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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芳-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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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十句他接不上来一句,在院子里是管扫地的。之前段浩方有一回送货回来,帮着伙计卸东西,扛箱子没留神险些从肩头滑下来砸着他,是这个富贵赶上去帮他撑住了箱子,段浩方没一点事,倒是他扭了肩膀几天不能干活。段浩方叫人去看他还送了药,问了他的事后又叫他过去帮他赶个车什么的,图他这把傻力气。
富贵是个知恩图报的,跟段浩方出去事事走在前面。段浩方嫌他名字叫出来不雅,问过他之后改了这个富贵。富贵美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他的名字好,富贵着呢。
富贵的媳妇是十多年前托媒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他弟弟存了钱托人给他说的亲。快三十了才娶了老婆,他那老婆说话没人听得懂,没事就躲屋子里哭,身上还带着病。他还特心疼,活也不让她干,回回出门还带个吃的玩的给她。他弟媳妇就说谁找了她家大哥,那才是烧上高香的呢。
这媳妇两年后才愿意跟他睡,怀了孩子后富贵只差把她供到天上去了,要星星不给月亮。谁知生第二个的时候,孩子没生下来,硬生生憋死在肚子里了,大人多撑了两天也咽气了。富贵抱着三岁大的儿子跪在媳妇的棺材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活不让人拉去埋了,还是他弟弟把他架开丧事才办成的。
当初棉花打听来打听去,挑中了他。先是拿些小点心给他说让他带去给家里的孩子吃,他就带回去了。有个几回后又拿边角布缝的小沙包给他,让他给孩子带回去玩,他又拿回去了。慢慢的棉花给孩子送衣裳送吃的,有一回扯着他的袖子说啊呀你的衣裳破了,我给你补补,这人就坐在台阶上等棉花给他补衣裳。
他弟媳妇洗衣裳时发现这针角不一样,拿过去问他,一问把棉花问出来了。他弟媳妇跑去告诉自己当家的,又去打听棉花是个什么样的人,回来夫妻两个一说,他弟弟就拿着衣裳去问自己大哥了。
他大哥摸着头嘿嘿笑,他弟弟看着是直摇头,回去跟自己媳妇一提说:“看来是陷进去了。”
他媳妇就说:“那要不我就去探探那边的口风,她要是真心的咱就去跟太太说。”
他弟弟可比媳妇想得多,这棉花是二爷屋子里的人,这事可大可小。往重了说是自己哥哥勾引人家屋子里的丫头,就是送官打死也没二话。可说他哥会勾引人,那可真是要笑死人了。
弟弟和媳妇两个几夜没睡好,翻来覆去的商量,最后弟媳妇去探棉花的口风,弟弟跑去告诉当哥哥的多在段浩方跟前露脸,好挣下这个脸面。他也不敢说太重,怕吓着自己大哥,只说大哥你既然想娶二爷屋子里的丫头,怎么着也要多讨二爷的喜欢啊。
富贵听了自己弟弟的话,等段浩方要去南方送信,他死活非要跟去。段浩方本来就喜欢他的老实忠厚,不用他多说就带上他一起走了。从此后几年来段浩方去南方他每回都跟着,今年二姐进门,棉花又告诉他二姐其实才是她的正经主子,她的身契还在二姐手里呢。富贵一急,这次在南方就跪下求段浩方把棉花嫁给他了。
段浩方刚听到时也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不留神戴了绿帽子,特地叫跟着一起到南方的容贵过来问,旁敲侧击的问清楚没这么回事。富贵本就是个闷葫芦,问他十句他也答不上来一句,急得直冒汗光结巴。段浩方把富贵带在身旁也有好几年,自认还是有些看人眼光的。又把富贵叫过来问,为什么看中棉花了。
富贵脸憋通红,半天吐出一句:“……她好看。”又低下头小声说,“……年纪也好。”
段浩方这才明白了,棉花的模样是难得,他到南方来这么久也没遇上能跟棉花比肩的女子。再一想棉花年纪是大了,他原本打算日后就留在屋子里当个婆子使唤的。不过现在看起来配富贵倒是正好,只是棉花是跟过他的,段浩方不知道富贵这傻子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敢当面答应。回来后叫来富贵的弟弟一问,又明说这棉花跟过他几年,段浩方敲着桌子慢悠悠道:“也不知道你大哥是真傻还是假傻,不然我也不愿意挡人的姻缘路,还是回头再给他另说一门吧。”
富贵的弟弟跪下连连磕头,说自己哥哥只不过在二门外远远的瞧过棉花一眼,回家跟他们两口子提了那么两句。是他这个弟弟多事,想着要是给富贵求个媳妇也好让他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富贵弟弟哭得泪流满面道自己这个哥哥虽然有些憨,可是从小就知道护着他。他小时候让野狗追,他这个哥哥把他往河里一推冲上去跟野狗打了一架,差点让野狗咬死,等他把野狗打跑了又跳进河里拉他上来,回家后爹娘要打,他拦着说弟弟是他推到河里的,又说是他冲上去找野狗打架的,不关弟弟的事,后来被罚跪在门口饿了顿晚饭,富贵说现在都记得自己大哥当时跪在门外看着一家子人吃东西咽口水的样子。
段浩方听了只想叹气,这对兄弟长大也挺不容易的。
富贵弟弟磕头道自己这个哥哥认死理,他既然相中了棉花,只怕就不会改主意了。他这个弟弟也不忍让自己大哥孤零零的一个人过,这才想着壮着胆子求到段浩方跟前。
富贵弟弟头都磕得一片红肿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说只要二爷能允了这门亲事,回头他们一家子都做牛做马报答二爷的大恩。
段浩方叹气上前扶他起来道,只是怕回头再委屈了富贵。
富贵弟弟抬袖子擦泪说没事,他不懂。
这下段浩方连气都叹不出来了,只说回头问过二姐,要是她也答应他必会玉成此事。
第 98 章
二姐和段浩方通过气了,都觉得这是件好事。段浩方就想赶着过年前把这喜事给办了,也沾沾喜气,好歹是个善行嘛。就自己拿了钱给了富贵赶着把这喜事给办了。
棉花穿着红嫁衣戴着大红的头花坐在炕上大哭,给她开脸的吕妈妈直叹气:“快别哭了,粉都哭湿了。”一边让红花拿粉来再给她均上。
棉花哭得抽噎,外边贵水媳妇掀帘子进来,一看就笑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她过来先给吕妈妈和红花蹲了个福才走到棉花身旁,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摊到棉花跟前,上面是一根细细的喜鹊登梅的银钗,做工是粗糙了点,但一看就是新打出来的,亮锃锃的晃人眼睛。
贵水媳妇笑着说:“这是大哥求人一定要今天打出来的,让你戴着进门!”
棉花的泪哗啦一下涌出更多来,哭得腰都直不起来。贵水媳妇给她戴上后,吕妈妈说:“好了,新娘子该出去了,再不出去就误了好时候了。”
红花笑着拿过来新裁的一块红布盖在棉花头上,几人扶着出门,走出去棉花按着贵水媳妇的手说:“我要去给二奶奶磕头。”
贵水媳妇一怔连忙说:“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吕妈妈和红花眼神一碰一笑,扶着她又转回到二姐的房门前。
今天棉花出门二姐就让米妹几个丫头把屋子先让出来一天,好让她从丫头的屋子里出去,这时米妹和青萝都围在二姐身旁,一堆人磕着瓜子嘻笑。
二姐推着丫头说:“今天是棉花出门,回头你们一个个都有这一天!”几个丫头脸红红笑着挤在一起,二姐见青萝脸色不好,拉过她搂在怀里笑着逗她:“听见外面的声音,是不是想嫁人了?”
米妹的脸上一僵,小心翼翼的看青萝,见她脸色突然变得青白,米妹笑着上前挤开她抱着二姐的胳膊说:“二奶奶只疼青萝!就把我忘了!”
二姐被米妹一扑吓了一跳,按着她的额头说:“死丫头!你要是像青萝那么能干,我也一样疼你!”
过了一会儿米妹趁空拉着青萝到外屋去,小声交待她道:“在姑娘面前千万别露出这张脸了!好不容易红花姐替我们瞒下来!你又在弄什么?”
青萝眼睛泛红,低下头默不作声,米妹急得没办法,拿了杯子倒了杯水给她喝,劝道:“都跟着姑娘好几年了,好日子你过够了是不是?姑娘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只要你好好的,姑娘只有疼你的。你要是想些乱七八糟的招了姑娘厌烦,那……那可怎么办?” 米妹气得甩了她的手,转身跺脚。
青萝的事是谁都没想到的,她们三个一起买进来,这事要是翻出来她跟米妹也别想逃。到时就是哭着喊着说自己是清白人家进来的也没用。这世道女子的名声大过天,要是真有一天青萝的事让人知道了,她们三个也只能跳井了。
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看看红花和棉花,日后姑娘也会找人家送她们出嫁,这可比在家里耕地干活好得多。姑娘不吝惜钱,红花和棉花出门姑娘都掏钱给她们办嫁妆,让她们风风光光的出门。七斤和米妹也在无人时偷笑着商量着到了她们出门的时候,姑娘会给什么东西,有时说着说着都会笑起来你推我打闹成一团。
米妹想嫁人,想过好日子,不想再被卖出去。自从进了吴家开始侍候二姐开始,她就过得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倍。在二姐屋子里她能吃饱能穿暖,又不会挨打。以前在家她多吃一口娘的巴掌都能呼过来,干活时跑得慢一点扫帚就打在她身上了。好衣服都是弟弟的,她穿的衣服都是她娘拿自己的旧衣改的,为了日后长大还能穿总是袖子裤子挽上好几层。
米妹不想走,不想离开吴二姐。
她转身看着青萝,说:“你要是老这个样子,让二奶奶看出什么来,可怎么办?”
青萝撩起衣裳擦了擦泪,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米妹看着青萝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三人从进吴家起就是住一个屋睡一个炕的好姐妹,姑娘待她们好,她们自己也没什么嫌隙在,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要是没青萝这件事,只怕她们到出门都是和和气气的。
两人一坐一站谁都说不出来话了。
帘子一掀红花进来,看两人这样笑骂道:“干什么呢?快过来!新娘子要给二奶奶磕头。”
两人顾不上多说赶快端着笑迎过去,青萝把帘子掀得高高的让顶着红盖头的棉花进来,米妹进里屋告诉二姐。
红花笑着看着棉花让贵水媳妇扶进去后,转身拉着青萝出屋站在外面廊下,打量着她小声问:“……怎么了?米妹给你难受了?”说着抬手帮她擦了擦泪。
青萝本来见了红花有些怕,听她说话跟以前一样,鼻子一酸泪就掉下来了,红花笑着拉她坐到一旁,拿出帕子给她说:“哭什么?都是一个屋子里的人,有什么委屈不能说开了?”青萝低头不吭声,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想死。”
红花一怔,兜头一巴掌清清脆脆的拍在青萝脸上,怒道:“傻丫头没一点出息!”说着拉她起来往院后面走,一边说,“想死我成全你!走!咱跳井去!”
青萝让她推着到了后院,刘妈妈正带着小丫头在井边洗菜,见红花过来本来想笑着迎过来,一见两人脸色不对带着小丫头端着菜就溜回了灶间掩上了门。
小丫头想扒着门缝看,让刘妈妈一掌呼到头上。小丫头捂着头说:“婆婆,外面在干什么?”
刘妈妈举起手虎着脸吓她道:“干什么?找板子打你!”
小丫头唬得一声捂着屁股钻里屋去了。
红花拉着青萝到井边,青萝闻到水的腥气,感觉到从井口涌上来的寒意,突然想逃跑!红花按着她的头把她往井口推,说:“不是想死吗?栽下去就行了!去啊!”
青萝拼命挣扎起来!哭叫着向后退!红花扯着她往井边推,骂道:“不是想跳吗?跳啊!你怎么不跳!”
青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抱着红花的腿往后躲,死活不往井边去。
这边吵得热闹,有人就探头探脑的在一边瞧,一看是红花和青萝两个二姐屋子里的大丫头,缩头搭脑的跑了。
红花假意推了她几下,见她越哭越惨,又是好笑又是生气。这傻丫头啊,那个事最在意的还是她自己,瞧她把自己折腾的,要是她坦荡点,这事慢慢的也就揭过去了,偏偏她越来越别扭,不知道在心里把自己怨成什么样了,只怕从她出门后这傻丫头在屋子里就是这副鬼样子。
红花想起来又恼了,兜头在她脑门上呼了一巴掌,骂道:“往常见你还挺厉害的,教训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原来只是个花架子,瞧着吓唬别人挺有用,踢一脚自己先垮了,没用的东西!”
那边小丫头把吕妈妈叫过来了,一见是红花和青萝,吕妈妈也不敢上前教训她们,堆着满脸的笑凑过去说:“这是在干嘛啊?二奶奶那边正找人呢?”又过去扶起青萝替她擦泪道,“啊呀青萝丫头,你是捡了多少钱啊!”
红花噗哧笑了,看着青萝说:“可不是见着钱了吗?这一跤摔得可脆了!”
吕妈妈笑道:“怕是这边的地不平,又湿滑才摔了青萝姑娘。”又转头对青萝说,“好丫头,跟吕妈妈走,我那里有上好的药膏,给你擦上就不痛了。”一边说一边抬着她的小脸啧啧道,“瞧这小脸哭的,都成花脸猫了。”
红花跟着吕妈妈带着青萝回了三个婆子住的屋子,进门吕妈妈把青萝扶到摆着自己的被子的炕边上坐着,转身又拿了茶来倒给她喝,转身又掀帘子出屋端盆兑水,回来又拧开一小瓶子往里洒了两滴才端回来让青萝洗脸。
红花笑着问道:“吕妈妈这里好东西就是多,那小瓶子里是什么啊?”
吕妈妈笑着拿过来给她,打开一闻一股醋味就飘出来,红花推开小瓶子皱眉道:“洗脸水里放这个有什么用啊?”吕妈妈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加了醋的水洗脸,特别滑还不容易长疙瘩,颜色还特别好。”
红花奇道:“真的?”又拿过小瓶来仔细打量了会儿才递回去说,“吕妈妈就是懂得多。”说着抬起手来说,“我这几日总觉得手变粗了,您给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两人这边说着话,都没去看青萝。等她洗好脸后才转过来看她,红花扳着她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愁道:“这可怎么办?吕妈妈可有办法?”
吕妈妈也为难了,青萝哭得厉害,眼睛泛红发肿,没有个一两天缓不过来。只好先拿胭脂给她均上,说:“这事原不该我开这个口,只是丫头们这些日子闹得也有些太狠了。往常只有咱们自己人在院子里还好说,如今二爷回来了,来院子里走动的人就多了。”吕妈妈谁也不看自言自语的说完,抬起重新施过脂粉的青萝的脸笑道,“又是个漂亮丫头了。”
红花经吕妈妈这么一说才回过味来,以前也是想替青萝几个丫头遮掩一二,毕竟几年下来大家一个屋子里吃睡,又都侍候二姐,她虽然出了门也不愿意让她们被卖掉或者落到什么下场去。可如今这一看明显是瞒不住了,与其让别人告诉二姐,不如她这就领着青萝跪到二姐跟前去,好歹还能帮她们一把。
红花打定主意站起来到门外看,回来求吕妈妈去瞧瞧给二姐磕头的棉花走了没有。吕妈妈笑着答应着去了。
红花回来拉着青萝的手说:“这下是死是活我都跟着你们,别怕。到了姑娘跟前不许撒谎,姑娘是个什么处置都不许你说一个不字,也不许怨恨姑娘!”
青萝咬着嘴点头。
吕妈妈回来说棉花已经走了,二姐屋子里只有二姐和米妹。红花拉着青萝就去了,进了屋只见二姐坐在炕头,米妹正在跟她说棉花的事,两人正笑着就见红花扯着红肿着眼睛的青萝过来。
二姐一怔,招手把青萝拉到身旁坐下,笑道:“让你红花姐教训了?”一边拍着她的背对红花笑道,“你也是,在家教训你家那口子还不够,还要到我这里教训我的丫头。”
红花一把将青萝扯过来,按着她跪下,自己也跟着扑通跪下,二姐这下知道这两人这样是有原因的,见米妹也是一脸青白惊慌就知道这群丫头有大事瞒着她!沉下脸说:“要是有话就现在说,有错也现在认。过了这个点我可不听求饶的话了。”
青萝的眼泪哗的就涌出来了,哭得直倒噎气,砰砰的磕头道:“姑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姑娘只罚我一个!不关她们的事!”
二姐的眼睛里都要冒火了!这几个丫头跟着她几年,要不是都看着好也不会带到段家来,求的就是她们这份忠心,如今是怎么了?一个一个都有了主意是吗?棉花能给自己找人家,难不成青萝也有样学样?红花又是怎么回事?
二姐压低声喝道:“不许嚎!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张妈妈堵住她嘴!”
米妹急步过来死死捂住青萝的嘴,在她耳边急道:“姐姐你想干什么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青萝泪流满脸拼命摇头,跟她撕扯,两人一个要说,一个不敢让说,在地上扭成一团。
二姐看红花,让她过来。红花膝行着过去,抓住二姐的手小声说:“姑娘!这事说起来就长了!”一边把青萝之前说的给学了一遍,又说是宝贵过来提亲,青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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