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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千千岁-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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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昔十分豪气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去找父皇了。待会殿上见。”

    洛阳的行宫很大,里面亭台楼阁数之不清,飞檐走廊连绵不绝,而那金壁辉煌的宫阙殿宇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常迷局中。李昔四顾环望着入眼的恢弘,心中不时地赞叹。

    到了暂住的宫殿,蝶风有条不紊地打点着一切,李昔则乐得自在,陪在李世民身边与他下棋。这围棋怎么这么难。简单的黑白两子,玩起来不知比五子棋难上多少倍。

    “愣什么?快下”李世民见她下棋时心神不定地,不由得高了声拿手敲了下她的额头。

    李昔捏着白子左顾右盼,突然不知该摆在哪里好。

    “不许故意让我。”李世民开口,不说“朕”,而说“我”。

    李昔一开心,叮当一声棋子被果断地掷下。

    李世民的脸上渐渐罩上了黑气,他郁闷地抬头看她:“我输了?”

    啊?不会吧。这样也可以赢的。

    李昔心虚地移开视线,点点头,暗笑得意。

    李世民宽袖一挥扰乱棋盘,一边拣子,一边大声道:“李泰快过来和父王下棋任城的棋太臭了,下得我没了耐心”

    喉间一咽,李昔望着李世民瞪眼无语。

    指黑为白,颠倒是非,说起大话来脸不红气不粗,甚至还理直气壮得让不明就里的人以为就是如此。虽说自己是撞了大运才赢的,但也不能这么污蔑她啊。

    李泰笑应着走过来,眼见他离她越来越近,李昔不舍地挣扎了一下,连忙站起身子让座位。

    李昔自是没兴趣看两人下棋,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出来玩。

    说是出来“玩”,但毕竟行宫这么大,大得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迷路,于是她也不敢乱闯乱走,只负手闲行,围着宫殿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刚要收拾好心情再次回殿时,视线一飞,李昔看到了站在殿前假山旁、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眼见她也瞧见了自己,她赶忙冲李昔招了招手。

    “来找我的?”李昔笑嘻嘻地跑过去,问她。

    她点头,顺手从袖中取出一卷锦帛递到李昔手中,小声道:“四殿下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刚才上山时本要给你的,但后来一不小心给忘了。”

    李昔狐疑地看她一眼,伸指打开锦帛。才看一眼,她心中便惊喜得一阵狂跳,不由得开心赞道:“他还真神怎么拿到这行宫的地图的?”

    那女孩儿定睛看了她一会儿后,桃花般美丽的眸间慢慢浮现出古怪的笑意:“为了你,上天下地,他可是无所不能”

    这是什么话?李昔讪笑,卷了锦帛收入袖中,轻声道:“多谢。”

    “你是谢我还是谢他?”女孩满含深意地问她,弯唇时,脸上的笑容像祸水一样妖娆,仿佛带着说不出的得意,透着说不出的感慨。

    李昔不禁笑道:“两个都谢。”

    女孩儿脸红,低了头不说话。

    李昔心中一动,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什么人?在宫里怎么没见过你。”

    女孩子轻叹了一声,细长的手指慢慢抚弄着腕间的血色玛瑙手镯。她咬唇呆了一会,方低声笑道:“我是密王李元晓之女李雪燕。因父母早亡,皇上见我无依,才将我收养在行宫中的。”

    李雪燕与李雪嫣只差了一个字。发音也差不多。

    李昔笑道:“原来如此。你与魏王很熟悉?”

    “他是我堂哥。”李雪燕眸子一扬,眼神倔犟而又坚毅,“他是对我最为亲近的人。”

    李昔抿了唇,心念微转:李泰绝不会是一个轻易对别人好的人。只怕又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

    “你快回吧,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李昔笑着催促她。

    李雪燕点头淡笑,桃花眸里神韵如清波,看得人心动怦然。
【第037章】
“我走了。”她笑笑,转身离开。

    李昔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任城。”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熟悉的声音,淡淡的语气,漠然得似不存在一丝情感。

    李昔回头,望着来人笑,道:“四哥,这么快就与父皇下完棋了?”

    李泰扬眉,点头道:“父皇让你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一起去前殿赴宴。”

    “以什么身份?”

    “侍卫。”

    李昔挑了眉,笑道:“也就是说你们用膳的时候我要站在一旁巴巴地看。”

    李泰笑了笑,点头:“是这样。那你还去不去?”

    李昔睨眼瞧着他漂亮容颜,风流得意的模样着实欠扁

    “去,怎么不去?我一定要去” 李昔咬了咬牙,凝了眼眸,弯了唇角,故意笑得比他还要动人自在。

    她瞪他一眼,飞快地从他身旁跑过。

    眼前的李世民不似以往在宫中的模样。一身华贵的明黄锦缎龙袍,外罩黑色的裾纹长衣。神态慵懒地坐在龙榻之上,远没有太极殿上的威严。若他肯把龙袍脱下,更象是一位和蔼可亲的父亲,温和敦厚的长者。

    今日酒宴没有歌舞,殿间每人开口,其言词必清亮得可触回音。只是从开宴到现在,殿间君王公子们说得还是一些无关紧要、下不关黎民百姓上不关庙堂天下的风雅之事。

    酒宴上诸王公子们把酒言欢,而这些贴身侍卫和伺候酒宴的宫娥、内侍一般,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充当这盛大场面的点缀。李昔既不贪美酒又不贪佳肴,只贪这一时的顽心,于是慢慢地便忘记了刚才与李泰对话的懊恼,兴致浓浓地、用尽所有心神去诠释好自己侍卫的身份。

    酒过三巡后,好不容易,李世民终于咳了咳嗓子,整了整脸上神色,将喜笑善谈的亲和形象摇身变成了威仪严肃的君王模样。

    他开口提及的,不是其他,正是吐蕃和亲之事。这样李昔感到很诧异。泱泱大唐,难道选一位和亲的公主都要这么正式吗?

    李世民言及此事时,眸色微暗,脸色微哀。他的话一说完,众人自然而然地转了眼光将视线放在了李泰身上。谁人都知此时李泰风头正盛,远远比得过储位上的太子承乾。他若开口,倒是不用他们出头了。毕竟不论是从皇室里选公主出来还是从宗室里选封公主,都要得罪人,而且是得起不起的。

    李世民淡然一笑,直接问李泰:“泰儿,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李泰眸光一动,脸上笑意突然有点古怪:“父皇,若说宫中适合和亲的公主,也唯有任城。”

    殿里有人哼了一声。不去看,也知哼的人是房遗直。

    李世民瞥了眸子看了房遗直一眼,又瞥向站在身后的李昔,冷道:“任城么?朕还真有些不舍得她。”

    李泰摇了摇头,笑意依然深深:“父皇舍不得,儿臣又怎会舍得。儿臣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父皇能否中意?”

    李世民精神一振,“哦?是谁?”

    “父皇,您也认识她的。”李泰拍手,掌声响起时,有侍卫从侧殿而出。

    跟着侍卫身后进殿的不是别人,正是在花园里见过的李雪燕。

    李世民看了看,眸光微动。半响后,他才一笑言道:“不错,朕都快要忘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燕儿,你一切可好?”

    李雪燕上前拜倒,“谢皇上,小女一切安好。”

    李世民叹了口气,赐座于她,神色伤感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向李泰道:“这是密王最后的骨血。朕怎么忍心让她去和亲?”

    李泰暗自对李雪燕一点头,李雪燕又上前跪倒:“雪燕身为宗室女儿,能为皇上分忧是雪燕的福气”

    李昔将殿上几人的表情看在眼中,拧了眉看他们自导自演的这出戏,实在是忍不住撇撇唇嗤然笑了笑。

    魏王李泰果然是明白李世民的心,李雪燕这颗棋子终于派上了用场,而且是心甘心愿地。

    果不然,李世民畅声笑道:“好,待立德办好差使。我们便回长安,晋李雪燕公主位。封号回朝再议。”

    李雪燕听闻,俯身拜了几拜,叩谢皇恩。

    有了她去吐蕃和亲,那么自己就可以逃过这一劫了。李昔感到有几道目光向她直射过来。她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走一步,算一步吧。

    李昔此刻能肯定的,只唯有一件事:眼前的李雪燕与魏王怕是早有某种约定。

    宴后,李世民与众人相约去游湖,带走了一大批的侍卫,独留下了李昔和房遗直在殿。临行前,他突地转身对着她和房遗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家和万事兴。有些事情该了结的就尽快了结吧。朕实在不想失去一个好臣子或是一个好女儿。”

    言罢,他又伸手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长长地叹了一声,做足了一番姿态后,才略微收敛了脸上担忧的神色,转身领着一众侍卫离去。

    房遗直和李昔皆是呆了呆,怔在了原地。

    良久,眼见李世民走远了,他们同时转身。他回他的房,她回她的殿,互不相干。

    只怕看一看,之前的努力和心痛都白费了。

    这不是李世民一句话便可以了结的。

    午后的阳光很暖,李昔惬意地躺在软榻上看着李泰送来的地图,本要细细研究时,眼皮却不争气地耷了下来,困意一起,稍稍挣扎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昏昏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她梦得好时,耳边却响起了轻轻的呼唤声:“公主,醒一醒。”

    “蝶风。”李昔揉揉眼睛笑着看她。

    临睡前,她曾嘱咐蝶风到了时辰要叫醒她。

    片刻后,蝶风已比照着地图领着她到了在这座行宫可称得上是一处角落的地方。说是角落,不仅仅是因为它挨近宫墙,更因为眼前的小楼淡雅朴素得与宫里其他的建筑大相径庭,仿佛是一处早被遗弃的旮旯。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有着寻常人家的门扉木篱,有着普通但绝不落俗的花草。楼两层,青色的檐,雪白的壁,每个窗口都飘曳着淡绿色的窗纱,台阶石造,楼阶木制。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见两人上楼时踩在木板楼梯上的“噔噔”声响。

    帷帐飘动,有人撩了帷帐出来,是李雪燕。

    当她看见李昔时,并未惊讶,而且还是慢慢地笑了。她的眼神很纯粹,笑起来时,凤眸里隐隐流动着清澈似水的波纹,能让人一眼看穿她心底此时的欢喜。

    李昔站起身,微微一笑,道:“我该称呼你什么?李雪燕?还是公主?”

    “李雪燕。”她轻笑,上前拉着李昔的手,开口说话时嗓音依然淡淡,“魏王临行前还说,公主一定会来找我,我还不信。不过,现在倒是信了。”

    李昔轻轻地把手挣脱开,扬了眉笑:“四哥一向料事如神。”

    李雪燕的脸上笑容渐渐淡下,叹了口气,道:“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便是。”

    李昔点点头,笑容依旧:“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你真的愿意远嫁吐蕃吗?吐蕃距离大唐路途遥遥。怕是此生再也无法回来。你不后悔?”

    李雪燕并不说话,转身撩开了青色帷帐。李昔站在原地思了片刻,留了蝶风在原地。自己脚步一抬,跟随她身后入内。

    帷帐之内,却是另有乾坤。

    室里清香阵阵,桌上、案上、茶几上处处摆着青瓷花瓶,里面养着花开正盛的桂花枝。看上去很简单的书房,看上去很清爽的布置,还有一个看上去似是行动不便、背对着李昔坐在楠木轮椅上、黑发玉冠的男子。

    李雪燕正站在那黑衣男子身旁,见李昔进来后,她忍不住低了眸,伸手推了那轮椅转向李昔,口中轻声道:“哥哥,是任城公主来了。”

    转身过来的男子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李昔笑了笑,上前揖手,道:“任城见过公子。”

    眼前的男子,也有细长迷人的凤眸,也有俊美无度的容颜,唯一与房遗直、李泰不同的,只是岁月沧桑在他那白皙得略显病态的肌肤上留下的细致纹路。

    他望着李昔,脸上笑意温和优雅,彻黑似夜的眸光藏在深深的睫影下,显出波澜不兴的淡定从容。但仔细望几眼,李昔这才惊然发现,由那深邃而又悠远的眸底里透出来的,不是凌厉威严的霸气,而是略带淡漠清冷的悲苦。

    “无须多礼。任城公主可以坐下说话。”他轻声一笑,嗓音轻滑似水,柔软如风,听入耳中时,自有让人沉迷的诱惑。

    李昔垂了眸瞧着他的腿,怔怔望了许久。他顺看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苦笑道,“小时遇了险,身有残疾而力不足。”

    李昔的目光再次落到李雪燕的脸上。李雪燕了然地点头,“正象你所想的那般。我不在的时候,需要有人能照顾哥哥,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便是她与李泰之间的条件吧。利用兄妹手足之情,来换取……换取自己。

    怪不得,在花园内李雪燕要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第038章】
贞观十四年八月初,太宗拟旨在汝州西山建襄城宫。八月中旬,封密王之女李雪燕为公主,封号文成。

    深秋八月,正是猎物肥美之时,太宗于同州狩猎。此次随驾狩猎的还有两名公主:文成与任城。

    因为好奇沿途的风景和当地人的风土人情,所以李昔一路行走还算规矩,守在李世民的龙撵上给他捏肩捶背,甜言巧笑,讨好不已。文成虽不及她的活泼,却也在一旁尽心侍候,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调节一下气氛。

    到了同州,诸王孙公子骏马雕鞍,弯弓长箭,身后跟随着数百侍卫保护,漫山遍野地追捕猎物。闲着无事,李世民许李昔与文成在侍卫保护下也骑马上山,随着那些趾高气扬的公子们一同狩猎。

    说狩猎,其实李昔才没兴趣莫名其妙的一人一马追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到处疯跑,她与文成悠悠然骑了马,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一下没一下地随意抽着马鞭四处闲逛。因狩猎,诸人纵马横行,保护公子们的军队很快分散开来。马蹄重踏,烟尘漫天,等到一队接一队的铁甲士兵晃离她的眼前后,她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已不知走到了哪里。

    抬头看看天色,见秋阳当空,想来时候还早,李昔思索片刻,放下心来,暗道:这山左右不过就这么大,山上来去不过也就几千人,想来松州都闯过,这点地方她总能找到文成的。

    于是她定了眸,重重挥下马鞭,疾驰寻人。

    不知不觉行至一处高山,山有悬崖,悬崖边秋日的鹃花开得正火红灼血,她看了会儿,见山上无人正待离开时,一只美丽的小鹿陡然闯入我的视线。它匆匆跑来,匆匆刹停在悬崖边,警惕地望了她一眼后,回眸看着身后滚滚袭来的飞扬黄土。

    她正奇怪时,“嗖”一声明箭离弦的声音传来,小鹿吓得目光中晶莹一闪,腿退后一步踏空悬崖。李昔心中一急,忙飞身过去抱住了它,跃开,那只箭镞射空。刚要回头看来人,却听又一声箭离弦的声音响起,李昔吓了一跳,推开小鹿赶紧飞身退后。

    谁知飞身去后脚步落空,锦靴擦了擦悬崖边缘,踢落数不清的石子后,她的身子重重垂落。

    “救命”绝望下李昔只能高声喊救,再提气,却也无力可借,轻功不能运反而身体跌落更似脱弦之箭的迅猛。

    李昔闭了眼,又悔又恨,心道:完了我命休矣

    心思刚落,腰上却忽地被一双胳膊用力勒紧,有人自上方飘下,死死抱住了她。李昔欣喜地睁眼,入目刚触及一片紫红色的衣裳时,脚下一软,寒气自脚底迅速浸至腰际。

    “我不会水”刚说完几个字,嘴巴就被冰凉的潭水堵住,她用力抱紧了那个人,似救命浮木般不敢松开半分。

    那人抽离一只手划着水,一边在她耳畔轻声道:“别怕。有我。”

    声音柔和轻软,却带着说不出的安稳和镇定,仿佛天崩地裂在他眼中也是不堪一提的云烟过往,语中苍穹,胸有沉浮,见风浪,却独不见慌张和害怕。彼时水已迷眼,潭幽至寒,李昔瑟瑟抖了抖,鼻间窒息,蓦然间意识渐渐散失,晕了过去。

    迷糊中仿佛他已带着她上岸,迷糊中仿佛他抱着她、燃了火堆在取暖,迷糊中似乎他曾低头吻过我,自唇间慢慢给她度着气,缓缓消散于她胸间的抑懑,让她重新呼吸通畅……

    迷糊中,她靠在他怀中,安稳睡去。耳畔有人在吹笛,笛声听不清晰,但李昔总觉得那是她穿越过后听过的最美妙的乐声。

    醒来,李昔已躺在行宫软塌上,文成守在她身边,她笑道:“你醒了就好。”

    李昔怔了怔,想起闭眼之前见过的紫红色和那人的笛声,不由得脸一红,低声道:“可知是谁救了我?”

    文成皱着眉轻摇着头,“侍卫们找到你时,你就在崖下的水边岩石上。浑身湿淋淋的。父皇担心极了,连传了三名御医上前诊治,见你确实无碍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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