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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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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姐姐……”她一抿嘴唇,没了下文。
  “坐吧,有了身子,站久了会累吧。”
  韵婷刚要坐下,隐含暴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来干什么!?”
  “啊?皇,皇上!”韵婷一脸的委屈,泪花滴溜溜在眼眶打转。
  “回去!将朕的话当耳旁风吗?”
  “皇上,臣女只是来探望姐姐的,并无它意,请皇上息怒。”韵婷艰难的跪地施礼。
  “朕不止一次发说过,你没有资格来这里打扰皇后!记得朕的话,滚出坤宁宫,不要让一身的肮脏污染了这里的一草一木!”
  我凤眼一眯,不置一词,淡漠地看着两人投入的表演。
  “皇上,臣女纵有千般不是,请念在腹中胎儿无辜,呜呜……皇上,您这样叫臣女情何以堪呢?这孩子,孩子……”
  “那就不要生,没有人逼你!”
  冰冷的声音,饶是炎热六月天,也足够让人冰寒刺骨。我抬起头,同时在韵婷眼中看到了错愕。
  “皇,皇上,您,您说什么?您不要臣女,连孩子也不要了吗?”
  “是,满意了?滚!休想再拿孩子威胁朕!自己做了什么龌龊心里清楚!”
  “皇,皇上!”韵婷泪如泉涌,匍匐在地险些抽搐,可怜兮兮的抓住他的衣角。
  可朱祐樘视若无睹,毫不怜惜的从她身旁走过,拉住要上前去扶起她的我。
  “朕给你留脸,好自为知!胆敢再来打扰皇后修养,你们张家一府,朕都不会饶过!”
  韵婷转过身,泪眼朦胧的看向我们的方向,溃散的目光没有焦距却有着无法掩饰的不甘和羞愤……

  重返紫禁(下)

  韵婷捂着肚子艰难的爬起来,泪流满面的望着他,视线逐渐聚焦在他扶住我的双手上,抽泣两声,落寞不甘的黯然离去。而他的眼里始终没有那个曼妙的身影,抬起头,在那双黑曜石般的明眸中,轻易找到了自己。
  最是无情帝王家——微微叹息,抽身离开他,坐回了软榻,我该庆幸他对我的情深是海,还是该愤慨他对妹妹的无情无义?
  自保的意思让我依旧无法接受他,帝王的身份决定了他们必然拥有残酷的一面——妇人之仁,居于高位,只能走向覆灭之路,这也是人类世界千百年来诠释的生存法则。
  见我不理不睬,他追了上来似想解释,可没开口,就被我不耐烦的打发了出去。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膝下无欢和子孙满堂,根本不具可比性。换作曾经崇尚“丁克”一族的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坤宁宫的新奴才全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行业精英”,比人间蒸发的那批要老实许多,但这不表示没有谣言传出。哎,其实没有谣言才更加可怕,宫中无所事事之辈比比皆是,而她们最擅长的就是猜忌和造谣。历经此事,我真不知自己会被杜撰为何种形象,恐怕连娇宠善妒都不足以形容我的有失妇道。即使如今知道真相的人仍然寥寥无几,宫中还在盛传金莲编造的故事。
  闲暇时,我也会猜测,明知金莲看似疯癫的行为是韵婷授意,却猜不出她的用意,更不懂他为何一再隐忍。难道都觉得皇宫中的炮灰太少,不够刺激?
  唯一欣慰的是,坤宁宫再次恢复了宁静,牛鬼蛇神的都绕着道走。我越发喜欢关起门自欺欺人的过日子,至少在盛夏里,心情不会过分的燥热。
  可好日子总是短暂的,没过几天仁寿宫差人来请。架子真大,我嗤之以鼻,俯在池塘边继续喂鱼。
  “娘娘,不去吗?”婵娟不无担心的问。
  “为什么要去?”我反问。
  婵娟语塞,跟在身旁的众太监宫女悄悄吸了口冷气。
  可我不去,不等于躲得过,老太太早已恢复了“自由”,带着皇太后、韵婷她们浩浩荡荡的杀将过来。彼时,我正和李摇铃、“说不得”逗笑,寝宫里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众人见这架势,慌忙施礼,老太太见我无意跪拜,主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皇后大病未愈,不必拜了。”
  自己找位置坐好后,招招手,把韵婷唤到身边,直奔主题,“皇后,韵婷的身子越来越重了,你身为六宫之主,可有了妥善安排?”
  韵婷拿着手帕,嘤嘤啜泣,好一幅美人垂泪,我见尤怜。可我不得不诚实的摇摇头,这件事情,我从没考虑过,没有答案的问题,何必白费脑细胞?
  太皇太后面色发青,强压住怒气,说道:“哀家替皇后想好了,先册封她为嫔,暂留在仁寿宫待产,皇后就安心在坤宁宫养病吧!”
  难得老太太退了一步,妃,贵妃,降为了嫔,遗憾的是本质没变。
  见我麻木,太皇太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软语劝道:“皇后,哀家给足了你面子,为你留下贤德之名。自身不孕,乃先天不足,非你之过,哀家不会怨你,韵婷是你妹妹,入宫产子,丝毫不会影响皇上对你的宠爱,相反有个亲姐妹帮你料理内宫,岂不是好事一件?”
  我强烈怀疑这个时代女人的人生观、价值观,扭头看向殿外,望天,万里无云,难道是我心里变态?
  “皇后,母后等你的回答呢。”太后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正面冲突,硬着头皮,做起了和事老。
  随便吧——我认命了,无非是你来我往,可张张嘴,却没能说出。
  “全部退下!”冷峻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面无表情下,目光倍显幽深,隐隐跳动着怒火,一时间,竟让见惯了大场面的奴才们乱成一团,最基本的请安施礼都撞到了一起。
  转眼间,坤宁宫里只剩下太皇太后、皇太后、怀恩、李摇铃和王啸云。就连婵娟、月牙都被打发了出去。我莫名的看着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就算要杀我灭口,也不用把清场吧!
  “皇上来得正好,哀家的话,该是听到了。皇后不孕,非她所愿,哀家也是怜惜,但不能因为怜惜,断了我朱家龙脉!”
  “皇主母,皇后并非先天不孕,乃是被奸人所害。如若朕一错再错,册封了奸佞,便是真正的薄情寡义,为天下所不耻!”
  “皇上何出此言?”追问的是皇太后,目光有意无意的飘落在韵婷身上。韵婷权当未觉,继续凄凄惨惨的抽泣着。
  “李郎中,你来说!”
  “啊?!”李摇铃怔了怔,饱含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才低声解释说,我中了一种叫做膝下无欢的罕有蛊毒,时日已久,毒深脏腑。
  “皇上,此话当真?”老太太终于有所动容,“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对皇后下毒?断我大明龙脉,简直罪无可恕!”
  “王大人,你来说说!”
  “臣遵旨!皇后娘娘入宫之前,曾被苗疆四蛊追杀,臣等应战……”
  记忆深处,那条张着血盆大口,腥臭无比的花纹大蛇浮现在脑海里,险象环生,一幕幕滑过。原来,是朱祐樘授意王啸云重查此事,最先查到了死于蛇毒的马屁管家身上,刨坟掘墓,竟在白骨上发现了深浅各异的两点黑痕。可当日被我锋利的瑞士军刀划伤的只有手臂,遂觉蹊跷,回京一验,两处黑痕皆是蛇毒,真正致死的是颈脖那点浓重的印迹。
  我一哆嗦,隐隐猜到了真相。
  “哀家不甚明了,王大人是说张府里有人要害皇后?”
  “回太皇太后,正是如此。臣记得当日,张二小姐曾扑倒在管家身上。”
  “不,不!太皇太后,那只是个意外!臣女当日为救姐姐身受巨毒,本就虚弱,加之恼于府内竟有奸细,气急攻心,才站不稳脚的!”韵婷挺着大肚子强跪到了地上,“若非李神医,臣女命已归西!皇后娘娘,姐姐也可以作证!”
  我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帘。
  “臣还找到了妖僧继晓的徒弟和几名被废的护国法师,证明张府内却有人被其收买,而苗疆四蛊,便是接洽之人!”
  “可那四个妖人已死,并无对证!许是张府内其他人经不起诱惑,如何证明,证明是……”太皇太后扫了眼跪地痛哭的大腹女人,没了下话。
  “臣在张府内调查得知,娘娘大婚前日,曾喝下张二小姐亲手熬制的‘如意汤’,而沧州府并无此风俗!”
  “不过是一碗汤而已,况且饮尽了,无据可查,王大人不要无中生有才是!”
  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真相永远比事实更具震撼。可惜,不,我该庆幸,证人、证据都没有了,否则,张氏九族,必死无疑。
  眼中酸涩,亲情于我,为何终是遥不可及?
  王啸云刚要开口,被另一个纠结的声音打断,“罪臣有证据!”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殿外双眼通红,身负荆棘的身影——张鹤龄?他疯了吗?
  张鹤龄沉稳走入殿内,双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瓷碗,“这就是皇后娘娘当日喝下‘如意汤’的瓷碗,时过四年,仍有残渣依附,罪臣相信,李神医必能从中找到证据!”
  韵婷尖叫一声,大惊失色,撕心裂肺的大吼着“为什么”,那张天仙下凡般的如花美颜瞬间爬满了极度的恐惧……
  我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再也听不到世间喧哗,泪花纷飞,无助的向后倒去,最后的记忆,是那个带着淡淡麝香的温暖怀抱……
  苍天啊,我何罪之有?为何要如此对我?!
  ————————————————————————————————————
  坤宁宫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哀伤,张鹤龄亲眼看着两个姐姐昏厥过去。他毅然决然抛下晕死太皇太后脚边的女人,扑向了皇帝怀中面色惨白的“亲姐姐”。
  “晗姐,晗姐!不要吓弟弟啊!二姐鬼迷心窍,同室操戈,害了晗姐一生!我们张家对不起你啊,晗姐!醒醒啊,求求你醒醒……”
  ……
  张鹤龄抹着眼泪,在众人的搀扶下,勉强走出了坤宁宫。夕阳在他憔悴的脸上投下一道暗影,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半日前,张府——
  张鹤龄偶然在金氏房外,听到了金氏对弟弟张延龄的炫耀,心中一凛,大难临头啊!忙冲了进去,审时度势,晓以大义……
  金氏一惊,脸色大变,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糊涂!大娘,您和姐姐好生糊涂!竟然纵容姐姐谋害晗姐!眼下皇上已不再信任张家,派人暗中调查您不是不知,怎能放任姐姐一再胡闹?鬼迷心窍啊!难道您以为逼走了晗姐,皇上就会为了孩子接受姐姐?若真如此,早在姐姐被宠幸后,皇上便会下旨册封了!”
  “鹤龄,鹤龄,那你说该如何是好?”金氏颤抖着抓住张鹤龄的双臂。
  张鹤龄眉头紧蹙,“我是万万没料到,姐姐竟对皇上痴迷到不惜向晗姐下蛊的程度!此事揭穿,我张氏一族,绝无生路!”
  “我,我即刻入宫阻止你姐姐做傻事!”
  “大娘,您挡得住姐姐,挡得住一心为姐姐撑腰的太皇太后吗?”
  “那,那该如何是好?”金氏嚎啕大哭,她只想成全亲生女儿的一片痴心,并无恶意。
  “大娘,此事定要守口如瓶,瞒住爹爹,我亲自入宫一趟,或许有所转圜。”
  金氏唯唯诺诺的点着头,此时,她眼中只有眸深似海的张鹤龄,她从不知道,这个儿子如此陌生。
  “哥,你要去哪?姐姐一意孤行,惹出了麻烦,你此一入宫,谨慎有去无回!”张延龄也知事态危急,不想失去了姐姐又没了哥哥,毕竟是同宗骨肉,血浓于水。
  张鹤龄冷静分析着,“小弟,我此一去,张府有惊无险,永享富贵;我若不去,难逃九族被诛!”
  走出房间,随意去厨房取了只空碗,掂在手里——弃车保帅,姐姐,你自寻死路,拖累全家,怨不得我了。不过,我倒要谢谢你的愚蠢和急不可耐,否则,我张氏一族如何重新博得圣宠?我那未出生的外甥,怎能有缘至尊之位?

  破镜重圆(上)

  朦胧中,隐约听到他和李摇铃的低语,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自以为是的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却不知,早已沦落为世人的笑话,茶余饭后的谈资。头向里靠靠,再次睡去。
  张开眼,已是掌灯时分,他扶我坐起,拿起案子上的清粥,轻轻吹着,递到我唇边,怜惜地说:“李郎中说,你脾胃有损,如今将养阶段,饿不得的。”
  我随手一推,不想瓷碗一翻,清粥洒上了他的衣襟,“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小太监们倒吸着冷气颠颠跑来清理。他似全然未察,挥手打发了众人,早有准备般取来另一碗粥,饭匙搅着,柔声说:“身子要紧,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担心的。我,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喝了粥,我才能安心离去。”
  我对清淡的食物向来无爱,别开头,直奔主题,“你何时知道的?”
  “是我糊涂,你离宫时才想到派人彻查。”
  “所以你才放任金莲,是为了给张家留下脸面。”肯定句,不需要疑问了。
  果然,他微微颔首,“毕竟张家是你名以上的娘家。”
  我闭上眼,这一切的纠结要从何说起?情意亦是冤孽呀,如何算清……如今,知道真相之人寥寥无几,众人皆以为是金莲受到了宠幸,这就意味着,张家曾犯下的罪行对外有了堪称完美的掩饰,再无人知,人前,他们依旧可用作风风光光的皇亲国戚。而金莲,哎,替罪羔羊,怕是难逃一死。
  “金莲并非无辜,她存了那样的心思,就注定了今日的命运。”
  “韵婷呢?”我问。罪过再大,也怀着宝宝呢。
  “在皇祖母那儿。月月,我承认自己曾经放不下她肚子里的孩子。自从王啸云查出了真相,对她最后那点怜惜和愧疚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厌恶和不耻!连她腹中的孽种也是!”他狠狠地说,放下粥碗,深情地握住我的手,“事到如今,我早已想通,世间之事,不可能尽善尽美。有你为妻,我朱祐樘何其幸也,应该满足了,没有子嗣,定是因为上苍都嫉妒我们的幸福!”
  “别说了。”我急急打断他,声音有些嘶哑。
  “我们重新开始,真正的重新开始,只有彼此,好吗?”
  “孩子呢?”
  “李郎中自会处理,相信这次皇主母也不会阻止。”
  “你疯了?孩子是无辜的!”
  “他在一日,我们间的阴影便在一日,我不想永远心存芥蒂!”
  我心中一凛,是啊,纵然时间能够冲淡所有的伤痛,但那个孩子会时刻提醒我,他曾经的不忠和背叛……不!我猛的摇头,轰走龌龊的想法,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眼睁睁看着一个没有机会看到这个花花世界的生命离开人世!
  “不行!绝对不行!”我挣扎着爬起身,向殿外冲去。却被他一把抱住,“月月,不要去,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环住我的手臂不可遏制颤抖着,我知道,那是源于他身为人父的本能。颗颗晶莹,无声滑落,虎毒不食子,更何况他是那么渴望血脉传承,却为我做出这样凛冽的决定。
  善良也好,愚蠢也罢,我不能太自私了——爱,就是不求回报的奉献和付出。如果我注定不幸,那么我也要自己爱的人获得幸福。
  十指覆上腰际间的双手,“孩子若没了,我才真正不能原谅你!”那一瞬间,万籁俱寂,我彷佛听到了胸腔里孤独的心跳,我清醒的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赶到仁寿宫时,偏殿里正传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我不要喝!不要!!我怀的是龙种,你们这么做太皇太后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喝吧,不会痛苦的。”
  “不要啊!李郎中,你是神医,是郎中!济世扶危,仁心仁术,如何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李摇铃顿了顿,坚定的说:“杀一人,若能救天下,李某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你在说什么?不,不要!!”
  我快赶两步,一把推开了殿门。
  偏殿霎时安静下来,众人诧异地看着我,不知所措。
  “你们都退下!”我沉声命令。
  众人面面相觑,正犹豫间,见金色龙袍跟进了偏殿,这才唯唯诺诺的领旨退下。
  散乱的乌丝下,是那张惨白的绝世容颜,韵婷踉跄两步,笔直的立起身体,高高的扬起下颌,证明着自己的骄傲。若不是那双充血的美眸,我会以为,落魄潦倒的只有自己。
  “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女人最愚蠢的地方,就是她们总在追问为什么。
  韵婷认真望着我,在瞳孔里辛苦的寻找着自己的存在,浅浅一笑,“姐姐,你还相信我吗?”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无所谓信与不信,而是你说与不说。”
  “姐姐到底是姐姐,呵呵……”银铃般的娇笑传来,彷佛真是姐妹间的叙旧,“姐姐,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为你身上的自在逍遥吸引,好羡慕你的自由快乐,真心诚意想与你做金兰姐妹。”
  见我不语,继续道:“可是你的出现,却夺走了我所有的荣耀和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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