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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在我耳中仿若天籁，霍空不常言语。可眼前的人却一句句得说着，我嘴角忍不住的上扬。霍空的声音为何一直这么好听呢。
　　“她说她叫秦达。”回话的是吴佳佳，秦医生颔首，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我，“秦达你好，我叫秦晓，也算是本家。”
　　
　　“我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叫秦达，你叫秦晓。你是我玄境人间中唯一的真实，你是我作为麒麟唯一的快乐。
　　秦晓的脸上滑过一丝疑惑，但随即消散。只见他轻声对吴佳佳交代，“去跟脑科说一声，安排一下检查。”
　　
　　一个下午，我好似跟屁虫般得黏在秦晓身后，任由他带着我做着各式各样的检查。我贪恋着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仿佛只要在他身边，我就什么都不用害怕。我不再去纠结，究竟这里是玄境还是哪里，我只知道，这里有霍空，就好。
　　“目前看下来脑部没有什么损伤，可能是因为惊吓过度而造成的短暂失忆。”秦晓看向我，“今天也不早了，还有一些检测，明天再做。”
　　我点点头，目不转睛得看着他，好像怎么看都不够。或许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好想看到了秦晓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
　　“秦医生，她今天住哪里啊，病房都满了……”吴佳佳站在一边，“她的情况应该是可以出院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加护病房。”
　　“不能安排一下么？病人明显还没有痊愈，难道还要让她露宿街头么。”秦晓明显加重了语气。
　　“秦医生，我们院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了看吴佳佳，恐怕要安排病房着实困难。我之于她不过是个陌生人，可是她之于我，却是十六年人间玄境中最好的朋友，总不愿看她为难。
　　“没事的，我身体已经好了。我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吧……”我看着秦晓，心下却早有伎俩，你在哪个医院工作，我都已经知道了，以后也不怕找不到你。不料，却遭到了秦晓的严厉批评，
　　“胡说，发现你的时候，你身无分文。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找地方住。”
　　秦晓一说，我才发现。我身无分文，上哪去找地方住啊。看来，只能露宿街头了么……我一时也没了辙，这到底该怎么办。
　　“你真的想不起你有什么家人了么？远亲也可以的啊？或者同学？”吴佳佳在一边着急，我心里也很急，可是难道你要我说，我最亲的人就是你眼前这位秦大医生么。我只好默默地摇摇头。
　　“你今年多大了？”秦晓一问再次将我问蒙。
　　
　　我，三百一十六岁，自杀未遂？
　　
　　我偷眼瞄到不远处的镜子，镜中的女孩看起来面色惨白、五官清秀，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脑后，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我……我……”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眼前的秦晓恐怕已有二十余岁，吴佳佳也是。我私心总觉得跟他们应该是年龄相当的，踌躇半天终是没了下文。
　　“小吴，你那能临时住个人么？”
　　吴佳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秦医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护士宿舍早就满了。”
　　秦晓似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尴尬着在那也不知说什么好。
　　好像是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沉默了半天之后，秦晓终于是开口，
　　
　　“我家还有一件空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先去我的公寓吧。”
　　
　　我非常不介意！可是这话只能在心里呐喊。还未等我开口回答，倒是吴佳佳先叫了起来，
　　“秦医生，你你你……没开玩笑吧！她再怎么失忆，也是姑娘家一个啊。”
　　我心中暗暗想到，这有啥的。我跟霍空当年那可是朝夕相处，日日夜夜都在一块啊。我生怕吴佳佳的担心会让秦晓后悔，赶紧说道，“那……那我只能去街上住了……”说罢还不忘摆出个幽怨的造型。
　　这招果然有用，只见秦晓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神色瞬间坚定。看来不管是东林山的霍空，还是人间的秦晓，在某些方面都是一样的。
　　“医者父母心，病人无处可去，我们作为医者，难道还能见死不救么。小吴你想多了。”
　　“可是……”
　　“就一个晚上，明日再想办法联系一下病人家属。尽快让她回去就好。”秦晓算是做过了总结性陈词，带着我和吴佳佳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我心想，这家属恐怕是永远联系不到了。我的家属就在我眼前，只是他不知道而已。我突然想到了爸妈，不知道这里秦晓的爸妈是不是也是我人间玄境中的样子。当下决定，一定还得找个机会，想办法让秦晓带我去见见他的爸妈。
　　
　　折腾了好一会，吴佳佳还给我换上了她的衣服，总算是顺利出院了。我想到曾经在我的人间玄境中，咱们二人也是时常互换衣服穿，差点又掉下几滴眼泪。
　　
　　坐在秦晓的车上，我默默地看着他，心中的却是百转千回。我不知道我执着于眼前这个秦晓究竟是对是错。或许这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或许这又只是我的玄境……然而，很多时候，又怎能事事都按着对错来分辨。我曾以为，我在人间的十六年是“对”，怎料，却发现那十六年却是后来致使我了结自己生命的元凶。凡事究竟是对是错，又怎能轻易辨别。
　　我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是我的声音吸引了秦晓的注意，
　　“怎么了？”他目视前方，出声问我。
　　“你有……兄弟姐妹么？”明知他的生命里并没有我的参与，却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没有，我是独子。”
　　
　　果然，在这个世界里，秦达就好像被凭空抹去了一般。纵使她生命中的其他人都还在，而秦达却不存在了。我突然非常想念我人间玄境中的爸妈，忍不住开口询问，
　　“爸妈……你爸妈……住在哪里？”
　　“他们没跟我住在一块。”秦晓趁红灯的空挡，转头看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我心里却忍不住有一些失落，看来想要见到爸妈，还得从长计议。可一想到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们，即使他们不再认识我，心中却仍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我不再说话，或许是天帝重新给了我一个机会；或许是我自己深陷梦中。但不管怎样，这梦太美好，我实在不愿抽身。
　　
　　如果这真的又只是一个玄境，那就请让我永远不要醒来。我默默祈祷。
　　
　　车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眼前是一栋高层。我跟着秦晓坐电梯上楼，他的房间在十层。
　　“这里就是我租的公寓了。”秦晓开门让我进去。
　　客厅不算很大，却整理得很干净。或许因为他是医生，整个房间里都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不知为何，我却觉得闻着很安心。
　　“你今天晚上就睡这里吧。”我跟着他走进了一间卧室，布置非常简单，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张梳妆台就没了。我没有任何行李，所以也不用花什么时间整理。
　　“你饿了么？”
　　我点了点头，秦晓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些食材。我看着他，又发起了楞。我还从未见过他做饭的样子，只见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我鼻头一酸，差点就没忍住。　
　　
　　“吃吧。”秦晓将一碗面端到了我的面前，另一碗面放在自己面前。
　　我如今灵力尽失，跟凡人已是没有区别。我一整天在医院也没吃什么东西，看到热烫烫的面条，才顿觉腹中饿意袭来，一把捧起碗，毫无形象得吃了起来。
　　吃面的间隙，我透过面汤冒出的热气偷偷看着秦晓，只见他斯文得一口一口着吃着，或许是发现了我的目光，他停下了动作，看着我问，“好吃么？”
　　我赶紧喝了一大口汤，三下五除二把碗里剩下的面条通通解决，一只手蹭了蹭油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真好吃！”
　　
　　霍空……我不管你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麒麟族的种种，我已下定决定，不会再跟你分开！
　　
　　　　　　　　　　　　　　　　　　第十四章　革命情感比金坚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不知道再做第几个梦的时候，就被秦晓吵醒，不给吃的就准备带我去医院做检查。我现下与凡人无异，一顿不吃，还真是受不了。再加上清梦被人扰，脾气自是不好。
　　“秦晓同志，你不给我饭吃。我就把你穿女装的照片发网上去……”
　　秦晓穿女装的照片对我来说就是两头好，哈哈。一边可以用来威胁老妈，一边可以用来勒索秦晓，屡试不爽。
　　“你说什么？”嘿，小样知道怕了吧！
　　“我说，你要是不给我吃饭……”我掷地有声得看着秦晓，刚准备再次重复我的话，才发现好像不太对，眼前人怎么没穿校服？
　　
　　遂大惊，我果真是日子过混了。
　　
　　这人不是我记忆中的黑麒霍空的化身秦晓，而是彻头彻尾的凡人秦晓秦医生。做了一个大梦，还真以为自己回到从前了。昨日临睡前，我已仔细想了一遍，我如今来到的这个地方，如果真是人间的话，那照理说，不应该会有霍空的化身出现。而且那一日，我跳海之前、跳海之后都未曾见到过霍空的身影，他很有可能已经在东林山上与池铭成亲了，不然为何连我自尽都不来阻拦……曾经的秦晓，也就是霍空已经彻底跟我没有瓜葛了……
　　
　　我赶紧打住了自己越想越歪的想法，将思绪拉回到人前的人身上。
　　现在我面前这个跟霍空面容一样的秦医生，说话吃饭都与常人无异，恐怕是个如假包换的凡人。我虽还闹不明白，为何她会与霍空如此相像，但却已能确定，他并不是不记得我、不记得东林山，而是他的生命里根本就没有过我的出现。
　　我之于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病人罢了……
　　
　　“我说……你要是不给我饭吃的话……我就只好饿着了……”我小心翼翼、可怜兮兮得看着秦晓，希望可以糊弄过去。
　　“……”他看着我，我大气不敢出，只露出傻笑。
　　那厢，秦晓好似经过了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终是把目光移开，嘱咐我，
　　“赶紧准备一下吧，我去楼下开车等你。”随即拿上钥匙出门了。
　　只余我一人在房间里呼出一口大气。
　　
　　终是我自私了，他并不是霍空，并不是我的霍空。我却执意要将他与霍空重叠，是为哪般。东林上的霍空还在东林山上，是连我跳海自尽都未曾出来相救的人。可是，转念一想，我又怎能怪罪于他，我自食其果，灵力尽失，于东林山自是与废物无异。我又怎能巴巴得还盼望着他会为我赴汤蹈火。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已自尽过一次的我，很是明白这个道理。哎，等今天做完检测，我还是自己出去找个地方住吧……
　　
　　医院里……
　　又是一阵鼓捣，我被从一个仪器拉到另一个仪器；一会躺下，一会起来。空空如也的肚子早就不满开始发出阵阵怒嚎，终于，在我快要饿晕过去的时候，秦医生宣布今天的检查结束。
　　“今天做的检查还要过几天才能出结果。”秦医生身着白大褂，严肃得记录着我的指标。
　　我点了点头，管它几天才能出结果，先让我的肚子填饱了再说。说时迟，那时快，肚子里又发出了一生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咕——”
　　秦医生抬头看我，“肚子饿了？”
　　我头点得像拨浪鼓一样，心中却大翻白眼，这都快中午了，能不饿么？
　　只见他起身去自己的外套那掏出了钱夹，从里头翻出了几张红皮子给了我，“你去买点东西吃吧。”
　　我接过钱，又有些恍然。曾经，老爸认为我掌钱无能，每次的零花钱都是一律拨款给秦晓，然后等我要用钱时，秦晓再拨款给我。
　　
　　“你等一下。”秦医生的话让我回过神来，只见他掏出电话，“小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小吴？那不是吴佳佳么？
　　果真没一会就见吴佳佳一路小跑进了办公室，小脸还泛着微红，看得我心神荡漾。
　　“小吴，我一会还有个会要开，你先带她去买点吃的。”
　　咦？感情是给我找了个保姆？
　　“秦医生，我还在班呢……”吴佳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晓。我心下一阵苍凉，这要搁以前，我保准一巴掌呼上去。陪本小姐吃饭，你还推三阻四，找死！可是，现在我只能启动可怜攻势，眼巴巴得望着她，然后肚子再配合得叫几声。
　　“护士长那我来说。赶紧去吧，病人饿了一上午了。”秦晓加重了语气。
　　
　　或许是我的可怜攻势奏效，或许是架不住秦晓的威严。吴佳佳虽一脸不情愿，还是转身带着我去了更衣室。
　　换好衣服的她看起来和我印象中的吴佳佳简直如出一辙，我一个没忍住，差点又想出言相损。但是看到她略有些不耐烦的眼神，总算是收住了口。想起以前，吴佳佳也是这般，对待相熟的人：如我，一贯是没大没小，泼妇本质尽显。可是对待不熟的人，向来是姿态高高，都不屑于多说话。
　　
　　罢了罢了，越想越伤心，不想了。
　　
　　“你想吃什么？”走出医院以后，吴佳佳问我。我看了看医院前的街景，昨日直接被秦晓车接车送，倒是都没来得及仔细研究下路况。
　　这一研究，我就乐开了花。这里跟我人间玄境中的街景相似，恐怕是在同一个城市。我看了看不远处标志性的大厦，心下已有了定夺。
　　“跟我走！”我一把抓起吴佳佳的手，向前走去。
　　“喂喂喂，你要往哪去啊？你认不认识路啊你？”我自动屏蔽了吴佳佳的声音，一路小跑。
　　
　　大约跑了有十来分钟，终于到了一家小店门前。
　　果然在这！我心中大喜，这里是我第一次逃课带吴佳佳来吃饭的地方，就是在这里，我们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情感。如今故地重游，却是昔人不再。
　　我忍住叹气的冲动，转身问她，“你来这吃过么？”
　　吴佳佳被我拽得上气不接下气，抬头瞄了一眼店名，摇了摇头。我二话不说把他拽进店里，找了个位子坐下。小店店面很小，店里也不算干净。我看着吴佳佳嫌弃得从包里掏出餐巾纸，在椅子桌子上仔细擦了一遍，才坐下。我偷乐，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老板，来两碗燕皮小馄饨，不要香菜！”
　　“好嘞！”老板依稀也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我不禁心情大好。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吴佳佳一脸惊异得看着我，我心想，你小丫头的什么癖好我不知道，嘴里却说，“呵呵，因为我也不吃香菜么，所以我猜你也不爱吃。呵呵。”
　　吴佳佳不置可否，转头打量了下店里，“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你不是失忆了么？”
　　我无奈得摇摇头，“我哪里有说我失忆了啊……”
　　“那你说你没有家人朋友？”吴佳佳不屑得瞪我一眼。
　　“我是真没有，你让我怎么说。”我两手一摊看着她，句句属实。
　　“你胡说，哪有人活这么大连家人朋友都没有的。”
　　“我啊！”
　　“你……你这不是耍无赖么！”
　　
　　正巧老板将两碗小馄饨端了上来，我赶紧打住了和吴佳佳的争执，“别扯了别扯了，赶紧吃吧，保证你爱吃！”
　　吴佳佳叹了口气，气鼓鼓得拿起勺子，开始吃。我紧张地看着她，只见她舀起一个馄饨，轻轻得吹了口气，将勺子递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又吹了一会，觉得不烫了，再一口吃掉。
　　“怎么样，好吃么？”我谄媚得看着她笑。吴佳佳摆谱不理我，只是又去舀馄饨的手出卖了她，我笑开了花，看来食物诱惑计基本宣告成功！
　　
　　我们两人三下五除二得就解决了一碗馄饨，酒足饭饱得坐在椅子上。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啊？”吴佳佳拿纸擦了擦嘴，又赶紧拿出小镜子补上唇彩。
　　“我是谁啊！”我嗤之以鼻得看着她，还抹唇彩，嗲不死人了。
　　吴佳佳突然把挡在眼前的小妆镜放下，一脸正经的问我，“对啊，我还想问呢，你到底是谁啊？怎么好像我和秦医生你都认识的样子，我怎么不记得我见过你啊。”
　　我也起身凑到吴佳佳的面前，故弄玄虚得说，“如果我说，我就是认识你们俩，只是你们不记得我了，你信不信？”
　　吴佳佳愣了一会，可是随即又举起了镜子，“唬谁呢，你当写小说啊。我一个人也就罢了，我和秦医生一起忘了你，怎么可能？”
　　我苦笑，说实话你也不信，说假话你也不信。我算是没辙了。
　　
　　待吴佳佳补妆完毕，跟老板结了帐，我们走出了小店。吴佳佳伸了一个大懒腰，“好不容易翘班出来一趟，这么早就回去是不是有点可惜。”
　　我赶紧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吴佳佳斜眼看了我一下，我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我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她给我的衣服。