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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巴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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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尕登吉没有抛弃我,唐婉丽更是再不避嫌,日夜守候在我身边。
也不知这种状况持续了多久,或者几天,才渐渐平复了些,醒来时发现唐婉丽趴在我床边,大概是好久没有合眼了,两眼红肿。见我清醒了点,才含着泪,露出点笑容。
经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洞穴生活,唐婉丽的肤色也变得苍白起来,这倒跟丽雅更接近了点。尕登吉一家也为我的病束手无策,然而令人奇怪的事,尕登吉找了两次药师都没有见着,好似突然失踪了,这又是一个不好的征兆,难道有人事先知道我必然要得这场病,所以把他们藏起来了。
更令人担心的是:尕登吉还告诉我,我生病发烧的三天期间,哈木坎和旺顿居然都没来看我,反倒是祭司来表达过问候,只是我当时还昏迷不醒。祭司临走时还带走了权杖,并留下了一句话,说感谢使者寻回了廪君神杖,将由他代为交还给第一百五十三代巴王,待使者康复之后,另行颁赏。
丞相没有当上,连权杖也被收了回去,自以为谋划周密、稳操胜券的一仗居然满盘皆输,而且药师神秘失踪,治疗蛊毒的希望也渺茫了。
这一次的绝谷之行,难道就这么一败涂地?接下来的路该怎样走?是继续留下来与祭司斗争还是带着唐婉丽离开绝谷,从此过太平安宁的日子,看来,我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然而祭司的高姿态仍然让我疑惑,似乎与上次送我去祭虎时的态度有了天壤之别,不但没有痛打落水狗,反而给了我一条不错的退路。
难道祭司其实并没有我想的那样坏,只是他太眷恋权力而已,当我已不再成为他权力道路上的绊脚石,那么就不再构成威胁了。
或者我对他还有另外的利用价值。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两天,在我刚刚康复,能够勉强行走的时候,祭司即派人来催请召见,我现在这个状态,基本上已成孤家寡人,也没什么好担心别人的看法,去会会他也好,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抱歉,使者大病初愈即来延请,冒昧了。”祭司依然面带微笑,慈父般的感觉,只是我觉得这种笑却十分狰狞。
“大人相召,不敢不来。”我现在只能谦卑些。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问御事的事使者考虑何时上任啊?”祭司居然还在纠缠这个事。
“小人才智疏浅,恐怕不能胜任这个职务。”我依旧婉言拒绝。
“使者的才智,就是丞相也当得的,只是……”祭司却不介意,继续激励我,但不知他后面的话是什么?
“祭司有话但请明示?”我当然想知道答案。
“使者不太了解我巴国的具体情况,又年轻气盛,容易被人利用。”祭司终于将后面的话讲出来,却有些出乎意料。
“小人不明白大人的话?”这句话,对一项自视颇高的自己真是一头雾水。
“巴国内的权力纷争,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这个你慢慢就明白了。”祭司却不点破,但我觉得他其实是为了教训我而故弄玄虚。
“巴国的内争与我何干?”我不由自主说了句气话。
“我其实十分爱惜使者的才干,所以老朽才不避前嫌一再推荐使者,望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厚意。”祭司的一番话,对于没有经历过他欺骗的人来说确实是诚恳而感人的,但我却把他看着遮掩狰狞的伪善面具。
“谢谢大人的美意,我实在没有兴趣领受,过几天如果大人能够放过我的话,我打算回到谷外,永远不再踏进巴国的土地。”我现在已无所顾忌,
“说到谷外,使者有没有见到罕宝他们?”狐狸终于露出尾巴,原来祭司一再忍让宽容于我,其实是为了罕宝,毕竟罕宝是他唯一的儿子,丞相大祭司的继承人。
“其实他们住在我家里。”看来祭司还没有见着罕宝,我决定利用他这个软肋讨价还价。
“这样我就放心了,只是……”祭司欲言又止。
“只是我不明白,使者为何千方百计撺掇罕宝离开绝谷呢?”祭司眉头紧锁,没有了刚才的慈祥。
“我并没有撺掇他离开绝谷,相反,我遵守了承诺劝他留下来与依噶成婚,继承丞相祭司之位。”我气愤地回答。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一只觊觎丞相祭司之位吗?只有罕宝退出,你才有机会,这也正是你一直在努力做的。”祭司也用同样的语气质疑我。
“您错了,我是这次来巴国才有了这样的打算。”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可你为什么一定要做丞相或者大祭司呢?难道不是为了谋夺我巴国为你总厂所用吗?”祭司依然不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也难怪,我自己有时候都不太理解自己的行为。
“我是想在巴国内完成几件事情。”此时,我不再有什么顾忌。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祭司眉头略微舒展了点。
“首先就是关于祭虎的事。”我鼓足勇气,决定把自己的想法给祭司开诚布公的说出来。
“祭虎怎么了?”祭司听了有些莫名其妙。
“可不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代替,比如用牛羊或猪来代替。”我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冒汗。
“大胆,身为廪君使者,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不怕廪君怪罪于你吗?”祭司听完,豁地站了起来,怒声呵斥我。
“我正是领受廪君的旨意,所以才敢大胆进荐。”我也豁出去了。
“一派胡言,以人祭虎,是我巴国几千年来的传统,非此不能表达对廪君之敬意,就凭你刚才的话,即可断定你不是廪君使者,就连你带回来那个所谓廪君神杖也值得怀疑。”祭司火冒三丈,完全不留情面,连我这个“使者”身份也不认了,更不敢再提“献妃”等事。
“既然大人不允,那我只有告辞了。”我觉得跟他不在一条道上,可以走了。
“记住了,御事之职,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否则……”祭司背转身去,丢下一句半截话,吩咐送客。
我和祭司的谈判,再次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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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最害怕的重逢
第八十章最害怕的重逢
第二天,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可以行走自如了。
我打算出去散散步,呼吸点新鲜空气,唐婉丽死活要跟着,我只好让她换了装,脸上蒙块薄纱,扮着尕登吉洞府中的婢女,陪着我到处走走。
现在反而再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因为我已成为祭司的手下败将,对他失去了威胁。而且祭司当着巴王和长老会的面给我加封了个“御事”的职位,表达了他的宽宏大量,那么至少在现阶段他不会为难我了,趁这样的机会,可以带唐婉丽在绝谷里转转,也不虚了这一趟特殊的旅行。
等身体能活动自如了,再带唐婉丽出谷,从此过安居乐业的太平生活,不再管这谷中的事了。
再次来到洞外,却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绝谷中虽然比不得谷外,但光线比平日亮了不少。唐婉丽的心情特别愉快,一路问这问那,问得最多的还是依噶和王后,说若是能够见到依噶公主就不虚此行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当我们来到织衣作坊的时候,赫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两人的眼光已经相遇,躲都躲不及了。
依噶正拿着一块染好的丝绸,跟绣娘们交谈,见我和唐婉丽进来,顿时一怔,而我亦来不及回避,就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唐婉丽发现了异样,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问:“那就是依噶公主吧?真的好漂亮。”
我没有搭理她,也不知道怎样搭理她,眼睛呆呆地望着依噶,几个月不见,那个刁蛮妖冶的蛮族公主不见了,代之以冷漠淡然的形象。
“你怎么又来了?”依噶终于说话,语气很冷。
“我,我,还有点没办完的事。”我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那个蒙面的女子是谁?为什么蒙着面?”依然是冷冷的口气,让人不寒而栗。
“她是尕登吉洞主家的婢女,因为脸上长疮所以蒙了面。”我赶紧解释。
“一个婢女,有那么多讲究,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依噶恢复了以往的尖酸刻薄,幸好唐婉丽听不懂,不然就麻烦了。
而唐婉丽因为听不懂我们说话,着急起来,便来拉我手,我又不好跟她拉扯,只好被她拉住了手,紧靠在身旁。
依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跳步向前,挥舞手中短剑向唐婉丽刺来,唐婉丽一惊,慌忙后退,却已不及,被依噶短剑直指脖颈,还没等我俩反应过来,依噶的短剑已将唐婉丽脸上面纱揭去,粉脸失色。
更为吃惊的却是依噶,唐婉丽面纱掀起的瞬间,依噶再次怔住,后退几步,惊慌失色,手上短剑也掉在地上。
“怎么又是你,你这个可怕的鬼魂。”依噶眼睛瞪圆,全身发抖。
“她不是丽雅,她是……”我不知道怎样解释。
“为什么我喜欢的你都要抢,先抢了罕宝,后来又抢了他。”依噶不听我辩解,歇斯底里起来,而唐婉丽听不懂依噶说什么,害怕得紧抱住我。
“你是人还是鬼?为什么缠住他不放。”依噶已经进入疯魔状态,其他的绣娘们也不知所措。
“老公,我们走吧,这个公主太可怕了!”唐婉丽使劲拉我往外面走。
依噶忽然从地下拾起短剑,发疯似地朝唐婉丽刺来,我赶紧将唐婉丽往身后一推,抓住依噶握剑的手臂。依噶忽然倒转身体,另一只手朝我眼睛抓来,我赶紧后仰,却没有完全躲开,两只手指从脸皮上划过,感觉一阵刺痛。
依噶却不再管我,只顾挥剑刺向唐婉丽,我只好跳在她俩之间,左躲右挡,狼狈不堪。正危急的时候,尕登吉等人闻讯赶来,将依噶缠住,把唐婉丽救了出去。
“丽雅回来了,丽雅的鬼魂又缠住了廪君使者,她是白虎之巴的灾星,应该用火把她烧死。”依噶公主与丽雅意外相遇事件之后,这样的传言很快传遍了绝谷,也传到了尕登吉和我的耳中。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尕登吉一家都茫然不知所措,绝谷中已不能久留,我决定今晚带唐婉丽出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丽雅”的死而复返,对尕登吉一家本来是个惊喜,但现在又要生离死别,免不得依依不舍,而唐婉丽经过与尕登吉一家的相处,也有些难舍难分。
但危险正在逼近,停留的时间越长,死亡的风险就越大。
匆忙收拾好行装,赶紧出发。
趁着夜色的掩护,我们在绝谷中疾步穿行。偏偏是越急越出错,首先是走出老远后才发现忘了带拐杖枪,继续往前走一段,因为不敢打手电,唐婉丽一个不小心,脚又崴了,只有背着她走,这样速度就慢下来了。
从尕登吉洞府到深涧差不多有三公里左右的里程,路并不算远,但因为都是崎岖的山路,加上大病初愈,身上又背个唐婉丽,走不多远就气喘吁吁,只得靠在一块大石上歇下来,帮唐婉丽揉揉脚。
“老公,你那位依噶公主可真够野蛮的。”唐婉丽还有闲情聊天。
“人家本来就是蛮族公主嘛,自然跟白雪公主有差别。”我喘口气,轻声回答她。
“幸好你没娶她,要不这辈子够你受。”唐婉丽还有心调侃。
“所以我逃出来找你了嘛。”我左顾右盼,现在情势这么紧张,她还有心闲聊。
“老公,这次逃出去千万不要再回来了,太可怕了。”唐婉丽心有余悸。
“行了,别说话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我将食指搁在嘴上,示意她别出声。
唐婉丽吐了吐舌头,真的不说话了,看来她还是害怕变成“烤鸭”。
经过一小段休整,我背着唐婉丽继续上路,连续几天的好天气,绝谷中冰雪已经融化了不少,地下形成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水坑,不小心踩在里面,鞋子里就渗进了水,冷风一吹,脚下的鞋就变成了冰盒子,在寒风中冰冷刺骨。
这一次的绝谷之行,不仅经过了充分的准备,还拥有现代化的先进设备,加上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心想怎么也能与祭司斗个不分上下,却不料仍然以完败而告终。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这句成语不是没有道理的。
好在已经远远望见高悬的吊桥,一路上虽然有些磨蹭,但终于可以安全脱身了,即将回到属于自己的现实世界。
想想自己也是多事,人家古代巴国的内争,关我什么事,管他什么“祭虎”、“献妃”,管他什么“人权”、“民主”,都与我毫不相干,我这么生生的强行介入,典型的“干涉内政”。
想到这里,不禁摇摇头,哑然失笑。
再走几十米,深涧已近在眼前。我将唐婉丽放下,从衣袋中拿出烟来点上,打算养足精神,开始又一次“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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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王后的鬼魂
第八十一章王后的鬼魂
唐婉丽已经能勉强落地行走,我扶着她慢慢朝吊桥走去。从深涧这边到那边十分容易,只需要解开缆索,放下吊桥就可以了。
就在离吊桥只有五、六米的时候,吊桥后突然闪出三个蒙面人来,为首一人正是那若鬼魂般紧紧纠缠我的那个高大的神秘人,另外俩人则张弓搭箭,瞄准了我和唐婉丽。
“哈哈,使者怎么不打招呼就走啊,我们等在这里给你送行呢。”那高大的蒙面人捏着嗓子,尖声怪笑。
“有什么好打招呼的,我自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我赶紧将唐婉丽挡在身后,顺手将短剑拔出来,只可惜没有拐杖枪,不然当可一搏。
“哈哈,前两次与使者过招,都没尽兴,今天再好好练练。”那蒙面人笑过之后,跨步向前,将手中剑朝我急速刺来,我赶紧左右格挡,与他周旋起来,却顾不上唐婉丽。
那蒙面人拳剑并用,疾风暴雨般把我裹住,我抖擞起精神,奋力相抗,并不落多少下风。
左来右往,辗转腾挪,二三十个回合过去,竟然不分上下。那蒙面人斗得兴起,忽然改变策略,收纳短剑,双腿连续飞旋,直奔我下三路扫来,我奋力跳跃躲闪,几个回合下来便显狼狈,盖因我刚才鞋中进水,脚踝僵硬,又一路背负唐婉丽,下盘酸软,渐趋劣势。
我也改变应对方式,将手中剑扔下,身体下蹲,以太极大挪移之法,将他的旋风腿牵引化解,并趁其不备,撩起他一只腿摔将出去,那蒙面人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我迅速拔出短剑,跳近他身边刺将过去,在短剑将及其胸的瞬间,我的后背一阵钻心的刺痛,站立不稳倒了下去,渐渐,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洞穴里面,整个身体趴在地下,背心依然刺痛,似一个硬物插在上面,周围有麻痒的感觉,我费力弯转手臂一摸,原来是一只羽箭穿进后背。虽然没有被捆绑,但周身软弱无力,应该是羽箭上涂了麻药或毒药,药力还没完全散去。
我努力撑起身体,见前面不远处有亮光,一个高大的人影手持火把走过来,一只脚将我撑起的身体踩下去,随即后背又是一阵刺痛,那人将我后背上的羽箭生生的拔出来,带出来一块血糊糊的肉,然后望血窟窿里塞进去一团东西,用一块麻布在身上裹几圈系紧,接着我的手脚被麻绳捆上,然后被翻转过来,我看见那个高大的黑影正是王宫卫队长尕多日。
“你很幸运,一个老熟人想见你,所以暂时不会让你死。”尕多日阴冷的声音犹如索命的鬼。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的武功倒精进了不少,差点被你暗算。”尕多日开始调侃我,手中拿着那只带着血肉的羽箭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你一个外人,放着谷外好好的生活不过,偏偏进来躺这潭浑水,给你个大好的机会立功,又不遵守约定,坏了王后和本爷的好事。”那尕多日并不在意我是否在听,继续喋喋不休。
“若王后采纳我的建议,早把那祭司一伙拿下,偏偏要用你这个废物,搞得这么复杂还错失良机。”尕多日不停地唠叨,却听得我有些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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