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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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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绝色,可是却是独一无二的。”她偏首对昔耶低声道:“你觉得呢?”
小花这还在与苏皎月惺惺相惜,却突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昔耶竟然像知道她的感受一样,侧身朝着一个方向道:“那是安世朝。”
这是第一回,小花觉得这世间还有男子,堪与昔耶比肩,她拉着昔耶笑嘻嘻的说:“我猜到了,像安世朝这样的男子,世间少有。”
话一出口,方觉得哪里不对,再看昔耶,小花觉得他脸都黑了,她自然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可是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话,因此只能低下头,默不作声,力求降低存在感的玩着昔耶的头发。
脑袋还未转明白,昔耶已经拖着她大步的走出了苏府大门,表情已经稍稍回暖,只是唇线依旧紧抿着,他说:“你跟我来。”
说着,便微微倾身,小花自觉的趴到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心有余悸偷偷瞄着他的侧脸。
他背着她去的方向,正是九江郡最高的一座塔,名唤镇命塔。据说,安世朝曾在这座塔上安放了妻子的遗骨,也据说,他年少时曾在塔上潜心求佛。
昔耶在塔下将她放下来,小花看了一眼静谧无声的镇命塔,这里人烟稀少,最适合花前月下,谈情说爱,莫非···莫非···“安世朝要在这里和苏皎月重逢吗?”
她笑,拉着昔耶的手往里走。
塔分七层,七层浮屠,小花记得安世朝将苏皎月的尸骨安放在第七层,因此也没有每层都仔仔细细的去逛,拉着昔耶直接上了顶层。
只是,她爬上第七层,气喘吁吁的时候,忽的想起,这是在幻境中,苏皎月还好好的活着,这里又怎么会放着她的尸骨呢?
昔耶牵着她穿过第七层,沿着狭窄的木梯,推开天窗,带她登上塔顶。
小花头一回,在不能飘起来的情况下,身处在这样高绝而又没有屏障的地方,自觉有些脚软。虽然知道摔下去死不了,但是想想就觉得屁股疼。
她咂摸着嘴,紧紧贴着昔耶的腰骂道:“也不知道苏皎月上来,会不会失足掉下去。”?昔耶没有理会她的鬼话,弯腰拾起塔顶静静躺着,不知搁在她脚下搁了多久的匣子,拉出小花搁在他腰间的一只手,将木匣子放在小花手中,她见这匣子还是簇新的,用的料是珍贵的檀香木,小花感叹安世朝的大手笔和用心良苦。匣子上面,用小篆刻着一行诗:“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小篆古朴,若非昔耶惯用的字体是工整的楷书,偶尔见他会用些草书,但却未见过他的小篆,否则,小花还会以为这是昔耶写的。
小花这样一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有些惊愕的抬头望着昔耶,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温和的笑,暖意靡绕,静静的看着小花。
“打开。”
小花抬头,对上他鼓励的眼神,不知道为何,心中居然很紧张,手心微微流汗,捧着檀香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打开,按理,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一半,可是却还是呆住了。
手捧着半开的匣子就那么看着发愣,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因为,那匣子里确实放着的是一件礼物,可是却是昔耶给她的礼物。
白玉无瑕的同心玉佩上,刻着两人的名字。
她张嘴,好几次想开口都说不出话,中秋闻桂,皎洁无暇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笑,让小花觉得她毕生的欢乐都藏到了他的眼底里,几乎要将她的热情掏空,她听见他在耳边说:“小花,我们成亲吧。”像是理所应当的,又像是预谋已久,那么的突如其来,又那么的自然···
小花完全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他这样的看着自己,让她五脏六腑都蠢蠢欲动,他的笑容太过温暖,他的容颜太过俊美,只觉得,生命即使在这一刻结束,她也没有遗憾了。
他也不等她回答,将她横腰抱起,像是怕她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从她手中的匣子里取出同心玉佩,温柔的,神圣的挂在小花的脖子上。小花听到他说,他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平和,盟誓一般的:“小花,不想等到以后了,现在,我们就成亲。你做我的妻,我做你的夫。”
那声音,这样好听,似潺潺流水,又像是九天玄乐,小花突然就平静下来,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一面摇头,一面去扯玉佩,泪眼朦脓中声音哽咽道:“我说过,不想冥婚。”
昔耶将她搂进怀里,她突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到他将她放在膝上,一遍一遍地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哄着她说:“不是冥婚,乖,你现在是活生生的人。”
“我···是鬼,人鬼殊途。”她说完这句话,就扑在昔耶的怀里嚎啕大哭,脖子上的同心玉佩怎么也扯不下来,昔耶轻轻安抚着她的背,不疾不徐的说:“殊途同归。”
她哭声还没有止住,忽然听见远方传来惊呼声,原本已经万籁俱静的九江郡,以镇命塔为中心,九江郡的街道缓缓被汇成一条灯河,无数的天灯摇摇晃晃的升起,似海上的一叶扁舟,朝着无边无际的广袤星空而去。
小花抬眼,见夜幕中已经飞满了天灯,一盏接一盏的,橘红色的光芒让人觉得温暖而美好,像是幻境中的幻境一般。
她伸手,将要从身畔飘过的一盏灯拉过来,灯面上写着:“与卿共此生。”
她指尖一松,那盏灯便摇摇晃晃的飘了出去,她看得又痴又傻。她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什么是爱情。但是对于小花来说,她曾有那么一刻,希望昔耶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不求达官显贵,美人在怀。可是这一刻,她却开始自私地希望,他只属于她一个人。她私有的昔耶,他所有的一切都只被她一个人拥有。最重要的是,不管她是死了,还是活着,他都只爱她一个。
她原来是想等他长大,等他们完成八苦之后,她就离开他。如他母亲所言,他会回到长安,会有无数的姑娘喜欢他,他会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过得无忧无虑。
只是,此刻她却不想放开他了。
“与君共此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是满脸泪痕泛滥,她从未想过自己真会有嫁给他的那一天,因为太快了。
她总是想着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还不懂情爱为何物,等他有一天懂了,知道什么是真爱了,总是会离开她的。
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她想起那时他们一起看安公的梦境,看到安公与苏皎月成婚那夜,他说:羡慕。
她哽咽地凝望着一直静静注视她,给她抹眼泪抚背的昔耶,小花说:“我···有点欣喜若狂,还是好想哭···”
他哑然失笑,收回了给她擦眼泪的手,一脸正色道:“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很想嫁给我。”
他无奈地望着小花,又叹气给她轻轻擦去眼泪,摸摸她的头说,“这样也好,我也很想娶你。”他俯身亲了亲她的眉心,懒懒道:“很想,很想。”
**
九江郡是淮水的源头。
“我听人说,安府的大公子是个病秧子,原来病秧子也要学人花前月下的。”那声音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调笑,白衣男子却没有反驳,只伸出手,拉她上船。
一条小舟,载着两人向水面缓缓荡去。
“病秧子,你怎么不说话?”苏皎月在小舟中坐下,打量了一下漆黑的水面,将目光投向安世朝:“你将我约出来,是想干什么?”
借着清亮的月色,她看见安世朝笑了一下,似是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点点涟漪。
她前几日还偷听到父母在书房又忧心忡忡的说,安家恐会退婚,因安大公子病重。
“世朝不日就要去长安考试,此去路遥,再回来时,也应是你我大婚之时了。今夜正好是皎月及笄之日,所以很想见一下皎月。”
苏皎月一呆,微微吃惊的张着嘴巴,无法相信这是安世朝会说的话,外间传闻安大公子病弱无力,为人木讷孤傲。
“你莫要哄我,你这药罐子,还能跋山涉水去考功名?”
苏皎月笑了笑,说着刻薄的话,却口是心非地搅起了手指。
“你我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自己也是想要你做我妻子的。你将来要嫁给我,我自然不能让你将来的生活比现在还差。若是那样,你还不如不嫁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要嫁你。”虽是放狠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底气,她搅在一起的手指愈发的纠结,狠狠瞪了他一眼。
安世朝却云淡风轻地笑了,夜风微凉,他低头轻咳了两声,眼前忽见一件秋香色的披风,带着一袭水果的香味,抬眼便见到苏皎月明晃晃的笑容:“披上吧,若是病了,我娘又该心疼了。”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安世朝接过她的披风,却没有收回手,微凉而瘦削的指搭在苏皎月的手心,引得她掌心一阵战栗,还未斥责他无理,身上便一暖,披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那人微冷的指轻轻扫过她的下巴,让她难得娇羞地别开了头。
“披着,若是病了,我该心疼了。”
安世朝一说完这句话,因为隔得近,所以看见了苏皎月微微弯着的唇,他舒了一口气,明白她这时与那时一样,还是爱着他的。
只是这时,他没有辜负她最好的青春。
他拉起她的手,指着远方点亮的第一盏天灯,缓缓说道:“你的生辰,我还未送你礼物。将这千盏天灯寄送皎月,与卿共此生。”
苏皎月抬头,望着漫天随风向着天上那轮圆月而去的灯火,听到他在耳边的一语双关,咬了咬唇,轻轻开口道:“你是真喜欢我?”
“真喜欢。”
“你又没见过我。”
苏皎月探出身子,从水面上托起一盏快要跌进水面的天灯,微微用力,将它送上夜空,身后的人却以手为枕仰躺在小舟中,望着那盏被苏皎月救下的天灯,暖暖道:“谁说我没见过你。你五岁的时候,爬树掏鸟窝,要落下,别人嫌你重,不敢接你,我接住了。七岁的时候,夫子教你写诗,给你布置了一篇文章,你贪玩忘了写,你还真以为是你大哥偷偷帮你补上的?十岁的时候,来我家弄坏了三弟最爱的一幅画,躲在树上哭。十三岁的时候,骑马摔下来,弄断了腿骨,半夜的时候,想喝水,从床上摔下来痛晕了,你以为,你是怎么回床上的?”
苏皎月完全愣住了,指着安世朝的手哆哆嗦嗦的:“你怎么知道?”
安世朝弯唇笑道:“你现在还觉得我没见过你吗?”
苏皎月眨了眨眼,咬唇道:“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还说要退亲。”
他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是真怕你成了望门寡。”
她闻言,惊愕的抬头,有些迟疑的说:“我还以为,你是装病呢。”
他叹了口气,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无奈道:“谁会喜欢每日躺在床上装病呢?”
苏皎月垂眼见到他瘦削如柴的手掌,心口一抽,有些话便脱口而出:“其实,身体有没有病,没有关系,只要心是好的就行了。”她抿了抿唇,说:“出仕入相若是自己喜欢便好,若是真为了我,大可不必。”
她望着,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我定亲也非是一年两年,我很早以前就想过。你身体不好,我也不喜欢那些官场之事,我们成婚以后,就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世而居。”她看了安世朝一眼,“你若不是真心为我,这些话便当做没听过。只要你不退婚,我还是嫁给你的。”
“只是,就光是嫁给我了。”
两人都笑了,苏皎月趴在舟沿上,侧着身枕着脸蛋说:“病秧子,外人都说你呆笨无趣,我怎么觉得你奸猾狡诈呢?”
安世朝笑了笑,没有反驳,反而是打趣的说:“你若这样想,将来做不了官夫人,可怨不得我。”
苏皎月勾唇,促狭道:“病秧子,这话说得,只要我想当,你就考得上似的。”
“也未可知。”安世朝似笑非笑的答了她一句。
难得的,苏皎月没有回嘴,反而是安安静静的说:“我要是想当官夫人,莫说高了位置,七品芝麻官,总是可嫁得的。还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她瞪了他一眼:“我也不是非上赶着嫁你不可了。”
他笑,迎合道:“也是,是我很想娶你。”
苏皎月双颊染红,低下头拨弄潺潺流水,不再说话。
岸上的昔耶与小花见到这一幕景,不觉也相视一笑,小花跳到他的背上,絮絮叨叨的说:“真羡慕苏皎月,什么都不愁,只等着安世朝娶她就可以了。”
她听说现实中的苏皎月虽然苦等安世朝到了二十四岁,可是自打她嫁给安世朝之后,婚后的生活美满至极,若没有安小树溺水那件事,估计她会是世间最幸福的妻子,与安世朝白头偕老。“真羡慕你。”昔耶漠然开口,冷冷道。
小花蹙眉,“羡慕我做什么?”
昔耶不答,小花却狡猾地哈哈大笑,凑到昔耶的耳边,循循善诱的解释道:“你羡慕我,是不是因为我要有一个世间最完美的夫君啊?”
昔耶差点摔倒,稳了稳心神,镇定自若的颔首。
小花脸笑得像一朵向日葵,看着昔耶红得能滴出血的耳垂道:“我也挺羡慕我自己的,有个这么秀色可餐的郎君。郎君,我们今晚上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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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树7
千盏天灯隐入乌云之后,小花趴在昔耶背上睡着了。
因为是幻境中,所以她和正常人没有区别,能吃能睡。或者说,比当鬼的时候,更加能吃能睡。对于这种现象,小花认为并非是因为,在现实中的食物是用昔耶的血兑成的,她不舍得吃,幻境中的食物不要昔耶流血,她舍得吃。
她这样对昔耶解释的,“你知道我做鬼和做妖都是不来月事的,跑到你的幻境之后做了人,开始来月事了。我原先一直对女人一个月流血七天而不死抱有怀疑,现在亲生体验一回,方觉得,哈哈,我多吃点,也能补回来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拿着一只油腻腻的大鸡腿,右手抓着软乎乎的酱肘子,嘴里还嚼着五香牛肉。
原本害怕她吃多了积食的昔耶,在对上她那双忽闪忽闪的琉璃星眸后,泯然垂头,毫无抵抗力的只能任由她慢慢吃。
那样跳脱的姑娘,此时却沉静下来,安安稳稳的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昔公子。”
右方的小码头,传来一声。
昔耶闻声望过去,正是安世朝携苏皎月游水归来,两人点头示意之后,安世朝将苏皎月介绍给昔耶:“这是我的未婚妻,苏氏皎月。”他领着苏皎月上前,道:“皎月,这是昔耶昔公子。”
苏皎月倒吸一口气,半天都没有缓过来,虽说她觉得安世朝长得很不错了,可是见到眼前这个昔公子,忽然觉得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只是这个人让她觉得难以亲近,因此便装出了大家闺秀的气质,微微俯身,有礼又疏远的行礼。
昔耶难得的对外人笑了一笑,声音低缓道:“我···未婚妻已睡着了,你们明日可同来喝喜酒。”
安世朝表情疑惑,等昔耶背着小花走出老远,才回过神来问苏皎月:“他让我们明日去喝喜酒?”
苏皎月点点头:“这不是你朋友吗?他何日成婚,你还不知道?”说到这里望了望那二人模糊的背影,笑道:“病秧子,你何时交了这样特别的朋友。”
安世朝瞧了一眼苏皎月,问:“哪里特别了?”这口气些微的醋意。
苏皎月想了想,眯着眼睛笑答道:“康美音色,好容色。”她瞥了一眼安世朝,果见他脸色一下子黑了起来,又不疾不徐接着说道:“然远迈不群,孤松独立。”
这话一出,安世朝的脸色才稍霁。
“他背的真是他未婚妻?”
安世朝点头,见苏皎月满眼的好奇,心里盘算了一下,干脆直接与她说:“我明日来接你去观礼吧。”
苏皎月一喜,“真的可以吗?”
安世朝点头,温和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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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绿衣巷的时候,黑漆漆的巷子里空无一人,一点微芒从内走出来,步态单调,是提着白纸灯笼的迷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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