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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芳-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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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婆子出来了只管哭,段浩方恨得牙根痒,低声问她:“我把人交给你,你就把孩子养成这样?你倒是怎么给我交待?”
  李婆子见他发了火倒不敢再啰嗦,跪下把事情说了遍,只哭着道:“二爷!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小少爷让那花架子压在身上!那傻小子还趴在上头!他是存心要小少爷的命啊!”
  段浩方听到这里难得呆了一下,问道:“……是那孩子故意的?”他倒是没办法跟李婆子一样喊‘傻孩子’,却也疑心那傻孩子是故意伤人的。他在外面也曾见过有傻子无缘无故追打旁人,莫非这个孩子也是这样?那可不能留他了。
  
  第 192 章

  大夫听了段浩方的话才如恍然大悟般的点头说:“我就瞧这位小少爷身上的伤不像摔的。”说完叹气摇头。
  段浩方见那小孩上回见时还机灵可爱,现在却人事不醒一身是伤的躺在床上,确实有些心疼,见大夫脸色不好就上前追问道:“大夫,我这孩子要紧不要紧?”
  大夫跟段家相熟,知道段浩方是段家年轻一辈中数得着的,这次跟着过来也是想多跟他套套近乎,可现在却有些后悔不该跟着过来。见段浩方眼睛不错珠子的盯着他,踌躇半天才道:“……这位小少爷,胳膊和腿上的伤都好说,其他一些小伤处便是不去管也会自愈,只是……咳,只是,我怕小少爷有五脏六腑之中或有损伤,这个就……”
  段浩方听了一惊,立刻去看那孩子的肚子,见不青不肿看不出来有伤,就问大夫:“我瞧着,不像有伤啊。”
  大夫拉段浩方靠近床边,慢慢将躺在床上的孩子侧翻,只见背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淤黑!
  段浩方一见就傻了眼,大夫见他明白了就再让孩子躺好,叹道:“这小少爷怕是背部遭到重击,才会……所以从前面看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这孩子,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大夫摇头走出里屋,在外间桌前坐下,开箱取出纸笔,病人这样的伤势,无非就是拖日子而已,除非华佗扁鹊重生,或可有一线生机。
  段浩方见那孩子额头身上尽是擦伤,闭目等死一般躺在那里,心头火起!那个傻子!早知有今天,他生下来以后就该扔出去!他追出去站在大夫旁边求道:“大夫!大夫!还请救救我这个孩子!若是需要什么好药,只管说就是!我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救他!”
  大夫笔下一顿,抬头见段浩方焦急的看着他,叹道:“医者父母心,我自会尽全力。只是,药只能治病,不能治命。这孩子,看天意吧。”他刚才见那孩子昏迷不清,本来疑心是撞着头或伤着后脑了,摸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伤处,摸到腹部时只觉手下绵软虚晃,便猜可能是内腹有伤,可正面找不到创口或伤处,这才发现他后背上遍布的撞伤。
  这孩子是被耽误了啊……本来伤在后背,却偏偏让其仰面躺在床上,若是能早早医治……大夫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看那伤处,怕是背上的骨头都断了几根吧?这孩子撑了这许多天,看来是当时那木头花架倒下时砸中他震伤了内腑,血慢慢积在腹中,若是能够止血,或者还有救,只是不知道现在灌药下去还有没有用?
  大夫想到这里,在心中斟酌良久开下一个方子交给段浩方说:“病人年幼体弱,所以不敢用重药,只是这样会有多少效果也就难说了……”
  段浩方拿着方子有心想让大夫开些有效的药,可想起大夫说的那句年幼体弱又咽了回去,跺跺脚拿着药方出去,叫守在外头的富贵出去抓药。
  等富贵走了,段浩方先回屋去看了看孩子,请大夫多加看顾,他出来拐去找了李婆子,细细问了当时的事。
  李婆子让段浩方一吓,她也怕这孩子死了让她赔命,正躲在屋里哭,见段浩方过来问她立刻跪下把荷花和那傻孩子骂了个底朝天,好似这一切都是他们做下的恶事,与她是完全不相干的。
  段浩方听她轱辘车似的颠过来倒过去就是那么些东西,也听出来了当时她过去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两个孩子怎么跑到屋后头,那孩子又是怎么被花架子砸到的,那傻子又怎么会在那里没人知道。
  唯一明白的就是当时就他们两个在那里,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段浩方让李婆子在屋里歇着,他出来去找荷花,最后竟在以前灶房的那个院子里找着人了,原来她在那里洗衣裳,见着他过来了,她才赶紧在裙子上擦干手过来跪下磕头。
  段浩方见这个院子里晾的都是衣裳被罩单子,奇怪的问她:“……你这个时候洗什么衣裳?”
  荷花规规矩矩磕了个头,说是李婆子让她洗的。
  段浩方一听就明白了,问她洗了多久?
  荷花道两天一夜。
  段浩方在灶下转了一圈,见灶台也擦干净了,锅也都刷得锃亮,就连院外头堆着的柴都劈好了堆得快有墙高了。他算是知道了,怕是出了那个事后,李婆子生气,就使唤她干活来撒气。
  荷花是吴家人,又是二姐的庶姐,段浩方对她还是有些客气的,温言道你找个干净地方坐着,我有些话问你。
  荷花找了个地方仍是站着,段浩方也不勉强她,先问孩子的事,然后才绕到那天的事上。他问的温和,就像个久未见孩子的父亲向照顾孩子的丫头婆子问孩子的起居一样,每天穿什么衣裳,什么时辰睡觉,每顿吃几碗饭,偏不偏食,睡觉蹬不蹬被子之类的。
  瞧着倒像是他拉着荷花没话找话聊似的。
  他问的琐碎,荷花答得越清楚。
  傻孩子和那个孩子从小不住在一起,傻孩子跟着她住,那孩子跟着李婆子住,连吃饭都不在一个桌上吃。
  那孩子不爱吃饭,每到饭点就躲,可没事时却爱拿着点心瓜子什么的嘴里不停。傻孩子有时吃完了自己的饭,就到那边屋子去,站在门外头含着手指头看李婆子哄那个孩子吃饭,边看边流口水。
  李婆子常拿傻孩子来吓唬那个孩子,说你看!不吃饭就会变得跟傻子一样,跟他一样!
  傻孩子喜欢那孩子手里的东西,吃的玩的,也喜欢他身上穿的好看衣裳,常常跟在那孩子后头时不时的想摸他一把抓他一下,让李婆子看见了就是一顿好打。
  二姐送过来给孩子的东西是一人一份一模一样的,可是李婆子只拿旧衣给傻孩子穿,新衣都是归那孩子的。傻孩子长得快,个子高大又胖,荷花就拿自己的私房去外面扯些不值钱的布回来缝衣裳给他穿。
  李婆子中午有睡觉的习惯,可那孩子不肯睡,总是会等李婆子睡着以后偷溜出来玩。李婆子不许他玩泥巴抓虫子,他都在这时玩,算着李婆子要醒了,就洗干净手脚再爬回床上去装睡。傻孩子中午有一次发现了那孩子在院子里玩,他就也过去想跟他一块玩。
  荷花说到这里磕头道:“当时奴婢是想,这院里就他们两兄弟在,玩一会儿也没什么,就没拦着。没想到会这样。”说着又磕了个头,“奴婢愿意替小爷赎罪,小爷绝不是成心的。他不懂事,他只是想跟小少爷玩。”
  段浩方听了没说什么,却道:“别混叫。什么少爷小爷的,日后不许再这么叫。你养那孩子一场,就是叫他的名字也使得。”
  荷花想不到他听了这么多只提了这种不相干的事,一时怔住了,回过神来立刻应了声是。
  段浩方柔声道:“你对孩子好,这我都记在心里了。李妈妈年纪大了,有些做得不到的地方你不要跟她计较,回头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荷花连忙摇头,想说不敢,不料段浩方竟突然走近她伸手替她将垂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又摸了把她的脸,笑眯眯的说:“这些年苦了你了。衣裳也别洗了,回去歇会儿,晚上也不用做饭了,我让人送来。孩子没事,我带了大夫过来,必定能治好他的。你也宽宽心。”
  荷花像是让他送到云彩上去,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连他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她怔怔的回了屋,按住胸口,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一时间什么都从她脑中消失了,以前的盘算也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要是、要是段浩方能带她回去,让她实实在在做他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段浩方从荷花那边离开又回到孩子的屋去,富贵已经把药买回来了,大夫正在煎药。段浩方看着,掏钱出来让富贵去外面买些现成的酒菜馒头回来,这个样子晚上也不必开火了,只是要让大夫吃好。
  他又问了一遍大夫,大夫说现在要先治腹中的伤处:“人没醒,也不知道伤到哪里,听那婆子说尿里和大便里都有血,姑且当他是伤着下腹了,先吃两剂试试吧。”
  段浩方再求大夫尽力,出来后先去看李婆子,这个时候不能让她走,却又不能立刻就处置她,只能先哄着。李婆子又扯着他的手表忠心,又是哭那孩子,口口声声老天爷收了她吧,把她的小少爷放回来吧。
  段浩方拿话哄她,等富贵把酒菜买回来,又陪她吃了饭。出来后想了想,绕到柴房去了趟,那傻孩子就关在里面,见他在地上不知摸了什么就往嘴里塞,呆呆怔怔的一时笑一时哭。他看了一会儿,没见着人时恨得极,见着了却又不恨了。叫富贵抱来被子给他盖,又拿了馒头给他吃,他在旁边看了会儿,见那孩子吃着东西哭着叫着说着话,他说话说不清楚,似乎也没个意思,听来听去最多的是叫‘姨’‘荷花姨’‘玩’‘馒头’‘吃’。
  段浩方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晚上,他去敲了荷花的门,端着笑进去,见她正在做衣裳,拿过来赞了两句针脚,又说了会儿话,然后半倚在床边一副累极的模样道:“我也乏了,这些日子事赶事都挤在一块了。你去打水来我洗洗就睡了。”
  荷花听他的意思竟像是晚上要歇在她的屋里,又吓又惊又怕又喜。
  见她出去打水,段浩方支起身左右打量着这间屋子,墙角的箱子,床下的鞋。她从小养着那个傻孩子,应该是个好心的吧?
  可你这个好心的,怎么就对那个孩子睡不睡午觉的事那么清楚呢……
  他眯眯眼,盯着这个端着盆进来的女人。
  这个女人也姓吴,可是她跟二姐一点也不像。二姐的卑微是因为畏惧,她的卑微是因为什么?
  想着他就笑了,对着这个蹲下给他洗脚的女人轻声道:“这些年,委屈你了,要不是这孩子的事,我还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这么好,这些年多亏有你在孩子身边。等这件事完了,你就跟着我一起回去吧,一家人还是应该在一起。”
  他的手轻轻掠过她的发梢,放到她的肩上揉了两把,就见她的耳朵慢慢的红了。
  段浩方在心里冷笑。
  
  第 193 章

  大早上的段浩方眯起眼往窗户外望,薄薄的光透进来,他刚从床上坐起来,荷花就掀帘子进来了,手里是热水和铜盆。她进来后略显娇羞的看了一眼他,才抿着笑过来侍候他起床洗漱。
  段浩方也拿起了架子,他这个样子却正是让荷花安心的地方。见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坐起来,就坐在床沿上让她侍候着洗脸漱口,穿衣梳头,等到她要给他束发时他不耐烦的挥开她自己来,一边道:“早上吃什么?”
  荷花听了忐忑道:“……我做了稀饭和烙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边灶下可是要什么没什么,除了面就剩下大半瓮的咸菜了,昨天晚上段浩方让富贵买回来的是熟菜,早上她去灶下看只剩个底了,她在灶下翻了半天连个鸡蛋都没找着,只得用一把葱烙了个葱油饼端出来,生怕段浩方不喜欢,觉得她不会侍候干活。
  荷花觉得好的女人,就是能时时刻刻的让家里的男人吃好喝好,事事都办得让他舒心快活才行。可这头一顿早饭她就做得不够好,除了咸菜别的什么都端不出来。
  她这边小心翼翼的看段浩方的脸色,他却根本不在乎,只问她:“给大夫送去了吗?”
  荷花怔了下,在她心里自然是先侍候他。
  段浩方皱眉不快道:“还不快给大夫送去?”
  荷花听他催却没动,见他脸色不好急的都快哭了,葱油饼烙得不多,本来就是专心小意特别给他做的,怎么会有大夫的份?
  段浩方见她不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她哀怜的目光视若未见,只偏偏头道:“先把我那份送去吧。”
  荷花低头答应了声要出去,身后段浩方又叫住了她,她回头,见他放软姿态道:“大夫是救孩子的,就是亏了我也不能亏了大夫。”
  她连忙点头,那一点小委屈早就让他抹平了,好像找着了当他的媳妇的感觉,两人在屋里商量着怎么招呼客人似的。
  什么二姐,什么新宅,都让她扔到脑后去了。她不禁想,现在她有他,也有那个傻孩子,他们不也是一家人吗?要是以后的日子都能这样过就好了,他也不回去了,就在这里他们一家人在一起。
  他笑着过来扶着她的肩出去,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已经摆好的早饭再给大夫端过去。看着她过去了,他转头去了李婆子的屋。
  昨天晚上段浩方歇在荷花屋里的事李婆子是知道的,她现在才想起来荷花这死丫头是二爷的妾!嘿!这下她的肠子可都要悔青了!等二爷进了那死丫头的屋,她才想起来这个!这可好!不管她对着二爷告多少的状,这枕头风一吹还能有她什么好?小少爷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来,要是治她一个看顾不严什么的,按住打一顿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
  那害人的是个傻子,他知道什么?再说那傻子再傻,也是二爷的骨肉,就算是他娘不得二爷的心,这么些年也不见二爷特别待见他,可跟她这个外人比,自然还是亲骨肉更近些。
  这事总要找个人出来顶的,不是她就是荷花!这院里除了她们两个外也没别人了,看门老头在外院住着,从来不上这里头来,这会儿李婆子害怕了倒怨自己不该管得这么严,要是有个外人常来常往的,也能往别人身上推上一推,这下可好,二爷进了荷花的屋子,这顶事的不就剩下自己了吗?
  她在屋里吓得一夜没睡,起来收拾好包袱想跑回家去,又怕跑了反倒说不清了,她那娘家人也不是特别待见她,以前她能往家里送钱,家里人都靠着她的时候自然还好说,如今她年纪大了,回去也干不动活了,这么些年家里人怕是跟她都不亲了,她要是真回家去也没人能护住她。
  她就在屋里坐着,心肝跟在油锅里煎似的。这会儿见段浩方进来,她立刻就迎过去了,搓着手一张脸上半哭半笑的跟在他后边又转回屋来,看着段浩方的脸色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段浩方昨天见这李婆子的时候,虽然也是哭得一脸泪,可却是趾高气昂的,嘴里说的都是别人的不是,指天咒地的好像自己占了多大的理。他当时心里就不痛快,又听大夫说这孩子是让人给耽误了,本来就伤到背上却还躺着睡,若是能请个好大夫好好的看着,这会儿也不至于人还醒不过来。
  他从小就是李婆子带着的,当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事。虽说她奶过他,可是她在他的屋里也是常常摆个主子的款,以前就天天当着他的面数落他屋里的丫头,有时甚至是故意扯着丫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指着丫头的鼻子说她们勾引他什么的,连丫头梳头发用点发油,脸上擦点胭脂都能嚷到天上去。
  逢到干活找不着人,可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必定是跳得最高的,嚷得最厉害的那个,拼命把错往别人身上推。因为她这个脾性,段浩方在二姐进门前就把她送回去了,可他也知道,她这样的人在压制小丫头和不安分的人上还是有些能耐和心得的,这才把她叫过来看着杨明月和石榴。
  既然现在杨明月和石榴都不在了,那也该把她送回去了。本来段浩方心里还有些不忍,觉得好歹她在段家操劳了一辈子,这把年纪再给送回家去也过不着什么好日子,就是留她在段家吃一辈子闲饭都行。可这会儿孩子伤着了,她不说着急给孩子瞧病救命,却又玩起那些小心眼来,生生把孩子给耽误了。
  要不是怕这里面有什么暗门道在,段浩方这会儿就想让人把她给撵出去!
  瞧这刚过了一夜,她这脸色也灰了,气焰也消了,人也知道怕了。段浩方就明白现在再问她,必定比昨天能问出来更多的事。
  他端着一脸温和的笑,扶着李婆子坐下,关切的打量着她道:“李妈妈昨天夜里可是歇得不好?怎么我瞧这脸色可是有些暗了。”
  李婆子赶紧摸了摸脸,想陪笑却笑不出来,苦着脸想问昨天晚上荷花都跟他怎么说的,又问不出口,坐在那里就像屁股下有针扎似的动来动去。
  段浩方道:“李妈妈还是宽宽心,孩子那边没事,有大夫在呢。”
  李婆子赶紧顺着这话说起了孩子,先问大夫说了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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