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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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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摇铃“千锤百炼”,终于制成了一小坛黑乎乎的大药丸,让我每月朔望日含服,据说,可解膝下无欢。我问他有几层把握,回说只能一试,蛊毒太深,能否痊愈,无从得知。至于疗效,更不可能一朝半日看出,而我宫体屡受摧残,弱于常人,若真受孕,也要倍加小心。不忘嘱咐我药丸有限,药引用尽,无法再制,切不可浪费。朱祐樘一听,忙逼着我含了一丸,又派专人搭板把药贡了起来。我失笑,随口问用了什么珍惜药引,竟然要这么谨慎。他怔了怔,如实回道——“紫河车”。
  “呕——”胃里翻江倒海,却被朱祐樘强掐着吞了进去,好不恶心……
  “说不得”快在皇宫里憋出神经病了,我顺水推舟送走了她和李摇铃——膝下无欢万一解不了,李摇铃便罪犯欺君,难保不被有心人利用大做文章,安全起见,不如早早放了自由。
  “还要游走四方吗?”送别时我问。“说不得”是闲不住,可跟着他满世界跑,风餐露宿的也不是事呀。
  “草民要先回老家湖北蕲州一趟,之后再做打算。”
  我点点头,送了“说不得”一小盒珠宝,笑称是提前送的成亲礼物。李摇铃为人高洁,绝不会收下谢仪,送银子更是俗气得侮辱了他的品格。我也是思来想去的,和朱祐樘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朝阳下,一个少女甜甜地缠着男子的手臂,而男子则尴尬的紧往下甩……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我浅浅一笑,幸福就在你手边,关键是你如何选择。

  册立东宫

  本以为把小家伙接到身边,在北风压雪的恶劣天气里,流言会像感冒病毒一样自行平息,可转眼入了冬,流言非但没有被压制住,迎着新年,大有势头更盛的趋势,长了飞毛腿一样,丝毫不受天冷路滑的影响,迅速在全国各地扩散开来,闹得沸沸扬扬,一发而不可收拾。
  流言亦有正确之处,况且被百姓人人参与其中,当成哈雷彗星撞地球似的世界末日级大事争相传诵,我又不能让朱祐樘下旨全抓起来砍了。只能关起门在坤宁宫里装聋作哑的过日子,好在这种自欺欺人的生活,我习惯了,也适应了——宫中之人必备的生存技能,皇帝都得掌握,我自然不能免俗。
  看得出,张鹤龄是真心喜欢小家伙的,经常带着民间的小玩意到坤宁宫来哄着他玩。只是背着人时,会长吁短叹;见到了我,几次欲言又止。我实在憋不住,趁上元佳节,张氏一家入宫饮宴,索性趁他去侧殿醒酒,追去一问究竟。
  张鹤龄借着几分酒气,长叹一声,“娘娘,我的亲姐姐呀!我是心疼你啊!”
  看着他异常湿润的眼睛,我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晗姐,你可知坊间如何传闻?都说我的好姐姐生不出孩子,心狠手辣的硬抢了那个郑金莲的儿子过来!您说,这,这算什么事啊!”
  我对流言内容不太感冒,背后议论的有好话才怪,却疑惑流言为何经久不衰,生命力旺盛得“欣欣向荣”。
  张鹤龄见我眼风飘忽,忙道:“晗姐,蜚短流长,防不胜防,更是有损于晗姐清誉,我这个做弟弟的有心无力,不知能做点什么,听着心里堵得慌啊!”
  我“哦”了一声,身为张家长子,我的“亲弟弟”,他在流言面前也没有立场发言啊。
  想了想,转天找来了谢迁,这个以贤能磊落著称的朝中重臣。彼时,小家伙正在我身旁努力练习翻身,肥嘟嘟的像个小肉球,咕庸咕庸的,很招人稀罕。伸出手指去逗逗,半梦半醒间,他会用小嘴咬住,轻轻唆着,自娱自乐。排除阴暗的身世,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哭少笑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着世间最纯洁的光芒。想想也是,不管哪个角度去想,孩子都是家庭战争中最无辜的牺牲品。如果父母可以处理好一些极端问题,那就不会有像我一样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了。
  童年时的孤独无助,强作无畏,历历在目,轻叹一声,往事不回首。
  “谢大人可有主意?”
  “臣,臣惶恐!”谢迁慌忙跪地。
  我失笑,眼看着天下闻名的“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中的主角之一,最为能言善辩的谢迁,变得吱吱呜呜说不出下话来,怎能不好奇?
  “大人有话但说无妨,本宫不会怪罪于你。”
  “娘娘,现坊间流言不断,对娘娘和小皇子都非常不利,朝中百官屡屡上疏,请皇上册立小皇子为太子以正视听!臣想,此事,此事皇上定然还在瞒着娘娘。”
  “谢大人,你也上疏了吧?”我平静的问,谢迁屡次阻止选妃,肯排除众议为我说话,实际上是在帮皇上。他骨子里忠诚的只有皇室,只有他为之折服的弘治皇帝。
  “臣,臣愧对娘娘。”说着重重磕下了头。
  我扒拉扒拉小肉球,“谢大人说笑了,您何愧之有?不就是一个太子嘛,让皇上封了就是。”声音更加平静,平静到淡漠疏离。太子之位,皇权之路天下人觊觎,可在我心中狗屁不通!除了锦衣玉食外,这里有什么好的?高处不胜寒——哭不得哭,笑不得笑的。把我张慕晗放出去,照样吃得好穿得暖,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自由自在。
  “娘,娘娘,您,您……”谢迁竟激动得成了结巴。
  我大笑,这是大白一个。哎,追求不同吧,让他们这群被子曰诗云荼毒了榆木脑袋的“儒虫”懂得自由的价值委实太难了。
  晚上,我和朱祐樘说起这事。他眉头一蹙,挥手屏退了为他宽衣的太监。“月月,我知道你心疼那孩子,毕竟你我都没能有个幸福的童年。可册立太子非同小可,怎能随便?”
  “反正也没有其他孩子,不是他还能是谁?”我上前帮他宽衣。
  “李郎中不是说过蛊毒可解?不出几年,你也能有孕在身,我想把皇位留给我们自己的孩子。”
  我抿嘴,好在把李摇铃送走了,何其英明啊!他也没有十层把握,可知情者却人人相信膝下无欢必解无疑,他日我若没能受孕,必然有人在此大做文章。
  “祐樘,你觉得皇宫好吗?当皇上好吗?”倒在床上,我问。
  “怎么,当皇后太辛苦了?”他不答反问。
  “不是辛苦,是心苦。”我指指心窝,“紫禁之巅,众生膜拜,责任重大,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要背负太多太多。呼——我小女人一个,贪图享乐,不想活得这么累!”
  他握住我的手,“跟着我,苦了你了。”
  我笑笑,痛并快乐着,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没过几日,朱祐樘下朝后,很生气的回到了坤宁宫,早膳都没吃好。我悄悄拉过怀恩打听,原来是彭程带头,又在朝中掀起了立太子狂潮,含沙射影的说皇上惧内,才迟迟不肯册立太子平息谣言的。
  我撇嘴,又一个活拧歪的。明明知道真相,却和一群不明事理的大臣瞎哄哄,这不是找死呢吗?
  想想看,顺坡下驴——“就册封了吧!前儿个太皇太后还和母后一起来絮叨呢!这些流言蜚语的,对皇室多不好,还影响你我苦心经营的在民众中的好印象!你忍心我被史官记载为妒妇啊!”
  “他不敢!”
  的确,史官不姓司马,随弯就弯,很没骨气——我负气离宫,被记载为戒斋求子;他出宫去寻,压根没敢提。历史是什么?人写出来的;人是什么?口是心非,委曲求全的动物。哎,孰真孰假,不过是后人YY罢了。难怪人提起武则天,就会说到她的那块无字碑,确实发人深思。
  “那你就忍心我的形象被毁?臭名远扬,流传万世?”
  “月月!”
  “还有,还有,你不是说家里大事我做主嘛,不会又是忽悠吧?”
  “你怎么和他们一起逼我呢?”
  我坐到他的腿上,撒娇环着他,“我虚荣嘛!想留个好名声啰!再说,当皇帝这么苦,你是深有感触,将来,真忍心让咱们孩子遭那个罪?”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其实,那句话也是我的心声。他眸色一凝,略有所思,幽幽说了句,“让朕想想。”
  不管是朝中诡谲的局势还是来自皇室压力,小家伙五个月的时候,即被册封为太子,本该普天同庆的日子,只有两个人拉长了脸,一个是耿耿于怀的朱祐樘,另一个竟然是张鹤龄。过去一问,又被张鹤龄红红的兔眼吓了一跳。
  “这话怎么说的?大喜事你哭啥呀!”
  “娘娘,晗姐,我那外甥福薄呀,承受不起如此尊贵的地位!您是心善,和皇上既往不咎,厚待我张家,可我看着心里就不是滋味呀!晗姐呀……”声泪俱下,字字心酸。
  我挠挠后脑勺,用得着吗?莫说我没有孩子,就是有了,我也决不让他和他爹一样死守皇宫,丧失了自我。
  不过张鹤龄的一番话,到是深深打动了他。朱祐樘走上前,“难得爱卿明白事理,今后更要好自为知,为国效劳!”
  张鹤龄忙抽泣着跪地领旨。
  按照游戏潜规则,册封了太子,也要加封外戚,以示恩宠。于是进封张峦为寿宁侯,加号翊运,又加封光禄大夫,一品大员,摆脱了N多年从一品只调职不升官的尴尬。本想再进封张鹤龄爵位,命阁老之首的刘吉撰诰券。岂料刘吉白痴的进言说,“必尽封二太后家子弟方可。”
  一句话把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天知道朱祐樘最讨厌册封无功无德之人,这个封的都是无可奈何,还要他再封几个白吃饭的,简直是痴人说梦。加之刘吉的为人,他早已知晓——同列阁老的徐溥、刘健皆正人,为国为民,颇有政绩,两人有论建,刘吉“亦暑名,复时时为正论,窃美名以自盖。”这个“刘棉花”,“多智数,善附会,自缘饰,锐于营私,时为言路所攻”。如此小人,毫无建树,碍于是前朝遗臣,把他留在朝中本就是一忍再忍,苦无机会打发,如今正好借题发挥,遣至其家,讽令致仕。
  我嗤笑,“刘棉花”是罕有的“弹弹更健康”之辈,可惜不明就里,早就不被皇帝待见了,连朱厚照的身世,他也是随大流被蒙在鼓里的官员。
  看看春暖花开的窗外,抻抻懒腰,事如繁花,弘治五年,必然不凡。
  果不其然,刚装成预言家,就见怀恩气喘吁吁的跑来。
  “怀恩?何事?”
  “娘娘,皇上,皇上将彭大人投入大狱,交由刑部定罪!”
  “竟有此事?”
  细细一问,原来是他下旨在光禄寺建造祭祀神坛,为苍生祈福。彭程却上疏道:“臣适见光禄造皇坛器。皇坛者,先帝修斋行法之所。陛下即位,此类废斥尽,何复有皇坛烦置器?光禄金钱,悉民膏血。用得其当,犹恐病民,况投之无用地。顷李孜省、继晓辈倡邪说,而先帝笃信之者,意在远希福寿也。今二人已伏重辟,则祸患之来,二人尚不能自免,岂能福寿他人。倘陛下果有此举。宜遏之将萌。如无,请治所司逢迎罪。”
  在百官面前,如此直言,暗含诽谤先帝过失之意,置高于一切的皇室尊严不顾,理当有此一劫。转念一想,心中明白,彭程确是位直言进谏的刚正官吏,却连连犯了他的忌讳,在立太子之时便带着群臣屡屡相逼,是忠诚,焉知不是做作?为忠正敢言的大帽子束缚的演戏?政治、政客这玩意,谁说得清?
  不过既然怀恩来了,有求于我,我也乐得让自己的“贤名”满朝皆知,便起身去文华殿做说客。
  没等开口,就被他拉到身边坐好,探讨起了国家财政。和钱有关,大爱中的大爱啊,我立刻兴致盎然。
  早在弘治三年,河南遭灾,他下旨免受秋粮,此后每年有地方官奏报灾情,他都下旨免赋,加之黄河水患连年不断,需要朝廷赈灾救济,长此以往,国库必然入不敷出。
  “朕不想加重百姓负担,征敛赋税,充盈国库,月月可有办法从其他方面入手?”
  我眨眨眼,以我的经验,他这么问,多半是心中有了答案。想了想,这个时代又没石油类贵重资源可征税赋,不如——
  我笑下,拿起两只毛笔在他眼前晃晃,“我们一起在手掌中写出答案,如何?”
  他会意接过,转眼在彼此掌心出现了一个“盐”字。相视一笑,无须多言,如此默契,试问天下间有几对夫妻能做得到。
  不久后,他采纳了户部尚书叶淇的意见,正式下诏,改革盐法,规定由商人缴纳银两给国库,由国库分拨到各边作为军饷,然后由朝廷给商人凭据换盐运销,一改正统年间的“存积盐法”,限制了贩盐渔利的权贵,不但使盐商有所得利,促进了盐业发展,还改用银子作为食盐的中介,大势所趋,顺应了潮流,利国利民。
  炎热的夏天很快到了,张鹤龄再次红着眼圈站到了我的面前,带来了本年度最大的噩耗——张峦病危。

  身怀六甲(上)

  再见到张峦时,他已气若游丝,卧床不起。我亲自拧了湿帕子覆上他布满岁月痕迹的额头,暗黑的眼袋连着深深的鱼尾纹,皮肤无力的凹陷下去……没想到短短一年,竟让一个人苍老憔悴到这种程度。
  “爹爹。”我轻声叫着,生怕声音太大,惊扰了病榻上老态龙钟的病患,更怕永远叫不醒他。
  “啊,娘娘?”张峦虚弱的半睁开眼睛。
  “是我,爹,是我,慕晗!不是娘娘!”眼眶一热,声音颤抖起来。
  “慕晗,呵呵,是我女儿回来了,好孩子啊。”张峦感慨着,无神的双眼泛出泪光,“能扶爹爹坐起来吗?”
  “爹,御医留话,您不可以起身。”
  “鹤龄?”张峦眼风飘了飘,“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们父女好好叙叙话。”
  张鹤龄踯躅了一下,低声嘱咐了几句,带着金氏和张延龄出去了。
  张峦动了动,挣扎着想起身,我忙上前扶好,“爹爹,鹤龄弟弟说您不能起身,您就倒着吧!”
  张峦黯然点下头,“为父身子不行了,哎,时日无多。”
  “不会的,爹爹!京城里有的是名医,咱们不听那些庸碌御医的话!”
  张峦轻轻摇头,“慕晗,为父不顾宫规,让鹤龄去求皇上把你请回来,是有话要嘱咐,若是不说,为父死不瞑目啊。”
  “爹,不会的!真的!”
  “慕晗。”张峦骨瘦如柴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却是那样的虚软。“往事种种,却有我张峦对不起你的地方!”
  “爹。没有的事,您待女儿如己出,女儿感激不尽啊!”
  “听我说,孩子,爹爹真对不起你呀!当年,你入宫之前,为父就知道了婷儿对皇上存有非分之想,曾厚颜开口,求皇上效仿娥皇女英,一并收了你们姐妹俩。是皇上圣明啊,一口回绝,只是,只是为父当真不知她何时与继晓妖僧扯上了关系,恶毒到害了你的一生……”
  泪眼迷茫中,彷佛回到了选妃前推开书房的一瞬,看到他微怒的负手站立,张峦神色复杂跪在脚边……
  闭上眼,泪滴滑落,纵然当年告诉了我韵婷对他的心思,谁又猜得到她的丧心病狂?殊途同归,结局总是注定的。
  “听爹说,照儿,照儿……”
  “爹,照儿起了疹子,御医不让出宫,是我太笨了,没照顾好!”
  “不,爹不惦记照儿,照儿有你照顾,太皇太后、皇太后宠着,爹放心。爹现在唯一最放心不下的是张家呀!”
  “爹,鹤龄和延龄长大了,能承担……”
  “爹不是这个意思!”张峦急急打断我,老泪纵横,“爹在怎样,这些孩子,都是看着长大的。鹤龄随着爹,早入仕途,深谙官场权谋;延龄又被我和你娘宠坏了,爹是担心,爹这一走,这个家再没人镇得住他们兄弟俩了!”
  “不会的,爹,两位弟弟定会互爱互助,振兴张家!”
  “傻女儿啊,爹知道你坚强能干,更知你重情重义,滴水涌泉,是怕我那两个不肖子今后会有负皇恩,对不起你呀!”
  “不会的,爹!”
  “答应爹,劝谏皇上,不要再册封张家任何一个人了,张家何德何能,担待不起呀。如若,如若……哎,念在为父一生尚儒,并无大过的份上,厚颜开口,多给他们兄弟俩机会,为我张家留下血脉……”
  我晕晕沉沉走出了卧房,张鹤龄见状忙迎了上来,“晗姐,还好吧?爹爹说了什么吗?哎,他老人家现在意识不清,若说了什么,晗姐别往心里去呀!”
  “没,没说什么。”我苦笑,“你们要好好照顾爹爹,缺什么开口就是。”
  “晗姐姐!”张延龄哭着跪到我身前,抱着我的大腿,泪流满面。
  “有话便说,一家人不必如此。”
  “晗姐姐,弟弟是怕呀,爹爹万一,万一……我们兄弟俩年纪轻轻,在朝中毫无根基,定会被人欺负死的!求晗姐姐为我们撑腰,重振张家呀!”
  “延龄!不要胡说!”张鹤龄也跪了下来,“晗姐,延龄弟弟还小,不明事理,您切莫介意,鹤龄惟愿带着父亲辞官还乡,颐养天年!”
  “鹤龄啊,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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