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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皇后-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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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婕妤的讲述有些散乱,丹霞也没听出头绪来。
“太后去了之后,她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跟着散了。大多数都发去守陵、还有的开恩放了出去,有几个殉了太后。张、李二人早就不在太后跟着服侍了,也没人留意她们的去向。我虽然后来又曾经见过她们,但是多年过去了,事过境迁,一直想不起她们。”
“这些日子我有时恍惚有时清醒,不知怎么就想起上回在延福宫见过的人来了。她突然想着,慎妃是出身承恩公府的,她对过去这些人的熟悉掌握可能远远超过其他人。
她如果不是先皇后信重的人,就不可能一直伺候着她,一直带在身边,从府里,到宫里。如果她不是先皇后的心腹,不是信得过的人,先皇后在抬举身边人的时候,只怕也不会一下子就想起她来。
她如果对过去那些人、那些事情不了解,那金风园叛乱之前,她又怎么能提前一步向皇上告密的。
她的人脉是哪里来的?
高婕妤只能模糊记起张、李二人的姓氏和她们现在所待的处所,才让人去打探一二的。
这么巧,这会儿宫里往外放人,这两人都在这一批遣放的名单上头。
而且就这么巧,她才让人去打听,可这两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踪影。
她们是查觉了什么,藏匿起来了?还是有什么人也象自己一样盯上了她们,将她们带走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让高婕妤嗅到了反常和危险的意味。
陈婕妤中毒一事宫中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的,但高婕妤知道不是这样。
事情总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的。就象那时候淑妃的事,虽然中间拖延了很长一段时日,可皇上最后下手的时候却是雷霆万钧,一击即中,没有给人留下一丝喘息和反抗的余地。
现在也是如此。虽然看起来平静无事,高婕妤却能感觉到危险的脚步在渐渐逼近。
这让她愈发不安。
不管是皇上要动手,还是有什么人想临危反扑一把……潮水下的暗礁终究会渐渐浮出水面。
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
高婕妤觉得心慌气促,心跳的也快。
丹霞从她凌乱的讲述中渐渐听出了些东西,渐渐能连系成一条脉络。
有人控制着张李二人,她们这一次都在放归名单上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刻意安排。
而两人在此时恰巧都没了踪影,这事情本身就十分的不寻常。
“主子快别想了。我看……咱们这些天还是尽量少出门为上。反正时气不好,明明立了春,天气却象是又倒回去了一样,这阵子简直比三九天还要冷。主子应该多保养着,外头的事情咱们该少问,少管。”
高婕妤身上没有力气,点了点头说:“这滩水太深了,一个不小心,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也不知道这两年宫中怎么这么多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先是淑妃的死,然后明寿公主居然谋反,又受牵连栽下去一大拨人。贤妃也死了,陈婕妤中毒……
高婕妤想想过去自己的言行,浑身上下净是冷汗。
她过去那么自鸣得意,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还觉得自己多有本事,多有面子。
现在想来,在别人眼里自己多么无知自大,简直是天大个笑话。
自己没晋封当真是一点都不冤枉。就算是晋封了,只怕立马就会被当成靶子,说不定比陈婕妤现在的还要凄惨。
高婕妤躺下来了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许多人,还有过去的许多事,象走马灯一样在脑袋里轮番的转圈儿打晃。很多她忽略的小事,一些似曾相识的面孔,过去无意中听到的不连贯的只字片语,就象被一张网撒下去,胡乱的混在一起从记忆深入打捞上来。
她觉得那些事情里头有什么东西是有用处的,只是太凌乱了,完全拼凑不起来。
太后,先皇后,明寿公主,慎妃……
高婕妤又想起白天遇见大皇子时的情形。
岁月催人老,大皇子出生的事情好象还就是昨天的事一样,一转眼大皇子已经成了这样知书达理斯文礼让的人了。身形还是孩子,可是行事作派却完全象个大人。
这种从容的气度,真不愧是皇上教出来的。高婕妤记得皇上未登基前,就已经有不同常人的气度了。
原来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当年才呱呱落地的婴儿都长大了,她也早就已经在岁月月中苍老了。
还记得那时候皇后一直没有身孕,大皇子出生之后生母也没了,曾有人说,皇后应该把大皇子接过去抚养的。一边是无子,一边是无母,凑到一起正合适啊。皇后也省得膝下空虚,大皇子也不至于没了生母无人能悉心照管。
可是皇后并不乐意。
她觉得自己年纪还不算大,明明可以生一个亲生子的,何必抱养一个?不是自己的看着就碍眼。再说大皇子那个身体,谁知道能活多长?万一养个几年就死了,那功夫岂不都白花了?
二百三十一 主仆
不独皇后没有身孕,她抬举的自己的宫女也都没有身孕。
高婕妤那时候听说,其实皇后抬举身边人,一边是为了固宠,一边是为了博贤惠的名声,其实她和太后并不打算让这些人怀孕生子的。
高婕妤甚至听过一种隐晦的说法。
当然那谣言太过骇人,高婕妤压根儿没信,也从来不敢再和人说起。
那谣言说,皇上其实不是太后亲生之子,与太后、与承恩公府并无血缘关系,当然也不可能有多亲厚的情份。正因为如此,太后才一定要让自己的侄女儿做皇后,并坚持要生下有刘家血脉的皇孙。儿子不是亲的,可是却可以藉由侄女儿的牵系,让刘家血脉出身的人继续做皇帝。所以太后只会让皇后生下儿子,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不知为什么,事隔多年后的今天,高婕妤却想起这个早被自己遗忘的谣言。
她辗转反侧之时,同样还有旁人如她一样无法安枕。
陈婕妤身子被毒药蚀坏了,虚败的厉害。这几日天气反复她就起不来身了,只能昏昏沉沉整日躺着,一日三餐也无法进食,只能喝汤药,用点粥羹。人一天能吃得下多少东西?不动弹更加没胃口。喝过了药之后陈婕妤几乎咽不下什么汤羹了。
连段太医这样时常过来的人看着陈婕妤的样子都觉得心惊。从过年到到现在,陈婕妤就象一朵迅速凋败的鲜花,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曾经的明艳鲜妍已经全不见了踪影,她现在瘦的眼窝、脸颊都在往下凹陷,就快成了皮包骨头了。
皇上吩咐太医院给陈婕妤尽心诊治。可是太医纵有回春妙手,也只能医病,医不得命。
天擦黑的时候,两个刑司的人进了一趟云和宫,没有多逗留,片刻之后就离开了。
陈婕妤躺在帐子里,她这么半昏半醒的,身边的动静她也能听到一些,只是完全没有力气,睁不开眼,张不开嘴,抬不起身子。
也许她就要死了……
就这么恍恍惚惚的时候,陈婕妤听见有人在唤她。
“主子,主子,用两口粥吧?才熬好的米粥,您闻一闻?能闻见这香味儿吗?”
香味儿?
陈婕妤觉得她没闻见什么香味儿,她甚至也分辨不出耳边这个声音是谁。
“主子,您眼开眼看看我,是我回来了。”
“您睁开眼,就看我一眼吧。”
陈婕妤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熟悉到那声音终于能穿透包裹在身周的迷雾,就象给她在黑暗中擦亮了一丝火星,终于点亮了一盏烛火一样。
这声音,好象是红儿?
陈婕妤嘴唇张翕,含糊的应了一声。
“主子,是我啊,是我回来了,您看看我。”
确实是红儿的声音。
陈婕妤强撑起精神,终于将眼睛睁开一线。
跪在床前的人脸上带着笑,可是眼泪鼻涕流了满脸都是,看上去狼狈的很。
可是也熟悉的很。
熟悉的让她几乎是不用思索就喊了一声:“红儿……”
“主子,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红儿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几下脸。
陈婕妤的模样让她都不敢认,不忍看了。
红儿端了粥过来服侍陈婕妤喝粥。
熬的香软稠糯的米粥散发着稻米特有的清香,十分诱人。可陈婕妤什么也闻不到,尝不出。甚至连米粥是凉是热她都感觉不出来。
只是看到红儿,她这几日都昏沉的神智变得清醒多了。
一旁桂香也莫名的觉得心酸。可是她不敢这么哭,在宫里哭也是犯忌讳的一件事。
她背过脸去用袖子悄悄把泪抹干。
红儿喂了小半碗之后就停手了,主子现在的身子是虚不受补,段太医嘱咐过即使能吃得下,一次也不能吃得过多了,否则脾胃也克化不了。
陈婕妤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刚才甚至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分野,还以为红儿的出现是在她的梦中。
现在她知道这不是梦了。
“你……你没事吧?”
“奴婢没什么事。”
红儿看起身确实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可陈婕妤也知道内宫监的人不是吃素的,只怕红儿有暗伤,吃亏都在眼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放了你了?你是几时回来的?”
“多亏了主子,还肯那样替奴婢作保,内宫监的姜公公同我说了,说是主子跟皇上求了情,奴婢才能得到这个逃出生天的机会。”
红儿又哭又笑忍不住。她以为这一回必然没有活路了,却听内宫监的人说,陈婕妤就那么一次解释的机会,没用来给自己求情,却都用在了她的身上,愿意替她作保,请皇上对她从轻发落。
如若不然,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进了内宫监那种地方焉有活路?刑司的那些人都禀着“有杀错没放过”的原则,这么些年来有几个人能再活着出那个鬼地方?
红儿本没有奢望,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她都傻了。
主子原该把握机会替她自己诉冤求情才是,怎么能把那样宝贵的机会浪费在她的身上呢?
“你没事,就好。”陈婕妤终于松了一口气,神情疲惫,声音无力:“我也终于了却了这桩牵挂……”
红儿听着这话不详,赶紧截住不让她再往下说。
主子这话说的太不吉了,听得她心惊肉跳的。
什么叫了却了牵挂?人要无牵无挂的,是不是就要撒手离开这尘世了?
红儿赶紧说:“主子可得好生保养自己。您可是我们云和宫上上下下这么些人的主心骨啊。有您在,才有云和宫在,才有我们这些人在。要是您都不管我们了,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指望?”
陈婕妤怔了下。
也是……她要是不在了,红儿和桂香她们也就顿时没有依靠了。可能会被欺凌,会发配去做粗重活计,也可能无法再留在宫里,而是发去皇陵做苦役……
“主子就算为了我们,为了宫外头的家里人,也该好好的保养自己啊。”红儿凑到她耳旁,轻声说:“皇上能放奴婢回来,必定是相信了主子的清白。主子一定得好好活着,可不能让那个害了您的人如愿啊。”
激将法虽然老套却非常有用,陈婕妤本来就憋着一股心气儿,现在被她这样一说,倒是更激起了她心中那一股不平之意。
“您要是累,就只管闭着眼养神。奴婢说话您听着就是了,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奴婢让人去膳房问问,做两道您喜欢吃的点心来好不好?您想吃蜜豆糕?还是想吃那种肉末馅儿的小酥饼?要不两样都来点儿?喝的东西呢?”
红儿和陈婕妤这样说话也是无奈之举,她看着陈婕妤那模样就心慌,生怕她一闭上眼就彻底的沉睡过去不会再醒来了。
本来没有指望陈婕妤回答她,可是不想陈婕妤嘴唇微微颤动,红儿听见她说了句什么,只是她声音细弱到了几乎没有,红儿没有听清。
她急忙问:“主子想要什么?”
问完她赶紧侧过头,耳朵靠近陈婕妤的嘴边,这才听见她说的是:“想喝甜的,热的。”
红儿连忙应着:“有,有。”马上吩咐人去,不多时就端了两样不同的汤羹回来。一碗是豆沙酪,一碗是杏仁茶。
杏仁打磨得格外细腻,熬开后放了饴糖,香、滑、甜,热,闻着就是一股特别香醇的甜香味。
红儿小心的扶着陈婕妤靠坐起来,给她慢慢的喂了几匙杏仁茶。陈婕妤看见另一只碗里的豆沙酪,轻轻指了一指,红儿赶紧将碗端近,又舀了两匙豆沙喂她。
舌尖能品尝到那丝淡淡的甜意。
这么多天了,陈婕妤嘴里除了酸苦腥涩再没有尝到过别的味道,这一丝甜意格外的提神,格外清爽,让她觉得嘴巴,喉咙,都不那么难受了,连带着人都舒服精神了不少。
红儿小心的服侍陈婕妤喝了水,漱了口。陈婕妤嘱咐她:“你才回来……快去歇着吧。”
“奴婢不累。”红儿说:“奴婢真没受多少罪,就才去的那两天被问了几回话,后来就都一个人被拘着没事情做,闷得骨头都快锈住了。奴婢一心就挂念主子,您就算不让我在跟前服侍,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您,回屋去也歇不踏实的。”
陈婕妤点了点头:“那就,留这儿吧……”
陈婕妤是想起来,现在红儿她们住的地方,只怕也被翻检的不成样子,不能待人了。回去了没炭火没棉被没有换洗衣裳,倒不如待在她这里,好歹还暖和些,有热茶热饭。
红儿刚回来时,桂香已经找了一身儿衣裳给她换过,头发也梳了下,洗了手脸。这会儿看陈婕妤又渐渐睡去了,桂香又给红儿端了一份儿茶饭来:“姐姐必定也饿了,趁主子歇着你也快吃吧。”
红儿点头谢过她,虽然肚里确实很空,但她并没有多少食欲。为着让自己能赶紧恢复气力伺候主子,才硬着头皮一口一口的吃。
桂香也还没用饭,就在旁边坐下来陪着她一块儿吃。
二百三十二 出行
天气还冷着,膳房的人也是有心思,没把做好的点心拾掇进盘子里再盛在食盒里提来,而是直接连着蒸笼一起端来了。
大皇子和玉瑶公主兄妹俩点心是天天吃,是蒸笼却很少见着,都觉得有趣。两人先围着蒸笼赏鉴一会儿,才揭开笼盖。
四小笼点心,萝卜丝烧麦,栗粉糕,枣儿糕和虾仁馅儿小饺子。这会儿乍暖还寒的时节,两顿膳食中间肚子饿的快。
玉瑶公主咬了一口烧麦,张口就问:“娘娘,烧麻雀好吃吗?”
谢宁险些被一口茶呛着,赶紧咽了下去,扭过脸咳嗽了几声:“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又是敏晟说的?”
玉瑶公主点点头。
自打两个孩子开始互相写信,谢宁耳边就不消停了。玉瑶公主的新问题是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还靠谱些,有时候就象今天这般。
烧麻雀……对乡下长大的孩子来说真是不稀罕,对锦衣玉食的玉瑶公主来说就格外新奇了。
“敏晟说他们在下雪天用箩子捉麻雀,捉到了之后会烧着吃,说可香了。”玉瑶公主问:“咱们也烧一回尝尝吧?”
快不要提他们那种烧法了,一提谢宁都觉得有点儿恶心,剩下的半个小饺子都咽不下去,总觉得有点儿异样的腥气。
在外头烧野味吃谢宁自然吃过,说出来都能把玉瑶公主吓一跳,她不但吃过烧雀鸟,还吃过别的呢,象从水里叉上来的鱼、猎到的野兔野鸡,甚至还吃过蛇肉。只是林敏晟他们还小,哪里会收拾干净了再吃?连肚子也不会剖,最后烧出来的那味儿肯定是焦臭腥臭的。
可这话对小姑娘就没法儿说了。谢宁只好吩咐青荷说:“晚上让膳房做一道烧鹌鹑给公主加菜。”
玉瑶公主还要争辩:“是麻雀,不是鹌鹑。”
谢宁糊弄她:“大小差不多,吃起来也是一样的。你也说了他们捉麻雀是下雪天捉的,现在又没有雪了。”
这话很有道理,近来天气是暖了些,日后会越来越暖和,下雪是不大可能了。
大皇子在一旁忍笑听着,掰了一块枣儿糕喂进二皇子嘴里。这糕香软绵密,用不着去嚼,抿一抿就可以咽了,没多少牙的小孩子也能吃。
“娘娘,弟弟生辰也快要到了,到时候咱们好生热闹热闹吧?”大皇子说:“不知道弟弟抓周能抓着什么?”
玉瑶公主马上添了一句:“请林夫人也来吧?”
林夫人当然是要来的,可玉瑶公主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知道她和林敏晟怎么就那样要好了,明明他俩头回见面还闹的哭鼻子呢。
“还有好些日子呢。”二皇子生在四月里,这会儿才不过刚出正月,就算要提前筹备也不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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