紧紧靠着无忧半蹲下,朝昔耶站立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那是我的夫君,昔耶。他脾气不太好,但是心肠很好的。”前一句倒是真的,后一句的可信度却是着实不高。不过原本冷着脸的昔耶却因为小花的三言两语而缓和了神色。
他提着剑走回半熄灭的火堆边上,看见小花难得那样惬意的表情,也忍住不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拿起另外一只烤好的鱼,这些鱼事先已经用自己的鲜血浸泡过,所以倒也不担心小花吃不到。
只是,看着无忧捧着正吃得欢的那条鱼,昔耶别开眼,算了,只要小花乐意就行了。
他将鱼肉仔细的剔除鱼刺,再剥去外皮,喂到小花的嘴里。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从哪里来的?”
小花嚼着鱼肉,笑眯眯的说:“我们从东方过来,长这么大没看过海,所以来看看。”多年来的做鬼历程,教导着小花要满口鬼话。
昔耶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摇了摇头,由她去忽悠小姑娘。
“你呢?怎么突然从海里爬出来?你难道是水鬼?”
小花做出怕怕的模样,一下子钻回昔耶的怀里,忽悠得无忧一大跳,小姑娘眨巴着蓝色的眼睛,不解的问:“水鬼是什么?”
“鬼呢,就是活着的东西死后化成的。死在水里,就是水鬼,上吊死的,就是吊死鬼。像我这种,就是饿死鬼。”小花板着手指给她一一数名,话刚说完,无忧才反应过来:“你是鬼?”她伸手去摸小花,却碰了个空,有些奇怪的问:“那他?也是···”
“我夫君是人,活生生的。”
无忧不信,问:“那我怎么···他就能···”
小花笑,说:“我夫君嘛,肯定更特别呀。”
无忧点点头,说:“阿爹说,我们死了之后白天就会变成白色的灵鸟,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晚上就会化为黑色的灵鱼,在深渊之中静静漫游。原来人死了,跟我们不一样啊。”
虽然知道她是从水里钻出来的,应该是鲛人无疑,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活在水里的鲛人。
昔耶也是一怔,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忧,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阿爹?这么晚了,你阿爹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
无忧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放回地上,用手刨出一个小坑埋了进去,闻言神色黯淡下来,“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我还以为是我阿爹回来了。我阿爹住在北面的岛上,不和我在一块儿。”
从这里望过来,北面只有一座无垠岛。
“你阿爹是谁?”小花看了一眼昔耶,对无忧道:“也许我们见过他,可以帮你找他。”
无忧摇头,说:“阿爹想我了,就会自己过来看我,不能去找阿爹。”她笑着站起身,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纯粹而明净的色彩,对小花说:“你请我吃鱼,我带你去海里玩吧。”
无忧说着句话的时候,却下意识的看了看昔耶,好像是知道能不能带小花去海里的权力,在于这个男子。
小花却让人意料之外的先出言婉拒了,爬到昔耶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说:“谢谢你,可是我夫君不能一直呆在水里面,我也不想和他分开。”
小花缠着他的脖子,语气中不曾有半点惋惜之意。
无忧蹙了蹙眉,眼珠子一转,两三步跑向海边,又回头对小花喊道:“你等一下,我有办法。”说完便纵身一跃,身子在腾空的那一瞬间,双腿化为鱼尾,跃入水底,激起一串水花。
这是小花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鲛人,健康的美丽的善良的,传说中的鲛人就是这个样子,而并非在无垠岛上的所见所感。
不过一溜烟的功夫,无忧便从水底钻了出来,她坐在一只巨大的白色鲨鱼背上,鲨鱼的头顶上长着一株草,无忧将那株草摘下,弯腰递给昔耶,说:“这里曾经有一颗避水珠碎裂在海底,雪鲨们觅食的时候吃到了避水珠的碎片,就会长了这种草,你试试,很管用的。”
那株草周身散发出一种荧光,虽然是长在雪鲨的背上,可是被无忧摘下,却没有一点湿漉漉的感觉。绿油油的,看着好像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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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诔19
虽然在水里,还是在岸上对小花来说没有区别,但是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深入的接触过大海。虽然瑶山号称是临靠东海,但是小花也只是站在瑶山东面的山岗上,远远地眺望过苍茫无涯的东海,传说中的仙山瀛台也没有瞧见。
看似贫瘠的西海之下,蔚蓝色的海中包裹着的,是一个小花从来未接触过的世界。
各种姿态的鱼群在他们身边遨游,惬意而平静,油油的海草在水底招摇,散漫而温和。随着一点点的深入,阳光渐渐的变得稀少,眼前的视线仅仅在无忧胸前的鲛珠半壁之间徘徊,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唯有身后昔耶拥着她的腰肢的感觉是熟悉而温暖的。
无忧转身,指了指前方,说:“转过这个弯,深海就会变得明亮起来。你们别害怕,在海里没有东西会伤害你们的。”
小花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的是,虽然不知道无忧的阿爹是谁,但是他费心的将无忧藏在这里,应该也是因为 第 089 章 齐八苦,她在四年后,终是灰飞烟灭了?
然后,昔耶才会娶了别的姑娘?
小花低下头,脑袋里面一团乱麻。过了很久,才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在自己的耳边说:“素衣针法只供长安皇室,我们这就去长安···”
小花抬眼,通红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昔耶,“去长安做什么?送上门给人家当女婿?”
昔耶一怔,抬手小心的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哄到:“杀人,”他顿了顿,低头靠着她的额,说:“我们去长安杀人,好不好?”
“不要。”
小花推开他,瘪着嘴巴,喃喃自语道:“说不定你刚才一眼就看上人家了,然后就想着去长安跟人私定终身,你们男人的话最不能相信的,我现在虽然死了,可是你想享齐人之福,还是等到我灰飞烟灭之后再说吧。”
她抹了抹脸上已经所剩不多的眼泪,“反正我就是命苦,才会遇上你。也不知道你是妖怪还是我是妖怪,兜来兜去,怎么看都是你害了我。”她猛地吸了一下鼻涕,可怜兮兮的问昔耶:“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抱着我!”
昔耶呆了一下,便迅速的跳上雪鲨的背,将小花捞到自己怀里坐好。小花扯着他的一缕头发,没有说话,心里却想:我也许真会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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