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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隐瞒了什么？”
　　
　　“没有。”
　　
　　兰冷笑：“或者我应该请他本人过来一趟？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以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规则？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父亲的。”
　　
　　西同也笑：“不曾忘记。”
　　
　　——“留下来，保护它，保护这座城，尽你最大的努力。”
　　
　　“还有，这件事和他本人意志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承认的意思吗？”
　　
　　“我没有做任何危害贝都因的事情。”口气生硬，“卡尔也不会。”
　　
　　“只是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吧？”
　　
　　西同默然。
　　
　　兰的意思其实很明确。不外乎是警告她，告诉她她的作为已经触及底线——黑户制度，整个贝都因城邦管理体系的核心内容。对外高度保密与对内彻底透明的做法是维持其运作的根本。加入黑户的人士绝大多数都身怀异能却不被大陆其他国家所接受。接纳这些危险分子并培养为可用下手的做法是一柄双刃剑，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城邦的安定。而要控制这群异类，根本中的根本就是要有一份详细而完整的档案，尤其需要记录的是在案者的弱点与专长。至于之后如何控制，是利诱还是彻底洗脑，也需要视资料分析的结果而定。
　　
　　而西同负责处理的，正是这一部分——根据自身的现场观察以及清道夫的跟踪汇报，再施以催眠，获得尽量全面的信息，最后整理出相应的文件，最后决定是否给予黑户资格。也就是说，她个人的决定，可以直接影响到城主与城邦的安危。
　　
　　综上所述，她的隐瞒行为在城主兰看来无疑是危险的。
　　
　　“说吧，为什么要帮他隐瞒？家世，弱点，特技……居然都没有写。‘不可欺骗城主’——于是你就用这么直接的办法告诉我你的不合作？”
　　
　　“卡尔他还未成年。”
　　
　　“哦？我这里正好有一份东西。”兰又拿起放在手边的一沓纸，“实战类课程满分全优，建校以来闻所未闻，实力评估七级以上。对了，上回还打伤了格拉斯吧？未成年？放眼全大陆恐怕也没有几个比他厉害的成年人呢。”
　　
　　“‘清道夫’就这么缺人吗？”黑户中实力极其优秀者基本会被招纳入“清道夫”，直接为城主服务。
　　
　　“你……”饶是兰修养上佳，一时也有些气结。
　　
　　“我们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一旁许久不语的维斯终于开口，“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会对他如何，但前提是，他本身没有问题。”
　　
　　“……”
　　
　　“有一本书，你一直都没有还吧？那本《魔剑传》。另外，虽然年代久远，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人认得那少年的剑法”
　　
　　“你看见了？”西同面容平静。
　　
　　“那个人，很危险。”
　　
　　“‘其人暴戾嗜血，彷如魔族一般，所过之处必然会带来纷争……’维斯，我以为你很清楚，历史书中记载的真实性到底有几分。”她直视曾经的养父。
　　
　　“龙族很长寿。那少年的剑法中戾气太重，和那人一模一样。”
　　
　　而在魔剑生活的年代里，蓝龙维斯已经存在。
　　
　　西同无法辩驳。
　　
　　可以说，她认识的一直都是那个名叫“卡尔”的少年，至于魔剑雷沙，实在是太过遥远虚幻。
　　
　　的确，贝都因无法控制这么一个极不安定的因素。
　　
　　她声音有些疲惫：“我明白。但是维斯，哪怕他是莱茵的孩子，你也坚持要将他抹杀吗？”
　　
　　当圣英雄们还没有被称之为“圣英雄”之时，他们和普通的冒险团队一样，四处接任务，然后由选择地吸收新成员。海格丽丝，维斯，莱茵三人便是最早加入团队的成员，也是极少数的了解“圣英雄”身世秘密的成员。
　　
　　年少时意气风发，趣味相投，八个人彼此熟悉，达成了难以形容的默契，度过了最初也是最欢乐的一段时光。　
　　
　　——“哪怕他是莱茵的孩子”吗？
　　
　　“你可以先解释一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然后我们再作考虑。”
　　
　　西同微笑：“谢谢你，维斯。”
　　
　　待到一切都明了后，兰和维斯重新陷入沉思。
　　
　　“复仇啊，真是麻烦的家伙。”兰叹气，“庇护的风险太大，毕竟牵涉到斯威夫特的家。如果你的那位房客不能为我所用，贝都因也不可能替他承担复仇的后果。”
　　
　　“我想，”西同斟酌着说道，“卡尔只是要找一个身份方便落脚而已。至于‘庇护’，恐怕……”
　　
　　她想，家中的某人，是绝对不需要，也不可能接受这个词的。
　　
　　“嗯，等他成年以后就给他办理正式身份吧。”
　　
　　“是的。”维斯颔首。
　　
　　明白妥协达成，一场不是危机的危机已经过去，西同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当真不考虑转去魔武学院？这样机会可以多一点。”
　　
　　“啥？”某只对于上司的跳跃性思维有些难以接受。
　　
　　“说真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又来了。为什么连维斯也点头？
　　
　　西同有些无力申辩。
　　
　　“西同。”
　　
　　“在？”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忘记你的姓氏，它不会背叛你。”
　　
　　“好的。”她笑了，“那么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调查下……”
　　　　　　　　　　　　　　　　　　　　　　
作者有话要说：痛苦爬行中……离期待已久的情节不会太远了T　T
另：
魔法通讯石：通常为一对，持有双方注入魔力后，在一定范围内可以进行通话。通讯距离与原石品质相关，与使用者魔力大小无关。现行技术最大有效范围不超过一城，即在同一城市内使用有效。




☆、前兆

　　很快的，这场小小的危机就被某只给抛到脑后去了。
　　
　　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以后再说。西同如是认为。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这个适宜养猪的季节。
　　
　　于是每日下午四点三十分，登记处前的空地上，来办理黑户的人几乎都可以看到一幅类似的图景：
　　
　　一个穿黑斗篷的矮家伙缓慢现身，后拖一把大椅子，上面塞有若干貌似十分厚实绵软的垫子——搬运途中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概率会掉落几个。待到椅子安置完毕，该家伙会慢慢踱回屋中，以同样的速度拖出一个小桌子，安放完后，再以同样的龟速回去，拿出笔，墨水，时钟，火精手炉，火精脚垫，最后到登记册，一次搬运一件。
　　
　　待到某只调整至舒适的坐姿后，一切方算是准备就绪，而原本只有半小时的登记时间通常只剩下一半左右。途中有任何胆敢妨碍“公务”者，有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会被钉在地上，余下不到百分之十的几率直接被冻成冰柱等待清道夫处理。
　　
　　据小道消息称，城主大人私下里对这样的行为表示充分理解——事实上，有人认为，城主大人在结婚后，似乎更热衷于开发通讯技术，网罗精擅炼金术的人才。由于遇上符合条件的人的几率实在太低，因此对于某只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城邦的安危，为了黑户制度得到更好的贯彻，为了建设一支更为强大有力的队伍，我们需要进行结构性调整，因此诚挚欢迎各方人才的加入。”
　　
　　这是城主大人对清道夫入伍新人们的宣讲词。
　　
　　在新婚伴侣秘密离去后，城主大人白天工作更加勤奋，以争取夜晚有更多时间进行跨种族，跨地域的感情联络工作——写信。
　　
　　同样勤奋的还有立志要进入高等学府的考生们。尽管天气环境恶劣，魔武学院考生们坚持进行高强度训练，坚决贯彻文化课与专业课，理论课与实践课，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方针。由于考试时间比往年提前一个月，即来年的芽月6日至7日（4月6日…7日），学院开设了专门的自习楼与训练馆，提供考生通宵使用。
　　
　　而备受期待的尖子生卡尔同学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怎么了？”西同有些郁闷地望着满桌饭菜，对面的人几乎一筷子都没有动，“味道没有问题吧？”
　　
　　“没有。”
　　
　　“那怎么不吃？这个是补脑的，这个是补血的，对了，这个多吃点有助于增强记忆……”
　　
　　某只开始了第三遍的劝说工作，却没有意识到，六道菜中有五道是肉菜，一道是炖骨头汤。
　　
　　卡尔又望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某只，开始吃饭。
　　
　　“压力不要太大啦。”
　　
　　“……没压力。”
　　
　　某只听到回答，顿时露出一副“我很了解”的表情：“我也是过来人啊。”
　　
　　“毕业学校？”
　　
　　“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西同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哈哈干笑几声。她发现自己又遇上了一位精英，一位马上就要加入穹天帝国学院的精英。
　　
　　——穹天帝国学院啊。真巧。
　　
　　她苦笑。
　　
　　“怎么？”
　　
　　“不，没什么。”她咧嘴，“不管怎么说，如果需要我的地方就直接说。实践课估计帮不上忙，但是文化课还是没有问题的。”
　　
　　西同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料到向来心高气傲的魔剑大人居然真的屈尊来请教了。
　　
　　晚上八点，考生卡尔同学从屋中抱出一大摞书堆在了某只面前。
　　
　　“说说吧。”
　　
　　“全部？”
　　
　　西同看着面前的书不禁有些眼晕。每本都厚得可以当砖头使，看内容从《大陆史一》到《大陆史三》再到《魔兽图鉴》。
　　
　　“不，就这本。”魔剑大人抽出了《大陆史二》，“给我说说吧。”
　　
　　“上课没有教？”某只随口一问。
　　
　　“不，我想听你说，这上面写得太花哨。”
　　
　　西同随手一翻。
　　
　　——“神话时代：圣英雄们的传奇经历。”
　　
　　这个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当初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弄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还有发生了什么。
　　
　　西同简单列了个时间表便开始讲解。该段时期大致分为三个阶段，从他们出世到完成S级的任务成名——获得龙晶，再从加入军队到掌权平定战乱，最后到建国以及后期的保卫战。说了一阵，却发现面前的人似乎根本没有在听的意思，反而是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每当卡尔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西同就害怕。
　　
　　“喂，我刚才说了什么？”
　　
　　某人准确无误地重复了一遍，效果堪比复读。于是某只没能抓到某人开小差的证据。
　　
　　但是在这样仿佛要把人看穿一般的目光下呆了半小时后，西同终于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那个，时间不早，你早点休息吧。休息好才能考得好。”
　　
　　“还早，”魔剑大人终于收回了探究的目光，转而提出另一个建议，“很久没有听你说故事了。”
　　
　　某只如获大赦，立即表示赞同。
　　
　　“你想听什么？”
　　
　　“你最喜欢的。”
　　
　　“哎？我？”
　　
　　“嗯。”
　　
　　西同一时语塞。她知道的童话不少，却从来没有好好考虑过哪个是自己最喜欢的，苦思了半天，却依然不得解。
　　
　　魔剑大人见她为难，倒也不勉强，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后淡道：“明日继续。”
　　
　　——还有明天？
　　
　　某只泪了。
　　
　　于是，西同温馨（？）、甜蜜（？？）的冬日补习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神圣历522年的冬天，魔都贝都因笼罩在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中。
　　
　　然而对于整个大陆来说，这个漫长的冬季并不平静。
　　
　　霜月16日（12月16日），新兰王国第二王子法拉达？维克森完成王室试炼，平安回到王都圣德里克。
　　
　　雪月1日（1月1日），新兰现任国王斯托？维克森于新年大典上昏厥，病危。
　　
　　雪月3日，新兰第一王子亚他？维克森叛乱。
　　
　　雪月4日，王室叛乱被迅速镇压。叛首被剥夺第一王子称号，削为平民，处以流放之刑。
　　
　　雪月5日，新兰第二王子被指定为王室继承人。
　　
　　雨月20日（2月20日），威尔逊第一公主爱莲娜？文森特回归王室。
　　
　　雨月28日，威尔逊第一公主生日庆典。席间，龙撒帝国现任皇帝托里克？别萨与新兰继承人同时向第一公主求婚。
　　
　　这一年的冬天，表面上平静已久的大陆形势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像是为了验证冬季代表死亡，春季代表新生一般，当冬雪开始逐渐消融，阳光日渐明媚的时候，新兰国王终究是没能够熬过最后一段寒冷的日子。
　　
　　西同被兰第一时间召见，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感慨了一番。
　　
　　“人生无常啊。”
　　
　　“恐怕对维克森王来说是‘人生苦短’吧？”城主兰笑道。
　　
　　“反正不管是早是晚，死前都得看两个儿子争得你死我活。”西同摇头，“要我还是早去的好。”
　　
　　“呵呵，可惜这个愿望很难实那，对你来说……”兰话刚一出口，便见西同脸色顿变，不由沉默。
　　
　　维斯，格拉斯，他，还有贝蒂，甚至那个新兰新王还有威尔逊公主，都不可能比她活得更久。
　　
　　一个人去承受丧失所有亲人的痛苦，这样的感觉兰几乎想都不敢想。
　　
　　也许就某种意义上而言，先走的人反而比较幸福。
　　
　　“不说这个。其实今天召你过来，是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先说好消息吧。”
　　
　　“是要加薪了吗？”西同笑得有些勉强。
　　
　　“不，是这个。”
　　
　　一封雪白烫金的信笺递到了她面前，封漆处的印是一朵妖娆绽放的兰花。
　　
　　“这是威尔逊王室的邀请函，爱莲娜公主下个月将在蓝日祭典的时候前往圣都辛迪尔加进行正式加冕。西同，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以城邦特使的身份出席。”
　　
　　“带薪？”
　　
　　“带薪。”
　　
　　——特使，而且还有带薪休假！
　　
　　某只顿生一种被馅饼给砸到的感觉。辛苦工作许多年，她终于要混出头了吗？
　　
　　“先别高兴，还有一个消息。你拜托我调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那本《魔剑传》除你之外只借过两个人，一人已经去世，另一人你该认识，就是现任新兰国王的贴身管家，名叫奥维尔？雅。”
　　
　　回家的路上，西同心事重重。
　　
　　兰的话一直回响在耳中。
　　
　　——“虽然知道你会否认……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已经做好接受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了吗，无论那个人的选择是什么？”
　　
　　“一切后果”包括很多，比如放弃现行计划不再进入穹天帝国学院深造，比如不管不顾直接去复仇，比如成功后可能受到斯威夫特家族通缉，又比如，死亡。
　　
　　一想到最坏的可能，西同便觉得大脑有些空白。无法思考的感觉，很不好。
　　
　　虽然那个人总将复仇挂在嘴边，但突然要变为现实时，她却又觉得如此的不真实。　
　　
　　曾经她以为，那个少年的复仇，至少需要等到他完成学业跻身上流社会，掌握了一定的信息与势力后才能进行。那应该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帮助调查只是出于好心，她真的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西同发现自己正纠结于“说还是不说”的问题中。
　　
　　她想，也许不说的话，那个人就得继续调查很久，至少还有三年的平安。但是三年以后呢？一切根本不是她所能掌控得了的。且不说三年，再有一个多月至多两个月，他就会离开，离开魔都贝都因前往圣都辛迪尔加的穹天帝国学院。然后和她遇到过的无数个人一样，从此和她的生活再无关联。
　　
　　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少是不会再见面了吧？
　　
　　她问自己，却无法回答。
　　
　　她停住脚步，看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忽然便有些茫然。
　　
　　她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生命中的相聚相散，到头来却发现根本不是如此。和兰的谈话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还没有做好与任何人永远分离的准备——包括那个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起晚…　…
寒假果然容易堕落……




☆、醒来

　　……
　　
　　黑暗的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