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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 权利的游戏 上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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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神情肃穆地骑在马上,满头棕色长发在风里飞扬。他修剪整齐的胡子冒出几缕白丝,看起来比三十五岁的实际年龄还要老些。这天他的灰色眼瞳严厉无情,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会在风雪夜里端坐火炉前,娓娓细述远古英雄时代和森林之子(注解1)故事的人。他已经摘下慈父的容颜,而戴上了临冬城主史塔克公爵的面具,布兰心想。

  清晨的寒意里,布兰听到有人问了些问题,以及问题的答案,然而事后他却想不起来究竟说过了哪些话。总之最后父亲下了命令,两名卫士便把那衣衫褴褛的人拖到空地中央的铁树木桩前,把他的头硬是按在漆黑的坚硬木头上。艾德·史塔克解鞍下马,他的养子(注解2)席恩·葛雷乔伊立刻递上宝剑。剑叫做“寒冰”,剑身宽过手掌,立起来比罗柏还长。刺刀是用瓦雷利亚钢锻造而成,受过法术加持,颜色暗如黑烟。世上没有任河东西比瓦雷利亚钢更锐利。

  父亲脱下手套,交给侍卫队长乔里·凯索,然后双手擎剑,开口朗声说道:“以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注解3)暨全境守护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劳勃一世之名,我临冬城主与北境统领,史塔克家族的艾德,在此宣判你死刑。”语毕后,他高举巨剑过头。

  布兰的异母哥哥琼恩·雪诺凑了过来。“握紧缰绳,别让马儿乱动。还有千万别把头转开,不然父亲会知道的。”

  于是布兰紧握缰绳,没让小马乱动,也没有把头转开。

  父亲巨剑一挥,俐落地砍下死囚首级。鲜血溅洒在雪地上,殷红一如夏日的葡萄美酿。队伍中一匹马嘶声跃起,差点就要发狂乱跑。布兰目不转睛地直视血迹,树干旁的白雪饥渴地啜饮鲜血,在他的注视下迅速染成红色。

  人头翻过树根,滚至葛雷乔伊脚边。席恩是个身形精瘦,肤色黝黑的十九岁青年,对任何事物都觉得兴致勃勃。他咧嘴一笑,抬腿踢开人头。

  “混帐东西?quot;琼恩低声咒道,刻意放低声音不让葛雷乔伊听见。他伸手搭住布兰肩膀,布兰也转头看着自己的私生子哥哥。”你做得很好。“琼恩神情庄重地告诉他。琼恩今年十四岁,观看死刑对他来说已是司空见惯。

  冷风已息,暖阳高照,但返回临冬城的漫漫长路却似乎更加寒冷。布兰与兄长并骑,远远地走在队伍前头,他跨下小马气喘吁吁地跟上其他坐骑的迅捷脚步。

  “这逃兵死得挺勇敢。”罗柏说。高大壮硕的他每天都在长大,同时遗传了母亲的白皙肤色、红褐头发,以及徒利家族的蓝色眼眸。“不管怎么说,好歹他有点勇气。”

  “不对,”琼恩静静地说,“那不算是勇气。史塔克,这家伙正是因为害怕而死的,你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琼恩的灰色眼瞳颜色深得近乎墨黑,但世间少有事物能逃过他的观察。他与罗柏同年,但两人容貌大相迳庭。罗柏肌肉发达,皮肤白皙,强壮而动作迅速;琼恩则是体格精瘦,肤色沉黑,举止优雅而敏捷。

  罗柏不以为然。“叫异鬼把他眼睛给挖了吧,”他咒道:“他总算是死得壮烈。怎么样,比赛谁先到桥边?”

  “一言为定。”琼恩语毕两脚往马肚一夹,纵马前奔。罗柏咒骂几句后也追了上去,两人沿着路径向前急驰。罗柏又叫又笑,琼恩则稳静专注。马蹄在两人身后溅起一片白色雪花。

  布兰没有跟上去,他的小马没这般能耐。他方才见到了死囚的眼睛,现在陷入沉思。

  没过多久,罗柏的笑声渐远,林间归于寂静。

  太过专注于沉思的他,丝毫没注意到其他队伍赶上自己,百到父亲骑到他身边,语带关切地问道:“布兰,你还好吧?”

  “父亲大人,我很好。”布兰应答,他抬头仰望父亲,父亲穿着毛皮大衣和皮革护甲,骑在雄骏战马上如同巨人般笼罩住他。“罗柏说刚才那个人死得很勇敢,琼恩却说他死的时候很害怕。”

  “你自己怎么想呢?”他的父亲问道。

  布兰寻思片刻后反问:“一个人害怕的时候还能够勇敢么?quot;

  “一个人唯有在害怕的时候才能够勇敢。”父亲告诉他:“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杀他么?”

  “因为他是野人,”布兰回答,“他们绑架女人,然后把她们卖给异鬼。”

  父亲微笑道:“老奶妈又跟你说那些故事了。那人其实是个逃兵,背弃了守夜人的誓言。世间最危险的人莫过于此,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旦被捕,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恶向胆边生,再怎么伤天害理的事也干得出来。不过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问你他为什么要死,而是我为何要亲自行刑。”

  布兰想不出答案。“我只知道劳勃国王有个刽子手。”他不太确定地说。

  “他确实是有刽子手代劳,”他父亲承认,“在他之前的坦格利安王朝也是如此。但我们遵循古老的传统,史塔克家的人体内仍流有先民的血液,而我们相信判决死刑的人必须亲自动手。如果你要取人性命,你至少应该注视他的双眼,聆听他的临终遗言。假如做不到这点,那么或许他罪不致死。”

  “布兰,有朝一日你会成为罗柏的家臣,为你哥哥和国王治理属于你自己的领地,届时你也必须执掌律法。当那天来临的时候,你绝不可以杀戮为乐,亦不可逃避责任。统治者若是躲在幕后,付钱给刽子手执行,很快就会忘记死亡为何物。”

  这时琼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坡值,他挥手朝下大喊?quot;父亲大人,布兰,快来看看罗柏找到了什么!“随即又消失在丘陵的彼方。

  乔里赶上前来,”大人,出事了么?“

  “那还用说,”他的领主父亲说道:“来罢,我们去看看我那调皮的儿子又闯了什么祸。

  “他策马狂奔,乔里和布兰以及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他们在桥北河畔找到罗柏,琼恩仍在马上。这个月来晚夏的积雪沉厚,罗柏站在及膝深雪里,披风后敞,阳光在他发际闪耀。他怀里抱着不知什么东西,正和琼恩两人兴奋地窃语交谈。

  队伍骑着马小心地穿过河面的诸多漂浮物,寻找隐藏于雪地下崎岖地面的立足点。乔里·凯索和席恩·葛雷乔伊最先赶到男孩身边。葛雷乔伊原本还有说有笑,紧接着布兰却听见他倒抽一口气?quot;诸神保佑!”他惊叫着伸手拔剑,一边还挣扎着要稳住坐骑。

  乔里的配剑已然出鞘,“罗柏,离那东西远点!”他才叫出声,坐骑便已前脚高举跳了起来。

  罗柏怀里抱着一团东西,这时嘻嘻笑着抬起头,“它伤不了你的,”他说道:“乔里,它已经死啦。”

  布兰满心好奇,焦躁不安,一心只想叫鞍下小马再跑快点,但父亲却要他在桥边下马,徒步过去。他迫不及待地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

  等他到的时候,琼恩、乔里和席恩·葛雷乔伊都已经下马了?quot;这是什么鬼东西?“葛雷乔伊喃喃说道。

  “狼。”罗柏告诉他。

  “胡说,”葛雷乔伊反驳:“狼哪有这么大的?”

  布兰的心脏件坪狂跳,推开一堆及腰的漂浮物,奔至兄长身旁。

  一个巨大的暗黝身形半掩在血渍斑驳的雪堆埋,绵软而无生息。蓬松的灰色绒毛已经结冰,腐朽的气味紧附其间,就像是女人身上的香水那样,布兰隐约瞥见它无神的眼窝里爬满蛆虫,咧嘴内满是黄牙。但真正吓到他的是这只狼的大小,它比他的小马还大,比他父亲最大的猎大还要大上两倍。

  “我没骗你,”琼恩正色道:“这确实是冰原狼没错,因为他们比其他狠都还要来得大?quot;

  席恩·葛雷乔伊说:“可是两百年来,绝境长城以南没人见过半条冰原狼。”

  “现在不就见到一只了吗?”琼恩回答。

  布兰努力将视线扯离面前的怪物,这才注意到罗柏怀里抱着的东西。他高兴得叫了一声,随即靠过去。那只幼狼只是团灰黑色的毛球,双眼仍未张开。它盲目地往罗柏胸膛上磨踏,在他的皮护甲上寻找奶头,发出哀伤的低吟声。布兰有些犹豫地探出手,“没关系,”罗柏告诉他:“你可以摸摸看。”

  布兰非常紧张,很快碰了小狼一下,听到琼恩的声音,他转过头。“瞧,这只是给你的。”他的私生子哥哥把第二头幼狼放进他怀里。“总共有五只呢。”布兰在雪地里坐下,把小狼温软的皮毛贴近自己脸颊。

  “经过了这么多年,冰原狠突然重现人间,”马房总管胡伦喃喃道:“这种事我可不喜欢。”

  “这是个坏兆头。”乔里说。

  父亲皱起眉头。“乔里,不过是头死狼罢了。”他说道,但脸庞却蒙上了一层阴霾。他绕着狼尸,积雪在他脚下碎裂。“知道它被什么杀死的么?”

  “喉咙里好像有东西。”罗柏得意地回答,暗自为他在父亲提出疑问前便找到解答感到骄傲。“就在下巴底下。”

  他的父亲蹲了下来,伸手探向狼尸的头底下,使劲一拧,举起让大家看。那是一只碎裂的鹿角,原本的分叉断尽,染满了鲜血。

  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了队伍,众人局促不安地看着那只鹿角,没有人敢出声说话。布兰虽然不了解旁人为何惊恐,却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害怕。

  父亲扔开鹿角,在雪地里把手清了干净。“没想到它还有力气把孩子生下来。”他的声音打破了先前的沉默。

  “也许它没撑那么久,”乔里说:“我听过这样的传说……也许小狼诞生时母狼就已经死了。”

  “伴随死亡而诞生,”另外一个人接口道:“这是更坏的兆头。”

  “没差,”胡伦说:“反正这些小家伙也活不长了。”

  布兰发出了无声的失望叹息。

  “我看死得越快越好,”席恩·葛雷乔伊同意,他抽出配剑。“布兰,把那东西丢过来。

  “布兰怀中的小东西彷佛听懂人话,偎着他蠕动了一下。”不要!“他坚决地叫道:“它是我的。”

  “葛雷乔伊,把剑拿开。”罗柏说道,就在那一刹那,他听起来像父亲般一样威严有力,正如他有朝一日将成为的一方领主。“我们要养这些小狼。”

  “孩子,这是行不通的。”胡伦的儿子哈尔温道。

  “杀了它们才是慈悲埃”胡伦接口说。

  布兰朝父亲望去,盼望能找到救兵,但只见到深锁双眉。“好儿子,胡伦说的没错。与其让它们挨饿受冻,不如趁早了结干脆。”

  “不要9他已经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于是转开目光,他可不想在父亲面前落泪。

  罗柏固执地继续抗拒。“罗德利克爵士的那头红母狗上礼拜才刚生产,“他说:“那胎死了不少,只有两只小狗活了下来,奶水应该还够它们喝。”

  “这些小狼只要一走近想喝奶,就会被它撕成碎片。”

  “史塔克大人,”琼恩说道。听他如此正式地称呼自己父亲,实在很怪。布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他。“总共有五只小狼,”他告诉父亲,“二只公的,两只母的。”

  “琼恩,这有什么意义么?”

  “您有五个孩子,”琼恩回答:“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冰原狼又是你们的家微,大人,您的孩子们注定要拥有这些小狼的。”

  布兰看到父亲的脸色转变,其他人交换眼神,就在那一刻,他全心全意地爱着琼恩。

  虽然他只有七岁,布兰仍旧很清楚自己的私生子哥哥这样做所代表的意义,他可是把自己排除在父亲的子嗣之外,才会刚好凑成数的。他把两个女孩都算了进去,甚至连襁褓中的小瑞肯也有分。但他却没有算冠着雪诺这个私生子姓氏的自己。雷诺这个姓氏是专门用来给那些在北方出生,却不幸没有父亲的人用的。

  父亲也明白这点。“琼恩,你自己不想要小狼么?”他轻声问道。

  “冰原狼是史塔克家族的标志,”琼恩指出:“父亲大人,我并非史塔克家族一员啊。”

  父亲若有所思地看了琼恩一眼,罗柏急切地打破沉默。“父亲,我会亲自喂养小狼的。”他保证道:“我会用浸过温牛奶的湿毛巾喂它。“

  “我也会9布兰连忙跟进。

  公爵意味深长地审视儿子,“说起来简单,其要做可不容易。我不会让你们占用仆人时间的。如果你们更要养这群小狼,就得一切自己来,知道么?”

  布兰热切地忙点头,小狼蜷缩在他怀里,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他的脸颊。

  “你们还得亲自训练它们,”父亲又道,“我保证驯兽长和这些怪物将毫无干系。倘若你们把它们训练得残忍成性,或有什么闪失,那么就祈祷天上诸神保佑吧。这些可不是讨好卖乖的狗,也不是随便踢一脚就能打发的角色。冰原狼要扯下人的胳膊就和狗杀老鼠一样简单,你们确定要养么?”

  “是的,父亲大人。”布兰答道。

  “嗯。”罗柏同意道。

  “即使你们费尽苦心,小狼还是有夭折的可能。”

  “不会,”罗柏说:“我们不会让它们死掉的。”

  “那就留着它们吧。乔里,戴斯蒙,把其他几只小狼也都带着,我们也该回临冬城去了?quot;

  一直到他们骑马踏上归途,布兰才允许自己享受胜利的喜悦。他的小狼正安全地藏靠在他的皮护甲里,他不禁想该为它取什么名字才好。

  走到桥中间时,琼恩突然勒住马缰。

  “琼恩,怎么了?”公爵父亲问道。

  “你们没听到么?”

  布兰只听见林间风声和达达马蹄,怀间嗷嗷待哺的五只小狼,但琼恩正侧耳倾听别的事物。“在那里。”琼恩道,他掉转马头,急驰过桥,大家看着他在母狼尸体旁下马,看着他屈膝跪下,一会儿后他骑马回来,笑容满面。

  “这只一定是先爬开了。”琼恩说。

  “或是被赶开的。”他们的父亲看着第六只小狼说道。它的毛色净白,其他的小狼则多半灰黑,它的眼瞳红如早上死囚的鲜血。布兰很觉好奇,为何其他小狼眼睛都还没睁开,唯独它双目炯炯有神。

  “白子,”席恩·葛雷乔伊话里有种兴味十足的讥讽,“只怕这只会死得比其他都还快。”

  琼恩·雪诺给了他父亲的养子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绝凝视,“葛雷乔伊,我可不这么认为。”琼恩答道,“因为这是我的狼。”

  注解1:传说“森林之子”(ChildrenoftheForest)早在“先民”(FirstMen)渡过狭海而来以前便已存在。他们信仰树林溪涧等自然间的无名神只,后来先民也加入了这个信仰。

  注解2:养子(ward)原意指年幼时到其他贵族家生活,直到成年才回家的贵族子弟。有可能是为了增进两家友好关系,如艾德和劳勃年幼时曾到琼恩·艾林家做养子,或是战败将儿子送到战胜者家里当人质,例如席恩。中国古代称之为“质子”,为避免读者觉得怪异,本书中一律用“养子”代之。

  注解3:达尔人是继先民之后来到维斯特洛大陆的入侵者,他们带来了七神的信仰。
 
 
第二章 凯特琳
 
 
 
   凯特琳向来不喜欢这座神木林。 
  出身南境徒利家族的她,自小在红叉河畔的奔流城长大。红叉河是三叉戟河的支流,那里的神木林是座明亮清朗的花园,高大的红木树影洒进沟磷溪涧,鸟儿在栖隐巢穴里高唱,空气中弥漫百花馨香。

  临冬城信仰的神只则是另一番气象。这是个阴暗原始的地方,昏暝古堡巍然独立其间,万年古木样亘周边三英亩,散发出湿意和腐败的气味。此地不生红木,树林由披戴着灰绿松针的哨兵树、壮实的橡树,以及与王国同样苍老的铁树所组成。在这里粗壮厚实的黑色树干相互攘挤,扭曲的枝研在头顶织就一片浓密的参天树顶,变形的错节盘根则在地底彼此角力。这是个属于深沉寂静和窒郁暗影的地方,而蛰居其间的神只连名字也付之阙如。

  但她知道今晚可以在这里找到丈夫。每回他取人性命后,总会来此笕求神木林的宁静。

  凯特琳身受七种圣油祝福与加持,连命名仪式也是在浸沐于七彩虹光的奔流城圣堂里举行的。她和父祖数代一样信仰七神(注解1),她信奉的神有名有姓,脸庞也如同自己双亲般熟悉。她在香炉冉冉的圣堂里祷告,燃香气味飘漫,有着光芒共生的七面水晶,和喃喃的人声吟唱。徒利家族虽然像其他大家贵族般拥有自己的神木林,但只不过是个散步阅读或在暖阳下休憩的处所,敬拜神明向来是圣堂里的事。

  奈德(注解2)为她建了座小圣堂,好让她有个向七神诵唱的地方。然而史塔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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