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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妖-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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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神间,昔耶已经背着小花上了船,小花见船夫依旧傻愣愣的立在码头,问:“我们不用人划船吗?”

    昔耶摇头,将小花放在船头,也没有拿过船桨划船,只是任游船在晚风中随波逐浪。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穆琵琶在这里?”

    小花坐在昔耶的膝上,盛夏的夜晚,江面有流萤飞过,停在船桨之上,小花伸手去抓,约莫流萤是可以看见鬼的,所以小花的手还未靠近,流萤便消失在漆黑的河面。

    昔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搭在她腰间的一只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小花转身询问他,道:“还有,你真不告诉我,你怎么一下子长大的?”

    昔耶的眼睛盯着漆黑河面的一点,等了一会儿,见到有隐约的光影慢慢闪动,笑了一下,说:“我活得,不比你短。”

    小花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何意思,却听见昔耶说:“你看。”

    她顺着昔耶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知道是从何处聚集的,那一片江面上,有着成群结队的流萤,小花看得眼睛都直了,声音激动地发抖,说:“你弄来的?”

    昔耶没有答,小花也没有心思计较这么多,小心翼翼的盯着流萤在江面起舞,似玉带又似飞花,这是浔阳的奇景,只在盛夏的夜晚才有可能发生,却又不定发生,所以浔阳夏日的租船业务异常火爆,但是这么多年来,实际上看到流萤成舞的人,一只手掌也数得过来。

    随着流萤成群起舞开始,他们这一片江面的游船越来越多,虽然大家伙都竭力保持安静,生怕打断了这些敏感的小动物,但是船桨在河面滑动发出的声音,人的呼吸声,已经那难以遏制而发出的惊叹声都让昔耶觉得刺耳,食指轻动,一只只流萤似被烈火焚化一般,化为灰烬,有人扼腕,提灯在江面,却连一只流萤的尸体也不曾看到。

    小花微微叹息,果然美丽的景色总是难以长久的,低头靠在昔耶的肩上,打了个呵欠,道:“昔耶,你这样用术法,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啊?”

    她仰头询问,术法虽然强大,但是古来修习者很少,这种禁术有着极为残忍的反噬力,一旦过度,便会遭受极为凶猛的反噬。昔耶眼底的寒意散去,微微笑,摇头,抬起右手,在小花的眼前晃了晃,拇指与食指间突然拉出一道火焰。

    “哇···”

    小花吓了一跳,却连忙伸手去捉昔耶的右手,担心他会被火焰烧伤。

    昔耶一闪,避开了她的手,食指与拇指一触,火焰便熄灭了,紧接着,他将手势放缓,从虚空的河面轻轻一拉,便拉出一道和流萤极为相似的荧光,小花看得瞠目结舌,伸出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在她惋惜的时候,那道荧光慢慢凝聚,归拢于昔耶的右掌中,归于黑暗。

    小花终于抓住了昔耶的手,却见他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对簪子,说不出是何材质,也许也不值几个钱,可是那簪子的样式却叫小花喜欢得不得了,似是千万只细小的流萤结成的蔷花模样,你若不仔细看,便只会以为那是蔷花,但你看清了,每一只流萤的姿态都极尽完美,栩栩如生。

    小花抓过那一对簪子,问:“这是给我的?”

    昔耶点头。

    “叫什么名字?”

    自从上次讨论两人出入江湖用个什么名头之后,小花就觉得昔耶也不枉读了这几年圣贤书,取的名字果真还是不同凡响,故而决定以后取名字都归由昔耶处理。

    “流萤浔花。”

    他点了一下簪身,小花才发现名字早已经刻在了簪上,便笑吟吟的递给昔耶,让他给自己插上,方才插好,还想问问好不好看。

    一缕琵琶声隔水而来,低语绵绵,情思如诉。

    “穆琵琶?”

    昔耶点头,牵着小花起身,略略分辨了一下方位,便与小花向琵琶声处划去。

    **

    几乎没有费吹灰之力,昔耶找到了穆琵琶所在的画舫。

    他们不请自入的时候,明明已经是半夜三更了,穆琵琶却还坐在巨大的铜镜前梳洗。

    “这女人半夜不睡,弹些琵琶就算了,怎么还浓妆艳抹的,你说她夫君呢?”

    她好奇的问昔耶,得到的却是一个凉凉的眼神,看来这人又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了。

    “我来和你做一个交易。”

    小花感叹,和顾况打交道的时候,昔耶每句话都要让自己教,结果现在主顾变成了穆琵琶,他就言语流利,语调平顺了,果然男女有别,即便这个女子已经可以做昔耶的祖母了,但终究装扮起来,还是一个不错的女子。

    昔耶自然不知道她心里想得这么多,若是知道定要呕血不止。

    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潺潺的画舫,突兀的出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穆琵琶正描眉的手指一歪,黛色的眉笔生生拉弯,她睁大了眼睛望着铜镜倒映出来的一道身影,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少年,穆琵琶只是很胆怯的望了一下他的眼睛,便觉得整个人掉进了冰窟,冷得出奇。

    “什么交易?”

    小花哑然,正常人见到有陌生人闯入,肯定会先你是何人,怎么到了穆琵琶这里,就不同了呢?她望了一下昔耶,便明白了,扯了扯昔耶的头发,道:“不许用术法蛊惑她。既然是交易,肯定要你情我愿的。”

    昔耶眼底的寒意愈浓,在小花说完话的时候,有些不赞同的眯起了眼睛,却终究还是遂了她的意思,收起了蛊惑术。

    穆琵琶觉得自己整个人刚从冰窖里面爬出来,身体虚弱得冷汗淋淋,以为方才看到的少年是自己的幻觉,孰知,打了个激灵,黑衣少年依旧站在门前。

    “你是何人,为何闯进来?来人啊,有强盗!”

    昔耶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头,不悦道:“我不是强盗,我来与你做一笔交易。”

    他生性就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因为小花的缘故,却一直在和人接触,饶是如此,对于这种本可以很快解决,却因为什么公平之类的无聊原因而浪费时间的行为,让他很是不快。

    他懒得说话,小花也是知道的,拉了拉他的手道:“不如把她带进幻境里,我来同她说。”

    她以为这样子昔耶至少会同意,可是没想到昔耶摇头了,小花顿时泄气了,闷闷道:“那我们回去吧,这次肯定拿不到了。”

    昔耶安抚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摇头。

    “无论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为你实现。这笔交易你不亏。”

    在穆琵琶以为少年人不会说话的时候,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怯怯道:“可,我需要付出什么报酬?”她拿过铜镜前的湿帕子,将画歪了的眉线擦去,胸口闷闷的,好像有无形的压力,“这世上没有亏本的买卖,不是吗?”

    小花咋舌,感叹道:“到底是商贾的妻子,还是很精明的,小花喜欢这样精明的女人,不像傻顾况,做了一笔交易,到头来却陪了性命。

    ”

    “我要一滴你的心头血。”

    “这个···”她有些吃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昔耶,皱眉道:“怎么又是来要这个的?”

    她摇头,说:“这笔交易我不做。”

    昔耶闻言,听到有人和他一样要穆琵琶的心头血,也是一怔,不旋即想到了一个人,抿唇问道:“可是安公?”

    穆琵琶愈发的惊讶,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眼前的年轻人,只是隐约却又觉得眼熟,点了点头道:“莫非公子以为,你的价码,还能比安公更高?”

    昔耶唇上微扬,看着小花笑了笑,有些不屑的问哼了一声,道:“哦···不知他开出了什么样的价钱?”

    穆琵琶低头,轻轻摇头,却不肯说,只道:“公子还是请回吧,人命虽轻贱,但终究只有一次。”

    “他许了你长安令夫人的位置?”

    这一次,穆琵琶眼睛里明显有巨大的惊恐,望着昔耶,好像望见了什么吃人的怪物,小花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害怕昔耶,小时候是,现在他长大了也是,明明她家昔耶是个绝世少有的美男子,这些人当真是有眼无珠。

    ------题外话------

    昔耶:上一章你告诉小花我是吃秋石长大的?

    豆豆:你肯定听错了……

    昔耶:是不是你自己清楚,什么时候能扑倒

    豆豆(看天看地):你们还是再探讨一段时间的人生吧,而且人家都把你当儿子

    昔耶:儿大不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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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引8
    “我猜对了。”

    是一句很平淡的陈述句,甚至于连小花都觉得昔耶的语气有点嘲讽,因此不满的点了点昔耶的背脊,道:“你别吓她了,好好说话。”

    昔耶捉住她的手,捏在掌中。

    “你拒绝他,是因为他开出的条件不能让你心动,而我这里,你可以漫天要价。”

    昔耶冷然的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的身影,虽然此刻他明明就牵住了小花的手,可是铜镜中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这让昔耶觉得很不舒服,眼底的寒意也就更重。

    “我不想死,再好的价码,也买不下我的命。”

    小花没有想到穆琵琶是一个这样有原则又爱惜性命的女人,她遇到过很多人,大多数都认为人命轻贱,当然,这人命不值钱的原因,不尽相同,但是在小花看来,一个人的性命首先在于自己,你将自己的命看得千金不换,它就真的有可能千金不换,不过你如果将它贱卖,说不定连一文钱都不值。

    小花微微皱眉,抬头望昔耶,道:“难得遇上一个和我一样惜命的,要不然就算了吧。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终究不好。”

    这一次,昔耶没有坚持,深深的望了一眼小花,牵着她转身走出画舫。

    一出了画舫,昔耶不容分说牵着小花翻身飞上船顶,小花低呼了一声,只是一个晃神,他们已经在穆琵琶的头顶上了。小花见昔耶盯着底下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盯着瓦片这么认真,但是她却可以探下身,穿透瓦片打探里面的情况。

    小花刚伸了半个头进去,就被昔耶拉了回来,昔耶在她耳边轻笑一声,道:“不是来偷窥的。”

    小花皱眉,半夜上人房顶,不是去偷窥,那是干什么?明窥吗?

    昔耶握住小花的手腕,两只纤长如玉的指探入珊瑚手串,从里面拈出一块蟹黄一般的东西,小花不知道昔耶是何时知道长卿的存在的,他两指拈着长卿,将它提在半空中悬而不坠,手指间结了一个术法,揽着小花的腰一同跃入长卿中。

    “我们去哪里?”

    “她的梦境。”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要窥探一个人紧掩的内心,从那个人的梦境入手,是最快捷的方法。人一夜最少有五梦,可是醒来之后,却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能够记住的,寥寥无几。

    这梦境不同于幻境,在现实中如何,在梦境还是如何。而幻境则有万般变化,基本上可以由幻境的主人随心所欲,这种功效和怀抱梦草入睡的人所制造的梦境有些相似,可是怀抱梦草能梦所思,只在睡梦中,幻境则是可以不分白日黑夜都存在的。

    眼前凭空出现一条长廊,朱红色的漆,乌黑的地板,长廊两侧饰以奇石名花,廊檐上高悬着碧玉铃铛,有雨丝轻轻拂过,碧玉铃铛铮铮作响。

    小花吸了一口气,正要一脚踏上长廊,却突然被昔耶拉住,耳畔响起低沉的一句,“有人。”

    小花愣了愣,想带着昔耶飘起来,却已来不及,嗒嗒的木屐声愈发清晰的响起,从长廊深处一声一声传来,转瞬间便有人影从那头出现。

    那是一个容貌生光的小姑娘,一张小脸估计只有小花的巴掌那么大,妆容精致所以才会容貌生光。不过她的装束打扮,却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倒有些像是伎子。这并非是说伎子的服饰暴露明显,而是南国长安在东溪河畔有一条龙式的妓馆,从高级到低级,早成一个小型的帝国,其中的吃穿住行都自成一派。

    那样的衣服,其实比寻常人家的姑娘穿得还要多几层,小花隐约的记得,越是高级的伎子,穿得衣服层数越多,最多能达到十二层。她自然没有机会去扒开迎面而来的小姑娘穿了几层,只是觉得看着都热得慌。

    小姑娘走得更近了,一张脸蛋用白粉擦得洁白无瑕,寻常姑娘的衣服,领口都很高,会将脖颈遮盖得严严实实,唯独伎子的服侍领口开得极大,在小姑娘快步行走间,露出白皙的锁骨脖颈。

    小花赶紧伸手捂住昔耶的眼睛,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

    秋雨绵细,若有若无的飘落在小姑娘胭红色的唇上,她走近,却直接穿过昔耶的身体,依旧急促的往长廊的尽头而去。

    “咦···”小花惊叹,“原来在梦境中,他们也看不见你的。”

    她转身望了望小姑娘的背影,忽见她背上那把用巨大木盒背着的琵琶,微吃惊,“那是穆琵琶?”

    原本在竭力奔跑的穆琵琶脚步缓了缓,好像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长廊,抿了抿唇,又继续向着大堂而去。

    小花连忙拉着昔耶跟上去,她努力飘得快了一点,凑到小姑娘的前面,这个脸上涂得精致的小姑娘果真有穆琵琶的影子,想不到那个虽然已经半老却仍爱梳洗装扮的穆琵琶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这样讲究。

    她还这么年轻,却已经这样讲究。

    小花在她像粉团一样白的脸上,竟然找不到一丝皱纹,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肌肤还是很光滑的,但是那都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多年,能不光滑吗?

    “穆姑娘,”在一座暗红色的精致高门前,有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眼中有因为穆琵琶迟到的不满,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与她计较,只低声嘱咐道,“宋月阁的六姑娘正在里面弹琴,你进去的时候,先别急。且记着,手稳心平。让大人满意了,你这一生便享用不尽了。”

    “六姑娘?”

    小花本来是想趴在门缝边偷窥的,结果被昔耶拍了拍背,就直接拍进去了。

    顺着琴声望去,还真是那个六姑娘。

    东溪河畔宋月阁的六姑娘,小花可是记得她的琴技曾经引得当时的皇帝偷偷溜出宫去见她,小花没有真的亲眼见过这六姑娘,没成想会在穆琵琶的梦境中遇见。

    本来皇帝是偷偷溜出去的,所以小花应该不知道,但是偏偏他站在御花园的东墙下面和皇后为此事争吵,小花就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大约是后来皇帝自己也觉得逛妓院是一件不雅观的事,将美人骗到手之后,也就淡了心思,虽然皇帝不去了,但是达官贵人还是去的,六姑娘依旧还是炙手可热。

    小花觉得那些官人们估计是这样想的,不知情的官人,是觉得六姑娘琴好人美,出一份钱,赚两份享受。知情的人还去光顾,小花觉得约莫是被皇帝压迫惨了,心想着不能睡后宫的三千美人,就睡睡宫外的女人,人生在世能和皇帝享用一个女人,也是一件物超所值的美事。

    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现在的宋月阁六姑娘,在长安是有价无市的名妓。

    六姑娘的琴音暂歇,屋中的人便开始推杯换盏,顺着众人恭维的中心,小花看见一个熟人。那张俊朗消瘦的脸庞,犹带着中年人的威严,满头的发还未花白,只是隐约可见端整的眼角有些微皱纹。玉带深衣,正举杯在饮,唇角紧抿,无半点笑意,却也没有凌然的冷意,只是···觉得他很孤独。

    小花看了看跟进来的昔耶,她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身上发现这种孤独,即便身处在歌宴的中心,外间的一切却都温暖不了他,她不希望有朝一日,昔耶也变成这样。

    **

    而后众人的谈话告一段落,有人站起身,恭敬而不失风度的向安公作揖,道:“今日满座齐聚,都是在为大人践行,学生受大人传道授业解惑,不知能以何为报,知大人素爱琵琶,故而请来一位善弹琵琶的姑娘,好在宴中助兴。”

    安公颔首。

    屋中的灯火便熄灭了几盏。有一抹朱影从暗处而来,坐在屋中央,怀抱着五弦琵琶。

    小花在安公的脚边抱膝飘下,拉着昔耶一起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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