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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侠先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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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持刀的大汉当即拍案而起:“你笑什么?”
  “我笑这曲子唱得真好啊,唱得大伙儿高高兴兴的。”我喊,“陈掌柜,打赏他十两银子。”
  陈掌柜迟疑地瞅我不动声色,似是悟到了凑近我。我小声叮嘱了几句。他立即带了名小厮跑回账房。
  十两银锭摆放在铺了白布的铜盘里。小厮捧着送到了老头那。老头的下巴抖了一下,摸起一块银锭放入牙齿间咬了咬,道:“是真银子。”
  小厮嗤一声笑出口。
  持刀的大汉闻声又起,按住剑鞘一脚踏在板凳:“铺白布送银子又笑人,旺泉酒肆是在欺负一个瞎老头吗?”
  我摇摇头:“我伙计笑,是笑他装瞎子本事不到家。白布沾有猪屎,银锭下面自然也有。你看看他,一个瞎子,抓银子仅捏住银子上头。”这一语指出,众人望老头抓银子的手势果如我所说。我又道:“我伙计笑,是笑他唱我家的酒有熏味,又是为何嗅不出银子上的臭味呢,抓了银子就往口里咬。”
  老头的下巴抖抖。持刀的大汉涨红了脖颈:“是你们先送白布——”
  我将茶杯一搁桌,嗒一声重响斩断他的话:“我是要送他白布。是因他不自量力,到我家酒肆装疯卖傻,迟早是自寻死路。”
  “哈哈哈。”老头的声音不抖了,放声大笑后是阴飒飒的冷笑,“没错。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老头子。”把二胡一扔,他的右手摸到自己下巴慢慢掀掉一张脸皮,露出了女子姣好的脸蛋。
  四川的变脸亲眼所见,我啧啧称奇。
  “阿单。”变化成女子的老头一声娇唤,冲向里间。
  龙睿抢先一步挡在门口。
  女子怨艾,向里间说:“阿单,你这是喜新厌旧吗?”
  我有趣地观望这上演的是哪部戏。如果真是阿单以前惹下的桃花债,呆会儿可有他受的。
  龙睿瞧瞧我,正色道:“谭四娘。我师傅只娶一个女子,就是我的师母。”
  谭四娘向我一瞅,眉飞道:“这女人有什么好?没有我貌美,没有我忠心耿耿。我替阿单守了这酒肆多少年了,要不是我,旺泉酒肆早已被人砸烂了。”
  “没人拜托你。”一小厮呸骂。
  谭四娘脸色乍变,伸出五指指尖长出一尺长的利器抓向那小厮的脸。小厮精怪,双手抱头双膝蜷曲,形如刺猬滚到了柱子后。谭四娘的五指利爪没扫到人,竟把柱子抓出了五道一公分深的痕。
  我大开眼界,大声叫好。谭四娘忽然转身抓向我,指戴的五把尖利刀子瞬时杀来。眼看逃不过了,我身子一颤。
  第四章
  说时迟那时快,尖刀的寒气逼到我鼻子眼,转瞬间谭四娘如弹簧身子一弓直飞向柱子。砰的巨响,她后背触柱缓缓落地,呕出一口鲜血。她用手抹掉嘴角的血,顺带着第二张脸皮的脱落,这回露出的是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相。
  “十年前龙家堡的么子瘦骨如柴奄奄一息,被慕容单带走。十年后已是成了个俊小生,一心一意只跟着慕容单。”谭四娘啐掉带血的半颗牙,嘻嘻笑道,“慕容单就是有这个本事,让人心甘情愿跟着他走。”
  我是看不出刚才打斗的门道,倒是对谭四娘说的龙睿的身份起了兴趣。龙睿重新拎了茶壶给我斟茶,两手干干净净,衣服整整齐齐,脸蛋笑盈盈的。我不由地打趣道:“龙少爷,你刚刚用什么招数把她打到柱子上的?”
  “小叶子就别取笑我了。自从跟了师傅走,我已不是龙家堡的人。”龙睿平静地答话。
  我听出他口气坚定,耸耸肩不再坚持。嗑了口茶,看戏看乏了,起身打算回里屋逗我先生开口谈他的桃花史。
  谭四娘瞅着我:“报你的姓名!”
  她是落败的敌人我会尊敬她。可她不是,是来扰乱我家庭的。我对她无话可说。待小厮掀了竹帘,我径直踏入里间。我走后谭四娘和酒肆里那一伙闹事的怎么被遣走的,我不得而知,也没兴趣知。我比较感兴趣我先生。慕容单吃饱喝足躺炕上,闲情逸致地享受轻风抚弄。看来他是对徒弟很有信心,对我也很放心。可我就是手痒痒的,拿起本账本朝他脸一打。
  不愧是习武的人,他头一转,我的账本落了空。我挥账本打他脸右侧,他再转头,只得对向我。我笑嘻嘻地说:“阿单,你睡醒了?”
  “没睡醒。”他闭着眼回道。
  “那么大只苍蝇在外面叫都没能把你叫醒啊。”我右手拿账本,左手又拣一本账本,准备左右开弓。
  可怜陈掌柜被我折腾了一上午满头大汗,胆怯地祈求:“夫人,你——那个是账本——”
  “我知道是账本。”索性我把话挑明了,“这账本可以直接扔灶炉里烧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入不敷出。问题是谁每天给这家酒肆倒贴钱的?”
  陈掌柜不敢随便答问。慕容单坐起了身。我给他奉上一碗茶润口。他半眯着惺忪的睡眼:“不太记得了。是城东家还是城西家——”
  “老爷,是城东家。”陈掌柜赶紧提醒。
  “喔。”慕容单记起了,“是城东家那个姓邵的。他送了我酒肆,而且对我保证说这家酒肆即使没有客人,他也绝不会让这家酒肆倒掉。”
  “为什么?”世上什么人愿意做这种亏本生意啊。我愕然。
  “我上他那里借宿。他家的酒不错,我就抱了几瓶送给城西几个爱喝酒的老乞丐。”慕容单说完,又要了碗茶。
  我明白了。因为他成天去人家家里借宿偷酒,人家没胆量赶他走,干脆送了他一家酒肆只要他不再来借宿。我叹叹气:“你自己不是有房子睡吗?”
  “我没有房子。”
  “那昨夜我们几个睡的是——”
  “借了农户的房子。”
  “屋子的主人呢?”
  “跑下山住客栈了吧。”
  我眉毛一挑正想说他几句,白占人家的房子终不是好事。
  龙睿在旁插话:“他们是自愿走的。我和老爷给了他们银子足以买一套大屋。他们很高兴地接受了,现在是一家四口在新房子里住。至于那个姓邵的富商,是出名的吝啬鬼。乞丐路过他家门前要饭,他要家丁拿棍子赶人。”
  心知他不是那种人。可整天住人家的民宅不是好事情。我掂量掂量。既然开了家酒肆总有人来闹事,这未来的家安在哪里可得周详考虑。
  陈掌柜珍惜地用袖子抹账本。
  我说:“陈掌柜,这酒肆明儿起就不叫酒肆了。”
  “夫人。我明儿就喊人换上醉生梦死的招牌。”陈掌柜忙道。
  “不。以后不办酒肆了。这里改成慈善堂,每天免费供应给过路穷人米粥和馒头。无良奸商榨取民众血汗。这酒肆的银两既是来自于他们,取之于民必是用之于民,也算是给你老爷积点德。闹事的人,没了闹事的理由,自会散去。”
  听了这席话,陈掌柜一拂袍子两膝欲朝我跪下。
  我慌得忙伸手去扶他:“你别跪,我怕折福。”
  “俺替众乡亲先谢谢老爷和夫人。”陈掌柜作揖道。
  办了酒肆的事,同时意味断了财路。我怏然地问慕容单:“你不说点什么?”
  慕容单在喝第三碗茶,眼睛眯了眯说:“酒肆是夫人的,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见他无关紧要的态度,我一肚子火往上冒:“我的酒肆是给你积德了。我们以后一起喝西北风,露宿街头。”
  “夫人想住大房子?”看我真是怒了,慕容单放落了碗。
  “房子大不大不紧要。”
  慕容单斜眼看向龙睿。
  龙睿答:“二师兄之前不是请风水大师物色了三块宝地,等师傅择一块好建师傅和师母的房子。”
  慕容单忆道:“宁祥好像是说过这回事。小叶子,我们去二徒儿家里一趟看房子。你放心。他的房子很大,住多少人都行。而且我每次要走的时候,他是抱着我腿不让我走。”
  “他住哪?”我火气未消。
  “宁祥啊,他住在长阳城。”
  “长阳城?”
  “长阳城是姜国的皇城。”龙睿解释。
  一听是皇城,我来兴致了,细问:“皇城有多大?漂亮吗?”
  “如果小叶子想一眼俯瞰整座皇城,可以请二师兄带小叶子上皇家的祈福山。”
  这二徒儿能进皇家园林,来头不小啊。我吹吹茶碗上的热气,问:“你二师兄是——”
  “二师兄是姜国的太子。”
  我噗,一口茶喷出去。幸好龙睿躲得快。我用帕子拭了拾嘴边,心想这姜国的皇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请一个臭名远扬的大侠当太子的师傅。
  “你是怎么当上太子的师傅的?”我揶揄我先生。
  慕容单摇头晃脑:“不记得了。”
  好啊。你就继续装疯卖傻吧。我拿脚尖踢他。他轻松躲过,挥手要龙睿代答。
  “当年皇上诏书天下,举办武术大赛,胜出者太子拜为师傅。师傅本不想去的,可是被人设下了圈套。”龙睿一一话来。
  “什么圈套?”我问。
  “众生皆想看天下第一恶人与天下第一好人的对决。师傅没参赛,急坏了一群人。”
  “热闹没得看,他们就急了?”我等待他揭晓其中奥妙。
  “他们下了赌注,在师傅身上下了大笔的赌注。”
  “哦。”就像看世界杯啊,我恍然继续问,“还有呢?”
  “他们便是设了个局。骗师傅说,师傅要找的那件宝物在皇城里。”说到这里,龙睿看了看我脖颈快速接下面的,“师傅去到那,天下第一好人王子丹在擂台上等师傅,言我师傅只要打败他就可得到他想要的。师傅被迫与王子丹展开决斗。”
  “打了三天三夜?”我学着某电台说武侠的广播员定论。
  “不。按照小叶子家里的计时器计算,是三十秒,师傅便把王子丹制服了。”
  我噗,又一口茶直喷出去。龙睿闪得快。我拿帕子拭拭嘴边,暗叹这王子丹太差劲了。他打不过我先生是理所当然,撑不过三十秒是丢“好人”的脸。话说回来,我先生武功这么好,我这个太太没能学上两招,是暴殄天物。我蹭蹭慕容单:“你教教我几招简单的嘛。”
  慕容单搁茶碗,瞟瞟一旁的空地:“扎马步。”
  “不扎马步就不能学吗?”我念叨,回忆武侠小说里说的,“你传点内力给我。”
  他咳一声:“你要我传内力给你?”
  “是。”我用力地点头。
  “夫人知晓怎么传内力吗?”
  “打坐,面对面,或是背对身。”我按照记忆里模糊的电视剧影像回答。
  “行。传内力短则三炷香时间,长则几天几夜。你先学会打坐吧。”慕容单指指炕上,“要诀是挺背,不能动,开始吧。”
  这与扎马步有什么区别?你耍我啊。我一脚痛快地踢去,自然不中。算了算了,跟一个武功高手打斗自讨没趣,反正我是要做他太太,以后在内制得他死死的就行了。自我安慰一番,心理稍平衡了,我跟他商量起怎么动身去皇城。
  他倒是快言:“龙睿打点就行了。”
  “是。”龙睿领命。
  我疑问:“今夜我们住哪?”
  龙睿笑眯眯答:“下午应可以打点妥当出发。入夜,沿路再找客栈。”
  出发前,我要求龙睿给我带一套男装。青衫黑裤一条花辫子,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不是很像男的。
  慕容单拿了一本食谱躺在炕上慢慢翻看。应说我的厨艺养刁了他的口,他如今喜欢找一些自己看中又难做的菜式来为难我。
  我问他:“你看看,我该穿什么才能变得像男的?”
  慕容单抬抬眼皮:“哑巴。”
  我知自己话是多了点,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嘴巴。再说,我成了话唠还不是因他这个闷葫芦给逼出来的。“OK!”我爽快道,“我一路当哑巴直到抵达皇城见你二徒儿。”
  慕容单不予置评,是在严重怀疑我能憋上多久不说话。
  我爱与他较劲,享受这种与他打闹的乐趣,便是立定主意装哑巴。小翠与龙睿进门搬行李,我对他们俩说:“到皇城前我就是哑巴小叶子了。”小叶子这名好,亦男亦女。
  龙睿笑笑点头。小翠惊讶,皱眉,不敢应声。
  陈掌柜与酒肆里的众伙计送我们上马车。陈掌柜感叹:“希望某一天能再与老爷和夫人相见。”
  收到我的示意,龙睿代替我和慕容单答话:“老爷和夫人说,如果有朝一日能安定下来,只要掌柜的和大伙愿意,随时可再相见。”
  这不是客套话。这批人对慕容单忠心耿耿,我是舍不得的。可惜我和慕容单眼下是居无定所,收留不了他们。龙睿雇来的马车夫扬马鞭,车轮子轱辘转悠,烟尘滚滚我们一行五个人出发了。
  据龙睿说,此趟行程倘若顺利,需十二三日时间。我听出了言外之意,“顺利”这个词对于我先生而言太难了。马车驶出了潘怀镇。一望无际的平原在我面前展开。偶见草屋农户,牧童放牛,蓝天白云,一幅又一幅乡村美景俨是国泰民安。夜幕降临,萤火虫在草间点亮了一盏盏星光,与天上的星海相映成辉。我是很想停下马车欣赏夜景。龙睿却是撂了布帘出去,坐马车夫旁。我感觉到了马车在加速行驶。
  出什么事了吗?我心想。小翠惊惶地蜷缩在边角,两手发抖地抓着支撑物。我往车窗探头,被慕容单摁住了肩膀。
  阿单?我疑虑。
  他把我拉到身后,放下了窗帘子,暗哑的嗓音说:“风大,着凉了就不好了。”
  我坐回软榻,车轮的颠簸令心头不舒服。慕容单取出一支紫竹箫,幽幽的曲调如清泉流水,拂去了车内的浮躁。我听着听着便是犯困了。慕容单放下箫,让我躺平褪去我的鞋子,给我盖了薄被。
  “阿单。”我嘴张了张,无声地叫他的名。
  他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我拉住他要离开的指头。他的手皮有些粗糙,可我摸起来觉得很舒服。就像小时候我夜里必须揉着妈妈的胳膊肘才能入睡,我来到梵的不安,让我只能拉着他的手心里才能安稳。他见此,坐近我。那一夜,我握着他的指头恍恍惚惚地进入了梦乡。
  清晨醒来时已是在一家客栈。据闻我在睡梦中坚决不放阿单的手,阿单只好单独用另一只手把我扛到肩头上进客栈。客栈老板以为我是被打劫的人质,吓出了一身冷汗,吩咐小二把最好的客房打开给我们住。我感到万分的愧疚。阿单习以为常。我喜滋滋地挨他肩膀上。
  小二进门见我们俩男的靠一块,嗪了抹狡猾的笑:“客官,需要什么吗?”
  慕容单点了吃的。小翠端来洗脸水和我那一套特质的刷牙具。我刷牙漱口,洗把脸,坐到桌旁。小二端上了粥水油饼和馒头小菜。我刚想舀粥水喝。龙睿走近道:“等等。”接着他取出一支银针插入了碗里。
  试毒啊,我真想问,可我如今是哑巴。
  龙睿试完粥,从他腰系的百宝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罐,里边放了两只豆大的黑蚂蚁。他撕了些饼和包子碎末扔进玻璃罐,合上盖放到案上。
  每次他们出外吃饭前都要这么大费周章吗,我想。
  龙睿瞧出了我的疑问,答:“我和师傅平常不用。小叶子不一样。”
  我联想到也是寻常人的小翠,就不再追问了。枕着下巴看这玻璃罐,里边两只蚂蚁爬着爬着,渐渐爬不动了。众人望向小二。小二一脸惊奇,急忙辩解:“小的真是不知情。”
  龙睿凑近慕容单小声道:“师傅,这毒像是来自宫内的。慢性的,并不急于令对方丧命。我担心二师兄——”
  慕容单摇头:“宁祥稳重。对方奈何不了他,才把主意动到我们头上。你去厨房看看。”
  龙睿应好,亲自去了趟厨房换早点。慕容单掰了一半馒头给我,一半自己先咬。看来他还是不放心。我是乐天派,想这下毒的正好给我和我先生制造情趣,拿个空碗倒一半粥给阿单,自己舀一口尝试。同甘共苦,倒是有另一番甜蜜的滋味。
  用完早点出门口,预备继续赶路。我上了茅厕,返回时看见一庞大的商队在客栈装货。有二十几辆拉货的大板车,每辆车分别有多个木箱子叠加成三层,用绳索捆绑固定。除去客栈的搬运工,商队估摸有上百号人。打的是标有“李家商行”的黄色旗子。
  第五章
  “李少爷,我看您和商队过两天再走吧。前面的山头这几天闹山贼,之前路过的几个商队是人货两失啊。”
  我走过门口的时候,恰逢客栈老板出来对一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这么说。公子爷一摆手,道:“李家黑白道通吃。从来没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我李家的货物。”这人的口气很傲,我不由地瞄了瞄这李少爷。他一身白袍子绣了吉祥如意,袖口金边腰束五彩带子并佩有一把精雕细琢的宝剑,脚着的是擦得干净漂亮的皮靴。俨是个阔少爷样。或许是我脚步放慢了,他注意到了我,转头朝我看。我也看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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