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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纪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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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子轩,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杨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子轩胸膛剧烈起伏,冷冷的话语从齿缝中挤出:“是不是你干的?”
“啊?”杨菓眼睛、嘴巴都张得圆圆的。
“是不是你把我陆家最新的船舶舾装技术传出去的?”陆子轩的脸阴沉如大雨滂沱。
“船舶舾装是什么?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技术。”杨菓被他吼得莫名其妙,眼睛不受控制地有些起雾。心中兴起的不是立刻弄清事件的念头,而是想不清楚这个日日温柔相对的男人怎么会怀疑自己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先不说那是个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日子以来,为了他的家业自己博心搏命难道他都没看见?现在不知道外泄了什么狗屁船舶舾装技术,怎么就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杨菓又惊又气,努力抑制着委屈的泪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像有一盆凉水将陆子轩从头浇到脚,稍微冷静了一点,压抑着怒吼的冲动,问道:“那间房只有你一个外人走近过,而且那天你还关注过它。我也不信是你,但是我查过了,前前后后,除了工厂里的工人,只有你到过那里。”
杨菓记起了那间门口站了一排守卫,不打自招的重要房间,“可是我也只是经过了那一次,而且还是和你一道的呀。”口中努力解释,但心中却被“外人”两个字刺得生疼。
“是的,就算只是经过,也只有你一人。我去查过,资料有被翻阅的痕迹,难说是不是事后你再找机会潜入了。九姑娘,告诉我实话。”陆子轩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
杨菓又想哭,又想放声大笑。老天太狠了,见不得自己过得好点,竟然被自己全心全意守护的人怀疑。
杨菓的硬脾气也上来了,抬手将眼睛一擦,再次看向陆子轩的时候只有一脸冷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陆公子,我告诉你不是我,信不信由你。既然信任已经断裂,那我们也不用再合作下去了,桌上是已经完成的部分手稿,我留给你,你爱用不用。”
说完,杨菓绕过他,急步离开,转过走廊,眼泪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陆子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激烈地交战。一边怒火喧嚣“陆家机密泄露,只有她这个外人有机会接近”,另一边冰水浇筑“不会是她,她的心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男女之爱十分脆弱,喜欢、信任、珍惜、感恩……交错复杂,任何一个键断裂,“爱”都会崩塌。在爱你的时候,你说什么是什么,在不爱了的时候,你说你是什么?
风驰电掣,杨菓指挥小桃迅速地收拾好了行装,留下了陆子轩送她的冰玉,又找花舞给他们安排了一架马车,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陆家,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天气已经很冷了,但却不能让她冷静下来,胸中翻江倒海,那口冤气仿佛将要冲破胸膛奔涌而出,杨菓坐在车厢中使劲跺着脚,小桃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
旋风一般地回到玫瑰园,连去探望小龙的心思都没有,杨菓直接冲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扎在棉被中,怨气再次化做泪水润湿了被褥。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在一下又一下地给她顺着背,杨菓不管不顾地闷在被子中流泪。
又过了许久,总算感觉再活了过来,大哭一场之后,心像被雨刷过的青石板,显得没那么沉重了。
翻过身来,看见小龙一身白衫坐在床边,头上戴着霜偌送他的那颗冠玉,尖尖的下巴像白莲花瓣般惹人疼爱,一双大大的眼睛满是忧心地看着她。
“阿九怎么一回来就哭?受什么委屈了?”小龙冰冷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杨菓喉咙很哽,被小龙一问,委屈又上来了,抬手摸摸小龙头上那颗碧绿的冠玉,玉石的温暖沁入指腹。
“男人是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小龙,以后你可不能对我那样!你若有一天讨厌我了,也别让我知道。”杨菓说着说着,嘴巴又瘪了起来。
“哎……”小龙轻叹一声,将她抱起,把那个瘦弱的肩膀拥入怀中:“傻阿九,你都在说什么呢。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你别厌烦我就好。”
杨菓的头靠在小龙的肩窝,被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包围着。小龙总是在关键时刻就会化身为她的坚强后盾,不追问,不闹心,只专注地关怀着她的情绪。
靠着他,杨菓的心也慢慢变得澄净。
福祸相依
正在两厢依偎之际,小龙忽然觉得背脊处有微微的凉风在扫来扫去,转头一看,刚才还很温柔的脸色瞬时就沉了下来。
薛七半眯着狭长的眼,似笑非笑,轻摇玉扇,斜靠在门框上打量屋里拥抱着的两人。门外树叶下斑驳的光影投在他身上,就像绽放的一朵朵墨莲,衬得他风流不羁。
“薛公子不知道进屋要敲门吗?随意踏入女子闺房是薛公子的习惯?”小龙语调冰冷,显得不太愉快。
闻言,杨菓抬起头来,薛七那张欠扁的脸立刻映入眼帘。
“哼,”薛七冷笑:“孤男寡女搂搂抱抱,门也不关,这就是柯少的礼节?”
“柯少”两字激得两人都浑身一震,两双眼刀唰地向薛七飞过去。
“薛公子查得很清楚埃”由于刚哭过,杨菓的声音还有些嘶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当然要查清楚。”薛七不以为意地大摇大摆走进了屋。
小龙的手还环在杨菓肩上,那纤长白玉的手指让薛七觉得有些刺眼。心想,这个柯少落难了就让女人养着,女人被他驱使在外挣钱,自己却躲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享清福。
于是,薛七决定要坚决地、打心底看不起这个柯少。
“柯少,我和九姑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说,可否让我们俩单独谈谈?”
小龙转头征询阿九的意见,见她点点头,便微微一笑对她柔声说到:“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谈。”
小龙与薛七擦身而过,完全当他是个隐形人似的不予理睬。
薛公子走哪儿不是呼风唤雨的,对小龙这样的态度更感不满。
“柯家的家教真是有待提高。”薛七恨恨地说到。
杨菓斜瞥他一眼,这人今天是特地来招人烦的吗?
斜靠下来,不紧不慢地回到:“薛家的家教也差不多嘛。”
薛七心中有些恼怒,但想到自己一个二十有五的成熟男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计较,实在是有失体面。一口气便哽在胸口发泄不出,只好自顾自地抓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冷茶喝下降燥。
杨菓皱眉看着他,他还真当这里是他自己的家啊!转念一想,也是,这本来就是他的房子。杨菓也堵了一肚子火,没好气地问道:“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薛七这才想起自己一接到通报,说她怒气冲冲地回了院子,便一时脑热地跟着跑了过来。刚才跟小龙说有事商量也是一时之气,见不得他跟自己面前晃悠,便想把他支走。其实说白了,本来只是想过来看她热闹的,但是现在见到她的落魄模样,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心中却没有预想的那股欢快劲儿。
“你哭过了?”薛七脑子有点抽筋地给她倒了一杯水端过去。
嗓子正干呢,杨菓也不客气,接过咕噜咕噜喝下肚,就着袖子把嘴一擦:“我先告诉你,以后你朋友的事我再也不管了!我是和你合作的,其他人的事关我屁事。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薛七看着她愤愤的样子,心中却有一丝欢喜在滋长出来,落井下石道:“我听说陆子轩欺负你了?他不是个好人,谁叫你没眼水,非要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别人后面跑,一看见人家,脸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剃头挑子一头热,被别人不待见了却跑我这儿来撒气。”
杨菓冒火得很,吼道:“不是你让我去帮忙的嘛。”
薛七扇子一甩,装模作样地给她扇起来,凉凉地开口:“来来,降降火。我不是看你一副想去的模样才成全你的嘛,想不到我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哼!你的朋友都跟你一路货色!没个好人。”杨菓愤愤地把他煽风点火的手隔开,心中把他们这一群少爷都当成了自己的阶级敌人。这些人,剥削劳动群众、冤枉老实人,还套着一身好皮囊在世上招摇撞骗,实际内里全是魔鬼!
薛七抬手,白玉扇面遮住了半张脸,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奸笑道:“我可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说我不是好人。想起来九姑娘第一次见到在下时好像颇为好感嘛。当时你那亢奋劲头,我还以为是本公子风华绝代刺激了你呢。”
杨菓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初初见他时,确实是为这张风姿卓越的妖孽脸小小地折服了一下,但嘴上却不松懈:“亢奋?!那是被你撞得头破血流,你还敢提!再说了,就算惊艳,完全也是因为当初世面见得少。”
“哦……,原来九姑娘在见到陆少爷之后世面就变多了氨
这人就是,真是……!杨菓心中用所有自己知道的三字经把他里里外外骂了一遍。一听到他提起陆子轩,就像被粗粗的针狠狠地扎着四肢百骸,扎得又深又疼。杨菓决定等这个妖孽离开后,马上去做个小人,天天扎,天天诅咒,势必要让他感同身受!
杨菓咬牙切齿地说道:“薛公子,你这人,不了解你时只想骂你,了解你了就只想打你!
薛七看她粉拳紧握,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忍不住仰天大笑。看着她被激怒的样子,自己总算觉得乐趣又回来了,“九姑娘聪慧,短短时日,就对我了解得如此深刻。”
这人脸皮太厚了,杨菓对着他实在觉得超上火,不愿再和他纠缠下去,没好气地说到:“我前脚踏进门,你后脚就来了!快说,你来找我什么事?”
薛七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抢过一个枕头在背后垫好,舒服地靠在床梡上,摇着扇子,看起来惬意极了。
“陆家的事就这样结了吧,你现在也不用去见陆子轩了,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这两月生意很好,你去找那几个管事,把各个地方的帐目规整好,给我一个统计。”
薛七斜眼瞄了她一下,看她听得心不在焉地,便下狠心缓缓吐出一个重要消息,就不相信她不回神:“帐目规整好了,我提三个点的纯利给你做奖励。”
果然,杨菓哗地一下就坐直了起来,萎靡之气顿时无影无踪,脸上立刻闪起光来,嘴巴也愉快地列开了:“真的!你这次说话算话了?”
薛七的唇角也愉快地翘起来,就知道她的死穴是钱。
看着她脸上喜悦的光彩和眼角泪渍形成鲜明对比,薛七忍不住抬手,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眼角,抹去了那抹不协调的痕迹。
对嘛,这样就顺眼多了,满意地放下手:“我薛七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
指腹划过的温暖让她片刻失神,看见薛七那张笑得温和的脸,心中的火也慢慢消散了,转而胸腔有点闷闷地。杨菓立刻镇定自己,他经常在女人堆中打滚,这只是习惯动作而已,自己完全不用大惊小怪。于是迅速恢复了平和地语气:“薛公子今日还特别跑一趟,你看你贵人事忙,等我明日过去再说不也一样嘛。”
薛七一愣,这些事都是自己刚才才决定的,不由得有些尴尬:“要你管,我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杨菓眉头又忍不住开始跳了,这人还真是不能好好地说一句话!不过看在他大方给钱的份上,什么都忍!
薛七心中想着三个点的纯利有些肉疼,但看着她脸上透出的欢喜,便想也算值了。她辛苦了那么久,做出了成绩给点奖励也是应该的。
薛七离开后,杨菓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被陆子轩冤枉的事情也没那么难过了。说起来,相比之下妖孽那些欠扁的话,那副欠扁的样子还让人更火大些。
不一会儿,小龙拿着毛巾,端着一大盆水进来。
阳光透过窗桓覆盖在他俊秀的脸庞上,白玉般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润润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杨菓忽然想到了水粉色的芙蓉花,觉得世界又美好了起来。
小龙沾湿了毛巾帮她擦脸:“阿九,你不想在他手下做就别做了,我们去找个小屋子住,我可以画画写字挣钱。吃什么、穿什么无所谓,只要过得开心就行了。”
小龙的手太过温柔,杨菓的心像是干枯的茶叶被泡在了温水中,缓缓舒展开来,连带茶汤都变得碧绿清馨。
接过小龙手上的毛巾,使劲地把脸上污渍擦掉,阳光又重现在她身上:“好的,听你的!等我狠狠刮他一笔之后就离开。我们俩姐弟置个安定的居所,做点小生意,这样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阿九的态度让小龙很开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以后你不用做这些事,叫小桃就行。你要抓紧时间享受少爷待遇,说不定没多久我们就又被打回原形了。”杨菓把毛巾扔回盆中,溅起些许水花。
“没事,为阿九做事,我愿意的。”小龙的脸庞透露着天真无邪。
杨菓也微笑起来,抬手捏捏他粉嫩的脸蛋儿,小龙的纯真笑容也许就是自己最好的安慰剂吧。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们,偶尔也出来吱一声,透口气吧,别憋着了!哈哈哈
借工作疗情伤
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工作麻醉自己,杨菓这几日就秉承着这个原则,忙得不亦乐乎。
以前也不是没分手过,没什么感情的分手杨菓都会大吃一顿排解郁闷,更别说现在这种少女春心萌动,却被掐灭了希望种子的失落感。
不过还好,帐目上满天飞的数字把她脑子挤得满满地,只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帐顶发呆,数羊一直数到天亮,实际脑中数着得只是那张念念不忘的脸。
杨菓和之前推广活动所涉及到的六家店铺的管事,都被薛七召集到别院开会。
这个别院坐落在一个相对大些的水岛上,有三间书房,正厅、偏厅俱全。每间屋子里都烧有火盆,驾着水壶,既温暖又不干燥。难得的是房外还有个精致的花园,院子里只有一种植物——扶芳藤,四季常青,为寒冷的初冬增添了一抹亮色。
大厅里,薛七坐在主位上舒适地喝着茶。杨菓将自己做的账目表格摊在桌上,细细地给六人讲解使用方法和好处。六个管事听得连连点头,手上不停地记录着。
会议完毕,管事们分别去到三个书房里开始各自忙碌,杨菓在几个房之间不停穿梭帮忙。繁忙的气氛让进进出出的小婢们都谨言慎行起来,不敢弄出丝毫声响,生怕打扰了他们,只尽责地把这些主管们服侍得妥妥贴贴。
这几日里,薛七也时常过来查看情况,而且难得地不招惹杨菓了,只是常常意味不明地看看她,看她走神或露出沮丧神色的时候就故作凶狠地给她加一件重活。
杨菓叹气,原来那三个点的纯利真不是好拿的啊,这个狐狸当然不会付钱让自己来发呆。
两周后。
所有的账目都统计清楚了,几个管事喜笑颜开地轮流跟薛老板汇报上扬的业绩。
薛七听着,虽不露声色,但面部线条明显比往常柔和很多。
炒作活动仅过了两月余,目前两家酒楼的生意刚好达到薛七的增长要求,莺歌楼、天宝阁、如意斋、云裳坊的生意也有很大程度提高。
薛七抿了一口茶,狭长的眼睛往身旁一扫:“九姑娘有何补充?”
早就看到她手上捏着一摞鬼画符似的纸,她的主意总是层出不穷,薛七心中暗暗期待她又有何惊喜给自己。
杨菓志得意满地站起,就是脸上两只熊猫眼有点影响她的英姿勃发。不过,若不是因为她近日不太睡得着,也不会花时间来瞎捯饬这些分析表格了。
杨菓使出吃奶的劲将旁边的屏风打横过来,木头磨着地面的声音让大家蹙眉,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拍拍手,接着抄起那摞纸,拿起两个铁钩,勾住两角,举高挂在屏风上。杨菓心中暗自叨咕:好吧,承认是无聊了,半夜睡不着就开始制表、装订,还好总算熬到天亮了,要不可能连上半年的分析表都要一起做出来了。
立着的纸面上写着几个难看的大字“季度业绩分析”,坐着的七个人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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