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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仙-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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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倒象姐妹。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再长大些,别人准会以为我是她姐姐了。”

雷芳咋舌:“练幻术的有这么厉害……这不成了不老妖怪吗?”

“呸呸,你说谁是妖怪。”

雷芳终于露出了点笑嘻嘻的神情,我心里松了一下。雷芳却眼珠一转,凑过来说:“我说……嗯,刚才我看着你照料纪前辈。突然觉得……”

“觉得什么?”我本能地断定,她下面不是什么好话。

“你们可一点不象师祖和徒孙,咳,倒象……”她的笑容略显猥琐,我的眼眯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危险:“象什么?”

她眼珠骨碌碌转,轻轻咳一声:“象兄妹嘛……”

我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没说实话,不过雷芳马上问:“对了,咱们吃的饭,是谁做的?”

我愕然,有点张口结舌,这件事我倒没想过——总不会是父亲自己下厨吧?想象不出来他择菜,切菜,炒菜的样子……更何况还得要洗碗……

“我去灶房看看。”

雷芳猫着腰出门,为了怕淋到更多雨,她又跳又跑,手遮在头顶,看起来象是灵巧的小鹿。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消失,回过头来。

师公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欠着身靠在床头,一双清亮的眼正静静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说话舌头有点打绊儿:“师,师公?你醒了?”

他的眼神宁定深沉,却让我有点莫名的心慌。而且不知道他醒了多久,听到多少,又看到多少。

刚才我和雷芳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只是对师傅师公的外貌评头论足,到底是不恭敬。

不过师公应该不会计较的。我们夸赞他年轻,他就算不因此得意。也应该不会变得恼怒同我们计较。

“你好些了吗?要不要喝水?”

他微微一点头,我连忙倒了水,又觉得微有点烫,仔细的吹了吹,感觉不那么热了,才递给师公。

他却没有抬手来接。

我真笨,师公受了伤又昏睡了这么久,自然没有力气。

我扶着师公坐起来一些,拿个枕头垫在他的腰后,端着水杯凑到他的脸跟前。

师公看了我一眼,垂下眼帘,就着我的手把水喝了。

他的睫毛真长,因为脸色苍白,所以睫毛越显得浓黑,微微颤动,就象是书中细细描述的鸦翅羽扇一般。

喝完了这杯,我又倒了一杯端过来,这次只喝了小半,师公就摇了摇头,缓过一口气来,低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端杯的手微微一晃。

这个问题可不好答。

想了想,我借着放水杯的动作,转过身来低声说:“这里是雷家庄的后山……曾经叫百元居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我有好一会儿不敢回头看师公的神色,心里想知道,又怕看到他露出旁的神情来。

他对巫宁,是极厌憎的吧?即使有曾经相救的情份,可是小恩小惠与正邪生死的大事比起来,就显得没有什么分量了。

“百元居……”师公的声音有些迷茫的意味。我悄悄转过脸来看,他怔忡地望着窗外。窗子支起了半扇,雨声潺潺,一股潮湿的凉意从外面直透进屋里头来。

他用手支着想下地,我忙过去想扶他。手伸出来袖子褪下去了一些,腕上细细的红线

露出来。

师公神情有异。他定定看着那红线,又抬头看我。

我肚里暗叫糟糕,这线恐怕有些过往,保不齐是我以前的东西。

这红线的的来龙去脉,父亲是知道的,师公看起来也是知道的,唯独我,虽然身在事中,却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这是……哪儿来的?”

“巫……巫先生给我的。”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父亲名字是什么,又不能去问他这问题,比如“父亲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不记得了……”

雁三儿称父亲先生,这两个字也不是随便能做称呼的,难道父亲还传授教导过他们?

师公的手缓缓抬起来,手指离我的手腕越来越近,我微微紧张,只觉得手背手腕上的寒毛全都竖起来了。

微微的痕痒传来,我甚至不知道师公有没有真的触到我。也许触到了,只是轻短暂轻微。也许没有触到,只是他手上的温度已经染到我的皮肤上。

我颤抖了一下,师公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巫先生?他还活着?”

师公的声音不象平时清朗,而是有些嘶哑。

我有些意外,雁三儿见到父亲时也是惊愕莫名,可是……好象情绪没有师公这样激烈。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抖,一双眼牢牢看住我。仿佛我的回答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我说不出话来,他这样专注而渴盼的目光让我觉得陌生。师公他一直清冷沉静,我从来没有见他有如此激烈的情绪流露。

我只对他点头。

师公一把抓住我的腕:“真的?他在哪里?”

“就在外面……在和雁三儿说话。”

师公这就想下地,我急忙扶住他:“外面在下雨,你要想找他们,我请他们进来好了,你伤还没有好,怎么能出去淋雨?”

师公想要站起来,可是他现在却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软软的朝我x过来,我急忙把他扶回床上。

“哎,你不要动。我去请他们进来好了。”

师公眼睛紧闭,呼吸急促。我担忧地望着他,过了片刻。师公气息和缓了一些,慢慢睁开眼,低声问:“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我没明白过来师公问什么,点头说:“除了我们,还有雁三儿,雷芳——还有就是巫先生了。”

他紧追着问了句:“没有……旁人了吗?”

我老老实实地摇头。

师公眼里的光亮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的手刚才紧紧攥住了被角,现在却一点一点的松开,手指无力地蜷着。。。。
第三十一章 曾经 三
第三十一章曾经三

屋里静得很,外面的雨声显得越清晰。

滴答,滴答的声音,雨滴打在树叶上,打在门上,窗上,地上。

师公的表情……象是万念俱灰一样。

他的绝望仿佛有着无法承担的重量,胸口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沉甸甸的,让我觉得吸气都很艰难。

我轻声问:“师公?师公?你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师公的眼睛闭上,重又睁开,轻声说:“这个是巫先生给你的?收起来,不要让旁人看到——会有麻烦。”

我猜着这个东西,是巫宁用过的。

我把袖子朝下拉一拉盖住手腕:“我知道了。”

师公微微侧转头朝外看:“下雨了?”

“嗯,下了一夜,现在雨势小些了。”

“雷家庄……怎么样了?”

我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师公,雷家庄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揽在自己身上?那些人……”

师公只看了我一眼,就让我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自私冷酷独善其身虽然不妥,可是太先天下之忧而忧了,也是件糟糕的事儿。

劝人学好的话书上一堆一堆的,劝人自私的话,我也知道不少。

有一句最有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算他这么拼命阻拦,夜蛊之毒就不会流传开么?

不,不一定。

我心里明白,师公心里一定也明白。

就算雷家庄的事情能硬压下去,可是那个下蛊的人呢?

他也许正在一旁伏伺,看着师公他们辛苦奔忙。

夜蛊不会只出现这一次。

我有一种感觉,雷家的这件事,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那个幕后黑手只要愿意,他可以再炮制出一样的惨剧,一个雷家庄算什么?他手中一定有蛊种,也许明天,也许明年,李家庄王家庄张家庄之类的武林世家,也会遭遇不测——

师公和雁三儿的坚持,在我看来,有一种螳臂挡车似的悲哀。

可是,又从心里觉得敬佩。

不管能做到什么地步,不管做的有没有用处,可是却坚持心中的信念不肯放弃。

我在床沿边坐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头一次遇到师公时候的样子,冷漠,不近人情,独断专行——怎么看都让人亲近不起来。

当时的心情,不知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我记得那时候并不喜欢他,打心底里想离他远一些。

可是现在——好象一天不见,就觉得心里慌,空落落的没底。

因为下雨的关系,屋里有股潮意,更显得气闷。

我定定神,站了起来:“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雷芳正在灶房门前抓耳挠腮,雨水把她肩膀都打湿了也不知道要避雨。

“你站门口做什么?”

“里面有个……”雷芳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很奇怪的人,我和他说话他也不应声,好象听不见一样。”

我看她一眼:“你这半天都在这儿淋雨?当心回来生病。”

屋里面有个人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

他把木盘递给我。

那是一碗粥,米香里头还透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上包着黑布,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无怪雷芳不敢在灶房里待,宁愿在外头淋雨,天阴晦暗,突然见着这么一个人,真是人鬼难辨。

我看着那碗粥,试探着问了句:“这是……给我师公的?”

那人轻轻点了一下头,我将托盘接了过来,他又转身退回了屋里头。

雷芳有点畏缩,等走出了几步才说:“对吧?真吓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人……”

我倒不觉得害怕。能让父亲留在身边的人,一定不会伤害我们。

这里如此隐密,父亲诈死的事又不为人知——连巫真也不知道,可是这个人还留在父亲身边服侍照料。

我以前也许认识这个人。

“你说,他干嘛蒙头盖脸的,是不是……”雷芳露出畏怯又好奇的神情:“是不是……见不得光,你说,他是人是鬼啊?”

也不怪她这么想,我刚才第一眼心里也浮现出这个念头。

“别胡说。我猜,他定是受过伤。”

“咦?是么?你瞧见什么了?”

“我没看到什么,不过你还记得吧?我记得,你们庄上以前有个老花匠,他不就是被大火烧坏了脸,所以后来脸是一直蒙着布的吗?前些年我来的时候在花园里遇着他,还给吓了一跳。”

“对,你说的也是。”雷芳点点头,可是随即,刚才那些还算轻松的神情从她脸上消失。

我知道她是又想起了雷家庄的人。

现在那个花匠,也一定不在了。

我进了屋,把托盘放下。师公还是我刚才出去时的那个姿势,没有动过。他望着窗棂,神情茫然。

“师公?”

我喊了一声,他恍若未闻。

“师公,我端了粥来,吃一点儿吧?”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我,我连忙把粥碗捧过来。粥是刚熬好的,袅袅的热气弥漫开来。

师公的手抬起一些,又无力的垂下去。

我把调羹拿起来,轻声说:“好不容易赶上你生一回病,也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

我舀了一匙,吹了吹热气,凑到他唇边。

师公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把粥吃了。

我微微意外,急忙收拾心情,又舀了一匙。这么一口一口的,粥吃了半碗,师公摇了摇头,我把粥碗放下,递茶给他漱口,又扶他躺下。

师公几乎一沾枕就睡沉了。他到底虚耗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这样衰弱不堪?

我出门来,父亲与雁三儿正从外面进来,两人都没有撑伞,可是身上却都没有被雨淋湿。雷芳羡慕地叹气:“我什么时候也有这份功力就好了。”

“会有的,等我们到了那个年纪……”

她打断我:“到那个年纪才有,就不稀罕了。人常说,少年英雄意气风,可没说中年老年英雄怎么样的……顶多有一句老当益壮。”

即使心情再不好,我也觉得好笑,揉揉她的脑袋:“别委屈,他们在我们这年纪时,还未必有我们这样的功夫呢。”

“你别安慰我啦,我有自知之明。我虽然也有点天赋,可是也不算多出众……”

雁三儿转头朝我们这边看,雷芳坐得直了些,似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不过雁三儿没过来,转身进了屋门。

雷芳怔了片刻,腰又慢慢软下来。

我有些狐疑地看她一眼。

好象自从上次赶路雁三儿背过她那件事之后,雷芳对雁三儿的态度就和先前大不相同了。

“没关系的,他这人不讲究什么辈份规矩,你不用一见他就这么紧张恭敬,就算和他没大没小他也不会训斥你。”

父亲朝我招了招手,我摸了一下系着红线的手腕,正好,我也想问他盒子和红线的事情。。。。
第三十二章 问情 一
第三十二章问情一

“父亲,这红线,是我曾经用的东西吗?这上头有什么玄奥?”

父亲看着我:“是你自己的东西,自然该还给你。”

“刚才师……”我顿一下,直接喊师公的名字总让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别扭,犹豫了一下,还是怎么顺口怎么喊:“我师公醒了一次,他看到这条线绳,说是这会惹麻烦,让我收起来。”

父亲点了下头:“他说的也没有错。”

我一看父亲的神情就知道他要解说其中原委,忙端了张凳子给他,自己坐在一边。

父亲对我一笑:“这是你曾经用过的兵器。原先有个名儿叫做仙云丝,后来到了你的手中,就整天红线红线地喊。你刚闯出名气的时候,有个绰号叫红线女,就是从这上头来的。”

我忍不住皱眉:“红线女?这名字可真……”

“真俗气是吧?”父亲低声说:“可那也比巫姬好听些吧?”

平心而论,我觉得巫姬比红线女听起来还顺耳些呢。红线女?红线女……听起来就是奇怪。

不过眼下那不重要。

我反复仔细看着缠在手腕上的红绳,怎么也看不出来它能做兵器。

不过按常理,能用这种奇门兵器的人,多半都是有一技之长的,总会有些过人之处。

既然这红线知道的人极多,又这么与众不同,难怪师公跟我那样说。

大概我的仇家实在太多,不提防不行。

“那,这个怎么用?”

父亲居然在这上头卖关子:“这个么,得你自己摸索着来。你得熟悉它,驾驱它,当年你拿着这个,也没用旁人教,全是自己摸索的。”

我看着父亲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其实是想看我的笑话。

有这么当父亲的吗?居然想看孩子出丑。

我拈着红线——这当头绳嫌长,做兵器却觉得短了些。我能用它做什么?是能勒着对手的脖子还是拿它抽人?

肯定不是那么用的。

父亲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看我在这儿瞎琢磨乱比划,笑得活象只得道的成精的狐狸一样。

我是习练幻术的,这根线也肯定与幻术有关,只是我现在还摸不着门道。

我放下手来说:“父亲,有件事情……”

“什么?”

“我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关于我的过去。”

现在我能想起来的,只有涂家庄那一段。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来的事情。

我是怎么从默默无名,成了红线女?又怎么变成了巫姬?

父亲指着我的手腕:“这个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只要你自己找着用法,你就能看到过往。”

这根红线?

我看看父亲,他笑得更欢畅了。

真是……为老不尊!有这么爱看自己女儿笑话的爹么?

“父亲……”我软软地拖长腔。说起来这辈子我还没怎么撒过娇,齐靖齐涵也爱护我,可是遭逢家变之后,大家都在尽力的让自己老成懂事,没有什么撒娇的机会。结果这个腔一拖,父亲还没怎么着,我自己先受不了,狠狠打个哆嗦。

太腻人了!吃不消。

父亲端起茶喝,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看起来是肯定不会告诉我了,我悻悻地站起来走出门去,父亲在身后呵呵地笑,笑得我哭笑不得。

可是心里又觉得有一种快乐在漫开,连脚下的步子都更轻盈了。

当了这么久没爹娘的孤儿,突然间又有了亲人。这种巨大的幸福感让我觉得微微晕眩,几乎站都站不稳。

细雨淋在脸上,微微的凉,却驱不散我心里的暖意。

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包容,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站身后不会离开。

我站住脚——有这样的亲人,我怎么会自杀?

不,一定不会的。我不会自杀,无论到何时,只要父亲还活着,我就不会抛下他选择一条绝路。

究竟……是谁杀了我?

喜悦一点点退却,巨大的疑惑重新涌上来。

我想知道过去的一切。

迫不及待。

红线缠在手腕上,两端的珠子坠着,举手抬足的时候,红线仿佛有生命一样在手腕上蜿蜒游动盘结。

整整一天我都在对着这红线呆,直到躺在床上还是盯着它看。两颗珠子一左一右,摆动的方向正相反。

雷芳含含糊糊地说:“别看啦,快睡吧。”

她又翻了一个身,我还是了无睡意。

绳端的珠子滴溜溜的打转,一刻也静不下来。

我闭上眼,还是可以看见鲜红的一条线在眼前萦绕,那两颗珠子在烛光里剔透莹润,象两颗星星。

这样东西,和幻真珠有一点相象,也许它们的来历相同。

父亲说幻真珠是我母亲的遗物——

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长的什么样子?

父亲说她生得很美,性子精灵古怪,可是我想象不出来,她在我心目中,面目模糊,又极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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