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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纪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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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小龙的脸气得煞白，顿时散发出浑身冷气：“以前在柯家，你就没个当家主母的修养，现在更是粗痞不堪。怪不得爹爹要娶那么多房妾室，你这个悍妇却还不知反省，以难为难！”
被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人忽地一吼，大夫人愣是没回过神，他的字字都刺中了她的伤心往事。她本是九品官的庶出女儿，虽地位不高，却也未曾想过嫁个地位低下的商人。柯家虽然后来也发了财，但是钱也带来了一大堆的麻烦，无数别有用心的女人纷至沓来，商场上的争斗甚至蔓延到宅子里。
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越来越不招人喜欢。还好顶着个当家主母的头衔，才能在宅子里站稳了脚。可是这些年来，有丈夫等于没丈夫，只能把全副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谁知，祸福难测，一场大火将所有的希望都烧的灰飞烟灭了。
此刻的大夫人，像被针戳了的气球瘪了下来。经过柯家变故，生活上的折磨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连以前饱满的脸都松弛了，一双眼被丝丝细纹包裹围绕。当她那股恶气一失，浑身再无光华气势，与市井老妪并无二致。
杨菓有一丝不忍，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个大夫人也吃了很多苦啊，忍不住开口劝到：“世上活得艰难的人比比皆是，怎样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你们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说吧。”
柯冽也在一旁弯下腰，小心劝着：“大娘，我们先回去吧，要不大哥知道了会生气的。”
大夫人抬起层层叠叠的眼皮，维持着不多的威严，低声吼道：“他生什么气！他私下来探望这个贱……她，我都没骂他！”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紫衣，光华逼人的男子进了屋，一开口，语气能冻死人：“谁在我的宅子里闹事？！”
薛七直直走到杨菓床前，这才转身扫了屋内众人一眼，所有人都被他的戾气所摄，皆闭了嘴。当他的目光与大夫人相碰时，两人都一愣，继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桃！”薛七大声唤道。
小桃赶忙进了屋：“奴婢在。”
“送客！”薛七不耐烦地挥袖：“还有，以后闲杂人等都不许随便入这个院门。你们的规矩真是越来越差了！”
小桃连连应声，急忙抬手示意房内的客人赶快出去。
大夫人在柯冽的搀扶下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再回头看了眼薛七，然后带着满脸疑惑，若有所思地领着三夫人和柯冽离开了。
薛七看着离去的背影沉思了半晌，转头面对杨菓时已看不出有何特别。
“柯家的人过来做什么？”斜眼瞥了小龙一下：“你招来的？”
杨菓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柯家的人？”
薛七僵了一下，立刻勾唇笑道：“他们身后那个年轻男子和小龙少爷有几分相似。”说完见她脸上犹带疑惑，故作轻松地叉开话题：“你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跟我一起去趟虞国好吗？”
“去多久？”她还没回答，小龙就着急地先开口问了。
薛七冷冷答道：“至少也得三四个月吧。这一来一回的路程就不短。”说着转头看向她，抬手捋了下她被面上的长发：“这次事情重大，虞国战争中所需的武器对外招商开标，今日他们送信来请我过去。”
小龙轻咬下唇，看向杨菓，等着她的决定。
杨菓看看面前的两人，她很怕纠缠不清，伤了谁都不好。事关天机，又牵连母亲，所以要更加慎重，如今柯家再次找上门，看那大夫人也有松口的迹象，要是和柯昀接触多了难免会露出破绽，也许还是离开一阵子的好。
沉思片刻，她坚定地点点头，说道：“也好，这事以前是媚娘管的，她走了，我也得帮你一把。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说罢转头看向正泄气低着头的小龙，说道：“小龙，上次萧雅来谈得那些，你不是说有了好些点子，可以试试。你要是信得过柯昀、柯冽就和他们合作吧，兄弟齐心齐力断金。其实，这些事一直都是你独当一面的，我也不过就是叮嘱点小事，这次你正好放手闯一下。”
小龙的下唇非红，都快咬出血了，杨菓看着怪难受，想劝劝他，却又忍了下来。
临行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薛七因顺利地摈除了狼小弟，当下心情也异常愉快，再交代了杨菓两句，便先行离开了。
小龙坐在床边沉默了半晌，抬头只问了一句话：“阿九，若以后我生意上需要你帮忙，你会帮吗？就像陪他跑虞国这样。”
杨菓诚心实意的回答道：“我会。”
仅仅两个字，就让小龙整个人重新焕发了光彩，微笑道：“那我等你回来，你自己要保重。”
杨菓也笑了，抬手扭扭他的脸：“我会的，你自己也要小心。生意上的事，得失心不要太重。”
这次她的行装都是小龙亲自打点的，一律以白色、淡粉为主，没有一件鲜艳的。杨菓在一旁偷偷想塞进一件喜庆点儿的，却被小龙余光瞥见，立即一脸坚持，双眼闪烁不明光芒狠盯住她。
杨菓讪讪地说：“这次是接标，九成把握都中了，我得穿的有气派点。”
小龙不屑地说道：“气派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不是穿件什么衣服就能穿出来的。我就觉得淡色的好看，良家妇女，穿的那么妖里妖气的做什么。”
杨菓捂住脸哀叹了一声，那两个男人现在真是泾渭分明，任何事都能分个派别出来。再看看小龙千年不变的各种白色袍子，心中疑惑：没见过比他更中意白色的人，难道他真的是小龙女转世？！
小龙显然已经颇能拿捏住她了，硬的上了又来软的，一脸楚楚可怜地期盼：“你要离开那么久都不能相见，就这点小事你都不能顺我的意么？”
从来就敌不过他那期盼的眼神，杨菓只能被动地点点头，十分泄气。却见小龙又重新笑得一脸月色光华流淌，继续忙乎去了。
终于，薛七驾着豪华马车，带着小婢、侍从进十人来把她接走了，看他那神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今日是接新娘呢。
小龙把杨菓送上马车后跟薛七叮嘱了一句：“帮我照顾好她。”
薛七气结，冷冷应道：“这本就是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马车碌碌向前，背道相驰的两边，命运之线到底是怎样的纠缠？到底是他？还是他？心之所系，世世相依。
虞国。
杨菓和薛七已经在这家全城最好的客栈里住了五天了，除了房间和前面茶楼哪儿也不敢去，闲的长毛了也没敢出去逛逛，只因为怕错过了来使。
到达第一天，他们来早了。
第二天，整理好衣冠，等待虞曹公的接见，可是天黑都没见到有来传信的侍从。
第三天，又等了一上午还是没有人影，薛七差了一个仆从前去询问，却只得虞曹公的门房通传了一声。后来有回话过来，说是让他们安心等着，虞曹公在安排时间，有消息自会通知他们。
第四日、第五日都在等待中度过了，越等是越不安心，越等越是觉得有变数，本来十拿九稳的标此刻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了。
两人除了在前院喝茶吃饭，就是在房间干坐，始终不敢离开这方寸天地，生怕错过了来使，这趟牵扯的是两年的心血和上万两血汗钱，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向来深思熟虑的薛七也揣揣不安起来，笃定的神色渐渐被焦虑所取代，这一切看在杨菓眼里，却也无能为力，只能陪着他静默不语。
九日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转瞬即逝，薛七托了很多关系前去打听，就连平时打点的最多的那位副将说起此事也是一脸讳莫高深，只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不漏丁点儿口风，连递上的银票也推拒不收。
这，让薛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恶搞：
一天夜里，月朗星稀，树影轻摇……
龙龙屁颠儿屁颠儿的滚进菓菓的闺房，骨碌骨碌滚到床前，星星眼仰望菓菓。
“不睡觉过来干嘛？”
“和阿九一起睡。”
“不行”
“要嘛”
（如此对话100次……）
龙龙上强的，直接跳上床躺下：“我是褥子！”
可怜的菓菓怔忪中，门再次被推开。
七七悠然自得地走进来躺下：“我是被子。”
菓菓满头黑线内牛满碗。（攻受一目了然，哇哈哈哈～～）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阴沉黄昏天，终于等来了消息，送信的说让他们第二日巳时前去曹公府等候接标。好不容易等来的消息并没有让薛七舒展眉头，反而忧心更甚，修长的手指扶在窗棂上，夹着夏日热气的风吹动他的墨发，发丝不安的在眼前扭动，低声叹道：“有谁能敌得过利益的翻云覆雨手呢？”
杨菓驻足在他身侧，伸出白皙的小手复在他修竹似的手指上。之前，这笔大生意是媚娘的安排下暗中进行的，但是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他也再未瞒过她有这笔军需生意。杨菓本是不赞成参与此种生意的竞争，水实在太深，不可控因素也太多，但是他已经投入太大，不得不前行推进了。
“折腾了这么多时日，看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啊。”明日开标在即，杨菓怕他气盛一时想不开，闹起来不好看。而且，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任你上窜下跳哪儿能讨着好，更何况是与朝廷交道。
薛七回握了她一下，掌心传来一丝潮热：“放心，这几日我已经有感觉了。这虞国朝中上上下下我都打点过，这样遍寻门路都见不着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只怕……已是不容乐观。”
“对不起，我都不能帮你什么……”杨菓说着低下头，心中有些难过。以前虞国的事媚娘都打点得好好地，可是现在自己却什么办法也没有，须知生意上人情大过天，她确实低估了媚娘离去所造成的困境。
薛七的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有如蝴蝶振翅飞过。他宽慰地一笑：“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就是以前付出的人力物力都打了水漂，至多我也不过就是元气大伤而已，根基都还在，也没那么遭。”
他想得透就最好，人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杨菓安心了些，看着他说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情况再坏也坏不过你十年前，是不！”
她并不知道他十年前是个什么状况，不过他说过他境况也就好了不到六年，所以她也只是猜想，随口说说而已。谁料，薛七听到这话却是浑身一僵，眼中尽是深恶痛绝：“我不想回到十年前，我也决不会再回到十年前！”
杨菓被他的语气吓愣住，但是看着他忽然冷下的脸，疑问始终问不出口，只得被动地讪讪地僵着。
是夜，想着即将迎来的重要的一天，两人都辗转难眠，心中忧虑逾重。
第二日，刚到辰时杨菓就醒了，整理好自己便出了房门去寻薛七。敲了好几声他的房门，却是无人应声，低头蹙眉想了一下，便直直去了前院茶楼。果然，在茶馆二楼找到了他，只见微带倦容的他斜倚在窗台，清晨的艳阳洒在他脸上却赶不走那缕缕阴霾。
杨菓悄悄地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也不发一言，转头看向窗外的晨曦，默默陪着他等待约定时间的到来。在对薛七很重要的这日，杨菓想到，不知小龙那边的情况进展如何了呢？
“小龙，你耳根子怎么那么红？”柯冽的声音向来中气十足。
正在和柯昀、柯冽商量着分头行事的小龙耳朵有些微烧，抬手捂住，手指的丝丝凉意在耳廓沁润，转头看向窗外的晨曦，不知她这时起身没有？
“那我和二弟去玉山组织货源，你去杭洛城谈好价。”柯昀温润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收回眼光，小龙看向两位兄弟，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稳重和思忖，但不变的还是那抹清澈。
“不，可能这趟大哥先要辛苦一下。你得先一个人去玉山摸询寒玉席的价格和供货数量，我去杭洛联系买家。二哥……”他其实还不大习惯对他们两人的称呼：“二哥，你得去趟南燕。”
柯冽生性好动，长得也比这两个兄弟壮实许多，往日除了习文，柯老爷宠他，便投其所好，专门给他一人配了武师父。是以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去南燕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
小龙的脸上露出一丝较劲的表情，耐心地解释到：“别人有办法在其他地方打开局面，我就不相信我们不行！南燕近年来国力越来越昌盛，农业发达。”转头看看外面的炙阳，接着说道：“今夏比往年都热，只怕冬天没那么好过。”
柯昀低头略一沉吟，再抬头看向他时面露惊讶之色：“你的意思是今年收成会受影响，囤货静待时机？”
小龙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微微点头：“怕是今冬不好过，早做准备的好。阿九说过，生意就是抢先机。第一个人赚大钱，第二个人赚小钱，后面再跟着冲的只怕能糊口就不错了。不过现在我们什么都不了解，所以才要二哥先行打探。待我与杭洛的买家谈好价后，就麻烦大哥送货过去，到时我就先走一步去和二哥会合。”
没有阿九的滨城待着也没有意思，不如趁此机会多看看，多走走，若能找到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就更好了，她会不会放下那狐狸的事飞奔过来帮这边呢？小龙不由得为自己这点小心思失笑摇头。
时候不早了，柯昀还要去给谢家公子上课便先行离去了。柯冽留下，和小龙又把具体安排再细细商量斟酌了一番，直到正午才算安排妥当。
两人都喝了口茶，休息了一下，小龙再次确认到：“其他还有什么吗？若没有意见，那我们后天就分头行事了。”
柯冽点点头，经过近日来的相处，这个从来没入过眼的弟弟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心思缜密，总是三思而后行。
“小龙，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你都是跟谁学的？”
小龙一想到她脸上就立刻变得温柔起来：“阿九。”说着淡笑看向柯冽，诚恳地说道：“以前很羡慕你和大哥总能得到爹爹的表扬，大家都说是九姑娘的功劳。果然，和她一起生活后才知道，她真的懂得很多很多东西。”
柯冽愕然，杨九那两把刷子自己还不知道？！不是为了大哥，他也不会帮杨九遮掩，而且看爹爹也有护着她的心，所以并没纠正过大家的说法。可是自己了解的杨九哪儿会这么有商业头脑，不过就有些小聪明，能吃苦耐劳罢了。
“小龙，我这次见着杨九和以前感觉很不一样。你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没觉得吗？”
小龙眼光立刻黯淡了下来，双唇缓缓打开：“以前在柯家，我和她并没有接触过。”
柯冽眉头一皱，这更不像杨九会做的事了。杨九功利心那么强，怎么会带着个拖油瓶挣扎求生存，她忙着自谋出路还差不多。而且她还靠上了薛公子这个有钱人，她不是应该立刻和麻烦划清界线，坚定不移地争取薛公子的注意吗？
杨九……对有用的人和蔼谨慎，对男人物尽其用，有着坚定地向上攀爬想做正位置的决心，怎么和之前见得那个人的言行举止不太对的上号？人的变化真的能那么大？
柯冽双眼看着小龙，心中想到大哥和爹爹，一丝一丝的疑虑渐渐在心中缠成了茧。
虞国。
薛七的马车准时地停在了曹公府的门口，门口的侍卫立刻谦逊有礼地迎了他们进到大厅。厅内已经来了很多熟面孔，大部分都是虞国的商界翘楚，也有像他们这样其他国家的富豪。
一入内，四周就传来此起彼伏热烈的招呼声。薛七将担忧埋的很深，任谁看他都觉得仍旧是那番意气风发，风流不羁的模样。
“薛公子！幸会幸会！”
“秋公，好久不见，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安好，安好！哈哈哈……”
“陈公子……”
“司马老爷……”
……
屋内招呼声此起彼伏，因薛七的到来而更加热烈，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了。杨菓也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停的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当然，她也看见了有几个人看到她时愣了一下，当下心中苦笑，这些大人物估计对风姿卓越的媚娘是念念难忘啊。
“薛公子，今日这开标会推迟了十日，这其中缘由您可知道？”那些相熟的老板们都聚拢了过来，唯薛七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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